31 總有愛恨(一)

開山王被這聲尖叫吓得不輕, 驚恐回頭就見開山王妃和蔡媽媽已經進來。他先是羞愧, 羞愧後是惱怒。“誰讓你進來的?我不是交待過誰也不能打擾嗎?”

“王爺, 這就是您所謂的商議要事?”

開山王用被子圍住身體, 夏夫人倒是大方,不避人地坐起拾起扔在地上的衣服慢悠悠地穿起來。臉上沒有半分愧疚,眼中反倒帶着一絲挑釁。

開山王妃氣血上湧, 差點要暈過去。“王爺,您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開山王無所謂道:“本王有什麽好說的,芝蘭又不是外人,這可是你的妹妹。她一人孤苦多年,你當姐姐的難道不心疼嗎?你現在知道也好,我正打算告訴你此事。往後你們姐妹二人住在一起,不是比外人來得更自在。”

開山王妃捂着心口,“王爺您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妹妹,您為什麽還要這樣?”

夏夫人已穿好衣服,妖媚地捋着零亂的發,“姐姐, 這事不能怪姐夫。都是我不好,我一直愛慕姐夫沒能忍住。你要怪就怪我吧,我向你賠不是。”

“芝蘭, 這事怎麽能怪你。納哪個女人不是納,哪有當家主母不許男人納妾的。王妃連別的女人都能容得下,不會容不下自己的妹妹吧?”開山王有些心疼,出聲護着夏夫人。

他不護着還好, 他這一相護開山王妃的心更冷。

夏夫人眼露得意,面上還裝做可憐的模樣,“姐夫,是我的錯,您就讓姐姐罵我吧。她怎麽罵我都行,為了您我願意受着。”

開山王更是心疼,“芝蘭,你已經是我的人,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看着他們眉來眼去郎情妾意的樣子,有那麽一瞬間開山王妃寧願自己是個傻子瞎子,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看不到。她的心在滴血,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像個潑婦一樣大鬧。

“王爺,芝蘭是我的妹妹,我自是希望她過得好。您先出去吧,這是後院的事,是我們女人的事,我和芝蘭好好談一談。”

開山王一想也好,她們姐妹倆說話肯定方便一些。王妃一向大度容人,別的女人都能容得住,沒有道理容不下芝蘭。

他一走,開山王妃再也支持不住,扶着椅子坐下來。

“以前在娘家時,我自認不是一個惡毒的嫡姐。很多人都告訴我,說你對我的親近都是在做戲,然而我一直都相信你不會害我。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這樣對我?天下有那麽多的男人,你為什麽偏偏要這麽做?”

夏夫人風情萬種地靠在床頭,媚眼如絲,“姐姐你真不明白嗎?”

“不明白。”開山王妃肯定答着。

夏夫人冷笑起來,“姐姐忘性好大。也是,你自認為做得隐蔽以為我不知道,當然不會承認。可是你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事情是你做的。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遠嫁京外,更不會年紀輕輕就守寡,更不可能連孩子都生不了。”

開山王妃大驚,“你說什麽?我幾時害過你?你遠嫁京外那是父親的決定,我曾求過父親,可是父親執意把你嫁進夏家。你不能生孩子,為什麽?那我和又有什麽關系?”

夏夫人盯着她看,“姐姐好無辜呢,事到如今還擺出這般模樣。你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想還是被我知道。你說你不知道我不能生孩子,難道你忘記我每次去找你時,你都會命人給我準備玫瑰餡的點心嗎?”

當年兩人還做姑娘時,夏夫人頗為親近這位嫡姐。開山王妃不喜食用玫瑰餡的點心,但是知道夏夫人愛吃,每回都會特意準備一些。

開山王妃不是無知婦人,聞言心裏一人咯噔,下意識看了一眼蔡媽媽。那時候蔡媽媽是她身邊的大丫頭,準備點心的事情都是蔡媽媽安排的。

蔡媽媽心虛低頭,開山王妃立馬明白了。

夏夫人冷眼看着她們主仆二人的眉眼官司,譏诮道:“姐姐想起來了吧?你害得我不能生孩子,又将這個消息透露給鎮國公府的老夫人。你明明知道狄郎答應說服姜老夫人娶我為妻,而姜老夫人已經有所松動。這個消息一傳過去,姜老夫人怎麽還會同意狄郎娶我。她不僅沒有同意,反而派人傳話給父親,說是我不知羞恥勾引狄郎。父親大怒之下,不顧我的苦苦哀求執意将我嫁出京外。更不顧我韶華之年,非要将我許配給年近五十的夫君做填房。你說我能不恨你嗎?我的好姐姐。”

開山王妃搖搖欲墜,這般說來芝蘭确實有理由恨她。她知道母親不喜歡芝蘭母女,一定是母親暗中命蔡媽媽在點心裏做的手腳。她無從辯駁,低頭不語。

夏夫人譏诮的眼神更甚,“我知道姐姐心中必定恨我至極,但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我和姐夫的事情并非我所願,我一個弱女子這些年過得艱難。寡居的這些年,不知有多少男人打我的主意。姐夫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骨子裏都是一樣的。我想說的是這一切不是我願意的,是姐夫他仗着權勢逼我…他的力氣又大,我根本掙不開。他還拿名聲威脅我,要是我不從他,他會讓我名聲掃地…寡婦門前是非多,我也不想的…”

這話不論是真是假,在開山王妃的心裏都埋下一根刺。

好半天,開山王妃終于下定決心,“既然如此,我便如你們所願。你一個寡婦,貴妾不用想,就當個姨娘吧。”

夏夫人猛地從床上起來,一下子跪在地上,“姐姐,我都說了是姐夫強迫我的…我們秦家的姑娘怎能與人為妾,那丢的是父親母親的臉,還有姐姐你的臉面。我只求姐姐幫我将此事瞞下,我即刻搬出王府。姐姐放心,以後我再不見王爺。王爺那裏,還請姐姐幫忙周旋。”

說完,她奪門而出。

開山王妃好半天沒回過神,蔡媽媽讓人去攔時,被她制止,“由她去吧,她能自己出府總比留下來好。”

蔡媽媽有些着急,留在王府就是王府的姨娘,要是出了府那就是外室。王府丢不起這個人,王妃娘娘也丢不起這個人。

“娘娘,這事不妥啊。”

“我說由她就由她,我的話你也不聽嗎?”

蔡媽媽心一凜,立馬閉嘴。

開山王妃身形一軟,無力扶着額頭,“如果歡歡在就好了…”

她親自養大的女兒,以前無論王府發生什麽都站在她一邊,替她出謀劃策。此時此刻,她無比懷念以前的日子。

蔡媽媽眼神黯然,自知王妃這次是真傷心了。

次日顏歡歡看到眼紅紅的蔡媽媽,蔡媽媽是來求她去王府看一看的。說是王妃病倒了,夜裏做夢都叫着她的名字。她最不願意欠別人的情,思及昨日對方對自己的維護,她決定去王府一趟。

開山王妃看到她,先是驚喜,緊接着是心酸。

“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王妃身體不适,過來看一看。”

開山王妃要起身,“你現在是大長公主,臣婦不過是小病…”

她忙按住對方,“王妃千萬別這麽說,您養育我長大,您就是我的長輩。您生病了,我理應來看一看的。昨日見王妃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病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開山王妃憋了一晚上,養女一番貼心的話仿佛讓她回到過去。當下也不瞞着,把昨天的事情挑重點說一遍。

顏歡歡聽完,倒是不意外。上次夏夫人就和開山王有茍且,被王妃發現也是正常的。夏夫人那個人一心展示自己的魅力,自然是不願留在王府做妾的。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開山王也不是個好東西。

“王爺怎麽說?”

開山王妃又是苦笑,“他以為是我攆走芝蘭的,說我不容人…”

“這不容不容人的問題,這是道德問題。他明知道夏夫人是您的妹妹,就算是夏夫人對他示好在先,他也應該避嫌。他根本不管您的感受,到頭來還指責您不容人,分明就是賊喊捉賊自己心虛。您好好養病,随他去。要說我夏夫人有句話說得沒錯,男人就是賤。您越把他當一回事,他越來勁。您不如晾着他,他愛怎麽樣怎麽樣,他和夏夫人的事情您也別管。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真愛,會不會有好結果?”

開山王妃心下暢快,面上猶豫,“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您又沒有做什麽,您不是養病嗎?”

蔡媽媽一聽,暗道還是姑娘貼心,不愧是王妃養出來的。這主意也好,反正王妃在養病,就算鬧出什麽笑話,別人也看不上王妃娘娘的笑話。

內室氣氛一松,開山王妃拉着顏歡歡的手細細打量着。以前不覺得,經過昨日再看,眉宇之間确實有些像姜家人。她好好的女兒,一時是假的,一時又是國公府的私生女,這都是什麽事啊。

“歡歡哪,你別多想。不管別人心裏怎麽想,你只記得應王殿下的話。你是大長公主,是應王的女兒,與旁的人沒有關系。”

顏歡歡低頭一笑,“我知道的。”

不是她嫌棄春氏的出身,而是春氏昨天的行為表明根本不拿她當女兒看。她完全有理由懷疑,當年的事情春氏是知情的。

開山王妃正欲說些什麽,一個婆子急沖沖地掀簾來報,說是鎮國公上門,正在前院大鬧。王爺已經過去,好像是因為夏夫人的事情。

前院的院子裏,鎮國公像只發怒的獅子,怒發沖冠地對着開山王,一副恨不得殺死對方的表情。

“狄郎,你別這樣。我都說了…是我自願的,姐夫沒有強迫我…”夏夫人雙眼腫成桃子,哭成一個淚人。

“芝蘭,你別替他說話。我早就知道他對你心懷不軌,誰知道這麽多年他都不死心。趁着你住在王府就起歹心,簡直是人面獸心。”鎮國公吼着,哪裏還有平日裏斯文儒雅的樣子。那憤怒的眼神如果能殺死人,這麽會的功夫開山王都不知死了多少回。

開山王先是被他來勢洶洶的氣勢驚住,又聽到他誤會自己強迫了小姨子而羞愧不已。眼下回過神來,想着自己和芝蘭的事再怎麽樣也輪對不到外人來指責。

“姜兄,這是我和芝蘭之間的事情,你不應該管吧。”

“…你…我為什麽不能管?你明知道我和芝蘭…你明明知道的,你還強占她。你的眼裏還把我當兄弟嗎?”

“我怎麽不把你當兄弟了?”

“你要是把我當兄弟,你就不會對芝蘭下手!”

夏夫人梨花帶雨,面色蒼白搖搖欲墜,“你們別說了,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回來…我要是不回來,你們也會吵起來。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就不應該活着…”

開山王妃和顏歡歡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兩個男人為争着一個女人大打出手,而夏夫人在一邊哭着喊着讓他們住手。

如果換成兩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和一個少女,顏歡歡會覺得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是換成兩個已婚的老男人還一個女人,這畫面就顯得那麽的不和諧,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惡心。

在兩個老男人的眼裏,夏夫人是可憐楚楚的嬌弱女子。在開山王妃和顏歡歡的眼中,夏夫人是挑釁上門的心機女。

“姐姐,你快勸勸姐夫和狄郎吧…讓他們別再打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要是沒有回來,他們就不會這樣…”

多麽委屈可憐的女人,多麽聖母高尚的女人。如果不是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挑釁和唇角微微勾起的諷刺,顏歡歡都以為這是另一個人。

開山王惱鎮國公不給自己面子,鎮國公恨他奪走自己的心頭所愛。兩個老男人還在打得昏天暗地面紅耳赤,彼此都想把對方打趴下,一出心中的惡氣。

直到鎮國公夫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搗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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