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十一回頭,正看到韓天遙深邃卻閃亮的眸
我暫時囚禁,并沒打算取我性命。太子陵暗伏殺手之事,她更是毫不知情。應該是施銘遠私下所為。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到底從小視我如親生,大約也不太可能痛下殺手。但她的确防着我。我守在詢哥哥病榻前時,路師兄和小觀都已得了消息,暗中調動鳳衛防護東宮,并一直待在我身邊。母後瞧見,雖沒對我發作,卻向小觀師弟冷笑,說道,‘你師父成立鳳衛,為的是護衛中宮。卻不知,如今護的又是誰!’”
韓天遙動了動唇,沒有說話。
雲皇後這話其實相當厲害。
郦清江的确是為了雲皇後才設立了鳳衛,但鳳衛當時守護朝顏,防備的正是雲皇後等人。
朝顏郡主得以成為鳳衛之首,和她是雲皇後養女有極大關系。
鳳衛舍雲皇後而護朝顏郡主,不僅有違鳳衛初衷,更顯出朝顏郡主居心叵測,不忠不孝。
那時的朝顏郡主毒傷未痊,混沌虛弱,還不得不面對心上人一點點走向死亡的現實,雲皇後的話無疑在進一步擊潰她本就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所以,宋與詢死後,崩潰的朝顏郡主選擇抛下鳳衛,一走了之。
沒有了親人,沒有了愛人,沒有了家,沒有了和她一起成長的鳳衛,甚至沒有了親如手足的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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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失去的終歸已失去,無法挽回。可想要走出那失去和痛悔,于她還是件艱難的事。
尤其,宋與詢是為她而死。
幾回說執手願終老,幾回說莫言對與錯,換得誰擦肩而過,換得誰眉眼深鎖?
嘆歲月流水過,枉道一雙一世人,轉眼生死兩世身,把歡笑化作了蕭索,剩得誰在紅塵中蹉跎,剩得誰在酒鄉裏消磨?
醉裏尋夢莫笑我半生落拓,總勝過孤墳茕影嘆花落……
十一執了酒壺在手,哽咽良久,才低嘆道:“其實這兩年,母後也不好過。我看她頭發白了好多,以前從未見過這麽憔悴。那時我将水晶蓮花交給她,抱着太古遺音,說我悔婚了,我只想和詢哥哥在一起,她還冷笑來着。她說,‘你這孽種,我的詢兒豈是你說嫁就能嫁的?’她當時必定以為詢哥哥會活過來。可惜……”
可惜她當作親生兒子養的宋與詢死了,她當作親生女兒養的朝顏郡主走了;
過繼來的皇子宋與泓凡事自有主見,得償所願嫁過去的侄女也不幸福……
楚帝對柳皇後的思念,以及對朝顏的疼愛千真萬确,鬧到這樣的地步,便是性格再優柔,也難免對雲皇後有些怨言。
當日支持雲皇後的鳳衛更不必說,後來在太子陵發現了暗伏的殺手後,齊小觀更疑心師姐不見蹤影是不是被雲皇後害了,若不是師兄勸着,差點跟她反目成仇。畢竟施銘遠聽命于雲皇後,即便真是施銘遠自己打算斬草除根,齊小觀也只會認為是雲皇後不肯放過師姐。
幾下裏交錯起來,雲皇後未始不後悔當日行.事冒撞。如今朝顏歸來,她自然希望攏回她和鳳衛的心。
——前提是,朝顏還認她為母,而不是把她當作抄斬全家的仇人。
韓天遙凝視着她月光般清冷美麗的面龐,低低問道:“你如今……打算怎麽辦?”
十一道:“前日入宮,母後問我,師父若還在世,可願看我們生分至此?我答,不願。師父的心願,是失子的母親,能和失母的孤女組成完整的家,以彌合曾經的破碎。父母之死不能忘,可養父母之恩也不能忘。我會留下,承繼生父的遺志,輔助父皇收複中原,穩定大楚江山!”
韓天遙靜默片刻,便笑了起來,“于是,如今你是大楚的朝顏郡主,不再是花濃別院的十一?”
十一嘆道:“其實我也不算郡主。我只是罪臣柳翰舟的女兒,十八歲才知自己真正的姓氏,卻從來不知自己真正的名字。你若喜歡叫我十一,那我便是十一吧!簡簡單單的名字,多好!”
☆、悔以死換生(四)
韓天遙便喚道:“十一!”
十一擡頭看他。
韓天遙笑笑,“沒什麽,我就是喚一聲。簡簡單單的,的确好聽。稔”
十一從沒覺得“十一”有多好聽,但從韓天遙口中那樣低沉柔和地喚出,似乎真的很好聽L。
她如貓兒般抓.揉着自己幹澀冰涼的面頰,只覺這半日的傾訴和哭泣後,複出後的壓抑和痛楚終于沖淡了許多。
韓天遙将酒壺遞給了她。
十一沒有接,“不喝酒了……大約他嫌我一身酒氣難聞,近來我便是醉了,他也不肯入我的夢來。”
韓天遙柔聲道:“冷,喝點暖暖胃。”
十一怔了怔,果然伸手接過,默默地喝着。
韓天遙望向墨色蒼穹點綴着的星河明淡,悠悠道:“你錯了,十一。”
“嗯?”
“從前他不放心你,才時常趁你醉得一只腳踏在黃泉路上時看你一眼;如今有我在,他在泉下安心,自然不會再來見你。”
“你……”
十一瞪向這個自大的禽.獸。
韓天遙嘆道:“你自己也說過,他便是死了,也盼你開心地活下去。若他見你整日沉溺醉鄉,把自己身體往死裏糟蹋,九泉之下豈能安心?”
十一鼻際一酸,也不肯再落淚,忙丢開身上披的韓天遙的外袍,站起身向假山下行去,“果然怪冷的……也餓了……”
韓天遙緊随在她身後,輕笑道:“十一,若是閑了,教我那曲《醉生夢死》吧!你我……都曾醉生夢死過,不可錯過了那樣的好曲子……”
夜聲靜,人聲悄,見證過多少風雨的涼亭在月色裏漸漸籠上了層清霜。
“喵!喵!”
雪白的貓爪在清霜上小心翼翼地印上了一朵小花,睡醒了的貍花貓守在原處凄凄惶惶地叫。
它千辛萬苦才找到主人啊!可殺千刀的主人不但沒給它魚,還把它忘了亭子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貍花貓以貓的尊嚴鄭重立誓,除非十一每天給它十條魚,否則,它再不會原諒她!
—————————————只要有魚,萬事好商量—————————————
不過花花的誓言沒捱到第二天中午便破功了。
不僅破誓,而且連十一給它蒸的小魚都沒舍得吃,斯斯文文地叨到另一只花貓跟前,近乎谄媚地邀它共享。
以它在人世間跌摸滾爬長達兩年的貓的眼光看來,這只半大的三色花貓簡直堪稱絕色。
均勻順眼的黑、橘、白三色,柔.滑細膩的皮毛,澄澈美麗的眼睛,再加上優雅的舉止,以及溫柔的喵叫聲……
貍花貓一見到它就似中了化骨綿掌,渾身都酥.軟了,腳挪不開,眼睛更挪不開。
如果主人肯将那只花貓要來給它作伴,便是一天抛棄它十次都不妨,——有這個絕色三花貓做伴,還要主人做什麽!
十一顯然是認識這只貓的,正抱起它好奇地觀望,“才一個月不見吧,長這麽大了!原來那毛稀落落豎着,這會兒油光水滑的,真好看。眼睛也漂亮,倒像一對黃琉璃的大珠子。”
帶貓前來的宋昀坐在桌邊,邊品着茶邊淺淺而笑,“原來給人棄在路邊,瘦得跟什麽似的。養了些日子才長了點肉,毛色漸漸便好看了。我給它取名叫小彩。很親人,也不挑嘴,好養得很。”
十一笑道:“看出來了!它倒似還認得我一般。”
宋昀道:“你應該是第一個給它吃白面饅頭的人。不論是人,還是貓,都很容易記得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
十一問:“現在還吃白面饅頭?”
宋昀道:“吃。小彩不忘本。”
十一摸.摸三花貓的頭,将它放下,笑道:“不忘本的貓,是只好貓。”
三花貓聞言,柔軟地搖了搖尾巴尖兒,腦袋在十一腳踝蹭了蹭以示親熱。
這時,天天和韓夫人那只爪哇白貓打架的貍花貓沖上來了,嘴裏還銜着條魚……
十一忙喝道:“花花!”
這肥碩的身段足是三花貓的兩倍有餘。敢情被白貓欺負慣了,拿着魚過來向三花貓示威,順便給它一個下馬威?
但下一刻,十一驚駭地揉了揉眼睛。
貍花貓将小魚放在三花貓跟前,溫柔地喵喵叫着,擠擠挨挨地蹭着它,竹節般向上時豎起的長尾巴因興奮而顫動着。
三花貓嗅了嗅魚,舔.了兩下,以示領了貍花貓的好意,然後回蹭着貍花貓,還溫柔地甩了兩下尾巴。
十一又揉了揉眼,才問:“小彩……不吃魚?”
宋昀道:“我素來吃得清淡,小彩随我,也便吃得清淡。饅頭花卷都吃,的确不大吃魚。可能是嫌魚兒腥味重。”
不吃魚的貓,居然是一只不會跟它搶魚的絕色.貓咪!
貍花貓興奮地縱到三花貓身上,開心地撲咬它。三花貓也不嫌它重,睜着琉璃般的棕黃眼珠,肚皮朝上回抓着貍花貓玩耍。
十一終于明白過來了,“這是……母貓?”
宋昀道看着貍花貓谄媚讨好的模樣,也悟了過來,頓時紅了臉,“呃……是母貓。當日我便想着撿了它可以和花花做伴,瞧來……還真有緣份。不過小彩還是小貓呢!”
十一雙眸璀璨,笑道:“不妨,不妨!總會長大的!”
算來她的花花打光棍也夠久,是時候娶妻生子了!生出一窩小三花或小貍貓,聽着是個不賴的主意,——至少比韓天遙抱着只公貓過來洞房生子靠譜多了!
貍花貓一聽有戲,連忙奔過去要撲十一身上抱大.腿。
一撲沒抱住,二撲摔了下來,三撲眼看撲上了,它脖頸上的皮毛卻被人一把抓.住提了起來。
貍花貓不适地喵叫,并試圖去抓來人時,來人已随手一甩,将它丢得遠遠的。
“朝顏,你這貓怎會這麽色?往哪裏撲呢!”
宋昀已站起身來,行禮道:“濟王殿下!”
宋與泓瞥他一眼,神色便有些複雜,“嗯,昀弟也在呢!原就想着,朝顏郡主一回來,這瓊華園絕對冷清不了!”
十一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路師兄、小觀師弟帶了那許多鳳衛進來,自然冷清不了!”
宋與泓接過侍兒奉上的茶,道:“沒想到昀弟之前也和你有交集。話說我第一次瞧見他,着實有些驚訝。容貌相似也便罷了,難得神韻氣度也那樣相像。”
宋昀微笑道:“我也是入京後,才聽人說起我的模樣與寧獻太子有三分相像。到底都是太祖後裔,偶有相像不足為奇。”
再閑聊幾句,宋昀便起身告辭,“想來殿下找郡主必有要事,昀先行告退,改日再和郡主說話。”
貍花貓本待貓仗人勢将敢于欺淩它的人欺淩回去,眼見主人毫無出頭之意,三花貓又跑到身邊挨蹭陪伴以示撫.慰,只好昂着高傲的頭鄙視地瞪了宋與泓幾眼。待看到宋昀離去,三花貓縱身跳過去緊緊相随,這才緊張起來,也跟着向前奔了幾步。
宋昀揉揉它的胖腦袋,“隔日再來瞧你。”
花花想念小彩,或小彩想念花花……
嗯,這也是個前來瓊華園的極好理由。
貍花貓看宋昀帶三花貓離去,卻是萬般不舍,癡癡送出好遠,才垂頭喪氣回去吃魚。
如此溫柔美麗善良體貼的絕色.貓咪哪裏找去!
便為心上貓的離開,它也得大吃三條才能撫.慰它那顆受傷的小心靈啊!
宋與泓見宋昀離去,沉默片刻,方屏去從人,說道:“知道嗎?他是施銘遠的人。”
十一眉尖挑了挑,看向宋昀,“于天賜是施銘遠的人吧?”
宋與泓笑了笑,“有差別?”
“有。宋昀不像寧獻太子和施銘遠一系的糾葛那樣深。利害關系而已,利則合,害則分,不必猶疑。”
十一淡淡一笑,“小隐園之事,宋昀不出面對施家更有利。聽岚暗中助我,我才能擒得她和施家兩名庶子,到底不便真拿他們怎樣。宋昀把我拉回朝中,等于給施銘遠紮了一根眼中釘。他剛剛入京,根基尚淺,居然敢這麽做,我真挺佩服;施銘遠事後居然沒找他算帳,也可見他頗有謀略,善後處理得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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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枝妖嬈(一)
宋與泓沉吟,“施銘遠刻意将他培養成和寧獻太子很相像的人,你猜他在打什麽主意?”
十一眸底有星芒閃動,“宋昀并不是野心的人,但也難保不會有人動些不該動的念頭。泓,你這皇子也該當了快兩年了吧?當年詢哥哥被帶入宮中養育,雖也當了好幾年的皇子才冊作太子,可那是因為當時父皇年未五旬,尚指望能生出親生的皇子。可如今呢?”
宋與泓漫不經心地品茶,“若他們想另冊皇子或太子,我依舊當我的閑散王爺好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該我去擔心的國事政事,我就不去費心了!L”
十一嘆息,“泓,別說得輕描淡寫。若魏人步步進逼,再要犯我邊疆,加我歲貢,朝政把持在那些對內兇狠、對外妥協的奸臣手中,只知再度割地賠償,你忍得下去,閑得下去?稔”
宋與泓橫她一眼,“那我該如何?去求父皇趕緊下旨立我為太子?”
十一道:“父皇那裏不用擔心。只要你和尹如薇夫妻恩愛,釋了母後疑心,冊太子的旨意應該不用你去求去催。”
宋與泓敲敲桌子,“那什麽,我們來談談韓天遙的事吧!”
十一心頭緊了緊,“他有什麽好談的?”
宋與泓道:“魏使含怒離去,我和韓天遙他們分析過了,目前魏國內讧頻頻,魏帝威望不夠,急于證明自己,眼見被楚國打臉,絕不會善罷幹休。”
“會戰?”
“會戰。”宋與泓眉峰皺起,“那日回絕魏使時,韓天遙被施銘遠擠兌,一旦開戰,他必須出戰,而且只許勝,不許敗!若他敗了,那下場……恐怕會比當年的柳相還慘。”
柳相……
十一指尖冰涼,不知什麽時候纏上了一柄小小的飛刀,幽幽雪芒無聲閃動。
她低低道:“泓,我從沒見過我親生父親的模樣。我連想都想不出來。”
宋與泓柔聲道:“想不出來,便不用想。聽聞柳相的墳墓就在京畿,改日我陪你去重修墳茔,好好祭拜一番吧!他若見你長大成.人,且如此出色,想來九泉之下也會欣慰安息。”
“安息?”十一突兀地笑出了聲,不勝凄怆,“我打聽過他的墓葬所在地,可一直沒勇氣去看。他被葬于亂墳崗,棺木破損,屍骨不全,且背負千古罵名……一腔熱血報國,換得這樣下場,他能安息?”
想當年,柳翰舟扶立楚帝有功,又是皇後兄長,倍受寵信,朝臣趨之若鹜。據傳施銘遠動手前,曾有人提醒過柳翰舟,柳翰舟根本沒放在眼裏;楚帝在出事數日後,猶不肯相信柳翰舟已經遇害,也可見得他當時的風光無二。
可到底是楚帝默認交出柳翰舟的頭顱。皇帝不可能是昏君,所以柳翰舟只能釘上奸臣的烙印,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論起生前無限尊榮,死後無比慘淡,的确無人能出其後。
“說什麽蓋棺定論識忠奸,明明是成王敗寇判對錯。”十一嘆息,“泓,我不想朝中.出現第二個柳翰舟。”
宋與泓便道:“放心,魯州那些忠勇軍本就厲害,一旦開戰,我必從中斡旋,再給韓天遙一批強壯兵馬。以他的統兵才能,應該不會落敗。”
十一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他像柳翰舟那樣,沒死于戰場,卻死在自己人手上。不論……害他的人出于何種目的。”
她的眼底鋒芒閃動,竟如手中飛刀般銳利,淡淡地從宋與泓面上掃過。
朝堂鬥争中的勝負,比北境戰争中的勝負更易決定一個人的成敗。
宋與泓對上她的眼神,不過略略一怔,便笑道:“你多慮了!”
他低頭喝茶,眉眼間依然是往年的英氣,看不出太多的世故。
十一忽然便有些恍惚。
恍惚覺得,那個覆滅了花濃別院并嫁禍給史銘遠的人,不該是他。
為天下大局泯滅人心,甚至泯滅人性,就能算得正義?
那麽,下一步,會不會是狡兔死,走狗烹?
她不得不未雨綢缪。
———————————歷代龍椅下,多少屍骨堆疊———————————
已經第三次弄.濕.了齊小觀的衣服,小珑兒很過意不去。作為一個負責的兄長——不,負責的姐夫,韓天遙自然要出些主意。
他建議小珑兒給齊小觀做兩套新衣,這樣再将齊小觀衣衫打濕時,就不怕齊小觀沒衣服換了……
小珑兒已在接二連三的潑水事件中亂了方寸,忙不疊要挽回自己在齊小觀心中的形象,也顧不得這主意已經馊得不忍直視,急急找管事去尋布料,——好像她下回必定還會再次潑濕齊小觀衣衫似的。
但她年紀尚小,裁衣裳顯然不如幹家務利落。她雖有耐心慢慢向繡娘請教,韓天遙卻沒耐心慢慢等她學。
好在小珑兒想挽回自己顏面的願望,和韓天遙再去見十一的願望同樣強烈。于是,她再次接受了韓天遙的馊主意,把自己裁了一半的衣裳拿給繡娘連夜趕制出來,便算作自己做的。
嗯,至少布料是她選的,并且裁了一半。
于是,隔日韓天遙帶了魚前去瓊華園探望花花時,小珑兒也帶了衣袍去見齊小觀。
她說得倒也斯文有禮:“數次冒犯三公子,着實過意不去,特為公子裁制了兩套衣衫,算是小珑兒這廂給公子賠禮了!”
齊小觀倒不介意,大大方方收了,甚至仔細看了幾眼,贊道:“這才兩日不見,竟已縫了兩套衣袍!珑姑娘果然玲珑巧手!”
小珑兒被誇得不由心虛臉紅。
齊小觀眉眼暖煦,又道:“對了,你既認了我師姐做姐姐,怎不搬來瓊華園住?咱這裏地方大,好幾處屋子還空着呢!”
小珑兒笑道:“十一姐姐沒說接我,侯爺也沒說送我過來,所以一直還在咱們原來的院裏住着。”
齊小觀道:“這個好辦,我回頭跟師姐說一聲,她自然會派人接你。南安侯那邊這幾個月恐怕閑不了,未必顧得了你,不如住這裏的好。”
小珑兒聞得他的聲音清朗好聽,且處處在為自己着想,面龐早已燒紅,抿嘴笑着也不說話。
侯爺果然英明神武,兩套衣衫瞬間拉近了她和三公子的距離了,對不?
這時,齊小觀又道:“我倒還好,紅顏知己也有幾個,總有人照應;路師兄卻跟截了嘴的葫蘆似的,總是不聲不響,缺什麽從來不說,身邊又都是些粗疏的大男人,師姐也照應不到。若你來了,正好借你的巧手先給路師兄做兩套新衣。”
“啊……”
“珑姑娘怎麽了?”
“沒……沒什麽……”
小珑兒揉着眼睛開始想哭了。
若在韓府,她還能找繡娘代勞;若在瓊華園,四處都是鳳衛,她找誰代勞呀?
———————————代筆不好玩啊,代出事兒來了吧——————————————
韓天遙已站在綴瓊軒前,跟十一一起喂貓。
貍花貓嗅了嗅,咬了兩下,懶洋洋踱了開去,走到暖爐邊卧下,連叫都懶得叫一聲。
韓天遙納悶,“這貓……在減肥?”
十一看着他面龐上難得的驚異神情,微笑道:“大概是吧!瘦了才好娶妻生子啊!”
韓天遙以為她在打趣當日送她白貓之事,摸了摸鼻子,“還好,我不胖,不用等瘦了再妻生子。”
十一道:“娶妻什麽的未免煩心,不如繼續納妾的好。之前你納過十二房妾室了,是吧?可巧我身邊伺候的侍兒裏有個叫劇十三的,生得很好,據說在家排行十三,如今便送給你做第十三房小妾可好?連排行都不必改。”
韓天遙黑了黑臉,“我納了那許多小妾,最後死得只剩下一個,可見得我是個克妻妾的命。看來除了那個命硬死不了的,我絕不能再娶別人,以免誤人終身,害人性命。”
他危襟正坐說着這番話,向來冷肅的面龐卻浮過淺淺溫柔,眸光靜靜地凝于十一面龐。
十一笑道:“哦!那麽,如果當日十二房小妾都死.光了,你還準備終身不娶?”
韓天遙認真地看着她,“以前不知道,但現在我是這樣打算的。若那位命硬死不了的不肯嫁我,我便終身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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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跟妹紙們嘀咕一聲,求月票哈!最好從客戶端送。腫麽現在丢深水魚雷都不理我了?略憂傷……
☆、梅花枝妖嬈(二)
憑十一怎樣自認歷經情海風雲,此時也不由面龐發燙,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怪不得整天板着張硬.梆.梆跟花崗岩似的黑臉,還有女人前赴後繼。瞧來你說情話哄起女人來,可比你這身武藝強太多了!”
韓天遙摸.摸自己那張被貶得一無是處的俊臉,嘆道:“若非花崗岩似的硬.梆.梆厚臉皮,怎吃得消十一你這等鋼牙利口?我就差沒去買面小盾牌挂臉上了……L”
十一愠怒:“你要不要臉?稔”
韓天遙道:“都準備臉上挂盾牌了,還要臉做什麽?給你抽?”
“手疼,懶得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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