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五卷·(18)

心取腸,手法可以幹淨利落也可以兇殘駭人,三天來項羽都是一馬當先,從沒退下休息,越戰越勇,殺人如麻,就如魔鬼化身,不知疲憊。那雙赤紅的眼,那異于常人的重瞳之眸讓人望之便不寒而栗。

一場血戰下來,兇猛嗜殺的項羽不僅震懾了他們秦軍亦讓一直按兵不動,坐壁上觀兩軍對壘的十幾路援趙諸侯軍對他心生畏懼。當擒殺王離後,項羽召見各路諸侯将領。進入楚營轅門後,各諸侯将領沒有人不雙膝跪地,膝行而入,觐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人敢擡頭看項羽一眼,心悅誠服地奉他為諸侯統帥,臣服于他。

如今的項羽已非只是楚軍區區五六萬人馬的上将軍,他還是各路諸侯軍公認的統帥,足以和大秦王朝一較高下的霸主。所以司馬欣才想到以虞妙弋和項莊做要挾,畢竟擒賊先擒王,只要項羽投降,各路諸侯軍便不戰自潰。

可是,她說,他想錯了……

錯了嗎?傳聞項羽夫婦感情甚篤,虞妙弋在項羽的心裏地位肯定匪淺,項莊又和他是同宗手足,這兩個人質無疑是王牌,可是如果項羽真的不聞不問呢?那麽到時失去利用價值的人質,他們就只能殺了洩憤,然後将會更激怒楚國那魔鬼兵團,得不償失麽?

不,司馬欣踟蹰了。項羽三天來的嗜殺讓他膽寒,更不敢保證這樣的殺人狂會因為兩個人而舉手投降。可不這麽做,他還能如何?

看出司馬欣的猶豫不決,虞妙弋适時建議,“暴秦無道,實際上已是強弩之末,司馬叔叔若能棄暗投明,晚輩保證他日項郎成就霸業必封你為王。”上一世當項羽覆滅暴秦後封了十八位諸侯,司馬欣就被封為塞王,所以虞妙弋的承諾并不會成為空頭支票。但司馬欣哪知那麽多,他此時還不會這麽快信她的花言巧語,“哼,要我們賣主求榮?你當我司馬欣是什麽人?”他上前,一把拉住虞妙弋,與她對峙,“你對項羽有沒有用,不試怎麽會知道?賢媳還是不要太低估自己,大不了魚死網破!”

司馬欣實在狡猾難勸,虞妙弋蹙眉,心裏不由一慌,而就在這時,司馬欣的部下急忙求見,“大人,上将軍要您代他回朝一趟,陛下有召。”

虞妙弋一邊掙紮着司馬欣的鉗制一邊努力回想秦二世在此時召見章邯的原因,然而還不待她想清楚,司馬欣忽地加緊力道,将虞妙弋拉到身前,虞妙弋低呼一聲,竭力穩住身子才不至于讓自己撞入他的懷抱,但司馬欣故意湊到她耳邊的話悉數灌進了她的耳裏,“是麽,倘若項羽真的鐵石心腸對你們不聞不問,那麽我們也不會濫殺了你這活色生香的美人,賢媳轉為伺候我們陛下如何?”

☆、斡旋(下)

? “是麽,倘若項羽真的鐵石心腸對你們不聞不問,那麽我們也不會濫殺了你這活色生香的美人,賢媳轉為伺候我們陛下如何?”司馬欣眯起眼眸一笑,他的話讓虞妙弋怒目而視,一旁的項莊終于掙開了幾個秦兵小将的桎梏,擡掌向司馬欣襲來,司馬欣不見慌亂,将虞妙弋推到旁邊,讓部下拿住她後,一手拔出了腰間的劍,迎上項莊。

“住手!”知道項莊不是他們對手,虞妙弋急忙喝止,但項莊哪裏會甘願就此罷手?司馬欣剛剛話中的輕薄讓他氣憤,更讓他不安,他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虞妙弋被送給秦二世!

項莊化悲憤為力量,幾招下來,打得司馬欣不得不邀外援。牢房外的獄卒,甚至看着虞妙弋的幾人都加入戰局。雙拳難敵四手,項莊慢慢處于下風,最後,當司馬欣趁他不慎,一劍刺來時,虞妙弋蓮步瞬移,挺身相護,擋在了項莊身前,“司馬叔叔何必為難晚輩?我跟你走便是。”

“不!”項莊拉住了虞妙弋,懇求着,“除非我死,否則誰也別想帶走你!誰也別想欺侮你!”說得激動,項莊牽動心肺,咳出了血。剛剛拳腳亂飛,他早已挂彩,虞妙弋取出手帕替項莊擦去嘴角血跡,對他搖搖頭,“不要做無謂犧牲,好嗎?相信我,我會沒事的。”終于記起上一世秦二世在此時召見章邯的原因,虞妙弋想,也許,她和司馬欣這一趟會是一個轉折,能讓她和項莊、季布轉危為安。

“不,要去讓我去!”放開虞妙弋,項莊怒視司馬欣,但下一刻,他竟毅然下跪,冰涼的地磚響起的一聲似敲擊在虞妙弋心頭,她俯下身,用力地拉着項莊,“不要這樣,莊弟,起來啊。”男兒膝下有黃金,她不要他為她犧牲尊嚴,但項莊更清楚秦二世的□昏聩,他不可能送羊入虎口,做不到眼睜睜看着虞妙弋被司馬欣帶走送給秦二世胡亥!

隔着一排鐵欄,季布亦雙膝跪地,拳頭重重地砸向地面,愧疚之心讓他恨不得代虞妙弋去死。

一時之間,這兩個男人的跪求之辭此起彼伏,但司馬欣完全無動于衷,冷眼旁觀,眼帶嘲諷之意。

“起來!”最終是虞妙弋嬌亮一喝打斷他們的苦苦哀求,“項莊、季布,我命令你們站起來!”見他們仍舊耷拉着頭沒有起來的意思,她直接拂袖離開,出了牢房,對着司馬欣催促道:“司馬叔叔,貴國陛下急召,您不快些準備麽?”

司馬欣呵呵一笑,饒有趣味地看了虞妙弋一眼,收了劍,走出牢房,徒留一臉死灰的牢內兩人嘶聲呼喊,但虞妙弋自始至終都沒再回頭。此一去,不成功便成仁。既定的歷史,未知的險境,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次能否全身而退。可是除了賭一把,她已別無選擇。

**

三日後,虞妙弋他們抵達了秦王朝首都鹹陽城。不愧是“八百裏秦川”的腹地,即使現在暴秦已是強弩之末,一國之都的鹹陽還是一派生機輝煌,人聲鼎沸,絲毫不見頹敗之色。

三天來一直和司馬欣共處一輛馬車,虞妙弋已然養成時不時就往窗外眺望的習慣,她實在不想和一個老盯着她目不轉睛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雖然這人被她尊稱為叔叔,但他望着她的眼神早已逾越一個長輩對晚輩該有的界限。

這三天于她真是煎熬。這三天由于司馬欣急着回朝,馬車趕得急,颠得虞妙弋很不舒服,但她又不敢做聲,只能忍耐着,途中嘔吐了幾次,都被她以暈車為借口搪塞。還好三個多月的身孕并不顯眼,小腹仍舊平坦,她還可以忍個一時半會。

之後呢?進了鹹陽城,司馬欣真會将她獻給秦二世邀功?心憂而亂,虞妙弋怔怔地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發呆,此時馬車正經過鹹陽城最熱鬧的菜市口,吆喝叫賣聲絡繹不絕。

“小娘子怕了?”輕佻的話,灼熱的氣息在虞妙弋的耳邊乍起,驚吓了她。見司馬不知何時挪到了她的旁邊,挨她這麽近,虞妙弋連忙撤開身,保持距離,提防着他。司馬欣沒有追上前,坐在原處,背靠着窗子,好整以暇地抱臂環胸笑對着她,“你倒還是怕了,怕我将你獻給我們陛下。”

已經退到他的對面,虞妙弋回着話但并沒看他,手已經在撥這邊的窗簾,“希望司馬叔叔是聰明人,不做損人害己的虧本事。”說完,虞妙弋已經撩開窗簾,璎珞串成的珠玉在她纖纖秀手的撥弄下清脆作響,亦如她的聲兒,悅耳動聽,即便她開口除了諷他就是勸他,但他聽着也甘之如饴。

“這裏便是菜市口?”難得她開口是跟他閑聊,司馬欣更有興致,立刻應答,“是啊,熱鬧吧?”

虞妙弋淡淡一笑,回頭看他,深冬罕見的陽光從窗子灑入,籠罩着她,暈上一層光輝,看得司馬欣心頭大亮。人說美人一笑,傾國傾城,他信,雖然自始至終虞妙弋都只是這樣淡淡輕笑。

“熱鬧啊。不知那日貴國丞相李斯被腰斬菜市是不是比現在更熱鬧?”這話讓司馬欣臉色驀然一變,“李斯一家通敵賣國,他早已不是我朝丞相,他死得罪有應得。”

司馬欣急忙的糾正讓虞妙弋笑意加深,放下珠簾,陽光在她絕世容顏上落下斑駁光影,明滅不定,迷離飄渺卻仍讓人流連迷失,可她的話總讓他無法輕視。保持着清醒,虞妙弋又問,“李斯一家真的通敵賣國了?罪證是?李由麽?可笑,雍丘一戰我亦在場,李由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曾改節易幟,他一生忠于誰天知地知,我知,司馬叔叔也不糊塗。可他因何而死?被誰害死?這些,司馬叔叔也許比晚輩更清楚。司馬叔叔可想好了,如今的泱泱大秦,到底是誰在做主,您效忠的又是誰?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一連串犀利的問題讓司馬欣啞口無言,直至回到司馬府,他的腦海裏仍盤旋着她如魔音般的字字句句。最後,第二天上朝,他獨自一人面聖。

**

虞妙弋在司馬欣的府上耐心等候。近午時分,司馬欣回來了,一回來不去朝服就沖入虞妙弋的廂房,一把拉住了她,神色急切。

“司馬叔叔,這是何往?”虞妙弋問道,司馬欣忽地停住,回過頭,剛剛一派焦急的臉上竟有了笑容,“你說能去哪?我們陛下的後宮大門可正為你大開着。”

司馬欣是個狡詐圓滑之徒,虞妙弋看不出他笑容之下說着這話的真假,她一遍遍地回憶上一世,強行讓自己鎮定,盡量地平靜以答,“不,您這是想帶我出城。”

“你就這麽篤定?”司馬欣仍噙笑意,忽然覺得虞妙弋很特別。這三日來,他知道她其實是在擔心害怕,卻老裝出一副的胸有成竹,一如此刻,她眼底明明流露着驚慌,嘴裏卻可以說得這麽篤定,可每一次,她卻都是那樣的“料事如神”。

“我、我……”是啊,她就該篤定的,她慌什麽?虞妙弋咬牙,把心一橫,鎮定下來,直視司馬欣,“晚輩說過司馬叔叔是聰明人,聰明人都懂審時度勢,司馬叔叔心裏肯定已經明朗,如今的秦王朝,是姓嬴還是姓趙!”

風輕拂而過,離枝的落葉卻落地無聲,周圍是那樣的靜谧,靜得似乎只能聽到對方的一呼一吸。終于,沉靜在司馬欣的一聲聲大笑中瓦解。“好,好,小娘子真是有意思,不,是巾帼不讓須眉,呵呵,好,很好。”

虞妙弋微楞,司馬欣一連的幾聲好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巾帼不讓須眉麽?也許擡舉了她,她只是比他們多走了一遭,知道這一世的歷史走向罷了。因為上一世,真正令司馬欣勸章邯帥二十萬大軍投降項羽的最大原因就是趙高。趙高以權謀私,玩弄朝政,陷害忠良,這一次司馬欣面聖肯定是碰了壁,最終逼得他背叛。如今的泱泱大秦已經不再是嬴氏的天下,他司馬欣一點也不想受一個不男不女的宦官頤指氣使。

“出城後我們絕對不可以從原路返回,趙高此人陰險,必會派人沿途追殺。”臨行時,虞妙弋這樣囑咐道。司馬欣點頭,依照她的意思趁夜離開。而趙高果真如虞妙弋所說沿途追殺,若不改道,他們就是一死。

她還真是“料事如神”啊,司馬欣由衷感嘆,一路上回來,那望着虞妙弋的目光更是灼熱。順利離開,順利“洗腦”了司馬欣,虞妙弋只希望一切坎坷就此結束,她能順利回到項羽的身邊。

**

秦二世四年二月,代替章邯回朝面聖的司馬欣已回來兩個多月。兩個多月來,司馬欣多次以李斯一家為例,痛斥趙高的只手遮天和殘害忠良以及秦二世的昏聩力勸章邯歸降項羽。

章邯本來猶猶豫豫,再加上這幾個月來同項羽作戰,他屢戰屢敗,軍中人心惶惶,一見楚軍手就哆嗦,章邯被逼無奈,最終接受司馬欣的建議,派他出使楚營,約定和戰。然而,趁興而去卻敗興而回,司馬欣灰頭土臉地回來後,報告完章邯,告知他項羽拒絕他們的投降後就怒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營帳。

司馬欣的營帳內有虞妙弋,也有項莊、季布。項莊、季布雙手、雙腳都帶有手铐腳鏈,他們見司馬欣神色不對地沖進來,就快步上前攔住了他,擋在虞妙弋身前。

此時的虞妙弋正卧在軟榻上小憩,畢竟五個月的身子很沉,她總是很累,嗜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安神熏香袅袅升起,而眼前那個絕色傾城的女子在熏香中如夢似幻。

“虞妙弋!”司馬欣忍下心中因她再生的漣漪,越過眼前兩個高大的男子瞪向虞妙弋,手裏的竹簡抓得咯吱響,見虞妙弋有轉醒跡象,他怒哼一記,把手中的竹簡扔到她的榻下,“啪”的一聲脆響讓半睜美眸的虞妙弋微微颦眉。

☆、回歸

? 季布見司馬欣扔下一卷竹簡,忙上前撿起,恭敬地上承虞妙弋。此時虞妙弋已經完全清醒,一手輕撫自己的小腹,她慢慢坐起,動作輕緩慵懶,舉手投足間卻帶着雍容之氣。

司馬欣忽地哼了好幾聲,近三個月,美人就在他的營帳,他看得見卻碰不得,若不是他有心和項羽講和,他就不會聽她的話把項莊、季布這兩個礙事的人放了,每天防賊似地嚴防着他,更可氣的是,他那時根本就不該這麽快聽這小妮子舌燦蓮花,她根本就是一張必勝的王牌,至少她肚子裏的孩子絕對可以讓她身價百倍!可惜,司馬欣知道虞妙弋懷着項羽骨肉時已經晚了,所以,現在他只能期盼章邯點頭答應,項羽接納他們,然後如她保證的,封他做王。

可是……“虞妙弋,你根本在耍我,項羽連見都不見我就打發了我,更送上這封戰書!他說要殺得我軍片甲不留,說要親手取下上将軍的頭顱,祭奠他的叔父!”司馬欣急得團團轉,而虞妙弋卻望着竹簡中的一筆一劃發呆。

項郎……此刻的她正望着項羽親筆所寫的字句發呆,陷入刻骨銘心的思念,但很快她便在司馬欣的暴跳如雷中回神,輕輕一嘆,“章邯和我們有殺叔大仇,當日項郎還發誓過要以章邯的血來書寫叔父的靈牌。”想起項梁不落一字的靈牌,虞妙弋深知,項羽的殺叔大仇除了用章邯的血根本難以抹滅。“司馬叔叔,讓我去見項郎,我來勸他。”

虞妙弋的建議讓司馬欣更是暴跳如雷,“當日你說你在項羽心目中的地位不高,說我以你做脅是個錯誤,今日你憑什麽高估自己能勸得動勝券在握,又對我們恨之入骨的諸侯盟主?還有,你覺得我會那麽傻,放你這麽張上好的王牌輕而易舉地回到他的身邊?”

“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司馬叔叔,信我,我保證章邯不死,保證到時項郎封封天下時必有你的一份。如今,您也別無選擇,難道時至今日,您要押着我去楚營威脅項郎?那麽您是不是該先向你們上将軍報告,說你私藏敵軍将帥的妻子、弟弟達三月之久?”

“你!”司馬欣瞪大了眼,突然發覺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被這麽個小妮子玩弄在掌心,他現在根本拿她沒轍,除了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她,可殺了她又有何用?

最終,司馬欣艱難地嘆了口氣,“虞妙弋,我再信你一次,這一次你若诓我,我會殺了他們倆,逼急了我,我司馬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

秦二世四年三月,草長莺飛,萬物複蘇,萬裏生機之時,司馬欣再次奉命出使楚營,虞妙弋假扮士兵随同。六個月的身子很沉,肚子圓滾滾,活像塞進了一個大西瓜。想着終于能見到項羽,虞妙弋一整天的心都是雀躍的,雖然來的路上,馬車的颠簸讓她不大舒服,但她卻毫不在意,一路上連連催促司馬欣車趕快些再快一些。

司馬欣氣憤地瞪了虞妙弋好幾眼,發現這個女人,時而楚楚惹人心憐,時而強勢讓人咋舌,時而神秘讓人癡迷,這會一想着能見到情郎,俨然就是一個小女人……

有這樣的紅顏知己,項羽何其有幸。

兩日的奔波,虞妙弋終于來到了楚營。此時的楚營駐紮在漳南,與駐紮在棘原的章邯大軍對峙僵持。一下馬車,虞妙弋不由驚嘆出聲,比起三個多月前在安陽的楚營,此時的楚軍大營足有當時的三倍大,她知道,如今各路諸侯臣服歸附,項羽的兵馬已達二十萬!他已經成為一個強者,一代霸主!

攏好披風,遮住自己圓滾的身形,虞妙弋跟在司馬欣的身後向項羽所在的中軍大營而去,可走着走着,她總是超過司馬欣,被他一瞪才退了下去。虞妙弋不好意思笑笑,盡量克制自己激動的心,可她對項羽早已相思成灰,真的迫不及待想和他重逢,她很想看看,闊別三月之久,經歷巨鹿這場驚世一戰洗禮的項羽是何等雄姿。

然而司馬欣根本不受待見,還沒到中軍大營,項羽便譴虞子期來婉言勸離。

“哥哥。”就在虞子期說完轉身之際,身後的這一聲嬌柔呼喚讓他猛然回頭,驚詫的眼中映入一張已經眼眶泛紅的絕代麗容。

**

“本将軍說過,今日誰都不得打擾,違者軍法處置,爾等吃了雄心豹子膽?”就當虞妙弋掀開帳簾進來時,埋頭在帥案的項羽暴躁一喝,而案上是堆積如山的一疊疊竹簡。

“倘若需吃雄心豹子膽才能見到你,那麽十個百個我都甘之如饴。”輕柔婉約的聲音如春風暖陽拂過項羽的心窩,照亮他的心房,讓他猛地擡起頭,驚目相望。當虞妙弋蓮步走近時,項羽再也坐不住,他霍然起身,雙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笑得可人的嬌妻,想也沒想過該繞個道便直接擡腳跨過帥案堆積如山的竹簡,一個不慎,踢翻了好幾卷,一時之間,帳內傳出清脆的啪啦聲,讓候在門外的虞子期和司馬欣有些擔心,然而,随後傳來項羽喜出望外的驚喜呼喚,才他們放下心。

“妙弋、妙弋……”千言萬語,此刻激動的男人只是癡癡地一遍遍呼喚着心愛之人的名字。虞妙弋莞爾,想起他剛剛的醜态百出,她不由取笑,“怎麽項郎還是老樣子,巨鹿一戰沒能讓你穩重些?”

“嗯?你敢嫌棄?”項羽挑眉,想怒瞪她示警,哪知滿眼難掩的笑意讓他根本兇不起來,索性作罷,他擡起她的下巴,一記直抵她深喉的纏綿之吻已然罩下,訴說闊別多日的思念,宣示重逢後的喜悅。

項羽熱情的深吻讓虞妙弋很快就喘不過氣,但他吻歸吻,不能抱這麽緊啊。虞妙弋掙紮着,使盡吃奶的力終于推開了他。緊緊相吸相纏的唇瓣被猝然分開,“啵”的一聲脆響讓虞妙弋臉面刷紅,項羽不解蹙眉,上前想抱她,虞妙弋趕緊出手抵在他的胸膛,“項郎,孩子。”剛剛他抱得太緊,壓到了她的肚子。虞妙弋捂着嘴,氣息微喘,嬌羞的樣子分外迷人。

聽到“孩子”二字,項羽幡然,低下頭這才驚訝地發現他的妙弋肚子竟大得像個圓球,他們的小東西足以和一個大西瓜媲美。項羽咧開嘴,忽地傻傻笑起。

“笑什麽?”虞妙弋明知故問,問完後也跟着傻傻笑着,被項羽攬着肩頭,靠進了他的懷抱。繃緊的心瞬間松弛,項羽的胸懷是她的港灣,溫暖而安全,讓多月焦慮難安的她鼻頭微酸,心卻安定恬然。

兩人靜靜相擁一會,項羽才想起問她為何在這。這一問虞妙弋才想起大事。“項郎,是司馬叔叔帶我來的,我們接受章邯大軍的歸降吧。”

“司馬叔叔?是司馬欣?你怎麽和他一塊?莊弟呢?”項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發覺虞妙弋眉眼間帶有深深疲倦,“妙弋,這幾個月你在哪?有回虞溪村嗎?”

虞妙弋緩緩地搖了搖頭,一五一十地對項羽講清這幾個月來的遭遇。項羽聽後,嘴角抿緊,眼底已經卷起陰冷的風暴。

“他敢扣押你?敢讓你受委屈?敢拿你要挾我?他司馬欣膽敢!”項羽诘問着,臉色暗沉,殺意已現,虞妙弋趕忙抱住他,柔聲勸他,“沒有,司馬叔叔最終沒有這麽做,不然不會送我回來。項郎,看着他曾經救過叔父一命的份上,就不計較他扣押我一事了好嗎?畢竟雙方對敵,他扣押敵方主将親人也是情理之中。嗯?不生氣了哈。”

項羽冷哼,不置一詞,但心卻被她的柔聲軟語撩撥得酥酥麻麻。見項羽臉色稍緩,虞妙弋繼續好言相勸,“項郎,那可是足足二十萬的人馬啊,是秦王朝主力大軍,接受他們的歸降,我們就不戰而勝,秦王朝再也不足為慮。省下和他們開戰會消耗的這一大部分人力物力,我們可以用來為征天下蓄積實力。一舉數得啊。”

“妙弋,”項羽面色嚴峻,沉聲喚她,對她說道,“司馬欣可以饒,甚至我也可以接受二十萬秦軍歸降,可是,章邯,你知道的,他殺了叔父,我發誓過要拿他血祭,以他的血書寫叔父的靈牌。他必須以命償命!否則我何以告慰叔父的在天之靈?”

“項郎,章邯是二十萬大軍的主帥,一直以來是他們的核心人物,你要他們心悅誠服,章邯就殺不得。況且兩軍對壘,傷亡在所難免,叔父他死在戰場,他死得光榮,死得其所,他希望你為他報仇,繼承他的大志,但卻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雙眼。報仇的方式多種多樣,并非要對方以命抵命。亂戰之下,倘若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親人锱铢必較,天下如何安定?何以大治?”

項羽沉默,仍舊不置一詞,帳簾這個時候被掀開,有人在鼓掌,蒼勁的聲音伴着朗笑響起,“說得好。好一個‘天下安定,天下大治’。”範增贊許地看了虞妙弋一眼,轉看項羽,“羽兒,得人心者得天下,以武雖然能夠震懾敵人,但唯有以德才能真正服人。如今的你已經今非昔比,小仇大利你要取舍得當。”

項羽沉吟,忽地淡淡勾起唇角,看向虞妙弋和範增,“軍中糧草已經不足,我們的确不宜再開展大規模戰役。”沉穩的聲線,客觀的陳述,此時此刻的項羽臉上是認真鄭重,沒見任何負氣不悅。範增欣慰點頭,虞妙弋眨眨眼後,嘟起了嘴,原來項羽早已想通,那麽她剛剛費盡唇舌是多此一舉了?不過虞妙弋現在才發覺,她的項郎是不一樣了,經過巨鹿一戰,生死考驗,他已經有所成長。

“不過,”項羽蹙眉,“我曾經立下的誓言,要以章邯的血書寫叔父的靈牌,現在……只能食言,愧對叔父。”

“這個嘛,”虞妙弋沖他眨眼一笑,“妙弋倒有一計~”

***

呼呼,漫長的這一卷終于完啦。

好吧,不知大家看過電視劇中的巨鹿之戰嗎?楚漢風雲裏的最逼真,看完一定對我們家霸王深深着迷~

本來有想正面寫的,但,後來還是作罷,全以妙弋的視覺,她沒參與,就不正面寫的(而且似乎有些親們不喜歡戰争場面)

不過,妙弋雖然沒有參與巨鹿,但也算巨鹿大勝的一個功臣~這幾個月她也不容易呀,是吧~

下一卷 霸·天下。你們期待的小霸王有驚無險,将橫空出世~?

☆、收降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末尾補了一段親熱~連着到下一章,所以後面章節會做調整。放心,就補了這段,其餘都原樣哈。

秦二世四年三月末,秦上将軍章邯帥副将司馬欣、董翳領整整二十萬的人馬歸降項羽。二十萬的黑甲秦兵,排成軍陣,整齊劃一地列在楚營之前,曾經叱詫一時的精銳之師,此刻全灰頭土臉,耷拉着腦袋,如喪家之犬。

旭日還未東升,虞妙弋随項羽出營迎接降将。放眼望去,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如黑色海潮,浩浩蕩蕩,一望無垠,讓虞妙弋不由心生感嘆的同時,亦重重地松了口氣,微笑地掃視這批昔日強敵,如今降将的鐵血秦師。不戰而屈人之兵,不必殺戮的勝利真的很可喜,不然要全殲這龐大的敵軍,他們楚軍不知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和時間。

項羽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即将歸入自己帳下的這支降軍,側過頭,見身邊妻子欣然的笑顏,項羽也勾起一絲笑意,牽過她的手,心中的感激之情只以無聲的凝望相報,但這樣,虞妙弋就已滿足。與項羽十指相扣,旭日朝晖下,她的笑愈發的明媚,璀璨如珠玉,賞心悅目,卻也婉約卓媚,令人癡醉。

秦副将司馬欣和董翳兩人随着自己的上将軍章邯上前,來到項羽夫婦跟前。司馬欣已然癡住,因虞妙弋這明媚一笑,想他那幾個月念念不忘美人傾國一笑将會是何等絕色,今日終于有幸目睹。英雄美人笑而相望,這種美,羨煞旁人。

司馬欣癡住,章邯董翳二人則是雙雙怔住,兩人對視一眼,心裏微訝,因眼前這陣容,楚軍清一色的缟素加身!

董翳拉了下司馬欣的袖角才讓他回過神來。看清楚軍的裝束,司馬欣亦震愕,目光尋向虞妙弋,略帶質問。

然而虞妙弋只是回他一個颔首和一記淺笑。司馬欣不明所以,心已經慌了,而章邯只在心底嘆下一口氣後,便從容面對。正所謂血債血償,如若項羽今天要為他的叔父項梁報仇,他也只能引頸待宰。所以行至項羽眼前,章邯單膝下跪,忏悔一段後,雙手奉上大刀,負荊請罪,欲任項羽處置。

“既然章老将軍知錯認錯,如此識大體,項某便成全了你。”衆目睽睽下,項羽竟如此應答,猿臂一伸,手已然拿過章邯手中的那把大刀,寒光一閃而過,手起刀落,章邯剛剛捧着大刀的手心已經見血。

衆人叫驚,縱是身經百戰,處變不驚的章邯都不由臉色煞白,然而見血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他的手心,項羽早已扔下了刀,轉而接過虞妙弋遞來的一支筆,眼疾手快,趁着章邯要收回手前讓筆毫飲飽他的血。在衆人尚不明所以時,項羽已經轉身,在身後妻子捧過的一塊空白靈牌上落筆。

紅日一點點從山頂躍出,朝晖普照大地後,讓營前那黑壓壓的兵馬恢複了點光彩,但氣氛自始至終都是沉悶的,壓抑而肅穆。

項羽的筆力蒼勁有力,但虞妙弋仍發覺他握筆的手在抖,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楚項公梁之靈位”。當這幾個血字落後,項羽便擲開筆,捧過虞妙弋手中項梁的靈位,莊重地雙膝跪下,虞妙弋本應随他跪下,但捧着六月大的身子,她根本不方便彎腰,更何況下跪。虞妙弋垂首,表情肅穆地立在項羽身後,而他們旁邊的範增、項莊等人,乃至所有楚軍将士都悉數下跪。見楚軍都下跪,秦軍亦在司馬欣、董翳的帶領下紛紛下跪。厚重的铠甲,啪啦作響,如天邊滾滾悶雷,放眼整片楚營,一片黑,一圈白,整整四十萬的大軍如一片汪洋湧至天之盡頭,令人震撼。

跪下後,黑白分明的四十萬大軍便鴉雀無聲,紅日普照大地時只傳來項羽悲怆的聲音,他雙膝跪地,面向定陶方向,捧着以鮮血書寫的靈牌,一字一泣,“叔父在上,羽兒泣拜。今羽兒不負叔父所望,終為您報仇,滅暴秦主力,降敵軍二十餘萬。不日羽兒便會西入鹹陽,除暴君,誅奸逆,亡秦,興楚!望叔父在天之靈瞑目,安息。”

悼亡後,項羽重重地叩響三首,楚軍、秦軍上下亦随之叩拜,之後,項羽起身,扶起章邯,對章邯已經不再仇目相對,坦誠道:“昨日恩怨昨日畢,今章将軍誠心歸降,項某必竭誠相待。當日項某曾對天發誓要以章将軍您的血來書寫叔父的靈牌,剛剛才會多有得罪,還望将軍海涵。”

項羽如此謙恭的話引得章邯連連欠身,“項将軍此言差矣,是章某殺害了項老将軍,本該就以命償命。今日項将軍如此寬宏大量,章某日後必誓死效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章将軍無需多禮。來人,給章将軍包紮。”項羽笑着扶起章邯,回頭與虞妙弋對視一眼,兩人相視而笑。項羽的眼中對她更多的是感激。雖然不是以章邯的心頭之血,卻也算兌現了項羽在叔父項梁靈前發下的誓言。

雙方訂立盟約後,項羽立刻封章邯為雍王,安置在楚營之中,聽自己調遣,任命長史司馬欣為上将軍,率領歸降的秦軍充當先頭部隊,擇日向西進軍,殺入秦都鹹陽。

**

秦二世四年四月,随着秦章邯的二十萬大軍盡數歸降項羽後,天下大勢已然明朗,項羽的威望如日中天,霸主之位已非他莫屬。虞妙弋為他感到由衷的高興,在項羽大宴章邯等人歸來亦為他準備美酒佳肴準備相賀。

然而項羽回來時腳步已經有些虛浮,看他臉頰通紅,眼神卻晶亮異常,虞妙弋知道他今晚喝得很盡興。

“妙弋你知道嗎?那個和韓信計除宋義的鐘離昧,他不僅能燒一手好菜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