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五卷·(20)
的侵略攪得虞妙弋唇齒發麻,那雙近在咫尺的重瞳幽亮深邃,讓虞妙弋不由心驚。
長舌直抵她的深喉,項羽霸道地汲取她口中的所有蜜津,啃咬着她的唇瓣,血腥之味在兩人的唇齒糾纏中溢出,而他卻越加的野蠻,卷起她的小舌用力地吮吸,那雙重瞳之眸如幽冥之火,森冷駭人。他的眉宇間若有若無地騰起一團黑氣,讓此刻的他愈加的兇神惡煞。
項羽怎麽了?這樣的他她從沒見過,不,應該說唯一見過的一次是在安陽時,她被宋義挾持威脅,逼得項羽失狂動手時一樣,印堂陰氣乍現,人嘶喊,眼猩紅,如嗜殺狂魔。虞妙弋發覺,這樣的項羽讓她好陌生,甚至心生懼怕。渾身的氣力在流失,虞妙弋頭暈目眩,唇齒間早已疼得麻木,她緊緊揪着項羽衣襟的手随着她眼前一黑而無力下垂,淚亦不知不覺間滑落。
懷中嬌軟身軀的癱倒讓失狂中的項羽猛然清醒,“妙弋!”他疾呼,而她已然昏厥,項羽忙将她抱到軟榻,看着她一張蒼白失血的小臉和血肉模糊般的唇瓣,心緊緊揪着,痛與迷惑寫滿他無措的雙眼,他剛剛在做什麽?他怎麽會對她如此粗暴?
昏迷中的虞妙弋并不安穩,她眉心颦蹙,手緊緊地按着隆起的小腹,痛苦地喘息低吟着。項羽驚慌,忙叫來軍中大夫,大夫匆忙而至,明顯被虞妙弋皲裂不堪的唇瓣吓到,把脈後,大夫欠身禀道:“将軍,夫人動了胎氣,屬下這就給夫人開安胎藥,将軍不必過度擔心。”
“嗯,快點。”項羽坐到床頭,握住虞妙弋按壓小腹的手,一臉擔心。大夫見其如此,猶豫再三還是叮囑道:“将軍,夫人有孕在身,不宜受驚。”經歷巨鹿一戰,大夫早對項羽殘暴嗜殺有所耳聞,今日虞妙弋血肉模糊的唇瓣不免讓他心驚,但此刻的将軍又是這麽深情,他還真是看不明白。
大夫退下後,項羽一直守在虞妙弋的床頭,安胎藥湯端來,項羽忙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再親自一勺勺喂,悉心的呵護讓身旁的大夫,丫鬟對他另眼相看。但虞妙弋自始至終昏迷,這讓項羽擔心不已,更是後悔莫及。
他從沒想過要傷害她,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這種感覺,剛剛心底湧起的暴戾之氣讓他想起了那三天,浴血奮戰的三天,特別是最後一天,他九戰九捷瓦解王離大軍,把王離逼入絕境,想要親自擒殺他時卻讓自己陷入他的包圍,那個時候,兩萬人馬對戰八萬人馬,項羽戰到最後的一兵一卒,最後只剩下他自己一人。殘陽如血,染紅整片戰場,他被王離逼到絕境,血染滿了身,灼燙而腥臭,血沾滿了臉,模糊了整個世界。
“不想任人魚肉就殺了他們,全部!”窮途末路下,心底忽起的一個聲音讓項羽全身卷起肅殺之氣,丢掉虎頭盤龍戟,他抽出腰間的天子劍沖入幾萬人的敵軍陣營,然後,殺,殺,殺……
當殘陽落下,黑暗吞噬整片天地時,項羽橫劍割下了王離的人頭,屹立在累累屍堆,他仰天而笑,笑聲狂妄而陰恻。
項羽始終不願想起那個黃昏,雖然那天他以一人之力取得最終的勝利,可是他殺了好多人,雙手、全身染滿的鮮血讓他足足洗了兩天兩夜,可是心裏住進的那個邪念任他怎麽也清洗不淨。戰場殺敵本是天經地義,可是,那種嗜殺的快感讓他自己都心悸,他害怕那樣的自己,殺人如麻,目空一切。而每當看到軍中将士對他流露出敬畏之情,他就會想起那刻如堕入魔障的自己。
項羽單手撫心,一手緊緊拽起,冷汗沁出額角,他無措地望着眼前那張純然絕色的容顏,久久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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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降臨時,虞妙弋從惡夢中驚醒,醒來的她滿眼餘驚未消,雪膚粉額上密布的細汗讓本來欣喜地見到她醒來的丫鬟們不由擔憂起來,“夫人,您醒了?您怎麽了?做惡夢了?”身穿绛色裙裳的丫鬟邊柔聲詢問邊取來溫毛巾細心地為虞妙弋擦汗,而另一個身穿碧翠裙裳的丫鬟則去端來茶水。
虞妙弋意識渾噩,本能地轉動眼珠看向說話的人,還未認出這個丫鬟,她便被這丫鬟一身的绛色吓到,虞妙弋尖叫一聲拍開為她擦汗的手,丫鬟們明顯也被她吓到,以為自己哪裏伺候不周忙誠惶誠恐地跪下,慌亂地求饒着。
虞妙弋驚魂未定,根本沒有聽到丫鬟們的求饒,她只是怔怔地睜着眼,絕色的秀顏一片慘白,眼前因觸及剛剛的绛色而殷紅一片,如已經幹涸凝固的鮮血,然而倉皇地閉上眼,腦海中更是清晰地浮現夢中血腥殘忍的畫面。
陰冷而不見月色的夜,新安城郊的低谷,方圓幾裏,此刻化成凡間地獄,無數尖叫嘶喊從黑暗的谷底傳出,聲聲絕望而驚心,猶如來自地獄的哀嚎。
夢中的她就跪在低谷邊上,冷風吹來,虞妙弋顫顫巍巍,仿佛随時會被吹入眼前的死亡地獄一般。夢中的她想叫卻張不開口,想哭卻流不出淚。她那時的絕望不比在幾年後項羽被困垓下時。噩夢之中,特別是當她擡頭對着身旁的人哀求時,他高大的身影,俯視睥睨的眼神,那雙木然冷漠的重瞳之眸更是将她推入無盡深淵,讓她尖叫着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當眼前殷紅血色慢慢退去,虞妙弋慢慢回神,卻圓睜着眼,失了反應。剛剛的夢……幾分是夢,幾分卻是真實,真實地來自上一世,上一世的那一夜,項羽坑殺二十萬秦軍降兵,殺得最後只剩下章邯、司馬欣、董翳三人……
不,她不要項羽造下如此嚴重的殺孽,因為在她重生前,地府冥司曾告訴她,項羽因為生前殺戮過重,死後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所以這一世,她明明已經出言提點……
虞妙弋晃過神,艱難地挪動臃腫沉重的身子,床塌下,跪地侍婢的求饒聲這才聽進她的耳裏,虞妙弋蹙眉,“你們這是做什麽?起來吧。”兩丫鬟戰戰兢兢站起,那绛裙丫鬟還偷偷地拭了下眼淚。
“夫人,奴婢剛剛只是想幫夫人擦汗,沒有惡意,還請夫人不要怪罪。”绛裙丫鬟低頭弓腰,戰戰兢兢地解釋着,而另一人卻噤若寒蟬地站在一旁。虞妙弋略略沉吟,想起自己驚醒時似乎拍開過碰觸她的手,原來是這樣讓她們受驚了,“此事錯不在你,你們不必驚慌。”虞妙弋輕輕一嘆,發覺現在身邊這兩個丫鬟都太過膽小,也不知怎麽,她們從不敢正視項羽一眼,連帶地對着她都會畏懼,不如懿兒細心貼心,更不如鳳雅快言快語。虞妙弋越發想念她們二人,然而懿兒已經與戚老漢相認,離她而去,而鳳雅還在虞溪村,因為戰事,各地混亂,她不方便過來。
“謝夫人大慈大悲!”那丫鬟似乎要喜極而泣般,虞妙弋無語,發覺這“大慈大悲”四個字甚是誇張,她無奈一笑置之,問道:“将軍呢?”她現在想見項羽,想跟他确認一事。
“将軍一直守着您,适才被範亞父着急地喚走。不過将軍臨走時千叮萬囑,說夫人您一醒馬上去告知他。奴婢這就去請将軍過來!”得到寬恕,仿佛如臨大赦,绛裙丫鬟滔滔不絕後自告奮勇領命而去。虞妙弋眉宇緊蹙,心更是七上八下地跳着,讓範增親自跑來,着急喚項羽離開的,會是什麽大事?
☆、擔憂
? 還好,虞妙弋心憂的時間不長,不一會兒,項羽便趕了過來,見虞妙弋被丫鬟攙扶着坐起飲水,項羽疾步而至,“妙弋,你好點了麽?”項羽關切地問着,虞妙弋放下茶杯,抿了下仍舊紅腫的雙唇,絲絲的細痕牽扯出的疼還殘留其上,讓她想起項羽粗暴的吻和他當時那雙兇神惡煞的眼,想起夢中那雙眼中的麻木無情,她久久發怔,低着頭沒有反應。
“妙弋,我,我不是有意的,我……”項羽慌亂地想解釋,卻支吾說不出個所以然。要解釋嗎?說自己剛剛那刻是受心裏潛藏的暴戾之念影響?這會不會太無稽之談,顯得他自找借口,毫無擔當?項羽懊惱地抓了下頭皮,低頭愧疚自責的他絲毫不見厮殺戰場的叱詫雄姿,面對妻子的沉默不語,他更是焦躁不安。
“啊。”虞妙弋叫痛地低呼一聲,項羽從呆愣中回神,蹲下身,輕輕扶着她的身子問道:“妙弋,怎麽了?”
“腰酸,有點疼。”懷着孩子已經七個多月虞妙弋發覺身體發生各種變化,小腹隆起自是不用說,為了能挺起這麽個大肚子,她挺直的脊梁都已變形,明顯地向後彎去,所以她現在一坐久或者躺久都會渾身酸痛,特別是不複纖細的腰肢。
“我扶你起來走走。”項羽心疼地嘆了口氣,大掌撐在她的後腰,另一只手攬着她,将她緊貼着自己扶起。
身體依靠着項羽,後腰又有他撐着,虞妙弋忽覺慌亂的心竟不可思議地安定了。所有的不安惶惑,害怕無助,仿佛只要在他懷裏,有他支撐,她便可安然無虞,即便是天塌下來。
虞妙弋動容,鼓起勇氣擡頭看他。眼前這雙稀世罕見的重瞳之眸,此刻流露出的脈脈溫情如涓涓細流,緩緩流過她的眼,注入她的心,洗滌了她适才所有不安的情緒。
“項郎。”虞妙弋順勢靠進項羽的懷裏,心裏澀然之餘是欣慰。她的項郎不是殘暴之人,她不該怕的,她該信他的。
虞妙弋溫順的樣子讓一整天忐忑不安的項羽一顆心終于回落,同是欣慰的笑顏慢慢浮上兩人嘴角,項羽一手輕輕覆上她隆起的小腹,一手将她圈進懷裏,燭光靜靜籠罩緊密不分的夫妻二人,暈度上一層柔和的溫馨。
“咳咳。”身旁傳來不合時宜的幹咳聲讓虞妙弋猛地推開項羽。“亞、亞父,您也來了?”虞妙弋只看了範增一眼就尴尬匆忙地低垂下頭,她窘迫的樣子讓年已古稀的老者微微眯眼,眯起眼底的笑意,範增捋須,“嗯。老夫是剛剛随羽兒一起進來的。呃,不過似乎,老夫來的不是時候。”
虞妙弋更窘,但不好太過扭捏,她一邊不着痕跡地推開項羽又環過來的手臂,一邊禮貌地請範增入座,讓丫鬟上茶。範增只是捋須而笑,虞妙弋開口他倒是坦然入座,自然而然接過丫鬟奉上來的茶,真有久坐的意思,這讓一旁的項羽對他挑眉瞪眼的。某人逐客之意明顯,而某老頭視若無睹的意思更明顯。
“妙弋,你懷着孩子不宜久站,來,坐下,坐在亞父的跟前來。”虞妙弋應過,在範增的前面坐下,項羽站在一旁,搭着虞妙弋的肩。項羽站得極近,虞妙弋不經意就會把頭靠到他的腰腹,親昵的姿勢讓她大窘,但是項羽就是不願到旁邊安分就就坐。任她怎麽勸就是要這樣粘着她,當着範增的面,虞妙弋無地自容,更是無可奈何。而項羽不止這麽站着,他的眼還睜圓地瞪着一直捋須而笑,自斟自飲的某老頭,恨不得直接開口攆人。
項羽的心思範增豈會不知,但他置若罔聞,呷了一口熱茗,他好奇地盯着虞妙弋問道:”妙弋,你的嘴唇怎麽受傷了?磕到了?”虞妙弋除了窘迫還是窘迫,低下頭,擡起手下意識地遮住挂了彩的唇瓣,尴尬萬分。
項羽橫眉豎眼,瞪着範增,威脅意味十足。然而他眼神的殺傷力一點也撼動不了某個年已古稀的老頭。除了自己身前的嬌妻,範增算是第二個敢直視他那雙稀世罕見的重瞳,敢無視他項羽發脾氣的人了。這也許是項羽慢慢接受下範增這個亞父的原因。
範增略微沉吟,手撐着下巴,竟認真思考起來,“不對,你這傷痕不像磕到的,細細密密,痕跡不深,怎麽看起來像齒痕呢。啊,剛剛大夫說你是因為氣力不順而昏厥。哦,原來……”範增終于把眼看向自己故意無視多次的某人,但迎上怒火滔天的某人卻是老者揶揄調侃的視線,省略的話不言而喻,虞妙弋真聽不下去,慌張起身,“亞父您慢坐,妙弋頭還有點暈,先下去歇息了。”
惹不起只能躲起來。虞妙弋現在只想找條縫鑽進去,雖然經歷巨鹿生死一戰,項羽和範增的關系比以前緩和不少,她樂得見以前關系僵硬的兩人不再冷漠生疏,可是範增這樣調侃未免有些的為老不尊。
“亞父,妙弋剛醒,身體還不大舒服,我得照顧她,您老‘自己’慢坐。”項羽故意咬重“自己”二字,心情歡暢地将某個礙眼的老頭抛下。
“都要走啊?”老者嗓音沙啞蒼老,範增望着要雙雙而去的小兩口,唉聲嘆氣着,“老夫最近諸事不順,現在也頭疼的很啊。”
這話讓項羽不屑,卻留住了虞妙弋。項羽哀怨的目光下,虞妙弋已經重新落座。“亞父,您為何事煩心?”是秦軍二十萬降卒嗎?虞妙弋看着範增的眼滿帶急切。想起剛剛丫鬟說他着急地喚走項羽,虞妙弋更是擔心。
範增明顯頓了下,似乎沒想到自己這話如此有效,不過,兒大真是不如媳。範增嗔怪項羽一眼,而某人根本一點歉意都沒,坦然瞪視回敬他。
“哎……”範增嘆得語重心長,欲言又止,虞妙弋會意擺手讓身旁的丫鬟退下,并交代她們沒有召喚不要進來打擾,丫鬟領命退下,她才又開口,“亞父您有話請直說。”他這樣唉聲嘆氣讓她一顆心緊緊揪起,提到了嗓子眼。
“亞父。”範增還未開口,身旁的項羽卻喚了他一聲,父子倆目光一觸即開,但幾個月相處培養出的默契讓他們該交流的訊息早已在瞬間傳遞。虞妙弋迷惑,因項羽這一聲略帶阻止的叫喚。他們有事隐瞞着她麽?
“亞父,是秦軍二十萬降卒嗎?”虞妙弋已然焦急,等不了範增的欲言又止,直接開門見山發問。
虞妙弋問得太過直接,範增微訝,但姜還是老的辣,他在虞妙弋沒有發覺之下早換下驚詫表情,從容捋須,“妙弋怎麽會想到那二十萬降卒?呵呵,他們安分得很。自當初收降他們,讓他們編入楚軍,你建議要妥善處理各國降臣,別讓他們因前仇舊恨發生沖突,然後廣征糧,勤犒賞,做到真正收服他們的心。現在我們營內的四十萬大軍相處和睦。而那二十萬秦軍降卒因為羽兒多次在他們被其他諸侯國降臣奴役使喚時為他們出頭,他們對羽兒更是感恩戴德。”
範增的寬慰讓虞妙弋勉強一笑,但她旋即又陷入深思。上一世雖然項羽收降秦軍二十萬大軍,但由于暴秦對各國荼毒太深,六國臣服項羽的降軍中有不少過去曾因服徭役或屯戍邊地經過秦中地區遭到秦兵的奴役虐待,所以等到秦兵歸降,他們就心生報複心理,趁機奴役使喚他們解恨,這才引起了軍中各國降卒的矛盾。上一世等到項羽範增意識到這些,秦軍降卒被虐死的已經不少。他們惶惶不安,一時間謠言四起,說章邯欺騙他們投降,說項羽生性殘暴且心胸狹隘,锱铢必較必會挾私報複,他們橫豎将會一死。
項羽當時派章邯出面安撫卻得了反效,秦兵降卒似乎恨極了章邯,不信他,不聽他,內亂愈加的難以收拾。當時再加上軍中人數太多,糧草不足,項羽召集諸将商議。秦軍二十萬大軍,人數龐大,但他們的內心卻不順服,這麽群大軍若到了關中卻不聽從指揮,戰時若全體倒戈定讓他們楚軍陷入滅頂之災。權衡利弊,最後是英布建議項羽殺了他們,以絕後患。所以別無選擇下,項羽只好答應,并讓英布着手處理,一夜之間襲擊秦軍二十萬降卒,最後将他們坑殺在新安城南的低谷中。
上一世她得知此事震撼無比,對項羽苛責過,好幾天冷着不理他,但最後她明白戰争的殘酷和項羽不得不這麽做的無奈,她沒再和項羽提及此事,雖慢慢體諒了他,但一直以來她都從未釋懷。
二十萬,多麽驚人的數量,雖然是別無選擇,但項羽還是殺了,所以他死後才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嗎?這一世重生,她說過要阻止項羽這一場殺戮,所以她才會在項羽收降秦軍時對他那樣建議。希望能緩和矛盾,減少沖突,真正讓秦軍口服心服。
範增剛剛說秦軍降卒對項羽感恩戴德,虞妙弋應該打從心裏得到安慰釋然,可不懂為何,她仍舊心慌意亂,隐隐不安。整整二十萬的生命,他們真能逃過這場劫難?這一切都只會成為一場夢嗎?只停留在上一世的惡夢?
見虞妙弋一直沒有反應,範增看向項羽,兩人對望,眸光中交流着什麽訊息,最後項羽稍矮下身,對虞妙弋說道:“妙弋,亞父說得沒錯,現在軍中真的一片和氣。鐘離将軍不負衆望,我幾次犒賞下去,他都能以最廉價的材料作出豐盛的佳肴。用膳時吃得好,聊得歡,大家前塵往事既往不咎。再加上我多次言語護着秦軍降卒,其他諸侯國的降卒怎麽也不敢和我項羽唱反調。現在哪還有誰敢在軍中造謠生事?”
“嗯。”虞妙弋淡淡一笑,項羽都如此說了,她是不是不該再煩心了?“亞父,那麽您心煩的是所謂何事?”
☆、谏郎
? “這個……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我和羽兒意見不同。要不妙弋你來幫我們出出主意。”範增說完,項羽立刻遞來警告一眼,雖然知道範增懂分寸,但項羽還是示意他不要亂說。虞妙弋認真地看着範增,并沒有瞧見項羽的異樣,“亞父,請說。”
“不就是那個韓信麽。”範增聳聳肩,有些無奈,“韓信這人雖然曾受□之辱,有不光彩的過去,但他确實是良将之才。可惜他的性子太傲,人也太陰沉,城府極深,難以控制。巨鹿一戰勝利後,羽兒封賞諸将,封他個偏将他樂不樂意都不說出,卻暗地裏說羽兒封賞不明,不可謂為明主,所以羽兒一氣之下就将他貶為執戟郎中。妙弋,你覺得對于韓信這人該不該重用呢?”
“亞父的意思呢?”虞妙弋反問,心思百轉亦略微心驚,完全沒料到範增會問她這事。
“我的意思嘛,”範增斂容,正色道,“韓信此人,用則重用,不用則殺之!他,必會成為羽兒的後患。”
“哼,韓信這□之夫有何能耐?他也配成為我的後患?”項羽嗤之以鼻,“亞父您太過杞人憂天,更不應該和妙弋提這些軍中瑣事。”
範增沒有理會項羽的暴跳,他只是平靜地望着虞妙弋,更似在等待虞妙弋的回答,而虞妙弋這才發現,範增今天是有備而來,他這是要她幫忙一起勸項羽小心韓信吧,可事實上她不是沒有勸過不是?她還因此惹項羽動怒,直接被他吻到昏厥……虞妙弋心有餘悸,真不該如何作答,不過她真佩服這年已古稀的老者,他的預見是那樣的精确,無論讓項羽不用韓信則殺之還是在鴻門宴時勸項羽殺劉邦以絕後患。
範增對項羽真是鞠躬盡瘁,直至死而後已,讓虞妙弋動容。虞妙弋擡頭,對上項羽火氣未消的眼,柔和一笑,“項郎,昔日有商鞅變法圖強,才使秦國幡然一新,一躍而起,淩駕其他各國一方獨強;後來有張儀合縱,以離間之計破蘇秦連橫抗秦大策,致使各國為暴秦各個擊破,不堪匹敵,最終淪為秦奴。這些你肯定耳熟能詳吧,但是你可知道,這商鞅其實是魏相國公叔臨終時向魏惠王推薦,但魏惠王卻棄之不用,他才輾轉到了秦國,效忠秦孝公;而張儀當日學成入世,最先到的也是魏國,魏國不重要,他才會轉為投靠秦國。”
“嗯,這些我很清楚。你想說韓信之才可以和商鞅、張儀相提并論?”項羽口氣不善,她對韓信的重視一向讓他不快。
虞妙弋輕輕搖頭,“非也。我想說的是,魏國之亡,不僅在于沒有慧眼識珠,更在于放任人才流失,讓人才轉為他國效力,成為對方對付自己的利器,最終讓自己陷入滅頂之災。韓信此人,能謀善斷,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是為大才。若項郎不想他日他成為敵人對付你的利器,你,不用則殺,以除後患。”此話一出,天外竟響起一記重雷,虞妙弋臉色微驚,但很快就又平複,她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帳外。她洩露天機了麽?若算是,她認了。她不後悔剛剛說出的事實,韓信就是項羽日後的大患,既然範增要她幫忙警告項羽,她就直言不諱。
明知道以後的危機,倘若要她繼續裝傻充愣,她比死都難受,以前她忍了又忍,如今坐在眼前白發蒼蒼的老者面前,她再也忍不下去。範增尚且可在不知未來之下為項羽費盡心思,敢言天機,敢斷天命,她這明明知道一切的人,怎麽可以眼睜睜看着韓信他日投靠劉邦,助其與項羽楚漢相争,最後逼他自刎烏江?前幾日自出言提醒項羽,助他保住秦軍二十萬大軍開始,虞妙弋發覺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以後的危險一一告訴項羽。
“項郎,韓信此人,用則重用,不用則殺之。”虞妙弋再次強調,字字清晰脆亮,一道霹靂劃亮夜空,天際湧起陣陣春雷,一場陣雨不期而至。帳內二人皆被她怔住,範增較早回神,吃驚之餘不由對她暗暗稱贊。不論是以前定陶她讓懿兒修書提議的計策或是上次安陽她勸項羽忍耐宋義,以待時機還是這次有理有據,旁征引博的勸谏,虞妙弋堪稱巾帼,而他興許後繼有人了。範增眯眼,欣慰地捋須而笑。
項羽沉眸沒有回應,但他們知道,他聽進去了。然而,任他們三人誰也沒有察覺,春雷大動的前一刻,帳簾外有人将虞妙弋那句不用韓信則殺之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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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軍,夫人,屬下奉藥而至,可否進來?”這陣春雷響後,帳外的鐘離昧這才出聲詢問。
“進來。”項羽應道,在鐘離昧端藥進來時已經迎面走來,理所當然地端過他手中的藥,“你下去吧。”虞妙弋的湯藥大多都是項羽親自一勺勺伺候,這次自然不例外。鐘離昧颔首,弓身退出,臨走時忍不住看向虞妙弋,有些失神。
小榆已經不在了。曾經那個上進心十足,充滿活力,會跟着他在炊事房打轉,和他品菜切磋,同他與化名為“陰淮”的韓信稱兄道弟的小榆已經不在了。早在她恢複女兒身,回到項羽身邊,成了他們的将軍夫人,她就不再拿他們當兄弟了。特別對韓信,她不僅冷淡,如今更是絕情,居然建議項羽不用他就殺了他……
鐘離昧深深嘆氣,退出,不再看虞妙弋一眼。
“項郎,我自己來吧。”虞妙弋撇開臉,避過項羽喂來的一勺,當着範增的面,她不大好意思讓他來喂啊。而且怎麽不是安胎藥,而是草藥湯?而且還是如今身兼炊事營長和副将的鐘離昧親自送來。虞妙弋疑惑,“項郎,這是?”
“這是青草茶,可以防風治寒。你現在身懷六甲,身體虛,如今又逢春寒料峭,就怕風寒染身。”項羽邊解釋着,邊繼續舀着湯汁喂到她的嘴邊,虞妙弋自然又是躲,範增捋須呵呵一笑,發覺自己當真多餘,忙起身告辭。
項羽送範增出去,雨勢不小,項羽讓人打傘送走範增。臨走時,範增默默與項羽對視,語重心長,“羽兒,如果這味草藥解決不了一切,你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我知道。”項羽面色一凜,心情沉重,目送範增離開,他在帳外遲疑了會才轉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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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好苦。”一進到帳內項羽就看到某個小女人一臉的苦相,眉眼都皺到了一起,擰巴成一團,這委屈的樣兒明明讓他心疼,但他卻忍不住笑出聲。他的妙弋最怕吃藥。
“項郎,這真是防治風寒的草藥?似乎不大一樣,特別是這味道,怎麽這麽苦?”比蓮心還苦,而且剛剛項羽還在笑她,虞妙弋怨然了。
“防治風寒的草藥又不止一味,難道你的項郎還會诓你麽?良藥苦口,乖,別撅着嘴了,讓我來喂你吧。”見虞妙弋仍舊緊蹙着眉,項羽坐過來,繼續勸哄,“妙弋,大夫說七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懂得聽辨,你懼苦如斯,叫孩子聽了去,将來難免有樣學樣哦。”
拿孩子壓她,虞妙弋把嘴撅得更高了,不過他這套她不得不吃。虞妙弋無可奈何,在項羽接過她手中的碗後自己奪了回來,“我自己喝。”這麽苦還是捏着鼻子一口氣灌下好,長痛不如短痛,讓項羽一勺勺喂,只會是折騰。
項羽也沒再說什麽,笑笑地看着她真捏起了鼻子,一飲而盡。忽地,項羽斂容,一眼複雜地望着虞妙弋出神,直到她聽話喝完,靠進了他的懷裏,他才回神。
“好苦,我沒喝過比這更苦的藥了。”她在他懷裏撒嬌,項羽翹起唇角,擡起了她的下巴,見她仍舊眉心颦蹙,他卻呵呵直笑,他喜歡她這樣的小女子姿态,“真有這麽苦麽?”項羽湊近,一張英朗俊顏瞬間在虞妙弋眼底放大,虞妙弋下意識地向後縮頭,項羽卻已然将唇覆上,“那就讓我們同甘共苦吧。”
項羽說得一派深情,其實只是想吃豆腐罷了。虞妙弋羞惱,卻推拒不得。項羽的吻一向強勢,不容她拒絕。然而這次他不再強行霸道,他吻得細密溫柔。唇齒纏綿,舌尖難舍,苦澀的藥汁早在兩人的相濡以沫中被甘甜取代。
忽然虞妙弋悶呼一聲,項羽忙放開她,怕她像午後那樣昏厥過去,“怎麽了?”他焦急詢問,虞妙弋燒紅着臉,“腿,有點抽麻了。”就在剛剛與他親吻忘情,她想坐直身子加深唇舌纏綿挺了下腰板,蹬了下腿才使得抽筋。
項羽挑眉輕笑,知道她身懷六甲,身體特殊,他按捺住欲-望,扶起了她,“你坐得太久了,來,坐到床榻上,我幫你揉揉。”大腹便便後,虞妙弋挺着大肚不僅腰肢時不時酸痛,腿部亦會随時抽麻,最近身子似乎還開始出現水腫,衣服加寬不說,連鞋子也得加大一碼。
項羽撐着虞妙弋坐到床榻,替她除去鞋襪後,将她雙腿搬上來,開始給她揉捏,從小腿至大腿,每一個處都悉心對待。這些日子項羽都一如既往,他的體貼讓虞妙弋動容。
虞妙弋忽然濕了眼角,世人皆斥責項羽殘暴不仁,可有多少人知道他柔情似水的真面目。“項郎,我知道一将功成萬骨枯,戰争難免會有犧牲,但是,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誤殺,不濫殺,不嗜殺?”
☆、不甘
? “項郎,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誤殺,不濫殺,不嗜殺?”虞妙弋突然的懇求讓項羽給她拿捏腿腳的手不由一頓,但他卻沒有擡頭,他有些失神,腦海中清楚無比地浮現他巨鹿一戰時的殺人如麻,那算是嗜殺麽?不,他從不嗜殺,他只是在戰争。巨鹿一戰是敵強我弱,兵力好幾倍的懸殊,為了不死,他必須殺了敵人,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十個百個也是如此。但以後不一樣了,他項羽擁有四十萬的兵馬,已經是天下兵主,誰也別想再把他再逼入絕路求生的境地!
項羽的沉默讓虞妙弋心慌,她彎腰不得只能伸長手臂,拉住了他的臂膀,讓出神的項羽回魂。項羽擡頭望她,看見她一眼的懇求,“我知道屠城古已有之,當年長平一戰,秦将白起曾活活坑殺趙國四十萬大軍,他被稱為人屠,被世人視為殘暴之人,我不想看到你步他後塵。襄城不得已屠城,我體諒你,但從今以後,你答應我善待自己所有的臣民軍士,不濫殺無辜,好嗎?”坑殺秦軍二十萬一事就讓它永遠塵封在上一世,只成為上一世的惡夢吧。
項羽怔住,久久凝望着虞妙弋,幾近忘了呼吸,不,應該是輕輕的一呼一吸都讓他痛徹心扉。此時此刻,她的苦口婆心,哀聲懇求都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去。有些事他也不想,可是真的身不由己……
“項郎?”虞妙弋加大聲量喚道,項羽渙散的眸光才重新凝聚,眼前慌亂無措的她讓他心疼,他傾身上前,将不安的她攬入懷裏,“又在胡思亂想什麽?我像是那種會濫殺無辜的人嗎?好,襄城那一戰算是我濫殺,給你留下了壞印象。我保證,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再有,我不會再濫殺無辜。我項羽,不會成為白起。”
“嗯。”虞妙弋欣然一笑,深埋他的懷中,在他寬廣的懷抱中安定自己紛亂的心。項羽一向一言九鼎,她信。只要他能給出承諾,他一定能做到。然而,她卻不知此刻給出這樣铿锵有力承諾的項羽卻眉宇結團,雙重的瞳仁宛如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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