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春的夢遺
清明節放了三天假。
爸爸開車帶着全家出去自駕游,我們去的是附近縣城裏的一個古鎮。
古鎮不是很大,其“古”之處在于歷史悠久,但究竟“悠久”多少也不是很清楚。南方的青瓦白牆房屋,它們有梁有柱,有門有檻,錯落有致的被一條彎彎曲曲的石板路串接起來,還有以前整個鎮上人們來來往往的生活。現在這條石板路上熙熙攘攘的全是穿得花花綠綠,戴着各式各樣帽子的人游來蕩去,像是青天白日裏一群飄游的鬼魂,有目的性的因為一個節日聚集起來歡樂。清明節不僅是陰間先人鬼魂的游玩活動,還成為了陽間生物的歡聲笑語。
我跟随着人流的流向向前擠來擠去。我只是單純地覺得擁擠,而我不喜歡擁擠的地方。我對這個古鎮差不多是歡喜的,但對眼前數不清的人很是讨厭。
石板路絲毫不具備平整,我被擋住視線只能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坎坷的路面上艱難地移動。我猜原先這一條條石頭鋪成的大道上,有着只是少許人的腳印,這便使得那些不經常踩踏的邊邊角角、犄角旮旯裏會彰顯着一抹青苔的綠。以前古人所說的“踏春”是否與此有關,但這個春應該難道指的是青苔嗎?我不禁心中聯想了一會兒。
姐姐拽着我的衣袖,在我右後方離我半個身體的距離上跟着。
我回頭打趣她:“這是不是你的人間四月天?”前些日子,她在家裏讀着林徽因的詩詞散文,其中那篇脍炙人口的《你是人間的四月天》更是激起了她心中的情感,聲情并茂的在我面前朗誦了一遍。我看着她臉上滑稽誇張的表情只是覺得好笑,心底深處由衷的開心。
正值陽歷四月,姐姐在飯桌上向父親提議清明假期出去游玩。父親本打算清明回家祭祖掃墓,但讓他最終下定決心的卻是和母親有關。那天中午,父親坐在桌子的主位上,姐姐再次不經意似得提起出去玩的事情,父親順口問了一下坐在對面母親的意見。母親嘴裏嚼着菜,含糊地回了句“随你決定吧”。
恩愛的夫妻,加上十幾年的情感和形影不離的生活,父親能毫無障礙地揣摩出對方的意思。而且和大多數婆媳關系一樣,母親和婆婆的關系并不好,上次回老家不免口頭上争吵了幾句,身為兒子的父親自然是左右為難。我對勸架說好話沒有經驗,只能幹癟癟地坐在椅子上聽母親和奶奶拌嘴,有時候看着兩人鬥嘴時醜陋的嘴臉甚至覺得好笑,仁慈的奶奶和善良的媽媽就因為一點點小事将人的醜惡憤怒暴露在家人眼前,這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呀!姐姐和爺爺拉勸奶奶,父親就拉扯母親,一面小聲說着中聽的話語。任何事情都有始有終,兩人鬥嘴片刻也會消停一會兒,只是吃過晚飯,母親一個人在廚房裏悶着一肚子氣洗碗刷鍋,在母親的面前,媽媽不好訓斥坐在沙發上舒适看電視的爸爸來幫幫她,但那些碗碟激烈的碰撞聲毫無疑問被聽在了我們的耳中,奶奶的刀子嘴補上幾句呵斥的話。懂事的姐姐會去幫媽媽的忙。我猜媽媽這時候心底自豪的是“我有個能幹的女兒”。
父親在小事上享有一定的決定權,在大事上只有建議權,這建議權也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就這點小事情他倒是很樂意做下一個難得的決定,對于奶奶那邊随便打個電話就能辜負了老倆口殷切、盼望的心。父親把空碗遞給姐姐,姐姐很高興地盛了滿滿的一碗飯。我對這件事抱着無所謂的态度,但看到姐姐興奮地吃了好幾塊回鍋肉,我的天平跟着傾斜了。
人間四月天沒什麽特點值得我去用心記住的,我寧願坐在家裏做題學習,但我們卻是一家人。
“前面有家店,我們進去看看吧。”她用一個眼神就回絕了我的譏笑。然後,扯着我的手在前面擠。
和兩旁所有的門一樣敞開,這家賣飾物的雜貨店向過客熱情地張開了它的手臂,讓那些只能用錢來衡量的東西歡迎着它們的新主人。
我跨過被踩成灰塵色的門檻,滿眼所見,皆是五顏六色。既然進了這個門,就得裝作一個合格的顧客,看看這兒,摸摸那兒,然後拿起一兩件東西湊在眼睛下瞧個仔細。
裏面還有間屋子。我最先看到是地上放了個塑料桶,桶裏胡亂插擺着一些刀劍,有些小男孩兒愛不釋手的□□看看鋒利程度。刀劍自然是假的,但式樣有好幾種。我很無聊地打量了一瞬就轉移了目光。
似乎是無意間,我瞥見了一個影子,心髒突然翻騰起來了。我任憑目光四處游離。沒找見,我向裏走了幾步,再次細細打量這間屋子。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慌起來,伴随着陣陣的痛,好像一把刀子插進了我的胸膛,這顆脆弱的心髒在拼命的、使勁兒的掙紮着。
這突兀而來的不安分沒使我放在心上。從沒有經歷過恐懼,我不知道這種情緒因何而起。
店員目的性很強的将視線掃在各個游客身上、手上,随時觀察其中是否混雜着不檢點的客人。其中一個店員注意到了我的異樣,望着我的臉上是關懷的神色。我勉強禮貌性的報以微笑。我不太擅長送微笑給陌生人。
這個店員離我只有幾步遠,剛開始我并沒有打算注意到他,直到他說了一句話。當然,他憑一句話還不能吸引到我。但這句話很特殊,也很簡潔。
“我看到過一把真正的刀。”
我眼珠子就那麽輕輕一轉,甚至不用扭扭頭,就尋到了聲音的來源。他這句話的聲音很低,好像是故意在說給我聽似的。這是一個年輕人,但毫無疑問經歷的歲月比我多。對于那句常常挂在爺爺嘴邊的經典的藐視年輕人的話——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顯然,我無法按此判斷出來這位小哥哥是否當真吃了很多鹽,或者走過了許多的橋。倒是這個小鎮上的橋不少。因為他那張秀氣的臉,我無法估算出他的年齡,但能在這種地方打工,想必超過了十八歲。他的眼睛不漂亮,但看上去讓人感覺裏面隐藏着一潭笑意,随時都能溢出來。嘴巴小,嘴唇薄,下巴和上嘴唇上有着些胡髭。
他穿着深藍色的店員外套,站在那裏,顯得十分的守規矩的模樣。我并沒有用言語來回應他,在語言交際方面我并不具有賜予的天賦,也沒有後天錘煉出來的技能。但興許我觀察他的時間太長了點,他把這當成了我的回答。
“那把刀有這麽長。”他伸出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長短。他向前小小的挪了一步,仿佛試探我是否介意。
一個游客從他後面經過,他被撞了一下,他不得不再向前一點貼近過道的這一邊。他顯得有點窘迫,和無可奈何。
我距離他更近了。
他環視了一周店裏,似乎在确認什麽。然後放低聲音又從喉嚨裏接連跑出一大串:“那是店主的刀。我有一次偷偷看到他在擦拭。那把刀很鋒利,我看着非常喜歡。我嘛,喜歡刀劍,但必須是真的,我家裏就有好幾把。我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一把日本□□。”他眼中歆羨的情緒毫不掩飾就被我捕捉到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着實把我驚訝到了。
“小兄弟,你長得真秀氣呀。”
毫無疑問我的臉上出現了兩種表情,一是不喜歡“小兄弟”這個稱呼的些許憤怒,特別是他這種口吻讓人心裏不爽氣;二是“秀氣”這兩個字讓我吃驚,我想不出來為什麽他會認為我長得秀氣,難道他沒看見我上嘴唇上的胡須嗎?還有我臉上的青春痘也會駁斥掉他的這種觀點。
他眼睛裏全是意味深長的笑意,就連臉上也是,我猜心裏、腦子裏也是。我突然發現他的那種溫和的笑意讓人讨厭。尤其是他那張臉,我很讨厭。
我把不悅的神情寫在我的眼眉。背過身子,決定删除他和有關他的一切。
相比之下,憤怒使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突然想起了姐姐,在琳琅滿目的商品裏我費力的張望着,我竟然失去了她的身影。我找不見她了。我心急得向外疾走,同時眼睛不停的掃視着那一張張不同表情的臉,希冀能讓我看到那熟悉的面孔。
當看見熟悉的身影後,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氣。她那樣平靜的站在那兒精心挑選。我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猝不及防之下,她被吓了一跳,望見是我,發怒似的掙紮開被我抓住的手腕。
“幹嘛呀?你買了些什麽東西啊?”她顧着自己面前的事情,沒有看到我的臉色。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站在她旁邊看着她的側臉。
“你喜歡什麽,挑幾件啊。”
這透入心扉的不舒适感迫使我想要逃離這家店。“我出去等你吧。”
“嗯,好。”
我快速走出了這家店,在狹窄的過道上迎面卻碰上了一個中年男人。他簡單的穿着只給了我一個大概的印象,抓住我視野的是他的那一雙眼睛。我和他的眼睛離得那麽近,在一剎那間,我們的四只瞳孔之間仿佛搭上了一座橋梁。中年人那對深邃的眸子像是漆黑的深淵,直通向他靈魂宮殿,吞噬了我眼神中所有的言語。那藏着利刃般的眼睛讓我害怕。
我來不及說句不好意思,躲避的本能讓我側轉身子。他面無表情的移開了視線,就這樣用肩膀摩擦了我的胸膛走過去了。我逃也似的跨過門檻,穿過左右蠕動着的人群,立在了對面那家冰激淩店前。
在我心有餘悸的回頭看那個人的背影,他像是個正蒼老着的游魂飄進了那家店裏面。突然之間,那家雜貨店就好像一個原始的山洞,望不見底在哪裏。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和玻璃反射出的光線像是傾灑在洞口的月光,引誘着無知的小動物前去奉獻它的生命。
排隊到我了。我掏錢買了兩個冰激淩,然後站在旁邊一塊架起的石頭上盯着地面,同時咬了一口,在嘴裏慢慢地咀嚼着冰冷的味道。姐姐很快就出來了,她買了兩個銅鈴铛。我的注意力被她用鈴铛在眼前搖晃打散了。她見我回過神來,把鈴铛放進書包裏,然後小心地接過我手裏的冰激淩,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舔着。
“爸媽呢?”
“興許在前面吧。”我有點心不在焉的回答。
姐姐踮起腳尖張望了一會兒。“沒看見。算了,待會兒打電話吧。你還剩下多少錢?”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姐姐的身後,吃完冰激淩後,感覺好了許多,我自然不會去在意,更不會去多想。而且,在進去其他店裏沒了那種感覺。
我和姐姐在一家休閑吧找到了父母,他們正坐在椅子上喝飲料。前面有個小臺子,臺子上有個青年抱着一把琴在彈唱一首歌。青年穿着一件長袖T恤,上面印了一個正方形的黑白圖案。T恤外面是一件牛仔外套,下面是一條破洞牛仔褲。賣唱的青年坐在高腳凳上,嘴巴觸在話筒上,眼睛微微睜開,深情的模樣似乎陶醉在自己的歌聲裏。
店家經過有意的布置,屋子裏光線顯得比較暗淡。昏昏沉沉的天氣也是無精打采的,迎合這獨特的氛圍,勾起了父母多年前的回憶。
看見我和姐姐進來後,媽媽招手讓我們坐在旁邊。我不會欣賞歌曲,我覺着好聽就喜歡,覺着不好聽就不喜歡。姐姐說我是憑着感覺走。姐姐聽得歌很多,還沒走進休閑吧就知道是誰的歌。
她歪着頭斜眼看着臺上那個青年點評:“他沒唱到位。雖然他的聲音不錯,但感覺缺少點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韻味,總好像有點距離的情緒在裏面。”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她,索性就懶得開口了。這昏暗的天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我想到了人生這個綿長的題目。
在休閑吧聽了幾首歌後,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一家人出來沒有帶雨具,現在被困在了裏面。父母埋怨對方忘了帶雨傘,有點子着急,詢問店主哪裏有賣傘的。店主說了個方向後,就招呼那個臺上賣唱的年輕人前去結賬。
這對于我們來說是突然的綿悠悠的小雨,對于大多數游玩的人來說,卻是早有準備。大家匆忙間從随行的包裏拿出雨傘,撐開舉在頭上。只是原本就擁擠的道上此時更顯得擁擠了,地面上濺起的水,傘沿滴下的雨珠兒總能往人身上蹿。這些冰涼的小東西似乎也知道溫暖的地方更舒适。
店裏突然跑進來幾個沒帶傘的游客,幾個年輕人為了掩飾自己躲雨的目的,買了幾杯飲料,打算坐在窗前等雨停。
店裏開始放上舒緩的輕音樂。
賣唱的年輕人背起琴後走到我們面前說:“我可以帶一個人去買傘,我的傘可以遮兩個人。”
父親連忙笑臉相迎,道了幾聲謝,就叫我跟着去買傘。
我正看着外面來來去去的人,心下想這場雨是擾了諸多人的興致了,估摸着一段時間裏,這條街上會清靜片刻。我回過頭來,看着面前站着的這個年輕人。出于禮貌,我應該叫他“大哥”或是“哥哥”。
我雖然懂得禮貌,但叫不出來。也沒有輕而易舉就浮現出的微笑。
當我站起身來時,驚訝地發現他比我高了一個頭。心裏頓時有點不舒服,就像一個驕傲的人被一個更優秀的人打壓了。我不得不仰頭盯着他。
他走到門口,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我從後面擠進他那方可以避雨的小天地裏。
那些飄蕩着歡樂的游魂像是遇到了灼烈的陽光,頃刻就逃竄到別處了。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雨水。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是不是會長青苔?
我倆在同一把傘下沉默着并肩行走。他似乎習慣性的把傘往我這邊傾斜,并在無意之中縮短了他左臂和我右臂的距離。我能感覺得出來我們的衣服接觸在一起。
他這種侵略性的進攻讓我內心有點抗拒。
“小兄弟多大了啊?”他不止在行動上具有侵略性,在言語上還具備着主動性。
“十四歲。”
“上初中嗎?”
“嗯,是。”
“叫什麽名字啊?”似乎望着前面讓他感到很尴尬,他總是扭頭俯視我的右臉。
“蘇畫屏。”對于這個名字我是有點難以啓齒的。我臉上有點發燒,卻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面怎麽也逃避不開他投來的目光,很自然地就暴露無遺了。
“蘇畫餅?”他很順口的就笑出了聲。他聽錯了。我知道他接下來會問什麽,我想不到如何向他解釋這個“餅”字是怎麽來的。
我決定适當的反抗一下。“是‘銀燭秋光冷畫屏’的‘畫屏’,不是‘話餅’。”真是個簡單之極的名字,母親就因為她喜歡的一句詩,就枉顧我自小到大的難堪。因為總有人取笑我這是個女孩的名字,他們看我的眼神中就多了“你是個假小子”的韻味,再加上我瘦弱的身材,更是增添了那些無聊者內心的想法。
“呵呵,有趣,有意思。那你姐姐是不是叫‘流螢’啊?”他本來還準備和我談天。但我卻伫足看見了那條髒河中的一條船兒,船頭一個穿着奇形怪狀的人在左右揮舞一根長長的竹篙,竹篙的頂端有個綠色的網兜。他很娴熟的撈着那些漂浮在河中的垃圾,礦泉水瓶、各種零食袋、塑料包裝袋。
許是我的突然停下,他沒有防備到。自顧自地走了一段距離才發現我還在身後,他連忙疾步到我身旁,把傘舉在我的頭頂。
“這是老李,負責打撈這條河裏的垃圾。”他解釋似的說着,跟着對河中那個忙碌的人吆喝了一聲。“嗳,李大爺——”
“哎,趙小哥呀。今兒收工回學校嗎?”李大爺暫時停下手中的活計,皺巴巴的臉朝向岸邊的我們。
“是啊。下雨了,游客少了,老板就把我打發了。李大爺,您撈了多長了?”
“一小半了,今天老王幫我,他在那頭。趕巧,趁下雨,可以省點心。”
我突然想起李大爺身上的奇怪裝扮,應該是鬥笠和蓑衣。
“趙小哥下雨是沒工作,我下雨可是工作忙不停啊。”李大爺嗬嗬嗬笑着。
“那您忙着,我得回學校了。”
“好好好。”
“畫餅,走吧?我回學校還有事情呢。”
他把我送到一家小店門前,給我揮了揮手,撐着傘離開了。我立在屋檐下,看着他走上那座石橋,走下石橋,消失了他高大的身影。
一層薄薄的輕煙籠在小河上,屋脊上。青黑的瓦片,簡單的石橋,接受細雨的清洗,洗掉游客的腳印與氣味兒。瓦檐上漸漸彙成了一條白晃晃的雨簾子,又一次堅持不懈的啪啪噠噠滴在石板上,那些凹個小洞的石板在有聲有色的訴說着時間的流逝。
雨裏濕潤的氣息,增添了幾分涼意。
晚上八點多回到賓館住處。姐姐本來想再逛一會兒,然後去吃燒烤,但被父母口頭教訓了一番。磨磨蹭蹭到了九點鐘,父母先洗澡睡下了。父親選的是标準間,兩張床,他和母親睡一張,我和姐姐睡一張。就像在家裏一樣。雖然有點擠,但能将就将就。
父親是一個節省的人,家裏的那套房子還是他們結婚時買下的。我不知道父母把錢節省下來的目的是什麽,可能是他們以前經歷了苦日子,所以害怕過手頭沒有錢的生活。他們要的是錢在一定數字上給心裏的踏實感。
“他們省着錢是為了供你上大學、娶媳婦用的。”姐姐一針見血的說法我不敢輕易茍同。
“你沒洗澡之前不準上床躺着。”姐姐從旅行箱裏拿出內衣就去洗澡,進衛生間前還不忘警告我。
等她浴室剛傳來嘩嘩嘩的水聲,我就和衣躺在了床上。心裏想着還有好些作業沒有寫,想着想着,困意就襲上了心頭,眼皮也越來越沉重。沒多會兒我便睡着了。迷迷糊糊間感到有人在搖晃我,我眯縫着眼睛看見姐姐跪在床上皺攏眉頭盯着我。她身上散發出的沐浴液香味鑽進我的鼻孔。她用手指了指衛生間,意思很明了。
我乏力地爬起來,意識恍惚地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想睡覺的欲望少了不少。等我胡亂簡單地洗了個澡後,發現他們都已經睡熟了。房間裏的大燈光被關滅了,只剩下一盞麻将桌旁的小燈還亮着。父親的鼾聲大作,抑揚頓挫的韻律十足。我關上小燈,借着從外面傾瀉進來的華麗燈光,走到窗前,拉上簾子。然後十分小心的坐在床上,生怕驚醒了姐姐。接着掀開被子一角,屏住呼吸躺下,我又聞到了姐姐身上的香味,它們肆無忌憚的缭繞在我的鼻尖,經久不散。
外面街道上傳來不眠的機動車引擎聲,屋子裏深沉的夜色充斥着每個角落,夾雜着父親連綿不絕的鼾聲。我由平躺翻轉了一下身,将左手臂曲在枕頭上,腦袋壓在上面。那透過窗簾的微弱光線使我看清了姐姐長長的睫毛,和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胸脯。她緊緊抿住的嘴唇像是一朵還沒有開放的花苞,等待着天際破曉的那一刻綻放出瞬間驚人的美麗。
我端詳着眼前這張和我有着相似面孔的臉,它讓我異常的歡喜,內心裏覺得這是上天賜予我一個叫“姐姐”的禮物,我們從小就在一起,每天生活在一起,我很感激她一直陪伴我成長。
我把左手伸進被窩,雙手在裏面搜尋着姐姐的手掌。當我用雙手抓住了她暖和的掌心和掌背時,手掌上明顯地感覺到了輕微地顫動。我擡起頭來,在昏暗中仔細瞧了瞧她的臉,并沒有醒過來的痕跡,接着便閉上眼睛,睡覺。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
我做了一個夢。我第一次做這種夢。
我牽起一個女孩兒的手,注視着她黑葡萄似的眸子,然後吻了她。這個吻給了我很真實的感覺,雖然我從來沒有吻過別人。那小小的嘴唇,像是兩瓣兒花,上面的馨香味兒讓我沉醉。接着,她抱住了我,将頭顱埋在我的懷抱中,我用下巴輕輕蹭着她的頭發。害羞使得我的身體燥熱起來,我想我的臉大概是紅成了朝霞般鮮豔。我局促不安,不知所措。我很緊張的回答了她的勇敢行為,我加緊了雙手抱住她的力道,使得我們倆的身體更為的緊貼着。
我們抱在了一起。我親吻她月牙兒似的耳朵,嗅她頭發上的清香。她灼熱的呼吸噴吐在我的脖頸裏,讓我一陣撓心般的癢癢。我瘦弱的胸膛感受到她的豐滿,好軟,像是懷裏抱着一團軟軟的棉花。我不可抑制的身體的一部分開始作怪,它在瞬間漲大了。那漲得粗大的東西異常難受的抵在她的小腹上,尴尬得讓我不知如何是好。她有些不安的掙紮了一下,紅暈侵襲了她的臉、耳朵、脖子。我感到羞恥難當,同時又興奮莫名。急促跳動着的心髒将奔騰的血液送進我的大腦,一下一下地刺激着我的感官神經,逐漸激發出了我的原始本能。不知不覺間,我開始慢慢的左右摩擦,一種無法言說的快感從上至下傳遍我的全身。就在那一剎那,我感覺到下面好像一種尿出來的釋放,釋放出憋了很長時間的液體,一下子、一下子,又一下子,身體震顫了好幾秒的時間,在這裏面,我感到的是無與倫比的快感和難以描摹的舒适。
這近乎真實的感覺讓我瞬間從夢中清醒,我猛得睜開了眼睛,驚慌讓我的心髒奮力跳動。夢中懷裏的女孩兒的體溫似乎尚在我的臂彎裏,我突然發現我抱着的卻是姐姐。我驚惶不定地趕緊撒開了手。內褲上濕漉漉的感覺讓我難受極了,也讓我害怕極了。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以為我尿床了。
我已經十四歲了,上初中二年級了,竟然尿床了。
一陣自心底的羞恥感讓我的臉發紅發熱,這超過三十七度體溫的燥熱從臉到脖子、胸膛、肚子、大腿、小腿,最後是腳,蔓延到了我的每一寸皮膚。身體上的汗毛開始立起來了,毛毛汗清晰地從皮下滲透出來。
異樣的感覺使我煩躁不安。
我害怕明天醒來讓父母知道我尿床了,他們雖然心裏關切但肯定會在嘴上數落我十四歲還尿床這一讓人羞愧的行為。我當然不知曉他們心底裏的關心會有多少份量,但我卻很清楚他倆嘴上的數落埋怨無論多輕,進入到我的耳朵裏後都會自動的被放大好幾倍。我記得我小時候經常尿床,那些大人臉上帶着醜陋的笑威脅我說下次再尿床就把蟲蟲兒一刀切了,或者說拿一條細線給我的蟲蟲兒綁住。我想着姐姐也會嘲笑我,她從小就嘲笑我尿床,我到九歲還尿床經常被她翻出來當成一個笑話的談資。這次指不定她還會對她同學說她有一個已經十四歲了但還尿床的弟弟。
我很慌張,也害怕,同時也羞憤。
我顧不上那麽多了,我掀開被子,徑直走到箱子前。趿拉着的拖鞋在地板上發出了很大的響聲,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蹲下了。幸好,只有幾步的距離。我似乎感覺到背後有人在盯着我,求證的欲望驅使我猛地扭頭去看,父母還是照常躺在床上,姐姐也保持着原先的睡姿。正當我要松下一口氣時,我突然意識到父親的鼾聲停下了。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停下的,也不記得我醒來時是否有鼾聲了。
爸爸的鼾聲是我讨厭的聲音之一,在家裏,即使隔着一面牆,我在深夜的書桌前寫作業也能清晰地聽見。可在此時此刻,我卻多麽希望聽到它能再次響起。
我開始暗暗祈禱,同時放緩呼吸,在黑暗中,全神貫注地盯着父母的床上,像是一只貓盯着老鼠。濃重的異常氛圍使得我膽戰心驚。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沉寂的屋子裏我感受不到時間溜走的痕跡,小腹上的涼意随時保證着我的理性。我始終等待着,等待父親的鼾聲再次響起。
興許是一分鐘,但也可能是十分鐘後,熟悉的父親的鼾聲再次闖入這片沉寂的氛圍之中。它是多麽的親切。我如同一個刑場上死囚得到了皇帝赦免的旨意一般,咽下了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恐懼,呼出了心有餘悸的情緒。我趁着爸爸的鼾聲拉動箱子的拉鏈,每當鼾聲由低到高時就拉動一段距離,反複幾次便打開了箱子。我在裏面翻找了一下,借着外面透過簾子的光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內褲圖案。我皺成一團捏在手裏,然後蹑手蹑腳的走向衛生間。推開虛掩着的門,進去,扭動圓柄把手,輕輕地關上門,摸索着打開燈。
突兀出現的光線讓我眯眼适應了幾秒,然後立馬脫下了睡褲,放在洗手臺上,然後脫下內褲。內褲上面竟是白色的黏稠狀的液體,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撲鼻而來。瞬間的惡心使我撒手扔在了一旁。我撩起上衣,彎腰仔細看了看□□,上面也比較髒,粘了不少的液體。我扯出一大截廁紙開始仔細擦拭上面乳白色的液體,從頂部到根部,從大腿到小腹,還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長出來的十幾根黑色毛發裏面。
一大堆髒了的廁紙扔在了紙簍裏,我這時才注意到我竟然用了這麽的紙。我害怕明天被人随口問起為何紙簍被裝滿了,我不得不從紙簍裏用兩個手指夾着那些紙放在蹲坑水裏。我穿上幹淨的內褲,接着穿上短褲,心裏暗中慶幸洗澡時沒有換掉內褲。
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和緊張後的輕松感讓我膽子大了起來。我先放水沖了蹲坑裏面的紙。然後在洗手池裏,放了一小半的水,拾起那條髒了的內褲,攤在左手掌裏,那一大塊濕透了的痕跡明顯地招搖在我眼前,我用右手沾了水灑在上面。我有點猶豫要不要用手去觸碰那些白色的液體,最後還是下了決心。剛開始心中還是比較抗拒的,那黏黏的感覺有點像是液體膠水,但卻是乳白色的。後面我開始輕輕用手搓了起來,很快,整條內褲都濕透了。我換了兩次水,又洗了兩次,然後将內褲使勁兒擰幹。
我把它展開前前後後大致看了下,确認沒有什麽明顯的痕跡。
這還是我第一次洗衣服。
在出去前,我回頭又看了一遍廁所,确認沒留下什麽顯眼會被問起的可疑痕跡,關燈。銷毀了“犯罪證據”讓我內心多了一層不怕質問的底氣,我不在像個小偷似的小心翼翼。我走到背包前,然後将洗好的內褲放在了背包的夾層裏面。
當我剛躺下,準備睡覺時,姐姐突然轉過身來看着我,她小聲問道:“你幹嘛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出現的詞語不認為是敏感詞彙,乃是青春期真實的寫照,望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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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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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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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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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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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