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殺手的妥協
第二天早上醒來,阿莎趴在李希柘的胸膛上,零距離地擠壓使得她一張精致的臉蛋變了形,腦袋歪向一邊,淡紛紅色的嘴唇微微張開,可見兩顆皎潔似月的貝齒,帶着體溫的氣息均勻地噴吐在他敏感的皮膚上。薄被在夢裏滑下了床。
它太小了,但他暗自慶幸這吱吱呀呀的單人床一直在辛苦而努力地支持着他。抱歉控制不了的聲音打攪到了無辜的鄰居。他在心中假裝道了一個謙。李希柘艱難地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微小的動作牽一發而動全身,鐵床吱呀着抗議,也打攪到了熟睡中的阿莎。她遲緩又僵硬地從他的懷抱中醒過來,睡眼迷惘地看了身下的男人一眼,然後又放下沉重的頭顱準備趴着繼續睡一會兒。
世界上最優美的姿勢就是女人睡覺的姿勢,自然而完美。他幫她撥開散落到口鼻處的黑發,将它們歸攏到阿莎光滑的後背上,兩只手掌輕柔地摩挲着。如果和自己喜歡的女人一起在睡醒到天亮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期盼這個疑問将很快得到解答。
想到此處,他拿起手機查看了一下時間,緊接着一股油然而生的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髒,他甚至能聽到胸腔裏的跳動聲。阿莎擺了擺脖子,扭扭嘴角,仿佛在埋怨他加快的心速打擾到她的好夢。
醒來後的第一種情緒。期待中的電話沒有吵醒李希柘,更沒有未接電話或未讀短信來驚喜他,他暗罵那群王八蛋辦事不力。破爛髒亂的窗簾外吵吵鬧鬧,純潔的白光打照在女人凸起的□□屁股上,順着自然天合的曲線而滑落到他的大腿,然後像白墨一般潑染在淩亂不堪的床單上。
欲望來得突如其然又理所當然。他發現自己“興奮”起來了。李希柘昨晚把這個可憐的女人假裝成自己的心愛女孩兒,在準備追求另一個她的事前,無恥地将可能出現在戀愛中的愛欲行為進行了親密地模拟預演,他做了一回合格的溫柔情郎,無論是輕柔的動作還是耳邊的呢喃,都是發自于內心深處的愛情的悸動。由此,他心中略有愧疚,卻不在乎一個性工作者內心對他行為的胡思亂想。阿莎以後會有愛情寵幸她嗎?李希柘對瞳孔裏酣睡的阿莎泛起一星憐憫。她體會不到身體上的愛情了,精神式的戀愛誰承受得住,在如今的這個時代裏。
盡管他會有如此些想法,但他心中關于這類女性群體的思想卻從來都是善良的。正是如此的善良,他從下面伸進手去擺弄一下自己的家夥,接着展露出自己娴熟的技巧,阿莎從深層的睡眠深處醒過來,在恍惚了一兩秒後展顏而笑。“我剛夢見一個王子騎馬踏花而來,來迎接他花與月的公主,我都還沒看清他的臉,你這個壞蛋怎麽就吵醒我了。”阿莎佯裝嗔怒道。
“是嗎?”李希柘曲起腿向上蠕動一下,“王子的臉就在你眼前啊。”
他與她再次歡愛。
“和我一起吃早飯吧?”李希柘刷牙的時候提出這個建議,語氣中帶着七八分的肯定。盡管他們先前一起吃過好幾次,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問上一句,好似只有在确認了後心裏才會緩釋掉罪惡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李希柘開始邀請與他共眠的女人一起吃早餐。早飯是新一天胃欲的開始,他很樂意和她們共同開啓一天的食欲。這也是對她們職業的一種尊重。他偏執地這麽認為。
倆人去的是街邊的一家普通小店。李希柘點了兩個水煮雞蛋,一杯豆漿和一籠包子,女人點了一碗面條加了一個煎蛋。她坐下後,開始抽出衛生紙仔細地擦拭餐桌上的油污。
在短暫的等待裏,莫名的尴尬氛圍籠罩住了他們。李希柘驀地想起他忘了給錢,而她也沒有找他要,在眼前的這個紛雜環境裏,他實在是無法想象他掏出錢包付給阿莎一筆錢,然後說“這是昨晚的費用”的情形,他會難堪至死的。阿莎也會很尴尬的。
阿莎擦完桌子,抽出一雙筷子擦拭起來,然後在李希柘的面前放上兩張紙,将擦拭好的筷子放到紙上。他道了一聲謝謝。雖然他認為其實沒有必要。兩個人的視線交合了一瞬,他趕忙轉動眼珠盯着忙碌中的小店夫婦。她開始給自己擦拭筷子。
僵住的氛圍讓李希柘如坐針氈,他懷疑阿莎是不是也想起了這檔子事。他的早飯端上來了。為了避免兩個人的尴尬,他挑起了一個話題。看來錢只有以後再給她了。“你很喜歡吃面啊?”
她将自己的筷子擺好。“喜歡吃好吃的面。”阿莎促狹似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歡吃雞蛋?”
“嗯,雞蛋補充蛋白質,增肌。”他透過熱氣騰騰的蒸汽說道:“要不要吃一個雞蛋?”李希柘舉起一個剝得光溜的雞蛋。
“我不喜歡吃蛋清,只喜歡吃蛋黃。”
他把蛋清剝在自己的碗裏,然後遞給她。“我小時候只喜歡吃蛋清,覺得蛋黃像屎,味道也怪怪的,所以蛋黃都是留給媽媽吃。”
“哎,你覺得愛情是怎麽樣的啊?”李希柘吮吸了一口豆漿,下意識的問出了這個問題,等說完後即刻後悔,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他夾起一個小籠包送進嘴巴裏,手上開始剝另一個雞蛋。
“給我喝一口豆漿,有點噎人。”她的面還沒有煮好。
李希柘神情古怪地瞄了她一眼,他不知道對方是否聽到了他的問題,還是在刻意回避這個問題,而且他只聽說吃蛋黃噎人,沒見過蛋清也噎喉嚨的。畢竟要讓這種身份的一個女人來評論愛情,荒謬得如同勸她從良。這個問題不适合問她。李希柘沒有懷疑可能是自己滿嘴的食物導致說話的不清晰。
李希柘盯着她看的表情讓她停止了準備喝豆漿的舉動。“怎麽,你介意嗎?”
“沒有啊。”他異常誇張地換上一副任君品嘗的态度。然而雖然嘴上說不介意,但他內心還是有點別扭,總覺得這樣不幹淨。這種心理問題讓他非常的困惑與苦惱,畢竟倆人在歡愛時曾那麽瘋狂地親吻對方,深入到彼此口舌之中,卻還要在意喝一口豆漿這麽點唾液。
“你要吃包子嗎?”老板端了一碗面條上來,李希柘夾了一個包子放在她碗中的煎蛋上。“這家的小籠包子很好吃。”
碗沿外的油漬使得阿莎又擦了一遍。她的這種行為讓李希柘有點不理解,這是他心底自然而然冒出來的想法。他揣測眼前這個和自己一起吃飯的女人是不是在心裏嫌棄過自己不幹淨的屋子,尤其是歡愛的那張床。
這種疑問促使他仔仔細細打量了她一遍。如往常吃面的動作,平靜的表情猜不透內心的真實想法。李希柘吸進一口濃稠的豆漿在口裏囫囵,突然覺得她很可憐,明明自己很愛幹淨,但卻一次次逼迫自己去接受顧客的不幹淨,他無法更深一步地想象阿莎接了一個滿口臭烘烘酒氣、一身髒兮兮的顧客。她白皙的皮膚得天天十分委屈地忍受着。對于她這類人來說,這算得上是一種可敬的職業操守嗎?
“這家的面條味道不咋樣,沒有上次吃的那家好。”阿莎吃完面條後評價。
“但他家的小籠包子不錯,對吧?我喜歡吃小籠包子。”
走出店門後,兩人互相揮手作別,分道揚镳。各自口頭上的“再見”、“拜拜”可能就是刻意制造出來的永別。
李希柘辭了雜貨鋪的監視工作,又惹惱了上司,更糟糕的是還不知道自己心愛的女孩在何方。六月清早裏的陽光已經有了毒辣的勢頭,明亮的陽光曬在他的臉上,他不得不眯縫起雙眼。他還是喜歡夜晚,深夜裏不止有夢,還有血。這一天該怎麽來打發完?
“哎,小哥,有火嗎?借個火。”他的老大找到了他。
老王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真看不出來他在一個殺手組織裏工作。李希柘跟着上司王老大來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兩個人一起吞雲吐霧片刻,先滿足了自己的煙瘾。
“年輕人真是身體好,昨天晚上折騰了一宿,今天早上還能來一發。”王老大有着濃重的東北口音,但身材卻不像東北大漢那麽高大魁梧。
李希柘有點羞紅了臉。他知道自己的周圍一直都有組織成員的活動,但沒想到這群家夥連這種事情也不放過。王老大的這一句話就像是在說“嘿,小子,你時時刻刻都在組織的掌控之下,要小心哦”,他可以麻痹自己不去管那些躲在暗處偷窺他舉動的老鼠們,卻受不了老鼠光天化日出來“作案”,可能這個矮胖矮胖的混蛋昨天聽了一晚的牆角。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談論這等污穢不堪的事情嗎?”李希柘似笑非笑地嘲諷了一句,借此反擊以掩飾自己的羞慚。
“要是你認為污穢不堪的話。”王老大吸完一根煙,将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你知道我們這次圍捕的人對組織來說有多重要嗎?”
“不知道。媽的,你省着點抽,你個老混蛋不止沒有火,還沒有煙。”李希柘昨晚剛買的一包煙,轉眼就只剩下幾根。
老王沒有理會李希柘的罵聲。“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據說這次已經動用了組織的全部人員,連最高層都在時刻關注着。”
李希柘對“全部人員”沒有一個确切數字的概念,他估計連王老大都不清楚這個概念。組織的保密性做得非常好,他在裏面工作了四年,就認識自己的兩個下屬和王老大。每次工作時,都是由王老大交給他所要執行的任務,在整個工作期間,他總感覺不止一個小組在獵殺,懷疑與其他獵殺小組的目标是同一個。而且每次任務都有個先後關系,如果他是plan A,執行失敗,那麽plan B就繼續執行任務。但作為殺手部門的一員,他沒有分辨出自己的任務是A還是B。
“你這次突然辭掉雜貨店的工作,雖然并不影響整體計劃,但還是讓某些人對你産生了不滿。”
“我都監視那混蛋快四個月了,怎麽還沒有行動?我怎麽看也沒看出他有哪點不同,不過就是個他媽的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嘛,就算我看見過他有把真正的刀,那又怎樣,難道我們這麽龐大的一個殺手組織還怕他嗎?”李希柘的抱怨情緒吐露出來,這一發洩,頓時感覺心裏的怨念提升了好幾級,那每天像個木偶似的工作快把他逼瘋了,站着還他媽的累。
“你覺得你作為一個殺手,你在業界的實力如何?”王老大被李希柘的火氣搞懵了半晌。
他的口音想讓李希柘發笑,“我估摸着前五吧,沒有前五也有前十吧?”
“你先向前十奮鬥吧,個傻小子。你那兩個下屬真的沒說錯,你就一小屁孩,自以為上了幾個女人,毛就他媽的長齊了,自以為抽了幾根煙,就他媽的不得了了,還誇誇自談前五、前十呢。”
李希柘感到臉在火辣辣地發燒,就像被當衆揭穿了自己精心設計的謊言一樣,他佯裝鎮定,“難道沒有嗎?”
“你知不知道,你的血技皇權其實只是一種很雞肋的東西,它對同樣擁有血技的人來說,可以加持也可以壓制,但如果一個人不擁有血技的話,那他的皇權根本就沒有用,或者同樣一個擁有皇權的人,你就絲毫占不到半點便宜,所以,組織的體能訓練和技術訓練的目的在于提升你的外在體能和戰鬥技能,用來應付突發情況,你倒好,兩樣都不認真對待。還有,別用你的‘皇權’來炫耀自己的尊貴。”王老大那直透內心的目光和直直白白的話語使得李希柘的臉更紅了,但他仍然不服輸地徒勞狡辯自己在很認真地訓練,而且自己也從沒有想過自己很高貴。他甚至覺得“高貴”一詞是對他□□裸地嘲諷。
“業界殺手排行裏,你連前一百都沒進。”這句事實的挖苦讓他渾身難受。“給你一個奮鬥的目标,第三是血色黃昏組織的創始人——”
“他還沒死嗎?”王老大還沒說完,李希柘就驚叫起來。這簡直不可思議。
“我也不知道,”王老大臉上的表情表明他對這一消息來源的真實性抱有懷疑态度。“這些都是我聽來的,不過可以做一個參考标準。然後第二是人鬼。”
“人鬼是個什麽玩意兒?”李希柘感覺有點口渴了,“你口幹了嗎,我去買兩瓶水?”
王老大對李希柘這麽吊兒郎當的态度十分不滿,好像他對這些足以讓其他人震驚的消息一點也不感興趣,象征性地說一兩句表示一下虛假的情緒。“你想要的谷雨的消息在我這兒。”
當聽到“谷雨”兩個字的發音時,李希柘那副心不在焉的神态立馬消匿在臉皮之下,期待的神色就像是一只搖着尾巴讨要食物的賴皮狗。
“你先聽我說完這些你必須知道的信息,這與你接下來的工作密不可分,當然也與那姑娘有關。”
本來李希柘還很興奮,但一聽到工作與愛情挂上鈎之後,頓時覺得那些分派任務的混蛋太無恥了,純潔的愛情怎麽能被血腥的工作玷污呢。媽的,一群王八蛋。
“據組織內部消息稱,人鬼就是你的雜貨店老板,殺手界內名字叫星夜,他被公認為業內第一殺手,就像是一只獨自行走在人世間的鬼,抓不住,捉不到,但他自己承認還有一個人比他強,然而對于這個連人鬼星夜也心服的人卻是什麽資料也沒有,所以第一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老王扭頭看了看四周。“我猜組織這次圍捕他的目的就是想招攬他,而不是消滅他。你這次擅自離職,使得組織重新調整了一下計劃。你這次的任務是當一名大學生,前往本省的某所大學繼續監視他,正巧,你喜歡的女孩也在這所大學裏,所以——”
“今天下去我就收拾東西過去。”李希柘迫不及待的想要立馬奔回出租屋去收拾衣物。
“別急,還沒說完。據稱星夜這次接了一個任務,任務目标是前來大學交流的一名外籍專家,另外,國外一些不服排名的激進分子在得知這一消息後,十有八九會前來攪局,而你的任務就是在一旁當個觀衆就行,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情況,就幫幫你的老板,讓他欠你一個人情。但我想估計是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我擔心你這個愣頭青,到時候看熱鬧看不夠瘾,跟着去摻和摻和。”
“你把我想得太敬業了,我現在天大的工作就是追求愛情,其餘那些東西關我屁事。”李希柘對王老大的話完全沒放在心上,一時興起的愛戀仿佛完全占據了他接下來的生活。
“諾,這是那姑娘的資料,還有你的資料。”王老大遞給李希柘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幸好不是什麽重要信息。你這記性也真是差,這麽點東西都記不住,每次都得給你準備一張紙才行。”
“還好,我總記得什麽是醋,什麽是醬油,一聞就知道了。”李希柘拿王老大的糗事來反擊,但這個厚臉皮的混蛋一點反應都沒有。
“另外,小心特別行動局的人。”說完這句,王老大讨要了一根煙叼在嘴裏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老大。幫我去把那女人的帳結了吧。”
“錢給我啊!”
“先欠着,以後再還。”
“怎麽?幾百塊錢都拿不出來呀?”王老大吐出一口煙霧。“嗯,好煙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哎,可以是可以,但戀愛是一項很花錢的運動呀,我得提前預備好啊。”李希柘無奈似得撇撇嘴,“幫我給那女人一千塊。”
“什麽?一個爛女人你竟然這麽慷慨。媽的,老子抽你幾根煙,就叽叽歪歪的、不情不願的。”
“同床共枕了十幾次,好歹也有了點友誼不是。”李希柘腆着臉說道。“與人為善,于己為善,對不?”
“對你個球,我帶你四年了,趕不上一個你在她身上解決欲望的女人。媽的,再給老子一根煙。給老子點燃。”王老大叼着兩根長短不一的煙,怒氣沖沖地走過馬路,也不看車輛。
李希柘審視着他的滑稽步姿,突然想起了曾學過的朱自清的散文《背影》。真的像一個憨厚的農村老父親,還是東北口音的。
“我覺得的愛情是瑪格麗特·戈蒂埃與阿爾芒·杜瓦爾之間那樣凄美但忠貞的故事。”
他坐在開往目的地的火車上,他不知道為什麽除了春運人還是這麽多,剛一找到座位,就看見對面的大叔把腳搭在了他的座位上,旁邊靠窗的大媽則正在吃泡面。李希柘暗自感激她,比起聞腳臭味來說,泡面的氣味兒更容易讓人接受。
李希柘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心中怨恨這段距離不長不短,只能坐火車去。他坐在座位上打開手機發現有條新短信,是阿莎發來的,他存的備注是S。他想問問有沒有人把昨晚的錢結給她,打出了字卻按不下發送鍵。
他不想與阿莎沾染上除了欲望外其他的是非。這會給她帶去麻煩的。李希柘用自己的職業來自我辯解。
讀完這條短信,李希柘高興的同時有點氣憤。那個女人聽見了自己的問題,但這條不明不白的信息他卻一點都不懂。對他來講,瑪格麗特·戈蒂埃和阿爾芒·杜瓦爾就是兩串念起來拗口的外國人名字罷了,心底瞬間熄滅了他原本打算與她探讨“愛情”的激情與沖動。
李希柘不知道怎麽回複,索性就放下不管它。他打算閉上眼睛睡一覺,然後醒來時就到了,可他閉上眼睛後思想就跟火山噴發似得活躍起來。大媽的泡面味兒消失了,大叔的腳不是很臭,只有一股淡淡地描述不出來的但可以忍受的氣味。接着兩人開始談天說地,濃重的方言讓他無法抱着一副聽樂子的态度去“偷聽”,自然也就成了噪音。
他不打算看外面的風景,也不想去在意周圍是些什麽樣的人。他只在腦海裏掙紮沉浮。
火車很快就到達了下一站,他的座位旁邊來了個戴着眼鏡學生模樣的青澀小夥子。李希柘坐在中間感覺很擠。他打算和小夥子聊上幾句以轉移注意力。
“兄弟,去哪兒啊?”這種聊天方式的開頭讓對方有點受窘。
“我去上學。”
“大學啊?”對面一開口,李希柘就後悔找他聊天了,一股口臭味兒直奔他的鼻孔來。他駭然發現小夥子的手中拿着一瓶飲料。他将頭扭的角度恢複到最小,乜斜着眼睛和他說話,同時裝作不經意似的将手放到了鼻子上,捋捋鼻孔後裝成摳鼻屎的姿勢。
“是啊。”
“大學生活怎麽樣?”李希柘覺得乜斜着眼睛談話不是很方便,同時這個動作帶着蔑視的意味,太不尊敬對方了。他想出個好辦法,等他問的時候就将臉朝向對方,對方回答的時候就直視前方。與此同時,身體向大媽那邊傾斜,盡量拉長距離。
“還好。”
李希柘的這個方法很奏效,但他沒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快要倒靠在旁邊大媽阿姨的身上了,阿姨嗔怒地抱怨了一句,他趕緊重新調整坐姿,屁股向前坐,在縱向上加長距離。
他的這些動作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對方單純地以為是擠着李希柘,遂友善的向邊上挪了幾寸。李希柘感覺這個陌生的朋友有點拘謹,他自然不會将其歸咎于自己的臉,他的臉就是普普通通的大衆臉。他已經找不出話題了,對方這種應付式的回答讓他無法進行下一步的計劃。正當他打算就此作罷時,對方小聲細氣地回問了一句。
“你呢?”
“我也還好。嗯,我的意思是,我也在上大學。我覺得大學生活很精彩,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追逐,可以在藍天白雲下,安靜和諧地讀書戀愛……”
高一就辍學的李希柘哪裏知道上大學是什麽滋味,就連談虎色變的高三生活都僅限于道聽途說。不過,李希柘始終覺得那些關于“高三”的話題都是危言聳聽、駭人聽聞,難道比自己的工作還可怕嗎?不可能。他可是親眼看見一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也親手将刀尖刺進了一個人的胸膛,殺了他。
李希柘心中幻想着即将到來的美好大學生活,口裏一頓胡謅。他還暗自不要臉地驚訝自己的文采還不錯。
“嗯,其實蠻不錯的。反正煩惱很少。”李希柘的健談讓對方放開了不少,他順着這個勢頭,和他繼續聊着。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增進了不少,短暫的友誼很快就建立了起來。這個看起來悶悶的朋友,名叫劉梓皓,是本省一所著名重點大學裏的學生,專業還是數學系。當李希柘報出自己大學名字時,竟然看見對方一臉的疑惑,對方臉上那種努力在腦海中搜索的樣子像一根尖刺紮進了李希柘的心裏。
接着劉梓皓朋友給他普及了中國高校的分層。首先是全國最出名的兩所高校——北大、清華——裏的扛把子,然後是C9聯盟,接下來就是985高校、小985高校、211高校以及小211高校,跟着就是普通一本高校、二本高校以及三本高校,最後就是專職專科學校了。
希柘惱羞成怒地發現自己正要去讀的“大學”就是最後一個等級裏的。聽着對方口水飛濺、興致勃勃的給他“講解”,他瞬間覺得自己在他面前低人一等了,原先的神氣焉了一大截,語氣裏的自信也消失殆盡。
他不僅憤怒組織上給他安排了這麽一個垃圾學校,還憤怒為什麽要将大學分成了這麽多等,這不跟萬惡的帝國主義時代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一樣,屬于階級歧視嗎?李希柘火爆的脾氣、嚣張的氣焰全都默默地在心底燃燒,他頗為無奈地聽着劉梓皓口若懸河的給他填鴨式地普及“基本大衆”知識。對方的自信心全是從他身上找去的。
趁對方喝飲料的時候,李希柘提出了一個問題,“什麽是985、211啊,這兩個數字有什麽具體的含義嗎?”他覺得有必要弄清楚這個問題。以後說不定可以在自己那兩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下屬面前吹吹牛,顯擺顯擺。
這個問題似乎很難,将面前這位數學天才都給問住了。李希柘暗自慶幸自己扳回了一把。這讓他想起了小學時學的那篇古文——兩個小孩争論一個關于太陽的問題,最後竟然将先聖孔子都給問住了。剛想完他就自罵愚蠢,這是把自己比作成小孩兒,把對方比作成了聖人孔子,矮了一大截啊。
李希柘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簡直跟白癡似的。劉梓皓結結巴巴說了幾個模模糊糊的解釋詞語,最後用一句話總結:“反正就是一種象征,沒什麽實際含義,只要知道就行啦!”
劉梓皓臉上火燒雲似的色彩和局促的神色讓李希柘心照不宣,他準備給對方一個臺階下,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知道瑪麗特·戈蒂愛和阿爾芒·杜二娃是誰嗎?”為什麽西方人的名字這麽長?他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但他最終扯到了自己預謀的正題上,讓他松了一口氣。
劉梓皓迷茫疑惑的神情讓李希柘又驚又喜。看到對方搖了搖頭,他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失落感。趁上廁所的間隙,他回了短信:真是個凄美而忠貞的愛情故事。李希柘無恥又巧妙地用短信裏明擺着的事實編造了一條屬于自己了解的信息。
“你胳膊上的玫瑰花紋身很醜。但它的花語不錯:愛你願為你付出所有。”
李希柘正準備删除她的電話號碼,卻立馬又收到了這條短信。現在到了晚上八點多鐘,她是不是正在工作。想到女人阿莎可能躺在一個醜陋中年男人的胸膛上給他編輯了這條信息,就感到一陣不舒服。
他立馬删除了她的電話號碼。他已經在純潔的愛情面前發過誓了,今後不再為了可恥的欲望而玷污了自己的情感。但他尊重她們的态度卻絲毫沒有被動搖過。
那條短信的內容使得李希柘撩起T恤短袖仔細看了一遍自己右胳膊上的紋身。一朵綻放在黃昏下的黑色玫瑰花占據了他的整支胳膊。他不知道什麽花語之類的庸俗玩意兒,四年前紋身的師傅對他說黑玫瑰的花語是你是惡魔且為我所用。難道一種花的花語還有很多種嗎?他歪頭注視了一會兒,又用手摸摸早已與他血肉融為一體的裝飾,他怎麽看都覺得很好看,這還是他将自己的想法融合進去的滿意成果。真有那麽糟糕嗎?
李希柘打算找個“明白人”來作個中肯的評價,他突然意識到劉梓皓畏懼的神色是否跟這個紋身有關。社會清白人能接受的只有從母胎裏帶出來的天然标記,後天的人為修飾讓他們反感,無論你覺得多美麗的圖案,都會被貼上一個“壞”字的厭惡與畏懼的頭銜。更何況是劉梓皓這樣未來社會的人才呢。
反正他們都已經看到了,他也不必去遮遮掩掩顯得麻煩。但是一個讓他心生不安的念頭冒了出來:可能女孩谷雨也是正經人,可能她不會喜歡他這個不正經人。當他一想到心愛的人因為自己的紋身而故意遠離自己時,李希柘心中不安的慌張感就在瘋狂地齧噬他忠誠善良的靈魂。他必須想出一個應對辦法。
這個手染鮮血的殘酷殺手正被愛情用一把尖刀抵在胸口上,他心甘情願地選擇了妥協,臣服在愛情的腳下。李希柘決定洗掉胳膊上的這個紋身,然而組織裏卻要求每個人都必須文上“黃昏之花”。
他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暫且将它抛在了腦後。
晚上十一點多,李希柘到達了目的地。在火車站附近的賓館裏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坐地鐵趕去學校。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六月冒火的地面上,經過一上午的鏖戰,他成功地找到了一間出租屋。
他扔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地跑進學校裏去熟悉環境。他想給谷雨打個電話,卻顧慮這樣冒冒失失的行動太過于急切。然而學校要放假了,李希柘不得不忍受長達兩個月的痛苦。他精神飽滿的在學校裏游蕩,一直到晚上十點鐘,都沒有出現白日夢裏精心設計出來的偶遇。他失望地回到了出租屋裏。
接下來的幾天,他心存僥幸地堅持着那點星星之火,沒有燎原起來的無□□實卻一次又一次抽打着他渾渾噩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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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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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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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