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學習的煩惱

毫無根據地幻想,是我的一項本事。

我很感激造物主賜予我們“想象”,給予了我們每個人思想上的自由。但有時候卻沒有真實性的結果來證實或者消融幻想,這無疑讓我感到很苦惱。

在那條熟悉的回家路上、熟悉的學習大道上,我想着有一天姐姐會離我而去。而現在這種日子越來越近了。

她進入了“高考倒計時”裏生活,我正處于“中考倒計時”裏學習。

燥熱的空氣無休止地透過牆壁和窗戶直奔房間而來,呼啦啦轉動着的電風扇站在旁邊搖擺,辛勤地支持着我們的工作。她雙手交疊,頭枕着手臂,趴在書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被汗水打濕的幾縷淩亂頭發粘在她的鬓角,一直到臉蛋兒,微張的嘴唇露出潔白似雲朵的牙齒,嘴角還在放肆地流下清澈透明的清水,連綿不斷地流到姐姐雙手枕住的課本上,打濕了上面的黑字白紙,暈染出一大片更濃烈的黑,更加清晰明了了。只是上面的工工整整、規規矩矩的字模糊了。

下午一點二十九分,我打斷思考中的問題,手裏拿着的筆指住在桌子上鬧鐘裏的秒針,順着它一格一格有規律的走動。一點二十九分五十九秒,在一分鐘時間的準備裏,用一秒的時間關閉了即将吵鬧起來的時刻。

鬧鐘沒有響。姐姐沒有醒。

我用手将她搖晃醒。她醒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惺忪的睡眼瞥見時鐘,接着又抽出幾張衛生紙擦拭汗珠,我看見她的半張臉和手臂因為長時間的擠壓而變得血紅,然後她去衛生間整理儀容。我将一大團吸水紙覆蓋在口水上面,簡單并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幫着她收拾好書本,還有我自己的。

夏季作息時間,兩點半上課。我們并沒有充足的時間午睡,基本上是吃完午飯我寫一會兒作業,姐姐稍稍休息半個小時就得背上書包。我養成了不睡午覺的習慣,可她不行。一點四十五我們從家裏出發。

她打開遮陽傘,舉在我們倆人的頭頂。我和她差不多的身高,所以她似乎在理所當然地履行着作為一個姐姐的職責,由她舉着遮陽傘。我暗地裏不止一次希望我再長高十公分。舒适涼爽的公交車上,姐姐似乎反而睡不着覺,她就扭頭看向窗外。

“我是不是又流口水了。”

“啊?”她突然地發問讓我措手不及,對于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我有點不知如何回答。我遲疑了一兩秒後回答道:“是啊,流的口水都把書打濕了一大塊。”

“你去翻翻看,就會發現書本裏面的紙張都皺起來了。”我笑呵呵地取笑她。

“幸好沒有人借我的書看。”姐姐半開玩笑似地回答我。我不知道怎麽接她的話。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說道:“希望高三快點結束。大學很讓人期待啊!”

是啊,大學生活很讓人向往,可我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都還不到十五歲,貌似沒有資格去想“我的大學”。我冒出一股失落感。

晚飯時間比較短,而且可能會打掃教室衛生。我就會和姐姐去校外小店裏吃快餐,我們每人一天的零花錢——估計飯錢會更準确一點——只有十五塊,除去來往的公交費用四塊,還剩下十一塊。所以,我們不能用這十一塊錢大吃大喝,或者幹點其他什麽事情。

她向父母抱怨過不少次,但理性的爸爸媽媽用冰冷的數字覆滅了她的幽怨。我卻覺得無所謂,畢竟我沒有業餘愛好可供消遣和消費。姐姐喜歡看“閑書”,一個月會買那麽幾次連載的課外雜志,這些閑書自然是不能帶回家的。所以,我們時常會有經濟上的危機,每到這個時候,我和她晚飯就少吃一點,偶爾不夠就向同學借幾塊錢。等到晚上下自習回家後,家裏會有一頓簡單的夜宵,所以其實忍忍就過去了。

今天正好輪到姐姐打掃衛生,我一個人随着主流去校外快餐館裏吃飯。學校在這上面還是非常的開明,從不限制學生進出校門。這是學校除了很高的升學率外值得稱道贊揚的另外一點。學校食堂裏的飯菜真叫一個難吃,我說的是實話。大家都在猜測,學校裏的領導們是不是也和學生有一樣的想法,有人調侃可能是以前某次哪個書記本想在食堂裏來個“與民同樂”,最後吃完叫苦不疊就“大發慈悲”地修改了一下校規。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的學生在食堂裏面填飽肚子。在這方面上我選擇不遵循“真理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的定律。

不止世界五顏六色,人也是五花八門的。世界能容納,我們得包納。

出了校門,街道兩旁全是那種小餐館,快餐的講究之處在于一個“快”字,但其核心競争力還是得好吃才行。“五花八門”的莘莘學子開始補充身體上的食糧,無窮盡精神上的食糧滿足不了身體上的饑餓,以此證明“書中自有千鐘粟”也就只是一種妄想症類的扯淡。

我去了一家我和姐姐常去的餐館,在門口用錢換了兩張票,然後進到裏面去買飯。飯是自己盛,菜有七八樣,一張票可以點兩葷兩素。打菜的大叔戴着一頂高高的廚師樣的帽子,腰上系了一條滿是油污的圍裙,臉上胡子拉碴,顯得很是頹廢、不修邊幅。他剛從洗碗池裏洗完手,一伸手正巧從手上滴下一滴污水在一道葷菜裏。

我立即對那道葷菜宣判了死刑。

有句“眼不見,心不煩”說得蠻有道理的。看不見這檔子事,心理什麽事兒都沒有,看見了就會産生膈應。雖然可以很明目張膽地避開那道菜——即使是好吃——但難免不會以此展開更寬廣的幻想:其他菜裏是不是也經歷過此類或者比此更惡心的“不經意”發生的事情而發生了。我挨個順序點了四個菜,這個大叔顯得非常專業地拿了一把很小的合金湯匙,無論葷菜素菜都一視同仁——先舀半湯匙,然後裝模作樣、條件反射般再舀一點點。這樣讓你看着起碼不會太不爽,因為他舀了兩湯匙,顧客可以內心裏自我安慰是兩次。二大于一,這毫無疑問啊。而且,作為學生,沒有人會有明目張膽的怨言,多經歷幾次也就習以為常了。

學生在精神食糧知識上可以犯聰明,在身體食糧上就忍耐得樸實善良;小販犯狡猾在金錢利益上,在欺負上就選學生忍耐樸實的好品質。像極了“各取所需”。

打完四個菜,一個餐盒裏勉勉強強裝滿了,這還是他發慈悲的結果。大叔打完四個菜後,發現餐盒竟然還空出了不少地方,他擡起頭看看我,展露出一口黃得發黑的牙齒笑道:“我還給你加兩個菜”。好笑的是,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是我人格魅力發揮了作用。于是,大叔埋着頭挑了另外一葷一素,倒是舀了不少的湯水。一個裝滿了水的杯子裏無法再加入其他什麽東西了,這真是個大道理。我不知道這個大叔懂不懂,但顯然他運用這個道理非常的熟練。這也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标準”的又一佐證。

大叔遞給我餐盒時,笑得好開心。可能今天賺了不少錢。我對陌生人向來是很吝啬我的微笑的。我咕隆了一句“謝謝”,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我不在意,他也并不在意。

在盛飯的時候,我發了一點狠,把餐盒裏的飯裝得滿滿的,直到壓結實了才罷休。我注意到打菜的大娘和大叔瞥了我好幾眼。大娘贊嘆了一句:“小夥子吃得多呢,在長身體哩。”我自是明白話裏有話,裝作沒聽見,臉上卻由于不可控制的身體反應而羞愧得紅了,把餐盒放進塑料袋裏提着出去了。

走到校門口,突然想起今天似乎可以買新一期的雜志了,可我口袋只剩下四塊錢了,還差好幾塊。本來想等到明天再買,但我尋見了我的債主。

“鐵二哥,借我十塊錢吧?”我用臉上那點肌肉展露出了一個非常自然的笑容。這位同學是我的同桌,自從他做了我的同桌,他就成了我的債主,我都不記得我欠了他多少錢,他也沒與我仔細計算過。

每到需要花錢而口袋裏沒錢的時候,我就會列出反駁“金錢是萬惡之源”的種種好處。我因寫過一篇關于金錢的作文而得過五十三分的高分,語文老師拿着我的試卷在課堂上一字不差地念了出來,據說還複印了好幾份在其餘班級裏傳閱。五十三分的高分證明這是一篇值得大家學習的作文。

和所有套話式作文一樣,我列舉出各種金錢的罪惡,并配以名人事例加以說服,最後添加幾句文采斐然的句子,于是就這樣,簡單而成功地贏得了閱卷老師滑動滑動手指就批閱下的高分數。但我其實很懷疑我究竟是不是成功地說服了他們。

在教室裏念我作文的時候,我的同桌憤怒地罵了一個字:“操!”髒話都能引起人們內心裏的不舒适感,這個簡單至極的詞彙同樣引起了我的不舒适感,尤其是因為我而起的髒話。可能在我不知道的背後還有很多這種不堪入耳的嘲諷辱罵,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我并沒有很自豪的認真傾聽完老師念我的高分作文,而是沉默地沉浸在古詩詞裏,讓古詩詞看見了我的羞愧。

那次我的年級排名到了第二名。是我有史以來最高的排名,而且與我痛恨的那個長期盤踞在第一位置的同學只差了四分,然後我就暗地裏列舉了諸多個以“要是”開頭的假設:要是我的數學不出現這個簡單的錯誤,要是我做物理題時再認真一點,要是這個化學方程式我能寫對的話……結論:那麽我就能超過他了。

我沒有将“要是我的作文得分再高點”列出來,因為我知道,不帶強烈情感并發自肺腑的虛假之文是不會拿到滿分的。然而直到後來我念高二時看到了一篇傳閱到班上的滿分作文,我才意識到我當初真的只有十四歲——不到十五歲指的就是十四歲。我再現了那句簡單至極的髒話,但同桌卻換成了一個埋頭苦讀的眼鏡女生,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沒有表示任何的反應。

“待會兒是不是要交數學作業啊?”鐵二哥胖胖的臉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鏡片。他看起來一副老實可愛的模樣,但他的發型很醜陋,一個鍋蓋頭。有次,我和他倆一起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時,其他班的兩個女生聲音不高不低、盡是嫌棄地說了一句:“天吶,好醜的發型啊!”他事後對我說了什麽我全忘記了,我記得他似乎并不在意別人怎麽看。至少看上去是這樣的。

“是啊。”我知道他接下來想要幹什麽,我是他作業上的救世主。“我的試卷夾在數學書裏,你自己去拿吧。”鐵二哥厚厚的眼鏡片和深奧的知識可是一點邊都不沾。我時常懷疑他是怎麽把眼睛搞近視的,我自然問過他。他卻用一個極其猥瑣的笑容回答說他看“電影”太多了,然後“義正言辭”地作了個對比:“在學習上我是比不過你,但在某些方面你就得甘拜下風了。”

我自是不信。雖然我明白他的意思,但卻我從沒接觸過,對□□方面的知識了解得很少,只知道男生和女生的某些不同之處,而且,我還只知道男人長什麽樣,女生的就完全沒有一個清晰的圖畫。小的時候聽大人們告誡我說看了女人撒尿眼睛就會長一個“挑挑”——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卻從沒聽過看了之後眼睛會近視的傳言。還有一個事實讓我堅定地懷疑他的話,我發現班上戴眼鏡的同學占了一大半,而且女生也有很多。

其實生物課本上有幾頁是介紹男性與女性的。剛發下書本時我由于好奇心的引導在家正偷偷看時,姐姐突然闖了進來,吓得我不敢在家裏偷看了,但在學校裏人更多,自然是不敢,而且我也沒有機會單獨待上一會兒。于是,好奇心便被殘酷的環境扼殺在幻想的天堂裏。當聽到他這麽說時,我還是有點驚奇的。我原本以為生物老師會講的,作為好學生,每節課我都會認真地聽,主動接納老師教授的知識。但讓人失望的是,那無恥的家夥讓我們自己學習那一章。我的期待落空了。這一次,我不敢聽老師的話,厚着臉皮去自學那幾頁的學問。這多讓人感到害羞啊!幸好,考試也沒考到。

鐵二哥這個不知羞恥、膽大妄為的小胖子竟然在自習課上偷偷地看。由于我倆是坐在靠牆的位置,他把手臂曲放在課桌上,腦門磕在手臂上,別人發現不了他的小動作,他就把書放在膝蓋上偷偷地翻,前後都發現不了他在幹什麽。我對他這種行為感到可恥,而我不想浪費這寶貴的自習時間,就埋頭寫作業。說實話,那些東西吸引不了我,我只有那麽一點點好奇但沒有很濃烈的興趣。但他說,這是由于我還沒進入青春期的原因。

我不想讓人質疑我,就指着我的上唇說我長胡須了,還有臉上的青春痘,這些都是青春期最好的證據。

“那你那東西的周圍長毛了嗎?”死胖子問了我一個很下流的問題,我害臊起來,擔心周圍的女生聽到,我在心中罵他,他怎麽能直接說得這麽明白呢?

我壓低聲音,沒好氣的從喉間擠出一句:“我不知道。”我想沉入心思寫作業,但我發現我開始心猿意馬了。其實,仔細想想,我還沒有注意過這個問題,但我決定今天回家後仔細觀察一下,應該是有的。我在心裏安慰自己。當天晚上洗澡時,我找到一個很明亮的角度,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确認我已經開始長了,好像突然之間內心就多了一層防衛,我要開始長大成人了。這是我第一次發現,事先被同學做好的心理準備并沒有讓我大驚小怪,我覺得無關緊要,畢竟我是個男人,身上長點毛很正常,就跟長胡子一樣。

第二天,我悄悄地告訴他我這個事實。這可惡的家夥接着又問了一句:“你夢遺過了嗎?”

我不知道什麽是夢遺,臉上疑惑的表情自然裝不出來,很天真地問了句:“什麽是夢遺?”鐵二哥笑着理解了問題所在,他當即就明白了,我的初次夢遺還沒開始。我不知道這可愛的胖子哪裏知道這麽多的“知識”。我自己嘗試性地想解釋一下這個名詞:夢遺應該等于夢中遺留吧?我仍然一頭霧水,鐵二哥翻開生物書,将夢遺的科學解釋指給我看。

我慌張極了,畢竟是在課上。我不想看,但又想急切搞懂這個到手的問題。我像個小偷似的四周左右觀察了一遍,确認沒有人注意到我們,才稍稍放下心。

最終,我懷着緊張、興奮、好奇以及求知的心态弄懂了這個問題,然後趕緊作罷,沒有繼續深入了解關于女性的知識。那太讓人害羞了!男生看男生的那幾頁,女生看女生的那幾頁。出書人的意圖很明顯,就跟答題時猜出題人意圖一樣,我想我是猜中了。

晚上睡覺時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次旅行,我确定我的初次夢遺就發生在那天晚上,後來一段時間裏這個東西又在不經意間來過好幾次,而我已經能應付自如,不像第一次那麽慌慌張張了。

“好。吶,錢給你。”這小胖子非常有錢,看他體型就知道是吃胖的。

我感激地接過錢,就立馬折返身去。

等我到了姐姐的教室外,她的掃除工作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姐姐正在教室裏面拖地,她彎腰穿梭在桌椅之間,許是累了,就站直身體,用手拄着拖把歇息一會兒。在她和兩個同學往返幾次廁所清洗後,就徹底結束了清掃工作。我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見她順從的樣子第一次感到規章制度的強制性力度,絕大多數人都會屈服。

姐姐頂着汗津津的額頭出來,她随意接過我手裏的雜志,一邊走一邊浏覽。我們來到一個偏僻的教學樓角落。在這裏吃飯很安靜,不會受到別人的打擾。

我把菜放在教室的窗臺上,然後依靠在欄杆上開始吃飯。姐姐将雜志放在并攏的大腿上,坐在階梯上以一種優雅的姿态滿足着自己的食欲。她往往吃一半就吃不下了,我吃完我的那一份,然後接過她吃剩下的飯菜和她坐在一起,流螢開始閱讀起雜志來。我口裏嚼着滿嘴的飯菜,會伸着脖子和她一起看。但我看不明白裏面的內容,我的意思是我對裏面的內容完全不感興趣。那些文字、圖畫在我眼睛裏一掠而過,絲毫沒在我的記憶裏留下痕跡。我在心裏認為這些東西沒有什麽價值,而她卻喜歡看這些沒有“價值”的東西。

細細想來,我從來都沒有認真完整地看完過一本書——除了教科書、輔導書等以學習為目的的書籍外——無論是小說類、神話類還是故事類、文學類都沒看過。我的父母都不愛看書,家裏也就沒有那些“閑雜書籍”。姐姐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讓自己看上書,曾強烈建議過爸爸媽媽利用業餘時間看看書,增長增長見識,提高內心的美——我偏執地懷疑看那些書是不能增長見識,提高心靈美的,但我并沒有反駁姐姐。

“要是看書能賺錢的話,我可以天天看。”爸爸以工作累、沒時間為由拒絕,媽媽說自己沒有太高的文化,言談之中不是自我貶低自己配不上文學知識,然而很自然的将話題轉移到了孩子身上,用心良苦地勸誡我們要好好讀書,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姐姐私下裏對我說,看來他們文化程度低到認為讀書就是上課認真學習是情有可原的。她語氣中的無奈、失望、不滿以及諷刺都被我聽出來了。我本想用我自身作為一個例子來幫父母說句“公道話”,但我細細思量後,發現姐姐其實更有道理。于是我更為公證地站在了“道理”的旁邊。這讓我覺得自己很理性,至少不會感情用事。

姐姐說父母将這一“壞習慣”遺傳給了我,他自己卻從別處繼承了一個自認為優秀的閱讀習慣。她在為自己自豪的同時也有着失落感,因為兒女都具有的愛好更能說服他們,況且兒子還是他們眼中引以為傲的天才,那就更具有說服力。這是她的想法。我卻無能為力。

從小到大,我倒是看過好些本作文書。我看作文書的目的就是學習如何寫出“優秀”的高分作文,我知道這個目的很具有功利性,但分數的實質和功利性是密不可分。每次我看優秀的作文,先是理解并記住整體結構安排和寫作手法,然後就是找出作文中的出彩點,引用了哪些名人名言,我都會一一記錄下來然後刻印在腦子裏,接着就是模仿作文中有文采的詞句,并仿寫出屬于自己的果實,最後就是将其運用到自己的作文中。

這種方法屢試不爽,即使不能得到高分,但分數依舊能超過普通水準好多。姐姐看的雜志很多,看的“閑書”也不少,照理說,她寫的作文應該是優秀的,但她每次的得分都是一般水準,這讓我很詫異。看來多看書與寫好一篇作文并沒有必然聯系。我在心中作下這個結論。

我曾偷偷看過她寫的作文。是的,在我看來,她寫得也真的一般,遠遠比不上那些能給我震撼的“佳作”。她的詞句不出彩,透着一股“無病呻吟”的氣勢,引用的名人名言顯得軟弱無力,觀點既不犀利也不獨特,非常的大衆化,難怪她得的分數也只是個大衆分數。我有心想要告誡她寫好一篇作文的一些竅門,但我知道姐姐不會聽我的,更不會在意這些。

她看書的樣子非常的認真,好像周圍就只有她一個人似的,完全沒有什麽聲音能打擾到她。我見過她最認真的樣子就是她看書的側臉。我知道她喜歡看各種書籍,但她只能向同學借來看,自己并沒有錢買。然而,她同學裏愛看書的人也非常少,所以她在不能看書的時間裏,就只能平白無故地消磨掉她的青春。我無法理解她這種毫無作為的舉動,那無所謂的成績刺痛不了她自己,刺痛不了我,也刺痛不了父母。她就是不愛學習,該怎麽辦呢?

為了她,我有時非常讨厭這種教育制度,每天徒勞式的學習吞噬了她的大部分時間。我也不滿意父母那自以為是的思想,固執的為了學習成績而毅然決然地杜絕了其餘的一切自我安排,連想去圖書館都是一種天真奢侈的想法。我早點希望她能脫離父母的掌控,但同時又害怕與她分離而不能一起上下學。我想姐姐是不是呆坐在教室裏看着外面那些開得異常燦爛的只有她知道名字的花朵,她表現得這麽的從容溫順以至于完全不像是人們口裏常說的青春期時叛逆的少女。

晚上九點二十,我下了晚自習,學校為了鼓勵學生自主學習,準許學生在教室裏自習一節課。我坐在還有不少人的教室裏寫作業,一直快要到十點半——高三下課時間——去姐姐的教室外等她一起回家。

校園路邊立着的高大路燈,全都一個樣灑出同一種顏色的光,可憐兮兮的為“路”服務。在它們管轄不到的地方,夜色裏奇形怪狀的輪廓就像是潛伏起來的猙獰怪獸,注視着走過的行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撲向了無辜者,要麽咬齧一口,要麽整個地吞下肚去。

爸爸穿着睡衣站在校園門口等我和姐姐,然後開車載我們回家,媽媽做好宵夜在家等我們。真的是一個溫馨和諧的幸福之家啊!我和她回到家吃完夜宵就去接着寫作業。

每張書桌上都有一盞臺燈,它不留餘力地鼓勵着我們在深夜裏學習。

姐姐的戰鬥通常支持不到十二點就被敵人攻占下領土,瞌睡的襲擊使得她低下了頭顱,卑順的被它征服在腳下。她有時候由于太困,甚至會忘記洗澡。輕微的鼾聲響在我的背後,我會扭過頭看看麻黑中她睡覺的模樣。我沒去想過一個女孩打呼是不是有失她的美麗或形象。

我則會學習到十二半,有時候是一點,這完全取決于一道題的難易程度。

清早醒來,我們便繼續重複着和昨天、前天一樣的事情。今天也變成了昨天、然後會是前天。日子、歲月、光陰、時間以及青春就是這樣重複着過啊。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我開始了“自我解決”。

有時候我會莫名其妙的興奮,□□的腫脹讓我異常的難受。這青春期裏的煩惱使我經常無法靜下心來學習,我痛恨它打攪到我處于認真狀态下的學習。然後不知道怎麽開始的,我學會了在廁所裏偷偷地用手解決掉。

我感到很驚慌、也很害怕。我害怕自己患上了某種疾病,但內心強烈的羞恥感讓我沒法開口向父母詢問。每次興奮時,我都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将注意力轉移到作業上。我沒有做到,我做不到。一次又一次。

它就那樣脹大起來,頂着褲子,讓我感到異常的別扭。我難受極了,為了盡快能投入到學習中,我不得不悄悄摸到廁所裏,将那種壓制住的感覺釋放掉。我慌裏慌張地将一切痕跡都處理幹淨,我生怕我的父母、姐姐會發現我幹了這麽一件令人羞恥、不道德的事情。

随後,我開始關注班級裏的女同學,內心渴望着和她們做同桌。當她們經過我的身旁,身體帶起的風裏似乎有花的清香、雲的綿軟,這氣味兒撩撥起我的情緒,它一下子就擊潰了我看似牢不可破的認真學習的防線。我會偷偷地關注從我座位旁經過的女生,會偷偷地深吸一口她們帶起的空氣裏的風。

我不由自主的開始将目光移到女生穿着超短褲的大腿上,她們凸起的胸脯上。我任由白日夢裏放肆地出現污穢不堪的畫面,那些讓我難受又讓我期待的場景在我腦海裏盤桓。

這種變态般的行為讓我內心升起了一陣浪潮般的驚懼。有時候,我甚至不敢與老師、同學對視,我們之間的視線碰觸似乎含有某種難以莫名的意味兒,我擔心他們能看穿我內心那些猥瑣變态的想法,我就盡快躲避開與別人的瞳孔對撞;有時候,同學的一個簡單的微笑,在我看來都像是窺視到了我的心底的秘密而故意露出的那種抓住把柄而得意起來的笑容,我擔驚受怕地猜測他會向其他人公開我的秘密,那我真的就沒辦法活下去了,我會羞愧死的,會被父母責罵死的;有時候,老師叫我去辦公室談話,我也會胡思亂想好一陣:老師是不是知道了我的龌龊秘密來給我做心理疏導?或者狠狠地批評我一頓不認真學習?抑或是告誡我不要再想那些卑鄙無恥又下流的情景了?

我十分害怕哪一天我會控制不住自己而犯罪,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我瘋狂地沉迷于學習,竭力地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道德的事情,不去做那些不道德的“偷窺”行為。

“女孩”這個詞語的分量在我的心中越來越重,它對我來說的意義也越來越暧昧不清。我平白無故地想象周圍女孩的樣子,看到坐在我前面的那位認真聽講、寫作業的女同學,她的頭發,她的背影;看到今天上午在走廊和我擦肩而過的那個隔壁班的熟悉的卻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她的穿着打扮、步伐姿态;看到她們與我說話,對着我微笑,猜測她們是不是喜歡我?而我是不是應該回應接受她們的喜歡?

開始思考“戀愛”時我內心蒸騰起一股驚慌。我簡單地理解為兩個人之間的喜歡,男生喜歡女生,女生喜歡男生,就像班上那兩個互相喜歡着對方的同學。這就是戀愛了。

那天黃昏,我和姐姐去校外吃完飯回來。她故意選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說喜歡清靜。當斜陽的光在姐姐鼻尖上的汗珠裏閃閃發亮時,我問出了那個我深思熟慮的問題:“你知道戀愛是什麽嗎?”

“啊?”她驚詫地扭過頭來看着我。不知道是地勢不平的緣故還是我長高了的事實,姐姐微微仰着頭看向我的瞳孔。我等待着她回答我這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我也沒經歷過。”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像驀地變得好深沉。“你戀愛了嗎?”

她戲谑的表情讓我騰地一下子羞紅了臉,我自然但拙劣的表現出驚慌。“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我就問問。”我說的是實話,但我從姐姐的神色裏讀出她并不相信的暗語。

我氣惱自己的反應太大了,明明沒有的事實,為什麽會像個被踩住尾巴的小貓表現得這麽刻意明顯、驚慌失措呢?

姐姐沒有揪住這個問題不放,我和她走了幾步後,她突然補上一句:“不過,我知道愛情是什麽。”

“是什麽呀?”

“病!愛情是一種疾病。”夏季風裏的餘熱為姐姐的臉上添了更多的汗珠。它們從皮膚裏冒出來,然後被蒸發在空氣中,只留下細小細小的鹽分顆粒證明它們是鹹的。

“啊?”我的聲音高揚起來,“不會吧?你是怎麽知道的啊?”

她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從書裏看來的。”

“書中的?”我懷疑是不是她故意捏造出來逗我玩的。“真的嗎?”

“那些數學定理、物理定理、化學方程式可不會告訴你愛情是什麽。”姐姐調侃了我一句。“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是我相信。”

今天,最後的那幾縷餘光消失在教學樓堅實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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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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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