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沈之梁被沈柔嘉這話說的愣了一下,随即怒極,吼道:“我是你父親,我打你天經地義!”

沈柔嘉看着暴怒的沈之梁,只覺得這樣子醜陋至極,她的側臉還在疼着,并不想再同他說什麽了。

對于這種人,說再多都沒什麽用。

“父親想怎麽認為便怎麽認為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沈柔嘉說完便自己轉頭出了書房,關上門以後,她甚至可以聽見書房裏茶盞被摔落地破碎的聲音。

冬日的冷風帶着刺骨的寒意,從遙遠的北方轟轟烈烈而來,攜裹着枯葉與寒冰的氣息迎面吹了過來,方才臉上的火辣辣的疼因着這刺骨的風緩解了些,書房裏的爐子烤的她有些難受,如今出來了,反倒清醒了些。

她獨自一個人走在會青玉閣的路上,路兩邊的草地上種的四季常青的樹木,昨天夜裏下了一場雪,樹葉上壓的全都是厚重的細雪,幾天前還沒開的臘梅今天也開了,豔紅的梅猶如遺世而獨立的紅衣美人,點點的雪覆在花瓣上。

因為有了純白的雪,映襯這黑夜也不那麽漆黑了,沈柔嘉伸手拂去了面前一朵梅枝上的雪,看着這夜色裏絕美的紅梅,覺得自己與這諾大的沈府,這十幾年的牽絆可能也就只到這裏了。

她好像從小到大都不是一個有主見的人,這些年似乎做的唯一一件由自己全部決定的,并且堅持到底的好像就是同于大哥在一起。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如同一個工具一般扮演着沈家溫良賢淑的大小姐,她做什麽事情,出發點都是沈家而非她自己,她這個人好像也在沈家這十幾年的養育之中,漸漸變得一無是處,如今抛卻了家庭,她似乎什麽都不是了。

她也是一個正常的有七情六欲的人,她恨清容騙她背叛她,她恨那些男人肆意欺辱她,她恨江碧燃,她恨宿沁她恨這府裏每一個譏笑她的人,她甚至恨她的父親。

但是如今,她沒有任何辦法。

她沒辦法去報複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天地那麽大,她不過只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已逝公主的女兒,沒有母親的庇護,連沈邱蘭一個妾室之女,都可以來對她指手畫腳,而她除了嘴上說幾句竟毫無辦法。

她想,她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她報複不回去,至少要查清楚自己被綁走的真正原因,至少要查清楚當初自己的母親為什麽會死。

提到母親,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兄長,沈修。

她的兄長與她一母同胞,兄長還在時便對她很好,遇見什麽好玩的東西都會拿給她看。她的兄長是一個極度驚才絕豔的人,十七歲那年便成了聖上欽點狀元郎,後來就去了江南任職,如今掌管江西江南的財政大權,算來,已經五年沒有回來過了。

往年她生辰,兄長便會托人從江南那邊帶些東西給她,但是今年她失蹤了,也沒有收到兄長寄給她的東西。但是她相信,如果這個世界上,除了母親,還有真心待她的親人,那便一定是她的兄長。

可沈修遠在江南,恐怕一時半會也回不來。

她得自己解決一些事情。

…………

第二天一早,沈柔嘉便去了東廂宿沁住的地方。

她身上沒有帶丫鬟,也沒有帶于小牙,側臉的腫還沒有消下去,眼睛哭的有些發紅。

沈柔嘉過來的時候,宿沁正在修剪院子裏的花枝,依舊是一身素淡,這樣看過去,倒也是一副美人圖。

宿沁見沈柔嘉過來分明有些詫異,但眼裏依舊浮現出喜色,她忙放下手裏的剪刀,用帕子擦了擦手,便朝沈柔嘉迎了過去。

“小嘉,你怎麽過來了。”

沈柔嘉沒回話,低着頭眼底分明有些委屈,宿沁走近一看,這才看見了沈柔嘉臉上的的紅腫,當下便臉色一沉,道:“小嘉,有人打你了?!”

沈柔嘉低頭,語氣不乏難過的道:“是父親。”

宿沁一愣,便反應過來沈柔嘉說的是何事了。

她将沈柔嘉帶進房中,讓她坐下,然後吩咐下人給沈柔嘉倒了杯茶又拿了個被涼水冰過的毛巾過來給沈柔嘉敷臉,自己坐在了沈柔嘉的身邊。

沈柔嘉道:“宿沁,父親讓我跟你換住處,我知你要出嫁了,我也很為你開心,但是青玉閣是我母親還在的時候便特地修給我的,我真的是舍不得。”

宿沁連忙道:“小嘉,你不要難過,那都是我母親和父親說的,我根本就不會去住的,你且放心吧。”

沈柔嘉搖了搖頭,道:“父親說了,你即将要嫁給太子,不可再住東廂這地方,要不然,你搬過來同我一起住吧。”

宿沁笑道:“不用,小嘉。我呆在這住的很好,你不用擔心我。”

沈柔嘉神色還是不見好轉,道:“宿沁,其實當時聽說你要嫁給太子我有些不太開心。”

宿沁愣了下,道:“嗯?”

沈柔嘉繼續道:“但是後來我想通了,反正我沒見過太子,我也不太喜歡他,你能嫁給他還是替家族争光了,我不應當有這種心思的。”

宿沁道:“沒關系的,我都明白。”

沈柔嘉道:“我不太喜歡父親,現在只有你對我好了。”

沈柔嘉說完便擡眼看着沈柔嘉,她的眼睛紅彤彤的,十分惹人憐惜,看向宿沁的目光中,有着很明顯的依賴。

她伸手抱住了宿沁,道:“宿沁,我在青玉閣過的一點也不好,春歡也走了,那裏的丫鬟我一個都不喜歡。”

宿沁拍了拍沈柔嘉的背,道:“沒關系,那兒的丫鬟我看着都挺好的,一點也不比春歡差。”

沈柔嘉道:“而且你知道嗎,昨天居然有一個丫鬟說春歡不是自願離開的,而是被人逼走的,我問她她還不說,宿沁你是最理解我的了,你知道春歡到底是不是被人逼走的嗎?”

沈柔嘉說這話的時候特地觀察了下宿沁的神色,縱然宿沁掩飾的極快,但她還是看到了宿沁眼裏的那抹僵硬。

宿沁道:“怎麽可能?!”

沈柔嘉心裏有了些底,倘若宿沁真的問心無愧此時的反應絕不可能是否認這件事。她這種不假思索的否認倒更像是在掩飾某些東西。

下一句,宿沁便問:“是誰同你說的?”

沈柔嘉道:“我也記不清了,好像是個鼻側有顆小痣的丫鬟,也不清楚她叫什麽,那天忽然鬼鬼祟祟的拉着我,跟我說春歡的走另有原因。”

宿沁道:“你不要相信她,她肯定是騙你的,春歡走的時候我是看着的,可沒有半點被人強迫的意味,再說了,她不過一個丫頭,留或不留在沈府都是一個樣,誰會勉強她?”

沈柔嘉認同道:“是啊,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她。”

“但是我想春歡了,宿沁,你說要不然我派人把春歡接回來怎麽樣?”

宿沁心頭一凜,道:“還是不要了。”

沈柔嘉道:“沒關系的,我可以出錢養着她的家人,而且她可能都不知道我回來了。”

宿沁道:“不是,我是說春歡現在啊,可能已經嫁人了,她走了大概有三個月的時候我就派人朝她家去過,那時候她好像已經在籌辦婚事了。”

沈柔嘉恍然的點了點頭,驚訝道:“成親了?”

“是啊,說不定現在已經有孕了,這樣再把人叫過來就不好了。”

沈柔嘉嘆了口氣道:“也是啊,那還是算了。”

宿沁滿意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一起又有的沒的說了一堆,一個時辰以後,沈柔嘉才從宿沁的院子裏走出來。

她在青玉閣住了這麽些天,多少對青玉閣裏的丫鬟也有些觀察。外面掃地的粗使丫頭裏确實有一個鼻側有一顆小痣的丫鬟,相對于其他人來說,這個丫頭性子相對有些孤僻,沈柔嘉還沒見她與其他人關系多好過。

她觀察了這個丫頭一陣,她應該是沈府的老人了,只不過一直都不怎麽引人注意,因着她回來然後跟着一批新人被調來了這裏。

試探幾下之後,沈柔嘉便起了用她的心思。

當然,沈柔嘉現在基本上已經很難相信任何人了,她所謂的用,真的只是用而已。

宿沁心裏真的有鬼,那她必然會派人來找這個丫頭,她這幾天只要看好她就成了。

直接将這個姑娘調走太引人懷疑了,但宿沁肯定不會留這樣一個人在他身邊,況且宿沁不知這人到底知道多少,恐怕心裏難安。最遲今天晚上,就會有人來找她。

所以沈柔嘉這一天都在等着宿沁的人過來,為以防萬一,她還尋了個木棍過來,她賭宿沁不會直接派人來除掉這個女人,肯定會先找人來試探一番,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知曉這些,所以來的人極有可能只是宿沁身旁的小丫頭,到時候她同小翠一起制住那個宿沁派過來的人就行了。

夜深,沈柔嘉吹熄了房裏的燈,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換了身丫鬟的衣服做掩飾,揮退了院子裏的丫鬟後,便打算去那個丫鬟的住處去。

為了方便伺候,那個丫鬟住的地方并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剛剛出門,忽然一道人影一下子出現在了沈柔嘉的面前。

她心裏一慌,還沒看清楚那人長相,便聽一句:“嫂子。”

沈柔嘉放下心來,舒出一口氣,道:“婉夏你吓死我了”

陸婉夏看着沈柔嘉這一身裝束,道:“嫂子你這是…覺得丫鬟的衣服好看?”

沈柔嘉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怎麽會,我今天晚上有事。”

陸婉夏見沈柔嘉聲音壓低了,自己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用氣音道:“嫂子,你有什麽事啊。”

沈柔嘉看着陸婉夏,忽然間想到陸婉夏這身手肯定是個好幫手啊,于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婉夏,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

半個時辰後。

沈柔嘉和陸婉夏并肩站在一起,地上是被五花大綁的織柳。

她嘴巴裏塞得抹布,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又惶恐無比的看着面前的兩人。

“小樣,還想喊人?”

陸婉夏拍了拍手,道:“嫂子,有什麽想問的問吧。”

沈柔嘉道:“婉夏,謝謝你了。”

陸婉夏道:“謝什麽?我還覺得挺刺激的。”

沈柔嘉彎着唇笑了笑,然後對着織柳道:“是宿沁派你過來的?”

織柳嗯嗯了兩聲,示意自己的嘴現在被堵着說不出話來。

陸婉夏提醒道:“嫂子可別上了她的當,你一松開她保準大叫!”

沈柔嘉想了想,然後從房間裏拿了一把匕首出來,不管是織柳還是陸婉夏都被沈柔嘉這個舉動驚了。

“嫂子…?你……”

沈柔嘉拿着這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蹲了下來,織柳瞳孔猛地一縮,驚恐的看着沈柔嘉。

沈柔嘉拿着匕首,刀尖對準了織柳脆弱的脖頸,然後緩緩的刺了進去。

織柳吃痛瘋狂的扭動着,沈柔嘉一把按住她的頭,道:“你要是再動,這匕首可不就是停在表面那樣簡單了。”

匕首的刀尖僅僅只是刺破了織柳脖頸上的一層皮,但鮮血還是流了出來,沈柔嘉就着這個動作,道:“不要想着你的主人救你,到時候你死了,我就說你是同小翠拉扯的時候被誤傷刺死的。”

“別試圖喊出來,否則我們倆可以比一比是我刺穿你的脖子快,還是你喊一句救命快。”

織柳身體有些顫抖,脖頸上的痛尤其明顯,她點點頭,示意自己不會亂說話。

沈柔嘉這才伸手把織柳口裏的抹布拔了出來。

“你…你想幹什麽?”

“宿沁派你過來的?”

織柳搖了搖頭,正欲否認沈柔嘉便轉了下手裏的匕首,織柳痛的幾乎要叫出來,還是沈柔嘉繼續警告:“別叫。”

織柳連忙道:“是,是小姐派我過來的。”

沈柔嘉又道:“春歡到底怎麽了?”

織柳不敢說,看了眼沈柔嘉,道:“她…她出府了。”

沈柔嘉輕笑了聲,然後又用抹布堵住了織柳的嘴,刺在織柳脖頸上的匕首放了下來,握住了織柳的手腕。

“你不相信我會殺了你嗎?那就先割你一根手指頭好了。”

沈柔嘉這話沒有絲毫虛張聲勢吓織柳的成分,她是真的打算割織柳的一截手指下來。

陸婉夏一看這架勢不對,立馬制止了沈柔嘉,道:“嫂子,你放下,讓我來!”

開玩笑,這種血腥的事情怎麽可能讓她嫂子沾。

說罷,便搶過了沈柔嘉手裏的東西,一把握住了織柳的手腕,織柳的手指緊緊的攥着,陸婉夏絲毫不受影響,道:“不張開?那正好,慢慢割下來就是了。”

織柳掙紮着想要說話,沈柔嘉又把抹布從織柳的嘴裏拿開,然後道:“春歡呢?”

織柳顫抖着不敢看沈柔嘉,猶豫着才道:“……春歡死了。”

沈柔嘉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春歡死了?”

織柳又道:“是夫人,小姐本來就要讓春歡走的,結果是夫人派人在路上殺了她。”

沈柔嘉手指握的生緊,道:“江碧燃?”

“綁我的那些人…是誰找的?”

“是…是夫人。”

“小姐真的什麽都沒做啊,她只是負責把你帶出去而已……”

沈柔嘉不管她這些,而是忽然道:“江碧燃…他是怎麽聯系到人販子的?”

織柳看着陸婉夏手裏的刀,最終還是顫抖着道:“夫…夫人有個親戚是做這個的,是他牽的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是沒能讓哥哥露臉,我錯了。

等霍昭的不要着急,就快了。(真的)感謝在2020-03-01 23:58:37~2020-03-02 23:07: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佬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大長腿v好不好 10瓶;狗牙 2瓶;肆無忌談ヽ笑的哪一年、江河山川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