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新嫁衣……”元幼祺呵呵冷笑, 步步緊逼。
顧蘅微微蹙眉, 心頭莫名地發慌, 腳下禁不住後退了兩步。
“他對你, 可真是用心良苦!”元幼祺又畢竟幾步。
顧蘅已經能感覺到來自她的冷冽而危險的氣息,兩世的閱歷提醒她, 元幼祺此刻可能存着怎樣的想法,這更令她心慌——
一個是即将為天子妃的待嫁新婦, 一個是身為迎親使的天子幼子, 兩個人獨處, 會不會招來流言蜚語?
這樣的流言蜚語,不止會攪亂自己的計劃, 更會影響元幼祺的前程。
顧蘅不能允許在這至關重要的時刻, 元幼祺為了自己而任性妄為。
猛然擡眸,顧蘅凝注着元幼祺,眸子中已回複了從容淡漠。
“吳王殿下, 吉時已過,該……”
她話音未落, 元幼祺健步上前, 猛的将她的身體桎梏在自己與梳妝臺之間。
“你緊張個什麽?”元幼祺笑吟吟地貼近顧蘅, 一張漂亮的臉在顧蘅的眼前無限放大。
顧蘅的身體繃緊,她直覺元幼祺哪裏不一樣了,同曾經的那個迷戀自己的少女,很不一樣了。
她驚覺自己的左手被元幼祺執起,攥緊的拳被一點點地掰開, 又被握進了元幼祺溫暖的掌心中。
“你一緊張,就會捏緊左拳頭,還特別用力……看吧,手心都摳得快要淤血了……”元幼祺語聲呢喃,竟把顧蘅的左手湊在嘴邊,輕輕地吹了吹,哄孩子一般。
顧蘅大震。
這樣的小小細節,連她自己都從沒注意過。
虧她一向自以為沉着從容,原來,這樣洩露內心機密的小細節,早被這孩子發現了啊!
顧蘅的心登時柔軟下去,撇過臉去,不肯看元幼祺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像了……
“吳王殿下,我既為天子妃,以後,名分上便是你是庶母,你……”顧蘅斂眸,努力地硬下心腸。
她性子很孤傲,她能夠冷下心腸算計任何人,她厚重的外殼能将自己保護得很好……
唯獨,面對這雙簡直一般無二的瞳子……
“我該尊重你,于禮法上,這是我必須做到的,對嗎?”元幼祺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異樣情緒。
正因為太正常了,顧蘅才覺得不正常,這讓她更覺得恐慌。
“你既知禮法,就該知道此時此刻應馬上放開我。”顧蘅淡道,極力不讓元幼祺感覺到自己的脆弱。
“我若不呢?”元幼祺道,沁涼涼的聲線,藏在下面的,是幾欲噴薄而出的火焰。
“你放肆!”顧蘅低斥道。
“呵!”元幼祺輕笑,“我是放肆了啊,可你為什麽不敢看我呢?我的臉上,有什麽,讓你這麽驚恐?還是……厭惡?”
顧蘅嬌軀一顫。
這孩子,究竟發生了什麽?幾日不見,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子。
“你連對自己下.毒這種事都狠得下心腸做,這世間還要什麽,會讓你覺得驚恐的?還有什麽厭惡之事,會讓你不敢直面的?”
顧蘅面容泛白,精致的妝容都遮不住的蒼白。
果然如此!果然是自己對自己下的毒!元幼祺心中了然。
“你放心……”她的唇貼近了顧蘅的耳畔,輕聲道。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麻.癢的感覺自耳畔泛濫開來,顧蘅不自在地微微聳了聳肩膀,下意識地向後退縮。
元幼祺卻扣住她的肩膀,不許她退縮半分。
“你知道嗎?我從母妃那裏,知道你中了毒的事,我随你去了的心都有了。”元幼祺顫着聲音。
“你若是敢死,我就随了你去。”元幼祺又涼聲道,尋常聊天一般。
“不行!”顧蘅大驚,幾乎是沖口而出。
她身死是注定的事,連時間都是注定的。這孩子在……在胡說什麽!好端端地活着不好嗎?
她急擰過臉去,死死地瞪着元幼祺,那雙亦泛着淡淡琥珀色的眸子一時間洩露了她的情緒。
元幼祺忽的輕輕地笑了,笑得有些得意,更有些欣慰。
顧蘅圓着眼睛看她,隐隐查知不妙。
元幼祺摟過顧蘅的腰肢,讓她依在自己的懷中。
顧蘅是秀才遇到兵,體力上拗不過她,只得被動地靠在她的身前,被動地嗅着屬于她的氣息。
幸好,元幼祺的氣息與顧敬言的全然不一樣。若說顧敬言是初秋盛開的芙蕖,淡然悠遠,不可亵.玩卻又引人流連,那麽元幼祺就是蟄伏了一冬的小獸,在明媚的春日裏急切地搜羅着自己所愛,無論是食物,還是配偶。
顧蘅無語地暗自搖頭,還真是一只小獸啊,長相可愛讨喜,性子莽撞任性,卻又讓人禁不住憐愛的小獸。
元幼祺尚不知自己在顧蘅的心裏,已經變成了某種皮毛光滑又躁動不安的獸類,她緊緊地抱着顧蘅的腰肢,怎麽也抱不夠似的。
“你放心,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死……我們都會好好的。”她喃喃的。
我怎麽不會死呢?顧蘅心內凄然。
“我知道,你心裏有什麽打算,我也不問……”
元幼祺的腦中莫明跳出了顧蘅與自己相似的瞳色,滞了滞。
這件事,遲早會弄清楚的。她對自己說。
她自顧自又道:“我已經想清楚,已經決定了……就是那日你曾經問我的問題……”
顧蘅不明所以,卻明智地沒有開口。如今,她很有些吃不準怎麽對待這孩子才是正确的。
“我要你,只要你!無論中間要經歷什麽,我只要你!”仿佛宣誓一般,元幼祺低聲而篤定道。
顧蘅恍然明了,這是應的自己那日的一問“你想擁有我嗎”。
原本只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刺激這孩子走上奪嫡之路,卻不料……
顧蘅很後悔,更覺懊惱——
當年元幼祺還少不更事的時候,自己能夠很從容地一步步在她的身上實施計劃,認識她,教導她,引領她。然而,這孩子一旦長大,一旦對自己動了不該動的情,一切就都亂了。
是當初的這步棋就不該這般走,還是自己中途亂了陣腳?
元幼祺卻不許她繼續自省下去,絮絮又道:“是我向父皇央的,迎你入宮,為他解憂。”
說到此處,元幼祺痛苦地猛吸一口氣,才能順暢地說下去:“父皇無道,太子仁柔,他們都不是合格的天子。而我,給我時間,兩年……不,一年!我會争得嫡位!将來父皇……父皇駕崩,這天下會是我的,我要你做我的皇後!”
她急切地将自己的全盤打算傾訴給顧蘅。顧蘅卻聽得癡了。
這個計劃,聽起來,真是個不錯的計劃。若沒有這些前塵往事,這何嘗不是一個偉大的目标?
然而,不可能的。
昏君既不會得善終,我也不可能做你的皇後。至于旁的,呵,我不過只剩下半年的光景了,怎麽能夠忍受屆時不先看着那昏君下地獄?
“志向不錯。”顧蘅含笑看着元幼祺。
元幼祺卻沒天真地覺得她的表情是在認同自己。
顧蘅努力地從元幼祺的束縛中抽出一只手來,輕輕地拍拍元幼祺的臉:“那就去努力吧!”
元幼祺抿着唇,糾結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想法很幼稚?”
“不會,”顧蘅輕輕搖頭,“挺好的。既有志向,就去做吧。”
元幼祺凝着她,覺得兩個人雖然這般親昵地靠在一處,顧蘅的心,反而離她越來越遠了。
自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顧蘅,要她做自己的皇後了啊!她怎麽還可以這麽淡定呢?
無論她喜歡還是厭惡,難道不應該有很強烈的反應嗎?怎麽可能是平靜的呢?
元幼祺的內心更加不安起來。
她有種局面再次被顧蘅掌控了的感覺,這讓她心裏很不舒服,未來的帝王,很不喜歡這種被壓制的感覺。
“好了,外面迎親的隊伍都等了許久了吧?放開我吧。”顧蘅柔聲道。
元幼祺古怪地看着她,眼底泛上莫名的情緒。
那種危險的意味,再次劃過顧蘅的心尖。
“還有一件事……”元幼祺幽幽道。
“什麽?”顧蘅驚覺她的心跳倏然加快,這昭示着……
元幼祺猝然挑起顧蘅的下颌,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顧蘅大驚,慌亂掙紮。
元幼祺卻毫不示弱,死死地摟着她,輕咬住她的唇瓣,牙齒微微用力地碾壓過。
顧蘅顫抖。這種感覺,太……太折磨人。
她不是沒被元幼祺強吻過,雲虛觀的那次,她在內心裏也只當是一個半大孩子強烈好奇心作祟。
可是,現在的,算什麽?
哪有半分孩子氣的感覺?分明就是一種赤.裸.裸的侵犯!
元幼祺厮磨着,咬噬着顧蘅的唇,弄痛了對方的同時,更害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很明顯,在這個過程之中,她是更激動的那個。
暫且放過顧蘅,分開,元幼祺急切地呼吸着,補充因為太過投入而丢失的氣息。
顧蘅的唇上,原本塗了口脂,這會兒,被攪得淩亂不堪,大部分還逃去了元幼祺的嘴唇上,鮮血一般。
“你的口脂……”元幼祺笑得得意,甚至還挑釁地舌尖劃過嘴唇。
顧蘅語結,恨不得一巴掌推開那張漂亮的臉。
元幼祺卻不肯就此罷休,再一次侵略而來。
可憐顧蘅弱女子,第一次的親吻已經幾乎耗盡了體力,再來一遭,已經無力還擊。
元幼祺得逞地穿門入戶,初時生澀,後來竟越來越得法地挑逗着顧蘅的唇舌,直到最後,顧蘅柔弱無骨地癱軟在她的懷中。
元幼祺暗笑,舌尖仍不餍足地逗弄顧蘅的。
差不多了。
她在心裏暗暗鼓勁,終是狠下心來,上下牙齒一合,咬破了顧蘅的舌尖。登時,血的氣味,在兩個人的口唇間蔓延開來。
“唔——”顧蘅身軀顫抖,驚呼,用力推搡着元幼祺。
意志再堅強的人,被突然這般對待,也是難以承受。
元幼祺愧疚地放開了,眼中卻是遮不住的滿足。
“《道藏》上說,女子以血為精。你的精魂我已經嘗過了,以後,生生世世,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顧蘅氣結,只想痛斥:元九!你也瘋魔了嗎!
生命中,有些事,就是這般,不經意間,一語成谶。
作者有話要說: 顧蘅:元九你屬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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