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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了,我不喜歡做人師父。”

陸亭雲敏銳道:“你收過徒?”

“沒有。”宋懷塵幹脆利落,二十一世紀師傅徒弟不是修真.世界的師徒,“而且我也不會用劍。”

“我會啊。”陸亭雲毛遂自薦,他掰着手指,“宋兄你迄今為止已經救了我兩命,之後恐怕還要繼續救下去。”

宋懷塵一點不客氣:“那我就用一命之恩,換你去收白簡為徒吧。”

陸亭雲不同意:“一碼歸一碼,我說過不挖自己師弟牆角。”

宋懷塵:“教他劍的是你,等他學成了你師弟會看不出?”

“歸一宗收徒必須經過宗門的試煉,不能随便在外面撿,我現在收他為徒,将來他的立場會很尴尬。”陸亭雲擡手折下一根柳枝,“白簡是塊好料,我不想耽誤他。”

“若他沒個靠山又學了歸一宗的劍法,将來的名聲就難聽了。”

“你就沒想過,如果我的徒弟使着歸一宗的劍法,我的名聲也會很難聽?”

“宋兄你可以不教他劍。”

“他适合練劍。”

“能看出他适合練劍,卻不會劍?”

如同越繃越緊的繩索,對話進行到這裏,終于到達了某個臨界點。

替白簡着想是真的,但陸亭雲對宋懷塵更在意,他借此機會,想挖宋懷塵身上的秘密。雖然陸亭雲見宋懷塵畫符最多,但宋懷塵攻擊魔修時用的不是符,可見他不是符修。

他攻擊魔修時直接用靈力,靈光淩冽,勢破萬軍,其中蘊含的鋒銳幾同于劍意。但如果他真是劍修,是能在靈力中顯露出劍意的劍修,那他全力出手時用得就不該是靈力,而該是劍氣了。

所以他也不是劍修。

那麽宋懷塵到底修什麽呢?

陸亭雲很好奇。

“我不會劍,”宋懷塵很平靜,“我懂劍,紙上談兵的懂。”

“你修劍,你說不想耽誤白簡,可見他天賦之高,我更不敢随便教,須知基礎最重要,定型後再改難如登天。”

“我有劍譜,可以先教你,你再教白簡。”宋懷塵從始至終沒有擡頭看樹上的人,“可我憑什麽要教你?”

“為了白簡。”陸亭雲正色道,“你教我的劍招,我只教他,絕不做他用——我可立誓。”

“那麽只剩最後一個問題了。”

啪嗒一聲,是柳梢打上樹幹,也是緊繃的繩索崩斷的聲音。

“我為什麽要染上和你的這段因果?”

陸亭雲從樹上躍下,拂了拂袍子站到宋懷塵面前:“因為我們是一類人。”

“我們之間的因果,自我們見面的那天起,就已經結下了。”

在死局激發的那一刻,在吳不勝道出實情的那瞬間,映山湖人便知道自己距離修真.世界到底有多近了。

陸亭雲以修士的身份進入映山湖,治病救命,不想融入,也融入不了這裏,便也沒改變修士的做派,腰配長劍,一襲白袍纖塵不染,銀線勾勒的祥雲紋飾布滿袖口,那是和他宗門令牌上一模一樣的花紋。

一身土布衣服的宋懷塵在他面前顯得灰撲撲的,然而氣勢一點都不弱。

“你說的沒錯。”宋懷塵道。

“所以,立誓吧。”他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冷冰冰的說道。

陸亭雲笑着,眸子裏映着垂柳星光,有初夏的暖風習習。

他看着宋懷塵,緊扣大拇指與小指,餘下三指指天:“我陸亭雲于此立心魔誓——”

宋懷塵側眸望去,張了張嘴,發了個含糊的音又收了聲。

心魔誓簡短,由不得他猶豫,陸亭雲已經立完了誓,放下了手。

“現在能開始教我了嗎?”陸亭雲轉向宋懷塵,将半年未曾出鞘的劍拔了出來。陸亭雲不能動用靈力,因此那劍暗淡無光。

宋懷塵垂頭看劍鋒利的劍刃,道“好”。

第20 章

宋懷塵身體漸好,孫婆婆又将阿晚送到他那兒,說是要讓小姑娘學認字。白簡聽到消息,猶猶豫豫的來問他可不可以來聽。

宋懷塵自然答應。

村裏人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孫婆婆把阿晚送來時隐晦的提過,所以宋懷塵教小姑娘并不上心,多半時候讓阿晚自己玩。

對于白簡就不一樣了,宋懷塵不僅教他讀書,還要求他練字。

孫婆婆的意思很明确,因為阿晚,她欠了白簡的情,同樣因為阿晚,她不能自己伸手去幫白簡,只能曲折得為白簡找個庇護。

這正和了宋懷塵的意思。

暖風融融的午後,阿晚趴在桌上睡着,被黃藥師抱去床上,白簡認認真真練字,宋懷塵也提筆寫着東西,室內一時安靜非常。

是一旁裝模作樣捧着本書的陸亭雲打破了寂靜:“你為什麽半夜偷偷練劍?”

白簡手一抖,一筆寫歪,他倉促的擡頭看了眼出聲的陸亭雲,立馬又去看宋懷塵,緊張更甚。

宋懷塵放下筆,有些好笑:“他問你話,你看我做什麽?”

白簡嚅嗫着說不出話來。

宋懷塵無意為難他:“想練劍可以光明正大的學,這些天我也看了,你家裏沒大人,你一個小孩子過得艱難,如果你願意,就跟着我吧。”

白簡快捏着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字,心怦怦直跳,興奮與恐懼并存,頭腦中一片空白:“宋先生您是……您是想收我做書童嗎?”

陸亭雲笑出聲來,轉頭看宋懷塵:“其實這也行啊。”他不懷好意的揶揄,“書童還少了不少麻煩。”

白簡快罷工的腦子艱難的轉動:“宋先生,不是想讓我做書童嗎?”

宋懷塵将手上正寫着那本折頁合起來往陸亭雲臉上扔,表情紋絲不動一本正經:“我想收你為徒。”

陸亭雲接住折頁,展開看,餘光瞥着白簡的動靜。

男孩張着嘴呆了半晌:“我,”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忙不疊的回答,“我願意!”

他喊着就要對着宋懷塵跪下去,被男人送出的一股靈力扶了起來。

看見宋懷塵隔着老遠擡了擡手,自己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白簡滿臉愕然。

宋懷塵問他:“明白我讓你拜的師,是什麽了嗎?”

白簡呆愣愣的回答:“明白。”

“還願意嗎?”

“願意!”

“那好,先把你在半夜練劍的毛病改一改,然後再來拜我這個師父。”宋懷塵道,“要練劍,就在大太陽底下光明正大的練,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

“我不覺得丢人,我只是——”

“——只是你白天還要幹活。”陸亭雲接上了白簡的話。

白簡吃百家飯,不可能白吃。

他掃完了冊頁中的內容,合上本子對白簡說:“修真界的規矩,除非嫡傳弟子,一般拜師後,先會由師兄師姐教你基礎,如今我算是宋兄半個徒弟,剛開始就由我來教你吧。”

宋懷塵說要光明正大,陸亭雲直接帶了人到曬谷場上去練。

村裏的閑漢,幹不動活的老人,搬了小馬紮坐在一起邊唠嗑邊幹活的婦人,都聚集在這塊山村中難得的平地上。

見陸亭雲領着白簡來,都收了聲,瞪大眼。

陸亭雲沒帶劍,手裏拿着根在路上折的樹枝,白簡手裏的同樣是跟樹枝,頂上還嫩綠的葉片還沒摘去。

“站好。”陸亭雲用樹枝拍着白簡的肩膀後背,調整他的站姿,然後教他起勢,“看我的動作。”

“你年紀小,身量不足,劍通常是背在身後的。”白衣劍修将手中的樹枝從同側肩膀後繞到背後,“拔劍的時候,必須手心向外,聚力于手臂——”

嘴上說着簡單易懂的話,心裏轉着的是宋懷塵寫在冊頁上的話——

——力由天泉始,經尺澤,蘊于太淵,須臾過之,沖魚際,發十宣。

“——先收攏四指,在用大拇指扣住劍柄,”陸亭雲刻意放慢動作,“而後,可拔劍。”

白衣劍修放慢動作,慢到足夠毫無基礎的白簡看清。

陸亭雲出劍的那一刻,少年只覺得在曬谷場上的風都靜止了,明明是根樹枝,在陸亭雲手中卻染上了劍的寒光。

陸亭雲還在一絲不茍的教着:“拔劍的速度必須快,但不管你拔得多急,你都必須在這個位置停住手,穩穩的停住,這是最好的出劍角度。”

男人手中的樹枝正好指向了縮在樹蔭下的一個閑漢。

那閑漢破口大罵:“帶着那小兔崽子滾遠點!別拿着根樹枝瞎忽悠,礙眼!”

陸亭雲只當沒聽見,還在對着白簡說話:“最好的出劍角度不只使你劈刺順手,還能方便你——”他手腕一抖,那根樹枝唰得飛了出去,貼着閑漢的耳朵釘入樹幹,嗡地一聲,讓地面都震了震。

閑漢吓得臉色煞白,陸亭雲彎着眼睛對他笑:“好狗不擋道。”

白衣劍修笑眯眯的對白簡說:“照我剛剛的動作做一遍。”

白簡戰戰兢兢的練起來,餘光看見宋懷塵握着把劍慢悠悠走了過來。

“宋先生,宋先生。”比白簡更早看見宋懷塵的是在曬谷場上和別人唠嗑的老人家,“我們好歹叫你一聲先生,你能把那……那誰帶回去嗎?他在這裏,我們吓得心肝兒亂跳啊!”

“老人家,你也體諒體諒我,我在藥堂裏天天被他吓,”宋懷塵好脾氣的回道,“要不是擔心你們,我才不過來呢。”

“你們放心,他做不了什麽。”宋懷塵對在場的人保證,“我繳了他的劍。”

長劍素白,樸實無華,握在宋懷塵手裏,仿佛完全沒有一點危險性。

相比于陸亭雲,白簡,村裏人顯然信任宋懷塵多些,聞言嘟囔兩句,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閑漢總是不得人心,見宋懷塵來了,沒人幫腔,自己罵罵咧咧的走了。

宋懷塵席地而坐,問身邊的老人家:“陳大爺,你要不要也跟着陸亭雲比劃兩招?今時不比當日,映山湖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這回來的修士沒對我們不利,但難保下回來的也是啊?”

他壓低了聲音:“這些天我和陸亭雲接觸,發現他這個人可交,但等出事的時候他會不會幫我們,就難說了,畢竟我們對他也算不上好。”

“那宋先生你呢?”老人當即問道,“宋先生你會幫我們嗎?”平心而論,村裏人對宋懷塵算得上不錯。

“我自然會幫你們,但如果我又一睡大半年呢?”宋懷塵反問。

老人語塞。

“半年前我問你們籬笆是什麽時候樹起來的,村裏有沒有其它不對勁的地方,你們到今天都沒想出個頭緒,”宋懷塵淡聲說,“事情是很久遠,但我不信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說到底是你們不願意想。就像烏龜縮在殼裏,自覺安全。但如果這只烏龜已經被扔進鍋裏了呢?是冒險探頭看看,還是等着水燒熱了,一命嗚呼?”

“陸亭雲教白簡練劍,練的是修士——神仙的劍招,你們不抓緊機會偷學,真的想在出事的時候眼睜睜等死嗎?以你們對白簡的态度,出事的時候他會不會救你們?”

“白簡……白簡和你抱怨啦?”老人家小心翼翼的問。

“他沒有。”宋懷塵說了這三個字就閉上了嘴,老人卻沒法安心,是白簡不抱怨,還是只是沒對宋懷塵抱怨?宋懷塵對他說這話是為白簡抱不平,還是看出了什麽?

老人坐不住了:“太陽曬得我頭暈,我先回去了啊。”

老人走時自以為隐蔽的沖偷眼看他和宋懷塵說話的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很快,曬谷場上的映山湖村人三三兩兩的走了個幹淨。

陸亭雲糾正了白簡的姿勢,讓少年練着,自己往宋懷塵身邊一坐:“好口才,震耳發聩。”

“我只是實話實說。”宋懷塵把劍遞給陸亭雲,“他們不是不知道。”

“安逸慣了,明知環境已經變了,卻還是裝着什麽都不知道,排擠因改變而改變了的同伴。”陸亭雲把劍推回去,“食古不化,我不會和這種人多說一句。”

“我的劍被你繳了啊,別還我。”

“村裏人對我有恩……這是不是你的本命劍?”

陸亭雲笑:“你猜。”

宋懷塵锵一聲拔劍,直刺陸亭雲心口!

陸亭雲不躲不閃,心裏想的是宋懷塵确實不會用劍,他握劍的手勢都是錯的。

劍在刺破陸亭雲胸口的衣服後停住了。

感受着手上的斥力,宋懷塵将劍插回劍鞘:“本命靈劍說丢就丢,陸亭雲,你真是個瘋子。”

“用着別人的本命靈劍,對着心儀你的人拔劍就刺,宋兄,你也不逞多讓。”

宋懷塵發現白簡呆呆的看着他們,笑了笑:“吓着你了?”

白簡呆呆點頭,他一直在偷偷看那兩個人,宋懷塵那一下太快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劍已經抵在了陸亭雲胸口。

少年是見過宋懷塵、陸亭雲兩人出手的,神仙打架,他根本看不出門道,只知道他們一出手,必有人死,非常厲害。吃百家飯長大的少年敏銳,他能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又帶着點危險的氣氛,見宋懷塵拔劍,真以為兩人鬧翻了。

陸亭雲“哈”一聲笑了:“還得練練,承受能力太差了。”

“你也一樣,”宋懷塵不客氣的把冊頁拍到陸亭雲手裏,他把功法默寫完了,經脈重創,用不了玉簡,只能手寫。

“你的功課。”

第21 章

傍晚時分,宋懷塵和陸亭雲帶着白簡回到藥堂,手裏提着一籃菜的黃藥師正巧從山路另一頭下來。

兩撥人在門口相遇,留着山羊胡的黃藥師問道:“你又和村裏人說什麽了?”

開口的是陸亭雲:“怎麽了?”

“已經有段時間沒人提起陣法、魔修了,今天我去換菜,一路上的人都在說這個。”黃藥師瞅了眼白簡,不太确定接下去的話要不要在這個孩子面前說。

宋懷塵按着白簡的肩膀,沒有讓他回避的意思。

“藥堂還有空房間吧?”宋懷塵問,“方便白簡住下嗎?”

黃藥師沒有正面回答,仔細打量了白簡一會兒:“聽說你們下午去曬谷場練劍了?”

他問宋懷塵:“你的意思?”

宋懷塵點頭。

黃藥師沒有再說什麽:“進來吧,房間是有,但要打掃打掃。”

宋懷塵拍拍白簡的肩膀:“跟黃藥師去拿水桶,自己動手。”

白簡打了水去清理房間,宋懷塵洗菜做飯,陸亭雲拿着記載着劍修功法的冊頁,倚在廚房門口。

冊頁內容高深,饒是他也要細細消化,鼻尖是米飯的香味,耳朵邊是咄咄的切菜聲,陸亭雲從紙張上移開視線,看了宋懷塵一眼。

男人将長發于腦後束起,低着頭,微弓了背,去湊低矮的竈臺,他一手按着碧生生的菜葉,一手拿着笨重的菜刀,咄咄咄,一下一下,快速而均勻,修長的手指隐在菜葉間,白皙得幾乎透明。

簡單而枯燥的重複性動作,卻讓陸亭雲看得出了神。

早在陸亭雲看他第一眼的時候,宋懷塵就察覺了,男人的視線停留太久,宋懷塵忍不住出聲:“怎麽,想和我學做飯嗎?”

“不敢不敢,”陸亭雲回神笑道,“學了套劍法只能教白簡,學了廚藝,我還沒想好給誰嘗。”

“想得太遠,”宋懷塵瞅他一眼,“你有劍法基礎,所以學了就能教人,至于菜麽,不過我這一關,我可不敢讓你做給別人吃,怕被砸招牌。”

陸亭雲将冊頁收入須彌袋,撩起袖子進了廚房:“如果是做給宋兄吃,那就一切好說了,需要我做什麽?”

宋懷塵把刀遞給他:“繼續。”

等黃藥師給白簡鋪了床過來,看見廚房裏正幹着活的兩個男人就沒走進去,站在門口問宋懷塵:“不要我幫忙了?”

宋懷塵:“你洗碗。”

黃藥師讨厭洗碗:“那白簡呢?”

陸亭雲慢慢的切着菜:“你沒看見他提水桶的時候手臂都在抖嗎?讓他洗碗會把碗摔了的。”

黃藥師往後瞧了眼,确認白簡還在房間裏:“你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教他劍?宋懷塵又摻和了什麽?”

“我收他做徒弟。”宋懷塵蓋上鍋蓋,把肉焖着,從廚房最裏面走了出來,“他是練劍的料子,但我不會劍,所以拜托陸道友教他。”

黃藥師不去管宋懷塵是怎麽說動陸亭雲的,他只問宋懷塵:“你在這裏收了個徒弟,你不走了?”

宋懷塵明白,他說的這裏不是映山湖,而是凡世,黃藥師在問他還打不打算回海外十洲。

白簡資質是可以,但算不上驚才絕豔,在海外十洲不過泛泛,宋懷塵如果想回去,根本沒必要在這裏收徒。

“不是很想。”宋懷塵實話實說,“你來這裏找東西是自願的,我是沒辦法。如今我這模樣回去不會好過,倒不如留下。”

“你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有個出色的徒弟,也算多一重保障。”

陸亭雲在一邊聽着,以為宋懷塵和黃藥師是隐世門派出來的大能,所說的回去指的是回宗派。

“宋兄,我們倒算是同病相憐。”陸亭雲嘆了口氣,然後問道,“兩位要找什麽?說不定我有線索呢?”

黃藥師想着說了陸亭雲也不知道,就沒隐瞞:“度量衡。”

誰知陸亭雲竟接了話:“度量衡?用戥子做标志的那個組織嗎?”

黃藥師陡然瞪大了眼:“你知道?!”

“我年少時遇到過其中一人,在一處山谷中,如今過去,我們說不定還能找到那位前輩。”

“在哪兒?!”

“在靠近南海的重山之中。反正我現在也閑着,黃藥師你想去,我就帶你走一趟。”

黃藥師忙不疊點頭:“好好好!”

宋懷塵潑冷水:“你出不去。”

陸亭雲問:“宋兄也找度量衡?”

“不,我找人。”

晚飯後,魂不守舍的黃藥師摔了好幾只碗,聽着廚房裏的聲音,陸亭雲進去問怎麽了。

白簡趁兩人都不在,小心翼翼的問宋懷塵,是不是他住進來讓黃藥師不高興了。

宋懷塵搖頭:“黃藥師沒這麽小氣。”

他看白簡臉上掩飾不了的疲憊,就結束了對少年上午課業的點評,收了紙張,送他回房間。

“陸亭雲教你劍,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宋懷塵示意白簡在榻上盤膝坐好,然後給他擺正手勢,“修士不睡覺,以打坐休息,運行周天對你來說還太遠,你只要閉着眼睛,在心裏默念口訣就好。”

“口訣?”

“天地分判,三才定位,人處天地之中,五氣合身,故能長且久。”宋懷塵念了一遍,“先念出聲,記住了再默念。”

白簡閉上眼睛:“天地分判,三才定位,人處天地之中……”

他一遍一遍輕聲念着,聲音漸趨于無,宋懷塵關門離開。

陸亭雲在外面聽了好一會兒了:“《坐忘論》?不先教《清靜經》?”

“這年紀的孩子哪能真靜下來,《清靜經》沒用。《坐忘論》含天人感應,先讓他背着。”

陸亭雲腰配長劍,宋懷塵看他眼:“要出門?”

“白天教白簡,晚上我自己練。”陸亭雲将冊頁拿出來,“宋兄這功法實在高深。”

宋懷塵沒理會他的恭維:“你去哪裏練?”

“後山,我能出結界。”

宋懷塵不贊同:“你在映山湖不是秘密,如果葛青未死,他很可能埋伏在周圍,就等你出去。”

“那正好用他來喂招。”陸亭雲全然不懼,并制止了宋懷塵接下去的勸阻,“宋兄,修為降到這種地步,還不能修煉,對我來說是種折磨,我不信韬光養晦那一套,對我來說,唯有生死之間,才能突破。而且葛青也不一定真的就在外面。”

“你可以突破極限,但突破不了蠱毒。”

宋懷塵知道陸亭雲是想找個地方發洩,村裏不方便。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宋兄?”

宋懷塵白他一眼:“你以為我還剩多少修為?我就不急了?”

得知兩人要上山,黃藥師跟着一起去了,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輕輕松松越過籬笆,自己卻被困在這邊,黃藥師的表情很難形容。

宋懷塵回頭安慰他:“放心吧,不會丢下你的,還等着你給我們兩個療傷呢。”

籬笆外的景色和籬笆內的并無不同,出于謹慎考慮,兩人四處查探了一番,宋懷塵布了個小小的陣法,才回到原地準備修煉。

陸亭雲拔出劍,宋懷塵找了塊幹淨地方坐下。

“宋兄?”

“你莫不是想與我對招?”

“宋兄不願意?”

“我修的法訣名為斬塵,以天地萬物為依托,不借外物,全靠一身靈力支撐。”宋懷塵興致缺缺,“如今我修為低末,連最普通的攻擊都撐不起來,拿什麽和你對招?”

“斬塵?斬塵訣?是不是一套殘本?”

“你見過?”

陸亭雲直接從須彌袋中掏了幾頁紙出來:“是這個嗎?”

宋懷塵看了兩眼,确實是他修的那法門。而且正正巧巧,是應對他當下靈力不濟的狀況的。

實在是太巧了。

“你知道度量衡,又有這——”

“這幾頁紙,就是度量衡的那位老前輩給我的。”陸亭雲抱劍而立,清楚宋懷塵要問什麽,他也覺得太巧了,“對我來說,這幾張紙完全沒用,當時是那老前輩說我總有一天會用上,一定要我帶着,我才拿了的。”

“他算到了我會遇到你們。”

“度量衡到底是什麽?”

“若不是宋兄你和黃藥師看上去真的不知情,我都要以為你們是度量衡的人了。”陸亭雲擺了個起勢動作,“我不知道它是什麽,但那老前輩确實厲害,他讓我從練氣一躍金丹。”

陸亭雲沒有使用靈力,一劍揮出,那一劍比白天曬谷場上的快得多,就算是宋懷塵也只能看見一道清亮殘影。

銀色的影子割裂了風,風又成了刃,斜斜割向山中古木。

夏日繁茂草叢成片低伏,宋懷塵手中幾頁紙嘩嘩作響,古木樹皮已然開裂,下一瞬,便要被劈成兩半。

然而,叮一聲。

風停止了,古樹安然無恙。

陸亭雲挑眉望向宋懷塵,宋懷塵将紙頁收入懷中,從地上站起來。

“度量衡的那位老前輩實在厲害,他不僅算到了我們的相遇,還可以讓同病相憐的你我對個招。”

第22 章

時間就這麽慢慢過去,日頭漸漸毒辣,夏天到來了。

白簡從坐着睡着,變成入定一夜,第二天早晨神清氣爽。曬谷場上毒辣辣的太陽沒能把他曬黑,白皙的少年在一群跟着偷師學劍的村人裏異常顯眼。

宋懷塵修着陸亭雲給他的那幾頁紙,受損的經脈恢複極快,連黃藥師都啧啧稱奇:“人人都以為斬塵訣是個雞肋,如今看來說不定是部無上功法,可惜沒人見過它的全篇。”

宋懷塵經歷過的三個修真.世界裏,斬塵訣統統出現了,于是他問黃藥師:“斬塵訣會不會與度量衡有關?”

“若是這樣,我們的目标便統一了。”黃藥師看得出來,宋懷塵對斬塵訣的興趣比找那個人大得多。

黃藥師給宋懷塵搭了脈:“雖然你的經脈恢複得不錯,但還是承受不了藥效,難受只能忍忍。”

他說的藥是限制修為的毒.藥。

宋懷塵點頭應下。

陸亭雲沒能從宋懷塵常年蒼白的臉上看出什麽痛苦的神色,便稱贊他堅強。

宋懷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彎腰鋤地,不肯理他。

陸亭雲手中的幾張殘頁上,記錄的是斬塵訣中自救的一段,斬塵訣以世間萬物為依托,從修士身上體現的,唯有靈力一途。

萬物有靈,這一章說修士在自身陷入絕境後,如何借外物內含的靈氣破而後立,突破至天人合一的境界。

紙只有幾張,字數寥寥,表面意思淺顯,細讀卻隽永。

陸亭雲只看見宋懷塵練了幾天功就扛了鋤頭種地,十分的不務正業,黃藥師卻道他種地比練功恢複得更快。

春末種下的菜蔬長勢喜人,宋懷塵種菜,自然不會用什麽肥料,幾個小陣法一放,氣色自足。

別人臭烘烘的菜田裏長出的東西還沒宋懷塵這幹幹淨淨的地裏長出的好,又是親眼看着它一天天長大,陸亭雲沒事的時候也喜歡蹲在一邊看它們。

下午教村裏人,晚上自己練,陸亭雲有空的時候只上午。

常常破曉時回來,宋懷塵回房間躺個囫囵覺在黎明起床,就能看見陸亭雲蹲在菜地邊上,多數時候,蹲着蹲着還入定了。

“陸道友?”

“宋兄,我怎麽覺得這菜田邊上的靈力要比其他地方濃幾分?”

“我擺的難道不是聚靈陣?”

陸亭雲才不會讓宋懷塵蒙混過去:“聚靈陣能将凡蔬變靈植?宋兄你可得教教我,金谷園都沒這本事。”

“金谷園是什麽?”

“專門種植靈植的一個宗門,修真界七成靈米都是它種出來的。”陸亭雲想了想,還是加了句,“金谷園和藥師谷關系非常好。”

“反正我不吃他家的米,嘴不短,手不軟。”

身後傳來開門聲,白簡醒了。

吃得好休息得足,短短兩個月,少年身量明顯拔高了,他對兩個男人行禮:“宋先生,陸前輩。”

兩個稱呼不倫不類。

未行拜師禮,宋懷塵不讓白簡喊師父,陸亭雲說入了仙途,就要按修士的規矩來,得喊他前輩。

隔壁傳來動靜,孫婆婆和阿晚也起來了,小姑娘來宋懷塵這裏的時間,比剛開始時早了很多。

在村裏人下定決心,找陸亭雲學防身功夫後,下午沒事的阿晚自然跟了來看熱鬧。

陸亭雲舉着根樹枝示範,阿晚只看了一眼,便入了道。

一道火紅靈光從頭頂沖出,直入天際,白日之下,紅霞漫天。

一眨眼,阿晚已是練氣大圓滿的修為。

可她依然什麽都不會。不會布陣,不會結印,不會用靈力。

黃藥師對兩人嘀咕:“她不會是大能修士的孩子吧?之前抛棄她的父母莫非也不是親生的?她的修為像是天生的啊。”

三個男人從未看透過這個小姑娘,事到如今別無他法,入了道,只能接着教。

白簡練劍時,她就打坐,宋懷塵要她去感受靈力,這回他教的口訣是《清靜經》。

陸亭雲笑他:“誰說小孩子靜不下來,教這個沒用的?”

宋懷塵表示他對兩個孩子的要求不一樣:“我只要她靜一會兒就好,能感受到靈力,就能教法訣了。”

“你打算教她什麽?”

白簡尚未入道,能教的不多,劍重積累,陸亭雲教了他幾招後讓少年自己練習體悟,以免拔苗助長。

村裏人能教的就更少,于是他下午清閑。

宋懷塵只需盯着阿晚入定,更清閑。

清閑對清閑,兩人面對面坐着下棋,下宋懷塵的五子棋。

五子棋要動腦子,但不需要動太多腦子,陸亭雲能分出大半精力來聊天。

“你打算教她什麽?她的修為已經與我持平了。”

陸亭雲身上蠱毒解得差不多了,黃藥師允許他動用靈力,修為很快恢複至練氣大圓滿。

但自毀根基的陸亭雲找不到築基的途徑,只能停留于此。

他面上不急,依然是平日裏的表現,笑意盈盈優哉游哉。但宋懷塵知道他其實已經開始急躁了,從他半夜的劍光中,從他周身的氣場中。

斬塵訣或許不是無上功法,但絕對是難得的道法,它講究天人合一,宋懷塵從幾頁殘章中初窺門徑,對靈力的感應便上了不止一個臺階。

“阿晚很适合斬塵訣。”

小姑娘觀劍悟道,三個修士自然認為她該修劍,可教了幾天發現阿晚對此根本一竅不懂,換成符道,丹道,她同樣沒有表現出悟性來。

“那就再收個徒弟呗?”

“我不會教她這個。”宋懷塵一口回絕,“斬塵訣斬的是塵根,我不會在她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就替她做決定。”

陸亭雲看着棋面,斟酌着落下一子:“看來宋兄的斬塵訣尚未修到大成。”

宋懷塵看他一眼,落子。

“否則哪會操心這種事。”

宋懷塵将最後一顆子落下:“你輸了。”

陸亭雲看了眼那條他無論如何都擋不住的直線,笑道:“我還有希望。”

希望指的自然不是棋局。

宋懷塵将棋子一顆顆收回棋盒:“你從始至終,從古至今,就只見過我這麽棵歪脖子樹?”

“這棵樹脖子歪不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是棵名副其實的玉樹。”

“什麽東西?”

“玉樹臨風。”

面色蒼白的男人被逗笑了:“膚淺。”

“我說了這麽多,禮尚往來,宋兄是不是也該對我說點什麽?”陸亭雲把白子全部扔進棋盒,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懷塵。

宋懷塵蓋上黑子盒蓋,擡眼望過去:“陸道友你吊兒郎當沒個整形,但其實呢……”

“是個真君子啊。”

陸亭雲龇牙,宋懷塵又一次的轉移了話題,但他确實不想強逼着對方說個明白。

“我是個锱铢必較眦睚必報的真小人。”

“《逍遙游》中真名士,鹓鶵發北海,非練食不食,非醴泉不飲,”對真君子就要耍小無賴,“陸兄,晚上想吃什麽?”

“你。”陸亭雲特地停頓了好一會兒,“做的。”

宋懷塵在“你”字響起時就盯着陸亭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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