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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停頓完了,話說完了,宋懷塵還盯着他。男人嘴角勾出一個薄薄的弧度,他前傾身體,将黑白兩盒棋子調換位置,突然一擡手勾住了陸亭雲的下巴,将對面的那顆腦袋往前拖了拖。

“來而不往非禮也。”看着對方俊朗的臉上強撐的鎮定,宋懷塵臉上笑容更大,聲音卻壓低了,“陸道友,我還不算小人,你最好仔細考慮下,誰做,誰吃。”

陸亭雲猛地往後一靠,“嗙”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宋懷塵朗聲大笑。

陸亭雲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拍拍衣服站起來,朝被宋懷塵笑聲引過來的兩個孩子走去:“白簡,練一遍給我看看,阿晚要專心。”

宋懷塵收拾好棋盤,也走了過去:“阿晚別聽他的,差不多該回家了。小簡你晚上想吃什麽?”

一點兒不喜歡盤腿坐着的阿晚高高興興的蹦起來,白簡不會提要求,認認真真舞劍。

入門時間短又未入道,雖然都沒用靈力,但白簡的劍比陸亭雲的軟得多,招式開合間更毛糙得多。

宋懷塵看慣了高手,知道白簡不行,卻不知道該如何指點,少年現在練的招式太基礎了,宋懷塵根本沒法從中看出自己給陸亭雲的那套劍訣的影子。

這時候派得上用場的自然只有規規矩矩一步步練出來的劍修了。陸亭雲在正事上從不含糊,看完白簡一套劍法,又提了遍動作要領,糾正了白簡目前最不好的那個動作,然後揮揮手,示意大家可以回家吃飯了。

白簡還揮動着樹枝想練練才被糾正過的動作,陸亭雲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行了,晚上入定的時候想想,當心明天胳膊都擡不起來。”

藥堂裏,孫婆婆已經把菜與肉洗淨切好,只等宋懷塵上鍋燒。陸亭雲,甚至是兩個孩子對吃都算不上挑剔,宋懷塵的手藝是好,但他們也不會強求他做飯。挑剔的是黃藥師,他只吃宋懷塵燒的東西,又因為兩人都來自海外十洲,關系上比他人更親近一層,指使起人來心安理得。

樂在其中的宋懷塵并不拒絕,并請來幫忙的孫婆婆一起上了桌。

飯桌上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幾個大人引着小孩兒說一天的見聞,熱熱鬧鬧。

可黃藥師覺得陸亭雲格外沉默:“他怎麽了?”他偷偷問宋懷塵,“今天話都不說。”

宋懷塵聳聳肩:“大概是被我吓到了吧。”

“……啥?”

第23 章

在村人陸續入睡的時候,陸亭雲照例邀請宋懷塵上山練劍,後者也如同之前一樣,跟着出了門。

夏蟲的鳴叫聲讓山路不再寂寞,陸亭雲突然問:“所以那就是你的回答嗎?”

“答案可以不斷完善,”宋懷塵擡腳翻過籬笆,“就看你敢不敢接招了。”

“從來都是我在出招,而你在躲。”

長劍出鞘,銀光如電,樹葉嘩嘩作響,蟲鳴聲驟然一收。

快得不可思議的劍光直刺宋懷塵而去,角度刁鑽,直取心口。

宋懷塵如同樹上被驚起的飛鳥一般,迅速的往上空掠起。

致命一擊落空,合抱粗的樹幹上留下了一道貫穿兩側的細孔,陸亭雲又出一劍。

他劍中帶靈力,攪得空氣動蕩,未來得及逃離的鳥兒僵着翅膀,撲簌掉落。

在樹幹上借了力,向斜刺掠去的宋懷塵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高速震動的尖鳴聲。

陸亭雲的第二劍曲折的追過去,宋懷塵不可思議的在空中轉了方向,一頓身,手中拔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靈光,直沖陸亭雲而來。

宋懷塵親口對陸亭雲說過,那幾頁斬塵訣是逃命的功法,可退可守,卻難以進攻,所以陸亭雲清楚,這一回宋懷塵的攻擊恐怕依然是佯攻。

宋懷塵動作舒展,看上去幾乎是輕柔的,但陸亭雲不敢輕敵,宋懷塵的動作與靈力都含着的玄奧的威勢,不是常見的以力服人,而是連通周圍環境的潤物無聲。

宋懷塵每次出手,陸亭雲都覺得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呼應他,并且這種感覺一天天的變得鮮明。

白衣劍修想着宋懷塵的那塊菜地,想着菜地周圍格外濃郁的靈力,想着那些由凡蔬變作靈植的菜蔬們……

擡手,落劍。

單手持劍,置于身體正前方,下斬。

這是應對由宋懷塵方向襲來攻擊最标準的動作。

也是陸亭雲覺得最別扭的一個動作。

置于身體正前方的劍想要走直,最好還是得兩只手握劍。可雙手握劍劈下的力道就不一樣了,對面的是宋懷塵,沒必要。

滞澀的動作在多次練習後被迫變得熟練,陸亭雲這一劍劈下去居然覺得挺順手,劍走得意外直。

叮一聲,劍尖靈光相撞,劍刃被震歪,靈光破碎,宋懷塵身上玄奧之意随即散去,男人抽身而退,等着陸亭雲的下一招。

左等右等等不來。

“陸亭雲?”

白衣劍修若有所思,又往下劈了一劍,劍路稍微有些歪,比不上剛剛,卻比最開始時好了太多。他接連劈了四五下,劍路穩定。随即他将劍背至身後,轉動手腕,劃出圓弧,做宋懷塵寫下的劍法中的反手劍,原本生澀的招式如今練起來,也頗熟悉了。

陸亭雲回想起來,他一個勁的追着宋懷塵打,致使宋懷塵從未離開過他的視線,以至于男人反擊時只能從那麽幾個方向來。

而那幾個方向的反擊,大多數情況下都會用陸亭雲最不熟練的兩個招式。

男人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在喂我招?”

“現在才反應過來,也是夠遲鈍的。”宋懷塵袖着手,靜靜笑着,“我可是早就出招了啊。”

陸亭雲嘴角揚起笑容來:“所以你的答案是一早就寫下了,只是我太遲鈍,一直沒發現?”

宋懷塵折了根樹枝,指向陸亭雲:“我答應了教你劍法。”

“至于其他的……”他笑,枝條一揮,甩過一個柔韌的弧度,劈向陸亭雲,“你自己想吧。”

暗戳戳的喂招被發現,宋懷塵當即改變戰略,反客為主。

依然是輕飄飄不着力的佯攻,速度與角度都改變了太多,那些看似柔軟的動作,在空中留下陣陣嗡鳴,尾稍上未能散去的威力,将樹葉片片削下!

男人持着樹枝點點戳戳,仿佛以天地為幕,揮毫作畫,動作局限于方寸之間,氣勢卻直入九霄。

樹枝中被灌注了靈力,末梢輕顫,它劈開空氣,空氣也顫動。

顫動傳遞到陸亭雲的劍上,劍聲嗡鳴。

顫動傳遞到陸亭雲的手上,劍氣猛然一盛!

在陸亭雲看來,之前慢悠悠對招的意義主要在于消磨時間,其次才是練劍,如今看破了宋懷塵的良苦用心,又突然遭遇疾風驟雨的攻擊,白衣劍修興奮起來,困在山村、退回練氣的焦躁抑郁在這一瞬間得到安撫,劍刃上吐出半寸長的劍芒。

樹枝末梢點在了陸亭雲的手腕上,帶去一點兒冰涼的觸覺:“控制你的靈力!”

練氣期修士不可能煉出劍芒,陸亭雲在興奮中使出了金丹修士的招式,對于蠱毒尚未根除,而今連築基都未能達成的他來說,是致命的。

宋懷塵的樹枝點過去,靈力随即刺進陸亭雲的脈門,去封他的靈力,結果還是遲了。

宋懷塵切入陸亭雲脈門的靈力如同一道閘門,閘門兩側的靈力同時沸騰。

蠱蟲醒了,瘋狂了。

那是比任何一次毒發都可怕的疼痛,因為太痛了,陸亭雲連痛都沒能感覺到,腦袋裏嗡一聲後,瞬間變作一片空白。

宋懷塵扶住陸亭雲往下倒的身體,直接換手指按住他的脈門,男人能感覺到皮膚下蠱蟲的動靜,上蹿下跳,東沖西撞。

“陸亭雲?”

宋懷塵将靈力刺入對方體內,引得蠱蟲一路跟随——他的靈力比陸亭雲濃厚太多。

蠱蟲是黑色的,長得壯碩的幾只腹部鼓鼓囊囊,透出金光。宋懷塵催動靈力,刺破了其中一只的肚皮,從中流出了黑色的毒液,以及——

陸亭雲的金丹碎片。

這些蠱蟲正是憑借腹內的金丹碎片才得以在黃藥師的治療下,僥幸存活至今。而黃藥師,沒能發現這些蠱蟲腹中的秘密——他未曾将自身靈力探入陸亭雲體內。

宋懷塵将靈力抽成長絲,往陸亭雲全身游去,蠱蟲被吸引過來,在靈力絲線上串成一長串。

蠱蟲啃咬宋懷塵靈力,而非陸亭雲血肉,後者緩過了神,第一眼看見的是宋懷塵額頭的一滴汗越過眉骨流到眼皮上,在睫毛上略一停頓,随着一個眨眼的動作彈了出去。

那滴汗珠被從樹葉間漏下的月光照亮,晶瑩得仿佛帶上了蠱惑的意味。

“不想死,就想想辦法。”

宋懷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亭雲意識到扶着自己的男人身體是僵硬的,他不敢動。同時陸亭雲也感覺到了經脈的脹痛,吞噬着宋懷塵靈力的蠱蟲雖然不再亂動,但在飛速長大,他窄而薄經脈很快就要容不下它們了。

從身體內部泛出的疼痛是劇烈的,陸亭雲依然沒法自己站穩,說起話來都是斷斷續續的,他對宋懷塵說自己沒辦法。

“出什麽事了?!”

黃藥師被宋懷塵傳音叫來,在籬笆那頭對兩個人喊着話。

死局結界隔絕了兩頭的靈力,樹影重重,誰都看不見誰。

宋懷塵簡要的描述了當下的狀況,他暫時控制住了陸亭雲體內的蠱蟲,卻陷入了騎虎難下的尴尬境地。

蠱蟲的胃口如同無底洞,維持着靈力細絲的宋懷塵消耗極大,強烈的窒息感籠罩上來,他唯有僵直着身體,才能維持站立的動作,并撐住比自己更慘些的陸亭雲。向黃藥師說明了情況後,他再說不出一個字。

短而急促的呼吸在鼻端和喉嚨口來回穿梭,根本吸不到肺裏,眼前一陣陣發黑,視野縮小,邊緣是不詳的紅。

黃藥師在結界那頭急得跳腳,說給他點時間,讓他想想。

穩定的靈力絲線開始顫抖,陸亭雲察覺到宋懷塵的異樣:“宋兄,算了吧……聽天由命了。”

放任的腔調讓宋懷塵清醒了一瞬,識海深處,那只垂死掙紮的野獸發出了低弱,卻憤怒的咆哮。

“閉嘴。”宋懷塵經歷了三個世界,算上最開始那個滿天霧霾,滿地汽車的,是四個。每個世界都算不上美好,都讓人心灰意冷,宋懷塵反省過自己,也責怪過別人,但從未想過去死。

我命由我不由天。

懷裏那具顫抖着的,虛弱的身體是溫暖鮮活的,只要有一線可能,宋懷塵就不會讓它在自己面前變冷。

被宋懷塵刺穿的那只蠱蟲的毒液,融入了陸亭雲的血液中,從它腹內飄出的金色碎片,沉澱到了下丹田內,回歸了它本該待着的位置。

那一塊碎片在下丹田中化為細小的金色液滴,散發出磅礴而濃郁的靈力,在丹田中瘋狂旋轉!

蠱蟲們啃死宋懷塵靈力的動作同時停止,宋懷塵收勢不及,細絲陡然炸開,刺穿無數蠱蟲!

蟲腹內的金色碎片在充裕的靈力中被蘊養的金光燦燦,它們統統被吸進下丹田的靈氣旋渦之中,一時間,透明旋渦化為燦然金色!

殘存的蠱蟲們撲了過去,如同飛蛾撲火。

金色旋渦絞不死蠱蟲,蠱蟲沐浴其中,以更加可怕的速度變大!

陸亭雲扶在宋懷塵胳膊上的手驟然收緊,慘叫被死死封在牙關之後,洩出的只是微不可查的一道呻.吟。

宋懷塵将搭在陸亭雲手腕上的手指移到他臍下,顧不得會不會傷到陸亭雲,直接将靈力穿透進去,在金色旋渦中橫沖直撞,絞殺那些活着的蠱蟲。

碎片飛出,旋渦越轉越急,蠱蟲被攆為齑粉,越來越濃金色中摻入黑色變得晦暗冰冷,如同某種不詳的兵器。

靈液旋渦确實變得堅硬起來,宋懷塵的靈力無法再輕易穿透進去,那一團兒液體越聚越緊,最外圈隐約浮現花紋。

天上響起隆隆雷聲,夜色驟然化作一片晚霞的紅豔。

宋懷塵知道要發生什麽了,他猛地用力,将陸亭雲推開!

第24 章

雷聲長鳴,紅霞中劃過一道亮色,樹林中驟然起了風,風圍着陸亭雲旋轉。

搖搖欲墜的男人嘴角溢血,兩手撐劍,維持着站立的姿勢,眼神瘋狂明亮!

劍修袍在狂風中切割出鋒利的弧度,陸亭雲發出一聲長喝,狂風之中,一切都失了真,不知是他的聲音,還是從天幕上落下的聲音,道出一句清晰的話。

欲修大道者,理無別訣,無非神氣而已。

宋懷塵在亂飛的枯枝落葉間踉跄後退,直到後背靠到籬笆才停了下來。

風太急,連空氣都稀薄,他越發的無法呼吸。

樹葉被狂風吹開,宋懷塵眯着眼,在快要被黑色覆蓋的視野中,看見陸亭雲周身亮起銀光,那是法訣運轉至極致的外化表現。

籬笆後,黃藥師喊着問他:“你們做了什麽?!他在結丹!越過築基,直接結丹!第二次結丹!”

宋懷塵連站都站不住了,更別提回答黃藥師的問題,就算現在他能說出話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意識越發不清晰的男人沒有意識到,狂風中蘊含着修士晉階的玄奧氣機在觸及他周身時,如飛瀑撞進深潭,濺出細小的水花後,使潭水滿漲,溢出一波波溫和的浪潮。

異象持續的時間很短,雷在雲間一閃消失,紅霞凝成光柱降落,在暗下的天色中呈現瑰麗的紫。

光落在陸亭雲的身上。

風停了。

修士晉階,天降異象,空氣中的靈氣陡然濃郁了許多。

如同每一個差點窒息的人,在呼吸突然間順暢的那一刻,宋懷塵劇烈喘息着,喘息中夾雜着嗆咳,意識回籠,聽得見黃藥師在後面問他怎麽了,還好嗎,能舉手揮一揮示意自己沒事,卻還是說不出話,直不起腰。

“宋兄。”這一聲稱呼帶着更為濃郁的靈力靠近了,宋懷塵的呼吸得以平穩下來。

“你……”在陸亭雲伸手來扶他的時候,宋懷塵擡起了頭。他本想問你重塑了金丹後是不是要走了,卻在看清陸亭雲的瞬間收了聲。

宋懷塵看見的劍修一直處在重傷、中蠱的狀态中,臉上再怎麽裝得雲淡風輕,身體的虛弱到底掩飾不了。

此刻陸亭雲金丹重塑,靈力、精神都處在巅峰狀态,整個人熠熠生輝,看得宋懷塵一呆。

陸亭雲看宋懷塵則是吓了一跳,記憶中的男人雖然一直蒼白孱弱,但從沒有如今嘴唇發紫,面色青白的可怕模樣。

“宋兄?”陸亭雲扶了宋懷塵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自己把人拉起來的時候,把這脆弱的人給扯碎了。

宋懷塵靠着籬笆,低頭看了眼扶着自己的那只手:“你重回金丹了?”

陸亭雲回答:“是。”

“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宋懷塵不肯站起來,陸亭雲就蹲了下去,籬笆那頭黃藥師看兩個人說話,識趣的走遠了些。

“這就要看宋兄留不留我了。”

宋懷塵索性席地坐下,夏天暖熏熏的風裏,能順暢呼吸的靈氣環境中,心魔化作的野獸安靜匍匐着。

“我留不了你,你進不來了。”宋懷塵看着陸亭雲,坦誠道,“況且你要找的化嬰機緣,我給不了。”

“宋兄你救了我的命,又助我結丹。如果你要我留下來,就算一輩子都到不了元嬰,我也不會有怨言。”

“你說了‘怨言’,就說明你不願意。”宋懷塵對他笑了笑。男人臉上的血色恢複了稍許,那笑容帶着虛弱的意味,沒力氣虛飄飄,卻也是褪去僞裝的十足的誠懇。

“我是救了你,但也不是特地去救你的。結丹完全是陰差陽錯,和我沒關系。我不會挾恩圖報,畢竟你答應替我做事。”

宋懷塵臉上時常帶着笑容,但唯獨這一次,讓陸亭雲覺得格外真實。他看不透的男人終于落到了實地,隔在兩人之間的霧氣散開了,第一次真真意義上的面對面,宋懷塵卻在和他說再見。

陸亭雲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的撩騷不正經,是找到同類的欣喜,是對宋懷塵的好奇。他對男人抱有好感,開着無傷大雅的玩笑,如同宋懷塵說的那樣,恪守着正人君子的底線,一方面是性格教養使然,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對宋懷塵,只是抱有好感而已。

但此刻看到宋懷塵的這個笑臉,陸亭雲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微微一動,他真的動了心。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解開映山湖死局之前,我不會走。”

“但你現在得走,有人過來了。”

陸亭雲結丹的動靜沒驚動映山湖人,卻引來了修士,氣息已經很近了。

宋懷塵說着就站起來,準備回到籬笆那頭去,沒想到一擡腳就踢到屏障。

宋懷塵:“……怎麽可能。”他完全沒覺得自己的修為有什麽變化。

陸亭雲在一邊笑了:“宋兄,你用靈力助我結丹,天道自然記得你。”

被宋懷塵踹上結界的聲音吸引來的黃藥師表示這個理由很有道理。

白衣劍修環顧四周,故意把話說得暧昧:“宋兄,既然回不去,不如到我們相遇的地方看一看?”

兩人當初藏身的山洞外人山人海。

那山洞明顯是坍塌之後再次被挖開的,地上一個大豁口,附近都是碎石。

當初郁郁蔥蔥的的樹林不見了,滿地都是折斷的樹木,枯枝敗葉間冒出翠綠的草芽,是夏日裏的欣欣向榮,然而場上氣氛卻是肅殺。

宋懷塵和陸亭雲在離人群稍遠些的樹叢中隐藏着。依然穿着黃藥師舊衣服的男人要笑不笑:“我們是來看什麽的?”

說白了,他們是要找個地方避開被陸亭雲結丹動靜吸引去的修士,沒想到卻撞上了更多的人。

宋懷塵将樹枝壓下,打量着場上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的都穿着款式相似的衣服,明顯屬于同一個宗門,粗略數數,大概有十來個不同宗門,宗門間多有交流,唯獨穿着淺橘色衣服的年輕女子被孤立。

宋懷塵記得那女子,是當初跟在葛青身後追殺陸亭雲的那位。

“看見那個穿橘色衣服的姑娘了嗎?”陸亭雲也注意到了她,輕聲對宋懷塵說,“她是葛青同父異母的妹妹,如今名為葛雲,是金谷園的內門弟子。”

宋懷塵詫異:“種大米的宗門還分內外門?”

這形容聽着好笑,陸亭雲勾起嘴角:“金谷園不僅種靈米,還種植許多珍貴靈植,其中不乏藥植。”

“所以藥師谷和金谷園關系好?”

“有這層原因。”陸亭雲繼續說下去,“雖然父輩關系微妙,但葛雲和葛青感情很好,葛雲不信自己兄長已死,甚至在證據确鑿後還不承認葛青修魔,立志要找到葛青,還兄長一個清白。”

“宋兄,葛雲恨你入骨。”

“此話怎講?”

“于青言是她未婚道侶,死于你手。”

“她不知道于青言是被葛青當肉盾死的?”

“我不清楚是否有人告訴了她,但多半是知道了不肯相信吧。”

宋懷塵諷刺道:“這姑娘對她兄長倒是情深義重。”

陸亭雲聽懂了他的意思:“畢竟葛青是她最大的靠山啊,兄長是藥師谷三傑之一,她在金谷園中可以橫着走。”

“在在場的這些修士中,她的修為算是低的了。”

場上修士沒有隐藏實力,在陸亭雲和宋懷塵這個距離,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修士們的威壓,宋懷塵弄不清修為層次,但能分辨出修為高低。

陸亭雲順着他的話頭接下去:“築基六層,比上次見到時精進了一層。”

宋懷塵就是在等這句話,他想知道具體的修為層次。聽到了自己想聽的,便不再吱聲。

陸亭雲卻對宋懷塵的話做了自己的理解:“葛雲是靠兄長威勢才在金谷園得到了一席之地,本人實力并不強,如今葛青倒臺,她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不會敢一個人冒險來這裏。”

宋懷塵發現了有一個問題:“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胡射城一戰暴露了映山湖,修士們抓了幾個村人,發現全是凡人,什麽都問不出來,就消除了他們的記憶把人放了。”

“修士們認為死局中必有寶物,在周圍搜尋,找到了這處山洞,發現了又一道陣法。”陸亭雲指了指黑黢黢的洞口,“吳師弟給我傳過消息,我們當初藏身的山洞中有一道陣法,精妙無比,無人能夠破解。”

宋懷塵後知後覺的記起了自己在山洞中下落時封在頭頂的禁止:“哦?”

他問陸亭雲:“你對這道陣法有興趣?”

陸亭雲點頭:“自然。”

“宋兄想破映山湖死局,此次說不定便是個突破口。”陸亭雲指了指與自己穿着相似服飾的幾名修士,“吳師弟在宗門內運作了一番,來的都是自己人,宋兄想不想去看看那陣法?”

宋懷塵心下好笑,臉上不動聲色,點頭道:“好”。

第25 章

陸亭雲放了暗號,立刻有人來接他們,是個背負長劍,長相清秀的姑娘。她看見陸亭雲,眼睛亮了下,擡手行禮:“恭喜陸師兄更進一步。”

宋懷塵挑了下眉,這姑娘顯然不知道陸亭雲自碎金丹的事……按她的說法,陸亭雲重回金丹後,修為還提高了?

陸亭雲客客氣氣的回了一禮:“因禍得福。”

他向宋懷塵介紹:“劉清妍,羅摩峰長老關門弟子。”

宋懷塵向姑娘見禮,後者當即回禮,陸亭雲繼續介紹宋懷塵:“宋懷塵,我的救命恩人。”

人長得清秀,名字也清秀的姑娘為人開朗外向,她向宋懷塵露出大大方方的笑容: “陸師兄小時候救過我的命,他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說着,她又對着宋懷塵拜了拜。

宋懷塵說着“不敢當”,趕忙回禮。在姑娘彎下腰去的時候,他眼角一挑,給了陸亭雲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陸亭雲只當沒看見,正正經經的問漂亮小師妹:“進展如何?”

小師妹苦笑一聲:“幾乎是毫無進展。”

聚集在山洞外的修士都盯着其他人的動作,劉清妍不能離開太久,她伸手一引,“邊走邊說。”

在邁開腳步前,她猶豫的看了眼宋懷塵:“宋道友,你……”姑娘的目光在宋懷塵的衣服上滾了一圈,像個微微有些紮人的毛球似的。

陸亭雲向劉清妍伸了手,後者遞過去一個須彌袋,男人轉手把它交給宋懷塵。

宋懷塵打開一看,裏面是套歸一宗的弟子服飾。

他很好奇這是什麽時候準備的,但礙于劉清妍在場沒問出口。鑒于自己對凡世修真界少得可憐的認知,宋懷塵在換衣服的當口向陸亭雲提議:“等會兒我裝個啞巴。”

“行啊。”劉清妍回避,陸亭雲站在一旁給宋懷塵拿衣服,“裝作新入門的弟子,出來見世面的。”

宋懷塵在挽發髻,陸亭雲盯着看了會兒,突然打了個易容法訣到宋懷塵臉上:“新入門的弟子長得太好容易被惦記。”

宋懷塵:“真是肮髒的修真界啊。”他這麽說着,倒也沒顯出多少反感的意思來,更像是調侃。

陸亭雲笑笑,他其實是怕宋懷塵被認出來,這裏離胡射城太近了。陸亭雲在自己臉上也施了個易容訣,帶着換了衣服的宋懷塵往劉清妍等着的地方走。

宋懷塵看了幾眼陸亭雲在法訣影響下變得平淡無奇的臉,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陸亭雲轉頭問他怎麽了。

宋懷塵裝模作樣的感嘆:“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看不見陸道友的真容,甚是想念。”他轉頭笑着問劉清妍,“劉姑娘你說是不是?”

劉清妍噗嗤一笑:“陸師兄的臉我看了幾十年了,這麽一會兒不見倒也……不過之前半年,确實想念。”

她大大方方的說思念,毫無小女兒的嬌柔姿态,陸亭雲卻仍是沒法接話。

“可惜你陸師兄對我說他不化元嬰,不回宗門啊。”

劉清妍正色道:“雖然我對陸師兄日思夜想,但我更支持他追求大道。”

宋懷塵微微一笑:“我該裝個啞巴了。”

他怕自己露餡,索性在舌頭上鎖了個小陣法。

陸亭雲感覺到靈力波動,側頭看去,只看見了宋懷塵無聲的笑臉。

神識傳音刺入腦海,宋懷塵的聲音裏帶着滿滿的好奇:“于青言,劉清妍?讀上去一樣啊?”

陸亭雲從未注意過這一點,被宋懷塵點出也是一愣:“巧合吧。”

他同這師妹一起在宗門內長大,雖然分屬兩峰,幼時卻是形影不離,所以他才能在小姑娘跌入寒潭時來得及把人救上來。

至于于青言,那是在他們長大後才聽說的名字,臨川學宮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更為人所熟知的,則是他的另一重身份,藥師谷三傑之一,葛青妹妹葛雲的未婚夫。

劉清妍修為有成,但從不抛頭露面,可以說和聲名在外的于青言毫無交集,陸亭雲也可以肯定,至少在明面上,這兩人沒有見過面。

宋懷塵的話讓他意識到了從未注意的細節,但同時男人也嘀咕,如果這兩人真有關系,把名字取得一模一樣,是不是也太嚣張了?

劉清妍将兩人帶到了修士聚集的山谷中——唯有站到了地方,才能意識到這裏是個山谷。

樹木坍圮,地貌一覽無遺,土坡緩緩向上,中心地勢低陷。可偏偏宋懷塵在周圍看時,看不出此處低窪。

旁邊陸亭雲看了他一眼,隐晦的指了指腳下,也意識到了環境的奇異。

上回他們逃命時,可沒注意到這個。

又或許,上回他們逃命時,确實不是這樣的地勢。

地面在微微震顫,黑漆漆的洞口處傳出人聲,還有一陣陣的法訣爆破聲。

劉清妍裝模作樣的冷了臉色,對着宋懷塵和陸亭雲道:“我不管你們之前是哪一峰,哪位老祖座下,到了此處就得聽我的命令。宗門此次送你們前來,是為了給你們歷練的機會,此處存在一道大陣,唯有以力強破之。”

“陣法精妙,變化萬千,比洗劍潭更适宜磨劍。加之周圍皆是各宗的傑出修士,相互讨教更能進益。”最後一句話是警告,“珍惜此次機緣,好好表現。”

陸亭雲拱手應諾,宋懷塵有樣學樣,雖然動作慢了半拍,但配合着他張了嘴沒聲音的窘相,倒是十分合适,一整個的木楞。

兩人将修為壓制在了築基三層——自然,宋懷塵還是按着陸亭雲的樣子學的——在洞外兩人刷了修為的下限,但一入山洞,卻達到了平均水平。

洞內居然都是些才築基的修士,甚至還有練氣的混在裏面。

這些低階修士們一個個都揮汗如雨,對着山壁敲鑿着,洞內空間比宋懷塵當初看見的擴大了數倍。

而洞壁的岩石也從最開始的普通石頭,變成了黑色中摻雜着藍色條紋的琅絲石。琅絲石堅硬無比,用它磨成的護甲能擋下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因為琅絲石數量少,磨制困難,所以琅絲護甲千金難求。

劉清妍将兩人帶到了石壁前,示意那兒正奮力鑿着石頭的歸一宗弟子可以休息了。

陸亭雲裝作不明白:“師叔,”他這麽稱呼劉清妍,“我們不是來破法陣的嗎?”

閃爍着微光的陣法就在不遠處,與斜傾的地面水平,符文瑰麗。

劉清妍不屑冷哼:“先等你能輕而易舉的鑿動石頭,再去想陣法吧。”她說完轉身就走了,旁邊用錘與長釘敲着牆的修士在劉清妍走後看了他們一眼:“好奇就去看看吧,反正我們上頭的那些人沒事不會進來。”

那修士看上去有些年紀了,鬓角帶霜,修為只有築基一層。

宋懷塵伸出手指敲着牆,将木楞啞巴的樣子表演得淋漓盡致,陸亭雲看他一個人玩得開心,放下心轉頭問開口的修士:“前輩,這裏到底是怎麽回事?”

吳不勝在給陸亭雲的書信中不可能說得太詳細,男人對洞中的情況知道的并不多。

“我可當不起你這聲前輩。”修士搖搖頭,停下了手中的活,“我知道的也不多。”

“大概半年前,胡射城被大能一擊破城,藥師谷葛姓母子聲名掃地,臨川學宮于青言身死,這些事情你知道吧?”

陸亭雲點頭:“自然,我還知道正是因為胡射城,這兒才被發現。”

“發現這裏的是去胡射城收尾的各宗英傑,他們發現這裏看的可不是這些石頭,而是那道陣法。”修士說道,“據說不遠處有座村莊整個被相似的陣法包圍,裏面還有凡人生活。”

“去胡射城收尾的修士發現那村子裏不少人都被魔修抓去采補,而被當做爐鼎的凡人,居然比修士還滋補。”

“是以各宗都知道那村莊有秘密,但凡人無知,而圍繞着村莊的陣法太龐大,他們只能從別處着手。”

“這裏就是他們找到的別處,此處的陣法是最弱的。”修士苦笑了一下,“然而即使是最弱的,那些英傑們仍是破解不了,有一位發洩似的砸了牆,然後發現了這些琅絲石。”

“前輩大能們自然不屑于采石,可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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