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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仙術的卻是麟。

他每日都來林中,靜靜微笑着給予我鼓勵。

而我今日要表演的是雷咒,其效果能劈斷一棵百年松針。

表演完之後,麟淡笑着誇我。

“你的仙術進步神速,靈氣聰穎頗具慧根。”

我高興非常,湊過去道:“不是我聰明,是你教得好才對!我師兄們都鄙視我是榆木腦袋,只有你覺得我好。”

麟給予我的不只是幫助,更是心靈上的認可。在我被不斷否定的時候,他是第一個認同我的人。

“胭脂,你今天似乎很高興?”

“嗯!”我用力點頭!“因為師父回來了!!”

“師父……九華真君?他回來了?”

“沒錯!我本來聽說可能要出門幾百年還很擔心,沒想到他這麽早就回來,我好高興!麟,我今天要早點回家。我要去見師父!”

麟淡笑着,唇角弧度卻微微一轉,嘆氣一聲,顯出憂郁。

我連忙關心詢問:“麟,你有什麽心事嗎?”

麟再嘆一聲,欲言又止。“我有一個皇妹,她病得很重……”

話說到一半卻又住了口不繼續說下去。

我追問:“你皇妹生病了?那要怎麽辦?看了大夫沒有?大夫怎麽說?”

麟搖搖頭:“我皇妹的病情已經藥石無用,大夫已經毫無辦法。但是有位得道的仙長說——”

“說什麽?哎呀你快說完嘛,這樣話留一半急死我了!”

麟下定決心般終于說道:“仙長說,九華山長着一株七葉靈草,這靈草有七片葉子,每片葉子顏色不同。這株七葉靈草可以挽救我皇妹的生命。”

說完,目光清透直視我,隐隐在期盼着什麽。

我一怔:“七葉靈草我知道,那是師父的寶貝,很愛護地藏在充滿靈氣的山洞裏,不許門下弟子靠近。”

麟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胭脂,你幫幫我可好?幫我求你師父将靈草轉讓給我,我願以任何代價交換。”

“胭脂,我皇妹已經危在旦夕,求你幫幫我。”

“這……”不是幫不幫忙的問題,七葉靈草是師傅的寶貝,我被師父收留又沒有幫上什麽忙,怎麽能向他開口索要寶貝?

然二麟還在哀聲懇求:“胭脂,求你幫我。”

我性格懦弱素來不懂得拒絕人,禁不住麟的乞求,只好咬牙點頭道:“好,我幫你去求師父。”

反正師父一定不會答應把七葉靈草給我的。那可是師父最重要的寶貝,怎麽可能輕易給我?我在師父面前懇求一番,也算是盡了力,師父不給我我也沒辦法,對麟也算有個交代。

有一段時日沒見九華真君,我內心忐忑,害怕他已經不喜歡我了。

他依舊一身清逸豐神俊朗,回到大殿就開始看書,屏退衆人只留我在旁服侍。

我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讨好了半天,支支吾吾想着怎麽開口。

九華真君卻早已洞察了我的心意,微笑道:“今日的胭脂尤其乖巧,說吧,有什麽事?是不是想讓為師從山下給你帶什麽東西?”

我支支吾吾地把麟的事情說了。“師父,我有個朋友的妹妹危在旦夕,想要七葉靈草來救命……”

九華真君的笑容隐去,眉間沉凝默聲不語,一雙清亮的眼睛只是看着我。

我頭深深埋下去不敢與九華真君對視。“我知道師父很寶貴那七葉靈草,可是人命關天,我那朋友真的很需要這靈草……”

“胭脂,我并不是責怪你想要靈草。”九華真君再次淡淡笑了,言語間帶着輕緩的溫和。“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七葉靈草再寶貴,也寶貴不如你。為師只是奇怪你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朋友。”

“就、就是最近認識的。”我吞吞吐吐,最後禁不住師父的溫和直視,哇地差點哭了。“師父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麟他、他對我很好,教我法術還給我鼓勵,我第一次交到這麽好的朋友。”

“胭脂喜歡他嗎?”師父的聲音輕飄飄的,似乎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

我想了想,點頭:“喜歡。”

九華真君這次沉默良久,清亮的眼中隐藏着失落,終是嘆息一聲:“既然如此,你就拿那七葉靈草去給你朋友救命吧。”

我聞言呆住了。

來此之前我只想着央求一番盡心意就好,完全沒想過師父會同意。

竟然這麽容易就同意把七葉靈草給我?

明明是我自己央求師父,師父也同意了,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好似虧欠了師父。

“那靈草是師父的寶物……”

九華真君揉亂我的頭發:“只要是胭脂的心願,為師都會為你做到。”

只要是我的願望?“師父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九華真君淡笑。“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九華真君帶着我,去那禁制的山洞。

我悶不吭聲跟在後面,心中的內疚在加大。

師父對我這麽好,我卻惦記着要他的寶貝,太不應該了!

九華真君将靈草摘下,白色的巨大花瓣,清脆的葉子滴着七彩的流光,這就是師父與麟都看重的七葉靈草,如今到了我手上。

我有種不真實的錯覺,我呆呆站在原地。“師父,你真把這靈草給我了啊。”s

九華真君微笑:“你快拿這靈草去找你的朋友吧。”

我想了又想,想不出結果,反正事已至此,幹脆轉身下山去找麟。

九華真君就在背後靜靜注視着我離去。

許多年以後我一直在想,師父那天注視我的背影之時,究竟是什麽表情呢?

那天,我把七葉靈草給麟,麟眼中的欣喜光亮,忽然就讓我心中對師父的愧疚淡了。

“謝謝,胭脂,謝謝你!這下我皇妹有救了!”

我笑眯着眼睛:“能幫上你的忙就好!你不是急着救人嗎?快去吧!”

“謝謝!我這就去找皇妹!”麟将七葉靈草收好進袖子裏,急匆匆就下了九華山。

那日的分手,因為喜悅而倉促短暫,我卻沒有想到,這是我和麟的最後一次見面。

麟,再也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06 以身為蠱

我在山中一邊等待麟來找我一邊修習法術。性格孤僻的我沒有注意到九華山中日漸緊張的氣氛。

直到,我沒有等到麟,卻等來了數千名記名弟子的洶洶盤問。

夜風深重,無星無月,九華山滿滿地點起了火把,遠遠望去像是大火連成一片。

數萬名道童舉着火把包圍了我,大喝一聲:

“将這欺師滅祖的狐妖拿下!”

我不明所以:“你們這是要做什麽?為什麽要拿下我?我哪裏得罪了你們?”

一名為首道童冷冷道:“你自然是沒有得罪我,可你卻害了真君!我問你,靈洞裏的七葉靈草是不是你拿走的?”

我點頭:“是我拿走的沒錯,但那是師父同意給我的!”

對方大聲狂笑:“撒謊也不找個好聽的理由!九華山誰人不知那七葉靈草是九華真君的寶貝,愛惜如命,日夜看護連片葉子都舍不得掉一片。真君怎麽可能把靈草給你!”

我氣憤道:“我沒說謊,是非真假,問師父不就知道了!”

“哼,你還有臉提到真君!大家還跟這只狐妖廢話什麽?還不快将她拿下!”

我欲辯解弄清楚狀況,但是師兄弟門不給我機會。刀劍棍棒打了上來,夾雜着淩厲的仙術,劈得我渾身是傷吐出一口鮮血。我再顧不得許多,連忙念咒還手。打到後來混亂一片,本能慣性超越了理智,敵我雙方都殺紅了眼,下手毫無輕重。

當大師兄趕到的時候,我已與九華山記名弟子結下死仇。

“都給我住手!”平紹踏着雲彩趕到,俊逸的面孔刻着沉怒。“爾等都是九華山弟子,竟敢自相殘殺!”

立刻有記名弟子哭訴:“大師兄!這只狐妖忤逆師父又傷了我們好多弟子!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我帶着重傷氣息奄奄分辨:“是他們先動手的!他們不聽信我辯解就一陣亂打,我自然要還手!”

那道童立刻就沖口道:“當着大師兄的面你還敢胡言亂語!大師兄你評評理,這狐妖竟敢說她拿走那七葉靈草是九華真君同意的,你們說這不是謊話又是什麽!”

我氣惱不已:“我也說了,是真是假,到師父面前一問就知道了!”

“師父沒法回答你了。”平紹淡淡應道:“如今真君經脈大亂病倒在床,恐怕只剩一口氣了。”

“什麽?怎麽會!”我大驚失色:“是誰傷了師父?”

“沒有人傷害真君,九華真君神法通天,縱觀六界有誰能傷到他?”先前的記名弟子找到機會大聲訓斥我:“你難道不知道,那七葉靈草是真君的本命之源,失了靈草就等于将真君的一身法力盡毀?如今真君會這樣,全是你害的。”

“我……害了師父?”我全身血液凝結成冰冷,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記名弟子會口口聲聲控訴我欺師滅祖。

原來我拿走那七葉靈草,就是奪了師父的本命之源?

原來我竟害了愛護我的師父?

平紹淡淡看我一眼。那是一種奇異的眼神,像是深刻無盡的憐憫,又像是諷刺與嘲笑,還有更多的什麽看不清的東西。無數種情緒混合成一團,最終也是凝結成寒冰,漆黑深邃平靜一片。

然後轉身環顧山間數千記名弟子,提高音量正色道:“九華真君有令,九華門下弟子不得生出嫌隙,昨夜之事就當沒發生過,任何人不可再提。”

這話一出,門下弟子都變了色。立刻就有快嘴的弟子抗議:“為什麽!這狐妖忤逆真君,真君竟然這樣就輕易放過?真君明顯是在偏袒狐妖!”

平紹淡淡瞥去一眼:“這是師父的意思。”

記名弟子又是一陣喧嘩沸騰,卻沒人敢再直言抗議什麽了,只是看我的眼神平添了更深的怨恨。

我顧不得許多,一顆懸挂的心只在九華真君身上,急匆匆就想奔回主殿去探望師父,無論師父是否原諒我,我都想跪在他面前。

到了九華真君卧室門口,卻被守在門外的弟子攔于門外。

“真君不願見你,你走吧。”

我一驚:“師父不肯原諒我?”

記名弟子仇恨瞪視我。“原諒了你,真君的法力就能回來了嗎?”

我全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說得對,難道九華真君原諒了我,我就能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繼續開開心心的生活?錯了就是錯了,任何寬慰的話都不能彌補過錯。

我忍不住哽咽。“如果我早知道七葉靈草對師父那樣重要,絕對不會讓師父把靈草給我。”心念一動靈光閃過。“如果……如果我把七葉靈草帶回來,是不是能讓師父恢複一些元氣?”

那記名弟子語氣淡淡:“大概吧。”

我下定決心:“我這就去找人把七葉靈草要回來!”但願麟還沒把七葉靈草用掉。至于他皇妹的病,只要等師父好了還怕沒有辦法救治麽?

我打定主意找麟把七葉靈草要回來。

在泉水旁等了一天一夜,心中焦灼如焚燒,沒有等到麟來找我。

以往他三五天來看我一次也是有的,這次卻委實等得久了。若再拖下去,也許那七葉靈草就熬成湯藥被他皇妹服下了。我急急恨不得直奔麟的家,沖到山下打聽世事詢問皇宮何處,卻才知道這天底下大大小小的國家有幾十個。驀然發現,我對麟這個人幾乎是一無知。

只要一想到師父可能在病痛中煎熬,我就急得蹲在地上想哭。

這個時候,一個人來到了我的身旁。

“別等了,你要等的人不會回來了。”

我擡頭,淚眼朦胧中看到一個不茍言笑的黑衣少年。

“大師兄……”

“胭脂。”平紹冷冷道:“你被騙了。”

我一呆:“大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九華真君是什麽身份,是與天地同壽的上古神祗,連天帝都忌憚他的存在,怎會沒了小小的一株草就大傷元氣?就算那株草是他的本命之源,又豈會為了你随随便便把本命之源交出去?你以為你自己是誰?不過是只來歷不明的小狐妖。”

我呆楞住。“你是說,師父沒有受傷?”

平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等的人是叫做麟對吧,他不會再來了,九華真君不會讓計劃超出控制,恐怕那人已被真君殺死了。”

有什麽東西直沖我的腦海。

那個溫和微笑永遠鼓勵我的清秀男人,被師父……殺死了?

這不可能,我不相信!一定是平紹在騙我。

我不顧一切地飛奔起來,直沖九華山,沖進九華真君的房間。我要與九華真君當面對質,我要親耳聽師父說,平紹在騙我。

“師父!師父!”

“狐妖,師父說了不見你,你還不快滾?”

“不,我要見師父!”

打傷了師兄弟,我進入了九華真君的房間,然後看到了房內的人。

九華真君坐在窗邊,臨窗淡淡仰望天空,看見我進來,微微淡笑:“胭脂這是怎麽了?臉上還挂着淚,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怔住。

九華真君垂下來的發絲,滿頭銀白。

思緒雜亂,心中有滿滿的話想說。師父的身體怎樣,為何頭發全白了。師父對我好是不是在騙我,那株靈草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問出口卻是呆呆的一句:“師父,你是不是把我朋友殺了?”

九華真君靜靜看着我,依然是那樣溫和。反問我:“我為什麽要殺了你的朋友?”

我被問得一愣,師父為什麽要殺掉麟?

“因為……因為……”支吾了半天也說不清楚子醜寅卯,我自己都還糊塗着呢,怎麽會知道師父的理由?“可是,可是平紹說……”

“別人說什麽你都信,胭脂,難道你對我就不信?”九華真君對我的語氣首次凝固。“在你的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不是我不相信師父,只是、只是……”我深深埋下了頭,手指悄悄揪緊衣裳。我也知道懷疑師父是沒道理的。可是一想到麟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了,我就很擔心很擔心,我非常想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如果麟不是出了事,怎麽會這麽久不來找我?

師父長長嘆出一口氣,淡淡道:“我本來不想讓你傷心,但如今,還是讓你親眼見到事情真相才好。”

我擡頭:“什麽真相?”

師父摸摸我的頭:“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師父帶我去的是一座人類的皇宮。

而這座皇宮的主人今日正在大婚,他們英明偉大的皇帝要娶皇後娘娘。

九華真君用法術掩去了我與他的身形,我們就站在麟的新房裏,看着他溫柔微笑着與另一名女子喝下交杯酒。

九華真君指着那名女子對我說:“你那朋友求取七葉靈草就是為了這個女人。名義上是他的皇妹,實際上卻是寄養在宮中的青梅竹馬,從小內定的皇後。胭脂,我一直瞞着你這事,是不想讓你傷心。”

我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有什麽東西好像撕裂了,無法抑制的疼。

而就在我發呆的時候,師父忽然嗆出一口血。

我驟然一驚:“師父,你怎麽了?”

九華真君捂着心口對我苦笑:“對不起,以為師如今的法力,連個小小的隐身術都使不出來了。”

同時,隐身術驟然解除。

皇宮的新房內忽然多出了兩個人,交杯酒落地碎裂,那一身大紅的未來皇後看着我們驚恐大叫:“你們是誰?快來人啊,有刺客!”

麟制止皇後,霍然站起走向我,欲言又止,最後說:“你終于還是來了。”

我有太多的話想對麟說,但眼下卻不是時候。

“師父,你的身體要不要緊?我們速速回九華山吧!”

師父搖搖頭,回給我一個笑容:“不要緊,我還能撐得住。胭脂的事情比較重要。”

然而這樣說着不要緊的時候,卻重重咳嗽幾聲,又咳出血來。

我再看一眼麟,心一橫道:“師父,我們還是先回山,等你養好傷了我再來。”

師父已經脆弱得連隐身術都不能再施放,我挽着師父念動回山的神行咒。

卻聽見麟在身後淡淡對我道:“胭脂,你不必再回頭找我了。我對你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在利用你。”

心碎裂了一地,我念着咒語,沒有回頭。

盡管我與麟并沒有說什麽,但是我知道,我與麟此生,都已無話可說。已經沒有再說的必要了。

今日離去之後,就此訣別。

我與師父回到九華山,九華真君的重病雪上加霜,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個多月。

平紹難得顯出震怒,罰我長跪于思過崖中。

而此事也成為□□,點燃了門中師兄弟對我的不滿。當情緒累計到最高點,這不滿終于爆炸了。

師父不能主事,就是平紹為尊。無數弟子群起抗議,将我逐出師門。

平紹望着我的眼神,似乎也贊同門下弟子的主意。

整整一個月,我親身體驗到了什麽叫做千夫所指。

而就在平紹冷冷宣布“狐妖欺師滅祖,不容于九華山……”之時,師父從病榻上掙紮着醒轉過來。

披着單衣,臉色雪白出現于衆人面前。

所有弟子都動容了。

“真君……”

“真君,您怎麽不回去好好歇息!”

“真君,狐妖她……”

“九華山弟子聽令。”九華真君淡淡站于天地間,身形瘦弱仿佛一縷風就能刮跑,然而望着我的眼神卻是那麽堅定和明亮。“胭脂永生永世是我九華山的弟子,若是你們還尊我一聲真君,就不許再對胭脂有任何不滿。”

“真君,這樣不公平!”記名弟子叫了出來。

九華真君淡笑着看向那記名弟子。“若有誰對我的決定不滿,那就離開九華山吧。”

衆弟子臉色雪白,師父這話是要逐大家出山?

有了九華真君這番話,記名弟子又是憤恨又是傷心,最終忍住了情緒什麽都不敢再說。

而下令要驅逐我的平紹,卻只是淡淡在一旁看着我。那雙漆黑的眼裏,什麽情緒都沒有,一片冰冷。

待九華山喧嘩塵埃落定,平紹卻靠近了試探我:“小狐妖,真君為你一人舍棄了九華山千萬名弟子。你是否該回報真君?”

我對平紹是滿心看不順眼。前次他欺騙我所師父殺了麟,害我和師父有了隔閡!

“你又想做什麽?”

平紹只淡淡道。“有個辦法能讓真君恢複師父損耗的神法,只是要苦了你,你可願意?”

我皺了眉,雖然不喜歡冷冰冰的平紹師兄,但這件事情卻是毋庸置疑的。“師父對我恩重如山,若有什麽法子能挽回師父損耗的法力,我必當萬死不辭!”

“恢複真君神法的辦法的确有一個。那七葉靈草雖然被摘了去,種子卻還留存于靈洞間。只要一個陰時陰月出生的女子以肉身喂養,就能大大增加七葉靈草的生長速度。只是那那陰時陰月出生的女子極為難找,數千年也難得出現一個。”

“師兄是否要我去尋找那那陰時陰月出生的女子?”我心思一動拍了胸口。“師父是為我受損,為了師父能盡快好起來,就算上天下海,我也一定會将那女子找到。”

“不用那麽麻煩。說來還真巧,那陰時陰月出生的女子,我面前就有一個。”

我愣了愣,卻見平紹清澈的眼瞳裏倒映着的是我的身影,遲疑了一秒。“師兄說的陰時陰月出生的女子,就是我?”

“不錯,就是你。”平紹面無表情道:“你可願意以自身血肉喂養靈草?”

“我……”

“不願意也沒關系,以自身血肉喂養靈草,必将痛苦鑽心日夜受靈草之氣焚燒。且讓靈草長成至少要百年,換句話說你要忍受那樣的痛苦至少百年,你能忍受那樣的折磨?你要是不願意喂養靈草,倒也沒人會責怪你。”

陰陽怪氣,明顯是反話。

我害了師父,怎麽可能沒有人責怪我,連我自己都怪自己。

況且師父一心一意對我,我怎能不報答?當即毫不猶豫點頭道:“我願意為師父喂養靈草。”

平紹陷入了沉默。片刻才說:“既然這是你的決定,當知後果自己承擔。”

既然師父的神法有恢複的希望,我沮喪的心情又重新振奮起來,高興地跑到九華真君面前說出了以血肉喂養七葉靈草的主意。

誰知九華真君卻一反往日的溫和,斷然拒絕了我。“這件事情我不同意。”

我大驚。“這是為什麽?難道師父你……不願意原諒我?”

“你可知會受到怎樣的折磨?”

九華真君溫和看着我,淡淡道。“我舍不得你受苦。”

我的心微微一震,無法言語的情緒深深湧上來。“師父……”

九華真君微笑道:“失去法力又如何,只要你幸福,即便是為你辜負天下,我也甘之如饴。”

我睜大了眼睛:“師父,你為什麽對我這樣好?”

九華真君摸了摸我的頭,淡笑道:“你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的。”

離開九華真君的寝居,沿着長廊沒走多遠,在煉丹房外遇到了平紹。

“怎樣,你可是準備去種那七色靈草?”

“師父說不用我種了。”

“不種?”平紹一瞬間有些驚訝,繼而淡淡道。“你說要報答師父,原來只是謊言啊。”

“不是謊言!我是真的想為師父做些什麽事情。可是如果種那七色靈草,恐怕師父會生氣。”

“師父生氣又怎麽樣,你是為了彌補錯誤,還是僅僅想得到原諒就滿足了?”

平紹雖然是笑着,眼睛清亮卻透着冷意。“你只是想得到一句原諒罷了,并不是真心想報答師父,虧得師父耗盡真元也要維護你。”

“不是的!我是真心想要回報師父!”看到平紹眼中的輕慢冷嘲。我下定了決定。“告訴我,究竟要怎樣種下那七葉靈草?我現在就做!”

平紹從衣袖中掏出一顆果實:“這就是七葉靈草的果實,雖然七葉靈草已被摘去,卻有果實存在。只要你吞下,以你心頭血喂養,不出百年自然又會恢複生機。”

我看平紹一眼,伸手去搶那果實,平紹卻回手一閃,正色道:“我再提醒你一次,是以你心頭血來喂養這果實,這過程滋味可不好受,指不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少說廢話!”師父為我一夜白頭,我生不如死又算什麽!于是不由分說從他手中搶過果實,一口吞下。

平紹靜靜看我的動作,最後摸了摸我的頭,嘆出一口氣,軟軟的音調像是憐惜又像是寵溺。

“傻瓜,你怎麽會這麽傻呢。”

作者有話要說:

☆、07 心思萌動

既然我已吃下果實,就不想再理會這個人,轉身就要走。平紹說吃了這果實會生不如死,可是我吃下去以後倒是平平常常,完全沒有任何異樣感覺……

只聽平紹在我身後道:“你一口就把果實吞下了,怎知道這是否就是那七葉靈草的果實?你就不怕我随便拿個東西诓騙你?”

我立即轉回身,氣呼呼瞪着平紹,氣得快要和他拼命了。難道他繞了半天他就是耍我好玩啊?

平紹又說:“就算這是真正的果實,你怎麽能随便就吞?這麽重要的東西當然要輔佐特定的咒法,你這麽一吞,就不怕把果實弄壞了?”

我本來要和平紹拼命,聽他這麽一說就慌了:“怎麽辦,那這果實……是不是要被我弄壞了?還能吐出來嗎?怎麽辦怎麽辦?”

“我都騙你的。”平紹竟然會開玩笑。“這是真正的七葉靈草的果實沒有錯,也的确是一口吞下,你做的并沒有錯。”

“你、你……你耍我耍夠了沒!”我素來軟弱怯懦,今次卻是要怒發沖冠一回了。

“笨狐貍,我只是想告訴你,以後做事多動動腦筋,多抱有幾條懷疑,多懷一些揣測,不要這麽輕信沖動。”

我這次是真的一轉身,大踏步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離去。一眼也不想看到這個人了,永遠!

吃下果實的那天晚上,我睡地非常香甜,也做了個古怪的夢。

夢裏我是一只妖獸——雖然我身為狐妖也勉強算作是妖獸,可是與夢裏的這只妖獸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夢裏我看不到自己的外形——然而放眼望去山河天地在我眼中盡是渺小,換句話說我的身軀無比龐大,稍微動一動就能引發滅世級別的災難。

所以夢裏我老老實實蹲着一動不動,剛好堵住了一座巨大無比山脈的山口。若是有人想翻山,只怕是要從我頭頂翻過去了。

正想着翻山,忽然,山道上來了一名人類。

漸漸行進,人類的身影也逐漸清楚。修長身形,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沒有過多的墜飾。

人類走近了,終于看清楚了他的臉……是九華真君?

我不确定這個人是不是師父,因為他比我認識的九華真君更加成熟俊朗。師父九華真君好像是個美麗的少年,這卻是個優雅的成年男子。

我勉強直起身,伸長脖子想将人看個更清楚。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有人來了,我是講對方一口吃掉呢,還是洗幹淨了以後再一口吃掉呢?”

……

這句話……

這句話好像是從我口中發出來的!

不,我不會承認這是我說的!這是夢,這不是我的真心實意!師父你要相信胭脂,胭脂從來沒有把師父吃掉的打算!

成年的師父走到近前,仰頭,深邃如潭的墨瞳倒映着妖獸的身影。

微風拂過,帶來他溫柔如呢喃的話語。

“你的眼睛……好似天上的星,很漂亮。”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眨眨眼睛,沒有動。

然後我再次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次這個聲音說……

“這個人類似乎有點不一樣。

看見我竟然沒有驚恐,沒有敬畏,更沒有哆哆嗦嗦吓破膽。不僅如此,他還會說甜言蜜語。

那麽,聽他說一些話,再一口吞進肚子裏好了。”

妖獸不經意間做下決定,草率決定了他人的未來命運。

……

以上不是我的真正內心,這是夢!

然後我發現我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動了!這個龐大得動一下就能天崩地裂的妖獸,居然不再保持趴伏狀态,而是全身站立。帶着龐大威武的身軀居高臨下望着對方,頗有興趣地問道:“人類,你會說故事麽?”

“會的。”師父望着我——也就是望着這只妖獸微微一笑,和氣得好像天下最謙恭的君子。“我說故事給你聽,你可以放我進巫山嗎?”

“不可以。”我的聲音回答:“聽你說完故事以後,我會張開嘴巴一口把你吞掉。”

妖獸老老實實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并且還張大了嘴巴作出一個吃東西的動作。好讓對方理解得更清楚更明白。

“原來如此。”師父斂去微笑,輕輕嘆了一口氣,頗為遺憾地說:“那麽,我不能為你說故事了。”

“為什麽?”我的聲音似乎不高興了:“你明明會說故事,為什麽不能說給我聽?”

師父惋惜地回答道:“很抱歉,我只為朋友說故事。”

我歪着頭,不受控制地讓星星般的眼瞳睜大:“朋友?哦我知道,帝巫大人說過,強者只和強者做朋友,和弱者做朋友的必定也是弱者。雖然你看起來很弱,不過我很寬容大方不打算介意,我允許你做我的朋友了。”

師父微笑,搖搖頭。“我們做不了朋友。”

“為什麽!”我的聲音非常不滿意了。“我這麽厲害,憑什麽不能做你的朋友!”說到生氣處,不自覺就拍了一爪子。

伴随着妖獸生氣的動作,整個山脈都崩塌地裂,碎石滾滾,鳥獸盡散。

果然是天崩地裂了……

師父不愧是師父,面對如此災難,只是簡單地幾個跳躍動作,輕盈躲閃到一邊,氣定神閑,不慌不亂。

而他的回答也冷漠起來,有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意:“對不起,我不和打算吃掉我的妖獸做朋友。”

我的反應是怔了一怔,說着我自己根本聽不懂的話。“吃、吃掉闖山者是帝巫大人的命令……那我不吃你了,這樣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吧?”

“不。”師父拒絕。

我的聲音說:“究竟怎麽樣才能和你做朋友,你一次全都告訴我吧!”

師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微笑起來。收斂了拒人千裏之外的淡漠,仿佛驟然融化的寒冰,帶着春意溫暖的氣息。

“做朋友最基本的是互相幫助。我只同幫助我的人做朋友。”

我的聲音問:“我要和你做朋友,但是怎樣才能幫助你?”

“哦,那很簡單。”師父輕描淡寫地回答說:“只要你放我進山朝見帝巫,我們就是朋友了。”

然後我說……

然後我的聲音什麽都沒說,我醒了。

陽光刺得我眼睛睜不開,我伸手擋住了眼,一下子從夢中脫離,泾渭分明的清醒感。

只是腦中還殘存着剛才的古怪夢境。

一般人做夢能代表各種寓意,顯然我的夢沒有。

一般人做夢是說一個故事,顯然我這夢亂七八糟看不懂。

一般人做夢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我發誓我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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