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回身,就看見月白衣裳的師父站在身後溫潤微笑
湧上小小的幸福。
“胭脂,我們到了。”禦劍飛行了三四天,平紹終于說了這句話。
此時,我們正深入于一片蓬勃的連綿山脈中,山脈中央是一道狹窄的山口,遠遠望去好像一道天門。
我好像來過這個地方。
這裏,和我經常夢到的那個守山門的夢,為什麽那麽像?
“在發愣什麽?”平紹伸手拍了下我的腦袋。
“我有種熟悉感,好像來過這個地方。平紹師兄,這裏是什麽地方呀。”
“巫山。”
巫山,巫山,好熟悉的名字。我一定來過這裏!頭好痛,明明記憶就在眼前,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進去吧。”平紹走到到一棵千年雲松下,将手中的請柬遞出去。
我沒看明白平紹在做什麽,正疑惑,那棵大樹突然活了,窟窿變成了眼睛,樹洞變成了嘴巴,葉子嘩啦啦變成胡子和皺紋,一根樹枝蔓延着綠意伸展過來,将請柬接過了過去,看了一眼:“哦,九華山的客人。”
我驚訝:“樹妖!”
“我是樹妖有什麽稀奇,你不也是狐妖嗎。”雲松慢吞吞地很淡定,忽然眯眼仔細打量我:“哎,你不是那個,獸獸嘛!這都兩千年沒見你了,你去哪了?”
這樹妖肯定是把我認錯做別人了。“樹妖爺爺,你搞錯了,我不是什麽獸獸。”
雲松唠唠叨叨:“咦,難道我老眼昏花,認錯了?哎,樹老了,以前的朋友都認錯了。哎,你們兩個不是要赴宴嗎,跳進我的樹洞,我就把你們送進去。”
我和平紹走近樹洞,還沒等跳,樹妖張開大嘴啊嗚一聲,把我們吞下。
呀,我被一棵樹吞了,世界一片黑暗。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做了個很長很長很長像故事一樣的夢,但夢了些什麽,清醒後一幹二淨連剎那回閃都不記得。
卻又好像只過了很短時間,啪,眼前一黑。啪,眼前又一亮。
我在一處很亮的地方醒來。
白晝已經夠亮了,這屋子裏卻像是燃燒着三個太陽,亮得睜不開眼睛。
所以我本來睜着眼睛,但下一秒就捂着眼睛閉了回去。
然後,耳邊傳來一個清俊冷逸的聲音。“畢方,收起羽翼。”
命令下達的同時,眼前光芒瞬間散去,退散成了普通的白晝。
過了一秒待眼睛适應以後,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三個畢方在我面前跳舞!
要知道,畢方可是天界靈獸,威震八方,只聽天帝號令。
我目瞪口呆,難道我來了天庭?視線立即轉到了上榻的一位面具男子,難道,這位是天帝?
“你終于來了?”男子戴着獨特的銀質面具,俯卧在華麗的樓閣軟榻上,淡淡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然後對我道:“醜八怪,過來。”
醜八怪,是在喊我?
有點生氣。“我不是醜八怪。”
面具男改口:“笨蛋,過來。”
“我也不是笨蛋。”怒氣在增加。
男人皺了皺眉,又道:“怪獸,過來。”
我炸毛:“我也不是什麽怪獸!!!”
這人到底誰啊,又不認識,張口就罵了我三次!
面具男沉默了幾秒,放下酒杯,清冷的目光凝望我,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我心中的怒氣一下子沒了,背脊一陣冷汗。
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很吓人……他還能指使畢方,他不會就是天帝吧?
對方哪怕平淡問話都透着威嚴氣勢:“胭脂,過來。”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認識我?”我左右打量:“這裏是什麽地方,我應該是來了巫山。”
“這裏就是巫山。”
“那你有沒有看見其他人,我應該是和師兄一起傳送進來的。”
面具男靠着軟榻無聲望着我,不說話。
我有點緊張。
“我是帝巫。”他忽然說。
“帝巫……”好霸氣的名字……
師父說,如今的修真者為了凸顯自己的不凡,盡給自己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比如什麽天佑大帝,妖皇魔君,文成仙人,殺戮之神……但是大部分都是三流修真者。素來只有三道六界的統治者可以自稱為帝,這個帝巫是什麽人?
“你對我的名字沒有印象嗎?”他問。
我搖搖頭,誠實坦白:“不曾聽聞……”
男人沉默,氣氛似乎微妙的悲傷。
“呃,那個。”我試圖安慰他:“雖然你可能沒什麽名氣,但加油,只要努力修煉,總有一天你的名字會響徹六界的。所以,不用難過……”
面具男忍笑。“我是巫山主人。”
巫山主人?
啊,不就是此次召開群仙宴的仙君嗎?
我連忙鞠了一躬:“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失禮了。”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庭院裏有一只怪物笨蛋醜八怪,又懶又笨,還好吃。”
不知道為什麽,巫山主人突然以傷感的語氣說起了我聽不懂的話題。
“這只醜八怪有一天對我說,想要一個朋友,于是我就放她和朋友走了。然後呢,沒過多久。醜八怪就被所謂的朋友挖開心髒。你說,這個醜八怪是不是笨蛋?”
他銳利的目光透過面具凝望我,我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題,于是緊接着他又說:“世人接近我巫山就只有心機和利用,怎可能真心做朋友。醜就算了,腦袋還笨,死得活該。”
“不好意思,我該走了。師兄可能在找我……”
“嗯,你去吧,我讓侍者給你帶路。”帝巫大人意外爽快。
“那真是太感謝了。”終于可以不用面對這個詭異的仙君了。
“胭脂。”我已走出門簾,帝巫大人在身後居高臨下俯視我,凝了語氣:“巫山之人,終究會回到巫山,我一直在等待……那一天。”
我腦子本來就笨,這麽高深莫測內附深意的話,實在聽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11 冰冷真相
群仙宴,就像師父說的,以帝巫為主,一群修真者聚集在一起,吃吃喝喝。
正式開場以後,就是自由交流時間。
從凡間來的修真者抓住機會跑到路邊擺攤販賣仙藥靈器,生意還挺好,平紹每天就喜歡逛路邊攤,看看有什麽珍奇的仙藥靈器。
我對仙藥什麽的沒興趣,就去了酒樓,準備大吃一頓。找了位置坐下來,環境清幽菜式也豐富,看得狐貍口水直流。撿了快最大的金子往桌上一放:“小二,上菜。”
小二看了一眼我桌上的金子,呵呵笑道:“姑娘,我們這裏的一只雞要五十兩金子,您這只夠買只雞爪。”
我當場倒塌。原來我包袱裏的那些金銀,只剛剛夠買一只雞?
我出離悲憤了。“這什麽雞這麽貴啊。”
“姑娘你第一次來巫山吧?那有所不知了。這可是錦夜雞,有畢方的血統,凡人吃一只,可以直接從凝氣到元嬰,在外頭也是有錢也吃不到的。”
“我不要錦夜雞,一般的雞就夠了。我只要吃飽,不要修煉。”
“對不起,我們這不賣一般的食材,全部都是修真靈材。”
“算了,我去別的地方吃飯。”我摸了包袱要走。
“對不起,修真之人不貪戀食欲,這整個巫山只有我們一家酒樓。”
我聽完,覺得很悲傷。
小二笑眯眯:“那姑娘,您還要點菜嗎?”
要點菜嗎?五十兩一只雞。不要嗎?
我舔舔嘴唇,再摸摸咕嚕嚕直叫的肚子,心一橫:“給我上一只雞。”
這錦夜雞雖然有着雞的名字,實際上卻只比我的拳頭大一點。這還叫雞嗎?雞仔還差不多!
吃完了雞我更餓了。銀子已經花光,怎麽辦,難道要我去撲鳥?
隔壁談笑聲不時傳來刺激我,那整整一桌酒肉真是有錢,看得我羨慕嫉妒恨,真想化身成狐貍去搶了他們的肉跑掉。
也許是我的眼神越來越紅以及危險,吸引了隔壁的注意,沒多久,主位上那個白衣男人猶疑地打量了我好久。
忽然出聲叫我的名字。
“胭脂?”
咦,難道又是一個認識我的人?
我仔細看去,那是個模樣和善的帥氣男人。墨黑的眼睛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是我苦苦思索,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
于是開口問:“你是誰?”
帥男人苦笑:“你不認識我了?我是……”
說話半句又停住,還是期待看着我,仿佛指望着我能把他給記起來。
我最讨厭這樣說話只說半句的了,當下不耐煩:“你想說就說,不說就算了。”
我盯着他們桌上的肉,肉香已經刺激得我把狐貍尾巴露出來了。
“等等,你……”帥男人苦笑嘆氣:“看來你是真的不認識我了,胭脂,我是麟。”
“麟?”
一開始聽到這個名字,我并未與之将心裏的記憶對應起來。
然後忽然之間,某段刻意塵封的記憶被打開。
第一個誇我的人……教我法術、眼睛很溫柔,溫柔得讓我沉醉……最後,欺騙了我的人。
“原來是你。”
他變了。
記憶中他是個眼睛燦若星辰氣質出塵的男子,可面前的男人,眸光深沉,一身深紫色華衣,年歲成熟了幾分。
對呀,已經一百年過去了。即使修真者可以延長壽命,但總有些變化。
他騙過我,我以為會恨他,至少要指責他,可是都沒有。對他的感覺,無論愛恨,在一百年的流逝中都消失了。現在的麟,站在我面前就像陌生人。
“原來是你,我們是老相識了。請我吃肉好不好。”我咂咂嘴。
麟一愣,依然是苦笑。“這一百年我一直在想,再見到你時你會對我說什麽。我想了很多,沒想到竟然是要我請你吃肉。”
我不太想和他談以前:“肉,你到底給不給我?反正你看起來很有錢。”
麟淡淡道:“你過來吧。”
同時對身邊一桌的人下命令:“你們先回去,我要和胭脂單獨說話。”
“尊者,萬萬不可……”麟一個眼神飄過去,那人消了音。
于是現在的情形變成,我和麟兩個人獨霸一桌菜。不對,是我一人獨霸,麟他不吃東西光對我說話。
“胭脂,你沒有話想問我嗎?比如為什麽我還活着?為什麽……不老?”
“難道不是因為你修煉法術延長壽命?”
“因為七葉靈草。”麟低沉着頭,不讓我看見他的眼睛。“得到七葉靈草後,我用一半救了皇妹,另一半助我法力大增容顏不老。”
“哦,恭喜你啊。”我沒什麽誠意地祝賀。
“胭脂,當年我并不是故意要欺騙你,只是,只是毫無辦法!”麟忽然捉住我的手,語氣加快有些激動。“我本是天命皇子,皇叔卻夥同修真者加害我,我十五歲之前一直飽受地獄業火的折磨,一直到後來偶遇仙緣,身體才慢慢好起來。而為了除掉皇叔,必須要有七葉靈草相助。我皇妹她是天生靈體,可惜出生就病弱,只有那七葉靈草才能讓她發揮出仙力……”
“所以你就為了這些理由,欺騙我?”我含糊嚼了肉,漫不經心看着他。
麟有些激動:“是,我騙了你,可是你并沒有受傷害。我從未想過讓你受傷害!”
“可是你讓師父受了傷!”我忽然發怒起來:“就因為你騙了我,我讓師父一夜白頭,我,我對不起師父……”
“九華真君一夜白頭?”麟愣了一秒:“這跟我騙你有什麽關系?”
“你還裝不知道?七葉靈草是師父的法力之源,失了靈草的師父自然重創!”
麟滿目疑惑:“胭脂,你是不是也被九華真君欺騙了?那七葉靈草被我和皇妹一人一半,其效用我們最清楚。雖然很有幾分神力,但不可能強大到成為九華真君的靈力之源,不然我也不會……”
“騙子!你騙了我,到現在還在說師父的壞話!”我拿起吃完的雞骨頭往麟身上亂扔:“我讨厭你,不想再見到你了!”
扔完骨頭,我氣呼呼跑走。
從酒樓裏出來,天色還大亮着。于是轉彎去了山林茂密之處,目的只有一個——撲鳥。
雖說現在吃飽了,但是蹭飯的機會不是天天有,總得儲備點糧食放兜裏……可是,巫山的鳥兒怎麽這麽難撲啊。飛得快就算了,還根本不怕我,輕巧躲過撲殺後就猛回來啄我的腦袋,啄得我滿頭包。害我捂着腦袋飛奔出群鳥的地盤,遠遠還能聽見鳥兒得意的鳴唱。
我并沒有灰心,只靜心尋找下一頓獵物。功夫不負有心人,只見遠處又是一只漂亮的鳥兒,小小的身體落在草地上,偶爾撲扇五顏六色的羽翎,在芬芳的碧綠上悠閑散步。
我小心翼翼在草叢裏潛伏,那彩翼小鳥十分敏銳,警覺的目光立即望向我。
既然身形暴露,幹脆從草叢裏走出來。那小鳥也不怕我,靜靜地看着我走近。
我舔舔嘴巴,笑嘻嘻地誘哄:“小鳥兒,乖乖當我的儲備幹糧吧~”
說完,我一個箭步撲前,彩翼小鳥迅疾矯健,一下子撲扇翅膀飛高,鳥喙咄咄啄我的額頭。好——痛——
我摸着額頭,鳥兒落在了我的肩膀,口出人言:“你說誰是你的儲備幹糧?” 竟然是個低沉的男人嗓音。
我驚住:“你不是普通的鳥,你是妖怪?”
“巫山哪有普通的生靈,全是開了靈智的妖怪。你這種道行也敢跑來找儲備幹糧,我看你才是別人的幹糧。”
小鳥兒在我面前化作帶面具的男人,是我認識的人。
“帝,帝巫大人!”我目瞪口呆。
眼前的彩翼小鳥,竟然是帝巫大人。
我竟想抓巫山的主人做儲備幹糧。
我扭着手指,內心不安:“對不起,帝巫大人,我不是誠心冒犯。”
“行了。”帝巫不以為意:“我帶你在四處轉轉吧。”
其實沒什麽好轉的。
巫山的風景瑰麗,靈氣豐裕,仙草繁盛。平時難以一件的極品靈器到了這邊的地攤就和大白菜一樣常見,對于喜歡修煉的修真者來說,這裏就是仙境。
但對于我來說,我只想吃只燒雞,還吃不起,淚奔……
帝巫帶着我來了個巫山一日游。
既然是游玩,就不可能像趕路那樣老是禦劍飛行,大部分是慢慢走路。一天走下來,帝巫仙體不覺得有什麽,我的腿快斷了。
偏偏帝巫好像看見我的疲累,堅持帶我逛完整座山。
逛完了,他還要考我問題。
“你覺得我的巫山如何?”
嗯,如何?
“很熱鬧……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攤販……行人悠閑,國泰民安,和人類的凡間世界差不多。”對,和凡間差不多,除了靈氣豐裕一點,根本沒什麽特色,叫我如何說感想。想想還是補充一句:“就是吃飯的地方太少了。”
“和人類的凡間世界差不多啊……”帝巫感嘆,根本沒注意到我重點補充的那句真實感想。
“很久很久以前,這裏曾是人間修羅地獄。”帝巫淡淡道:“我出生的時候,這裏還被稱為蠻荒,沒有靈氣,無法修煉,兇殘妖怪肆虐。在這裏生存的人,只有走不出去的低等蠻夷,以及被流放至此的罪犯。這裏沒有法治,每天都有人為了争奪食物而死。然而這裏卻有一項規則,原住蠻夷不得與流放者通婚,違反禁令将被驅除于兩個種族之外。”頓了頓,笑了。“我的父親是流放者,母親原住是蠻夷,我一出生,就被族人丢去喂妖獸。”
我聽得咋舌。
這個人,出生貧瘠,連修煉的靈氣都沒有,生來就被族人丢棄,卻成為了統治巫山的仙君。
竟然真的有這種人存在啊!
我雖然笨,可平時看雜記小說的時候,最羨慕這種類型的人:出生卑微,資源匮乏,可經過種種艱苦的努力以及不平凡的經歷,最終登上高處,稱霸一方。
我繼續感嘆:“原來你就是傳說中逆天的天才呀!”
帝巫笑道:“我雖然天資不錯,但剛出生的時候卻是做不了什麽的。我運氣好,族人把我丢去喂妖獸,那醜八怪妖獸不僅沒有吃我,還用野果和草根把我養大。她看着體型大,法力卻不強,帶着我東躲西藏和別的妖獸搶食物,我被她護住有驚無險,她卻總弄是傷痕累累。她那麽傻,一開始就是如此。”
我想了想,想起來帝巫說過類似的話題。“你說的醜八怪妖獸……是跟別人做朋友,卻被那個朋友騙去挖開心髒的那個……”
“對,就是她。”
“你不要傷心了,人死不能複生……”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安慰人這樣說好像不對。
卻不料帝巫語氣堅定道:“你錯了,仙界萬物奇妙,人死當然有可能複生。”
“啊?”我吃驚望着他,冰冷面具上看不到他的表情。“那這只妖獸複生了嗎?”
帝巫沉默了一會。
然後才說:“普通人死了想要複活,只要留存三魂七魄,再找一具适合的身體便可。可那個醜八怪,本命靈源全在心髒。心被奪走後,彙聚殘魂也無法複活。除非……”
“除非什麽?”我被勾起好奇心。
帝巫銳利的視線定定望着我,仿佛看穿一切。
“除非有七葉靈草。”
我吓了一跳,用力捂住自己的心。
他看出來了?
他知道我以心血喂養種植七葉靈草?
他也想搶我的七葉靈草?
小心翼翼往後退步,身後是懸崖,無處可退。
禦劍飛行嗎?是,可是,如果他要搶,我連逃都逃不掉啊。
帝巫一笑:“你放心,我如果想搶你的七葉靈草,早就搶了。”
這意思是,他不打算搶?
我怯怯看着他:“所以,你不會挖開我的心吧?”
帝巫望着我的眼神很溫柔:“當然不會。”
我松了口氣。
帝巫卻繼續說道:“我不搶,不代表別人不會。七葉靈草複活死者的方式,就是找一個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女子,将七葉靈草種在她的心裏,以心頭血喂養長大。靈草每長出一片葉子,寄生者就會飽受跗骨之痛,直到七片葉子完全長出,靈草算是熟了,就把寄生者的心挖出來,放到死者的身體裏,死者就複活了。”
從小到大,我一直很笨。
學一個初級水咒學了三十年才會,別人說的高深話,我也經常聽不懂。
然而帝巫說的這些,我卻聽懂了!
我寧願自己沒有聽懂!
以心頭血種植七葉靈草的人,是寄生者,也就是我。
寄生者将被挖出心髒,去複活另一個人。
渾身冰冷。
作者有話要說:
☆、12 剜心之痛
如果帝巫說的這些是真的,那麽将七葉靈草種在我心裏的人,師父,是想利用我複活什麽人?
“你騙我。”
踉跄退後一步。
“你在說謊。”
無法相信地搖頭。
“為什麽你們都要說師父的壞話?麟也好,你也罷,總是說謊抹黑師父。”
“師父是全天下對我最好的人。別人都不願意收我做徒弟,只有他要我。那麽多厲害的妖怪只能做記名弟子,我卻做了入室弟子。我學一個初級水咒要三十年,他從不嫌棄我笨。他親手烤燒雞給我吃。他為了我,得罪東海。師父說過,我是他最喜歡的徒弟。”
我滔滔不絕說了一堆,為了證明師父是真心對我好,師父,不可能罔顧我去死。
帝巫只說了一句就将我打入深淵。
“如若你不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寄生者,他憑什麽對你好?”
我像傻了一樣呆呆看着眼前的面具男子,無法反駁。
是呀,師父憑什麽對我好?
我有什麽優點,值得他如此特殊對待?
師父,師父。
“你了解九華真君的過去嗎?你知道他究竟是什麽人嗎?”帝巫緊盯着我的表情。“他原本是上古神族,天生就是仙界的統治者。然而上古神族人數稀少,由凡人修煉成仙的修仙者逐漸變多,修仙者不滿上古神族生來擁有一切,就奪了他的帝位,抽幹了他的魂珠,施以幽篁血咒鎮壓,流放于當年的蠻荒。他為了複仇,就打我家醜八怪的主意。我家醜八怪是魂獸,吃了她的心髒就能恢複魂珠的力量,就因為這個理由,他哄騙我家醜八怪做朋友,實際卻挖了她的心髒吃掉。你說他連東海都得罪,想必是用東海龍族的血解除了幽篁血咒吧。”
“不,不對……”我已經無法理清思緒,只剩本能搖頭。
“你跟我來,我帶你參觀巫山的最後一個地方。”
巫山禁地。
一個巨大的冰洞。
整個山洞被冰雪封埋,透過冰瑩的牆,一只巨大的妖獸被封印于其中。
妖獸的心髒是空的。
帝巫又笑道:“你可知為何九華真君讓你們來參加群仙宴?參加宴會是假,趁機奪取醜八怪的屍身材是真。”
我幾乎相信了帝巫的謊言。
可這肯定是謊言。
“你不信?”帝巫笑道:“你不信我的話,那九華真君本人的話總該相信了吧,不如,讓你師父親自對你說,可好?”
他看着我的身後,我轉身,師父就站在我身後。
我竟然笑了。
“師父,你不是在九華山嗎?什麽時候也來了巫山?”
師父沉默良久。
終于說:“胭脂,他說的都是真的。”
我耳邊轟隆,呆若木雞。
師父擡眼望向帝巫。“我以為我做的人神不覺,沒想到一切都在你的掌握計之內。”
帝巫淡笑不語。
“你要阻止我?”
“不會,複活她,也是我的願望。”
師父依舊從容。“了解我的人不多,你算一個。知道我計劃的人更不多,應該說,只有一個。”
柔和目光倏然冷厲:“你是平紹。”
帝巫毫不辯解,拿下面具。
黑瞳如墨,面容俊美。
面具下,是平紹師兄的臉。
平紹,也就是帝巫,他在微笑。
我第一次見到平紹師兄笑。他不笑的時候,神色嚴肅,一絲不茍,像是難以融化的冰。
可他笑起來,猶如夏風拂過,燦爛溫暖,連冰山都要融化。
原來他笑起來的時候,判若兩人。
“我見過你……”
我突然睜大了眼睛。
“我去昆侖山拜師被拒絕了,下着雪,你走出來……”塵封已久的記憶突然解開了封印,浮上心頭。“你指着九華山對我說,那裏可以拜師,那裏會有人收留我……可是,為什麽,你要把我帶上九華山……”
“平紹一開始就不存在。”平紹淡然笑道:“平紹這個身份,原本就是九華做出的人偶傀儡,他不方便出面的時候,就操縱人偶,假裝平紹去做事。偶爾,我也會借用平紹這個身份來做一些事情。”
我笑得眼淚滴落。“原來連平紹師兄都是假的。”
心髒驟然劇痛。
起初像是細碎螞蟻在啃食,漸漸痛楚越來越大,仿佛□□撕裂。
痛得不能呼吸,甚至不能站立。
“師父,我心好痛……”
七葉靈草的第七片葉子長出,靈草成熟了。
我以前以為,七葉靈草生長時的跗骨之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痛苦。
現在突然發現,原來,有一種心痛,比跗骨之痛更痛。
冰封的山洞裏,沉默無言,良久。
我說:“動手吧。”
師父和平紹都望着我。
“把我的心髒挖出來。”
我還能笑得出來。“師父,你曾經因為我一夜白頭。這一百年來師父喜歡我寵溺我,如果沒有師父我早在一百年前被九華山的妖獸吃了。所以,師父,我曾經說過願意為你而死,這句話是真的。”
“真是傻瓜。”師父忽然捂住臉失控地笑起來,先是輕笑,繼而加重,之後變成不可抑止的狂笑。好像我的反應令他開心得喘不過氣,而這次的笑聲無比冷酷。
而當師父的手放下之時,他已經變了一張臉。那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冷酷到極點的寒冷。
他拔出匕首,慢慢靠近我。
我忽然忍不住,懷着最後的幻想問:“師父收留我,對我好,就只是為了以我的血肉種植七葉靈草?”
“對不起,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女子不容易找,我等了二千年才等到一個你,錯過了你,我沒法再等下個二千年。”他拂過我額頭的冷汗,勸慰:“我會補償你的,你死了以後我會搜集你的魂魄,将你複活一點也不難。這次你想投胎到什麽人家?給你絕世面容你可願意?
匕首終究刺進了我的心髒。
剜心之痛,原來是這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13 再不相見
他曾說,我是他最愛的徒弟。
他曾說,我對他很重要。
他曾說,凡是我想要的,他都會我得到。
我深深地被吸引,迷戀他的溫柔,迷戀他的醇和嗓音,迷戀他柔軟的十指輕點我的額頭,迷戀他寵溺的眼神以及無奈的笑容。
然而,一切在一夕間全部改變。他對我說的全是謊言。他對我好,只是想要挖出我的心。
費盡最後的力氣看向他,希望能看見師父的懊悔,哪怕只有一絲絲,我也就心甘。可是,沒有……最後捕捉到的他的眼神,是如此愉悅,如視珍寶的溫柔……這溫柔,并不是對我。
閉上眼,眨落睫毛上的淚珠。死心吧,他不會看見,也不會在乎到我的絕望。那麽就這樣死去吧,我的存在已經沒有意義。
連呼吸都是疼痛,不想再活在現實。
寧願沉睡于虛幻的夢。
記憶中,有誰的聲音響起在耳邊。
“我需要挖出你的心髒來填補魂力,所以必須殺了你。但是你放心,我會找到七葉靈草,然後去尋找一個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女子來培養,即使花上千萬年也要重塑一顆心來還你。”
場景似曾相識,這是否是命運的輪回?
“師父……九華真君……”我自嘲而笑:“前世你殺了我一次,今生,又要殺我第二次嗎?”
握着匕首的手一震:“你說什麽?”
我的聲音已經虛弱得自己都聽不清楚,只能閉上眼睛說給自己聽。
“我們不是朋友嗎?你對我說,朋友就是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玩。你說帝巫不要我了,而你永遠陪在我身邊。所以我跟你走,可你卻殺了我。這一世,你又要殺我……”
師父幾步走近我,溫潤如玉的臉色變得難看。“為什麽你會知道那些事?難道因為七葉靈草在你體內,所以你的記憶受了影響?”
我咬唇不再言語。
卻聽師父喃喃道:“不,你不可能是她。你身上有七葉靈草所以才會氣息相似。你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是!夜星……”
我閉上了眼睛,微笑,眼前好像出現藍天白雲,然後是千萬年前,那個清秀的男人第一次來到我面前,笑着稱贊我說:“你的眼睛好像天上的星星。”
如果時間能靜止,不再有後面的種種,多好。
“你,究竟……”
平紹忽然放聲大笑:“這多諷刺,九華真君,你心心念念想要挖出心髒的人,就是你要複活的人。”
師父大驚,繼而大怒:“帝巫,你早知道這一切!”
“當然,是我親自找了一只剛出生的小狐貍,把她的殘魂放進去。”
師父震怒,轉頭想要抱起我,卻在剎那間平地卷起一陣風。
平紹化作七彩鳳凰,扇動翅膀刮起利風,竟然将師父刮出了十幾米遠。
“帝巫,放開她,她是我的!”師父在怒吼。
下一秒,我被鳳凰銜起放在背上,越飛越高。鳳凰日行能千裏,我望着地上遺留下的那個人影,轉眼就看不見。
師父。
九華真君。
再見……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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