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白虎朝着許博淵撲了過去——
風馳電掣間,虎掌與許博淵手中的劍刃相擊,巨大力道将許博淵撲倒在了地上!許博淵死死撐着劍,白虎的獠牙幾乎就要觸到他的臉龐。
“小白,住手!”
應周手指尖的銀線迸射出強烈的光,連接着白虎脖頸,他正要扯,黑色蜘蛛的身形忽然放大了數倍,足足有半個人高,前頭一對黑足朝着應周所在筆直而飛快伸了過來!
應周手腕劇痛,卻不得不揮出化古扇去擋,再次将蜘蛛雙足削斷。就在這見不到片刻之間,許博淵蹬向白虎肚皮,踢得小白狂嘯,他趁機收劍,自白虎腹下滾開,向着河岸所在滾了過去——
“應周,先破陣!”許博淵喝了一聲。
他肩上為白虎利爪擦破了一道,但并不影響他的速度,在白虎追擊而來即将捅穿他胸口的剎那,許博淵淩空後翻,一腳踏于白虎後背,借力再次飛起,落在白虎身後,劍端向着白虎後腿猛刺而去,然而白虎皮毛剛硬如鐵,刀劍不入,竟然一點傷痕也未留下。
許博淵眼神一凜,也不退後,白虎扭頭要去咬他,他便迎了上去,劍柄末端狠狠砸中白虎後腮,力道之大,砸得白虎整個腦袋都偏了一寸!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退開,白虎的尾巴甩了過來,兜住他的腰一卷,直接将他整個人卷起騰空,先是照着地上全力一砸,砸進積雪之中,激起了千石白浪。
許博淵眼冒金星,嘴中悶了一口血,随後被對空甩飛了出去——
“許博淵!”
應周在顫抖中欲揮出風刃去接,阿朱卻倏而化為人形,貼身上前,只剩一條右手臂鐮刀一般,朝着應周脖頸勒去,應周雖有法力,此刻卻因為左手上的法印使不出來,近身戰更是不擅長,只能狼狽向後退了一步,堪堪躲開,鬓角頭發被割斷了半縷。
與此同時,許博淵自半空中落下,落入冰河,生生砸穿了冰面,發出“咚”的巨響,水花飛濺半丈,連帶着陣法外頭幾顆人頭,一起沉進了水中。
眼看白虎要去追擊,應周顧不得其他,咬牙掉起周身法力,盤旋雪花凝練成巨大扇形,朝着阿朱當頭拍下,電光火石間,他騰出手,銀線繞住小白脖頸兒,奮力向後一扯,竟真的将白虎扯停了下來!
“小白——!”
應周指節泛白,沉聲喝道。
白虎雙目血紅,朝着許博淵落水的那個冰洞龇牙,四肢不停刨地,應周的聲音半點沒有進入他的耳朵。
“小……”
應周正要增加附在銀線上的法力,耳邊忽得驚雷般炸響,阿朱破開了厚重雪牆,漫天雪塊冰雹一般砸下,阿朱長足尖刺一般,直指應周胸口!
應周拉着小白根本無法躲避,千鈞一發之際,他身上驟然爆出無盡銀光,令阿朱瞳孔劇烈收縮,瞬間失明。
天地昏暗,嘈雜散開後,阿朱與白虎面前,已經不見應周蹤影。
許博淵落水時破開的冰洞上水波漣漪。
白虎鼻尖聳動幾下,朝着河面露出了獠牙。
他正欲追擊,忽然遠遠一棵樹後走出一道婀娜身影,大雪中單薄大紅紗衣,勾勒纖細身姿,那張臉傾城之姿,美到不似人間顏色。
她輕拍了拍手,比衣裳還要豔麗的唇勾出一抹慵懶的笑容,“好孩子,別去,到我這裏來。”
白虎立刻扭轉了方向,将腦袋送至她手底下蹭了蹭,發出讨好的呼嚕聲。
“真乖。”姝媚滿意于他的溫順。
她摸了幾遍白虎的腦袋,這才擡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風情萬種地一眨眼,“你做得很好。”
阿朱不為所動,淡淡問道:“王上在何處?”
姝媚道:“自然是在宮裏。”
阿朱說:“陣法堅持不了多久。”
姝媚道:“我知道,你們蜘蛛的壽命短暫,那孩子最多只能撐到明早。不過沒關系,你只要守住今夜就夠了。”
阿朱眉心動了動,“我若守不住呢?”
姝媚掩唇癡癡笑了兩聲,随即伸出纖細好看的手指,在白虎額上點了一點。
“我設下的迷魂術,即使是不周山君也無法輕易破開,更何況他身上還有嗣同的詛咒,根本用不了多少法力。狼蛛,若是這樣你都守不住,也別回去見你的王了,嗣同身旁不需要廢物。”
阿朱又恢複了面無表情。
姝媚款款走至他身前,饒有興趣地打量,“真不知道你這死人臉有什麽好的,竟然也能哄得人為你自願去死。”
阿朱扭頭就走。
姝媚也不在意,拍了拍白虎腦袋,“去罷,跟着他,可別讓我失望了。”
外面冰天雪地,河面結了冰,從水宮裏看出去,微弱天光折射出的色彩如同琉璃一般。
“山君,先喝點熱湯暖一暖。”螺蛳精推着她的大螺殼,頂上放着一碗熱騰騰的湯,綠油油的,水草腥味撲鼻而來。
應周接過,喝了一口,發現味道還可以,就問:“有勺子麽?”
螺蛳精立刻扭頭去取了個碧綠的勺來。
她本以為是應周講究,卻見應周把昏迷不醒的許博淵扶了起來,接過勺後将湯拌涼一些,舀了一勺遞到了許博淵嘴邊。
他的動作小心而緩慢,然而還是沒有喂進去多少,大半都順着許博淵的下颚流了下來。
應周收回手,一臉的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綠湯就要滴到床上,他只好拿出從許博淵那得來的帕子,為許博淵擦幹淨嘴角。
全程眉頭緊蹙。
螺蛳精探出她的小臉,“山君,阿連已經去買藥了,龍君大人沒事的。”
“嗯……”應周心不在焉應了一聲,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看向螺蛳精,“……你為何叫他龍君?”
“因為他身上有龍的味道呀,”螺蛳精眨了眨眼,“我們這些生活在水裏的妖怪,對龍的味道最敏感啦。”
應周愣了愣,才把臉轉回去。
許博淵本就是敖夙龍君的後代,身上流着龍血,有龍的味道倒也不奇怪。他只是沒想到,在那麽早的時候他就錯過了一個确認許博淵身份的機會。
如果那時候多和螺蛳精聊上幾句,也許後面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以至于他現在離許博淵如此遙遠了。
可惜這個世界上,連神仙也無能為力的事情就是如果。
環繞京城的河只此一條,成為祭品的村莊就在螺蛳精水宮下游不遠的地方。
許博淵受傷落水,小白失去理智,他又被那法印和阿朱限制,形勢怎麽看都對他們不利。
他用盡最後一點能用的法力帶着許博淵移形,然而手腕上那一道法印實在太過厲害,他們根本沒移出多遠,甚至連河岸都沒能上去,若非巨大的黑色鲢魚忽然出現,帶着他們逆流而上,應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帶着許博淵順利離開。
阿連買了一把不知名的草藥回來。
不過幾個月不見,阿連已經修出了人形,是個高大的男子形象,但他還不能很好得控制自己,說話時若不注意,就會冒出魚須來,有些滑稽。
許博淵的被小白擊傷昏迷不醒,應周不懂醫術,也不知這藥到底能不能吃,就聽螺蛳精問阿連:“這是什麽藥呀?”
阿連撓了撓後腦,答道:“我不曉得凡人該吃什麽,就拿了一顆夜明珠,去找前頭村子的那個大夫換了把藥,他說這個就是專治昏迷不醒的。”
螺蛳精問:“前頭村子?哪個大夫?不會是那個姓陳的罷!”
阿連回憶了一番,點點頭,“就是那個陳大夫,我聽到別人這樣叫他了。”
螺蛳精又氣又急,“哎呀阿連你這個蠢蛋!那個陳赤腳是騙人的!上回他給別人開藥,結果把人藥死了!你怎麽會找他買藥!大蠢蛋!”
“啊……”蠢蛋阿連傻傻瞪眼,“我不知道是他啊!這可咋辦?”
螺蛳精氣得害羞都顧不上了,照着阿連的腦門就是一下,“大蠢蛋,把你炖成湯給龍君補補算了!”
阿連捂着唇邊不小心伸出的幾根長須,讪讪道:“那……那我去把自己洗幹淨……”
“你去!”螺蛳精更氣了,“把自己收拾幹淨,別叫我動手殺魚!”
阿連委屈極了。
應周聽着他們兩夫妻拌嘴,終于在螺蛳精真的把阿連拉去廚房前,開口打斷了他們,“買錯了就買錯了罷,不用給他喝了。”
螺蛳精一聽應周的聲音,瞬間又變成了羞澀溫婉的模樣,躲回殼後小聲道:“那怎麽辦呀?”
應周給許博淵掖了掖被子,“明早我帶他回京城。”
螺蛳精又問:“那山君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我和阿連會幫忙照看龍君的。”
應周笑了笑,“不用,你們去休息罷。”
螺蛳精又臉紅了,因為應周笑起來實在是太好看了。
阿連推着巨大的螺蛳殼和嬌小的螺蛳精走了。
房間裏只剩下應周與許博淵二人,許博淵的呼吸輕卻均勻,應周靜靜看了一會,起身,走到了窗邊。
窗外是墨綠色的河水,偶爾有魚悠閑游過,水草在河床上袅袅舞動,像深夜中的魅影。
應周伸出手,指尖銀線緩緩延伸,通向河面,很快得到了來自另一端的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就是那個姓陳的大夫
明天不更,周六見,麽麽噠
謝謝雲吸貓的地雷prpr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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