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大朝

初苒現在才有七八分肯定,這孩子處心積慮的上來,真是為了看元帝沐浴。

「筠兒,你才多大。為何想要做這樣的事?第一次我遇見你時,你藏在阆苑的花叢裏;第二次,你翻窗進了我的寝房;今日你又躲在樹上?現在你還想…你為何會這樣——」初苒看着婉嫔清靈的大眼,兩手比劃着,有些說不下去。

婉嫔總能給人這樣的感覺,她常常做着無腦的事,可從沒有人質疑過她的聰穎。她總是出人意表、不可捉摸,卻又讓人無法懷疑她的純真。

「好吧,我承認,你現在正是什麽事都好奇的年齡。對于未知的好奇,我可以理解…」初苒試圖将自己先前嚴厲的質問,再柔和地圓回來。

「我就是想看看,同樣的人,在人前和人後有什麽不同。」婉嫔的眼忽然變得清澈沉靜。

這是初苒聽到婉嫔說過的最真實的話。她,是在暗喻人性的虛僞麽,初苒艱難的思索着。

「筠兒,每個人都有兩面和多面。如同人白天要做許多這樣那樣的事,夜裏,就需要放下一切好好的休息一樣。是很自然的事!人出門都要穿衣,甚至不同的場合面、對不同的人,還要換穿不同的衣服。大多數時候,這都只是意味着尊重、善意,抑或是本能的自我保護,并不一定都是虛僞。」

「虛僞是什麽?」婉嫔眼神忽然一冷。

初苒再次覺得這孩子難以琢磨。

無視初苒的糾結,婉嫔又歪頭問道:「那姐姐呢,姐姐有幾面?」

初苒楞了,難道婉嫔才是穿來的問題少女?她只覺自己現在腦中也騰起一團輕霧。她從來只對邏輯的、理性的東西分得清,象婉嫔這樣小小年紀就這般思維感性複雜的人,她常常都理解困難。

而婉嫔咄咄逼人、無理取鬧的問題,她更不想回答。

初苒在帷幔外蹲下,無聊的逗弄地上絨絨的草兒,手朝門邊一指:「想看,你自己就去看吧。喏,就在裏頭,看吧,不要門票。」

「門票是什麽?」婉嫔不解。

初苒打定了主意不再說話。

婉嫔緩緩地過去,也蹲下身來,極認真耐心地問:「苒姐姐,你就不想看麽?」

「不想!」

「為什麽呢,舅舅很好看。」

初苒再次抓狂了:「光身子男人你見過麽?知道什麽叫好看。」

「沒…沒見過,姐姐見過麽?」婉嫔咽了下口水。

「當然見過!」

「好看麽?」

「誰?」

「舅舅。」婉嫔有些好奇的探究:「姐姐——還見過別的男子麽?」

她當然見過,起碼有元帝,有蕭鳶,雖然都不是「全景」。

「姐姐是藥女,見過病人的身體很奇怪麽?」她才不上當。

「那,舅舅好看麽?」

「難看死了…」

婉嫔嘴一癟:「你胡說。」

「就是難看死了,不信你去看啊,人就在裏頭。」

「你騙人,姐姐根本就沒見過,還亂說。」婉嫔指着初苒的鼻子控訴。

初苒忿然起身叉腰:「我怎麽就沒看見過,我日日都在看。就是難看死了!」

婉嫔小手捂在唇上,想哭又不敢哭,目光卻越過初苒的肩。

初苒驀地回頭,元帝赤了雙腳站在不遠的草地上,一身單衣貼着微濕的身子。

初苒又驚又羞,忙福下身去,低頭道:「臣妾,臣妾給皇上送藥包來了。」

忽然驚覺自己兩手空空,忙又道:「藥包在頤珠那裏,臣妾這就去拿。」

不敢擡頭看元帝的臉色,初苒急于起身離開,不料草地濕滑,一個踉跄,眼見着就要磕在山石上。元帝有力的手迅速拉住了她,不曾系緊的衣襟大敞,露出元帝消瘦的心膛。初苒已然嫣紅的頰更熱了,忙側頭挪開視線,退下去找頤珠。

元帝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理會驚呆的婉嫔,也沒有看奪路而逃的初苒,眼裏一片冰涼的空洞。

也不知是怎麽渾渾噩噩地回了碎雪齋,初苒心煩意亂。不像是處心積慮,也看不到陰謀的痕跡。婉嫔那個十二歲的孩子,就這樣讓她出了醜,也亂了她的心。所有的事情都是偶合,一切狀況都是碰巧。她的運氣一遇到婉嫔,便都成了負值。

初苒想了許久,也不知該如何向元帝解釋自己與婉嫔,躲在帷幔外面是要做什麽。

第二日,行宮裏忽然就忙活起來,聖駕要回宮了!

初苒試探着去問元帝,元帝卻神情淡然,只說是大朝的日子到了,必須抓緊籌備。初苒有些懷疑,卻又看不出什麽破綻。

待到回了晟京,初苒才赫然發現,原來真是各地的藩王要進京大朝觐拜了。

從前的大朝一般都是年尾,後來,因為先祖體諒叔侄兄弟,所以就把時間挪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而且這規矩一直沿用到現在。

元帝每日忙碌。既要藉此安撫褒獎幾位藩王管理一方有功,又要了解封地這一年來的狀況。同時,還要防範藩王回京可能引起的異動。除了服藥和必要的休息,元帝幾乎日日都在宣室殿裏。相比這樣的要政,婉嫔的那個惡作劇實在算不得什麽,元帝似乎早就忘得幹淨,也不曾責問初苒和婉嫔,小小的不快似乎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京城裏熱鬧非凡,藩王們祭祀拜祖之後,便開始四處走親訪友,思故尋舊。官員們也争相宴請歡談,京城乃至京郊各處,都是鮮衣怒馬、結伴出游的貴人。

宮裏也是日日歡宴歌舞,即使是在寧靜的太後殿,初苒也常聽到隐隐傳來的禮樂雅奏。黃鐘大呂之聲如仙音缥缈、綿綿連連。

如此隆重的大朝,想來這一次,蕭鳶大約又沒有接到回京的宣召吧…

從前,初苒還在雍都時,看蕭鳶苦悶黯然,倒也不覺得十多年不能回京大朝,是什麽天大的事。可如今她易地而處,居于繁華熱鬧之中,才真正體會出蕭鳶心中的凄苦與憤懑。

這分明就是,有家歸不得…

展開每日抄寫的經卷,拂過熟悉的字跡。初苒的心卻怎麽也收不攏。他,又獨自去了靜慈庵追思太後麽;還是去了西山谷中,與将士們一起沖殺演兵…初苒忽然覺得臉上一片冰涼,淚水早已浸濕了經卷。

頤珠也黯然地站在的殿外,宮中連日宴會,璃貴人都不曾接到參宴的旨意。她還以為自己這位與衆不同的主子并不在意,看來貴人心裏仍是難受的。

大朝的日子過的飛快,十數日猶如一瞬。

藩王們又要離京返回封地了,元帝大宴送行。長公主在席間談笑晏晏,訴得俱是人倫親情。麗嫔與鄭充媛侍奉在元帝兩側,端麗溫賢。藩王們中間也有許多帶了家眷,與娘娘們道些家常閑話。一場餞行的別宴,居然樂也融融!

大朝結束後,宮裏卻并未恢複從前的寧靜。

這些寂寥已久的深宮女子,一個個都熱絡起來。日日都在聊着一個話題,話題裏俱是一個年輕的男子——順王,蕭若禪。

原來其他幾位藩王都已各自回了封地,唯獨年紀最輕的順王蕭若禪,被元帝留在宮裏養病。

大晟現在的藩王共有七位,其中山陰王與膠西王是先帝的手足,也就是元帝的叔叔。剩下的幾位都是先帝的兒子。

景帝原本有七子,長子蕭睿之乃是先太子,景帝十三年就英年早逝了。然後依次便是元帝蕭辰昱,衡山王蕭謹之,東郡王蕭茂之,懿王蕭子珩,恭王蕭悅之和順王蕭若禪。

順王是先帝最後一個兒子,雖然很早就封了王,但是因為身子孱弱,一直羁留在晟京,直到元帝三年才前往封地就藩。這次元帝又将他留在京中療養,可見是極疼這個幼弟的。

現下,蕭若禪被安置在離禦藥房最近的永安殿,離後宮諸妃的宮殿倒頗有一段距離。

據說這蕭若禪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至今還未婚配。性格溫文爾雅,一表人才。宮裏的美人們一議論起來就個個都羞紅了臉,鄭宜華更是在大宴上親眼見過這位風雅溫柔的順王,有着第一手的談資。

自皇帝從行宮回來後,已多次召鄭宜華随行侍駕。如今的含涼殿早已不複從前的清冷凋敝,成了嫔禦們最愛走動閑談的地方。

鄭宜華卻仍舊每隔幾日,便要去凝華殿探訪初苒。雖然這位璃貴人最近深居簡出,外間也有些揣測。可鄭宜華卻知道自己現在的風光,皆來自璃貴人的擡舉和指點。她甚至相信,皇上的心思也只有這位璃貴人最清楚。

這日一早,鄭宜華又帶了自己的貼身侍女瀾香去往凝華殿。剛到院中就遠遠看見璃貴人随意坐在廊下,垂頭擺弄着什麽事物。郁郁的樹蓋遮蔽了驕陽,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靜谧。

瀾香也習慣了這位璃貴人和氣随意、百無禁忌的性子,蹑手蹑腳的跟着自己的主子過去,從貴人身後探看。站在初苒一側的頤珠動了動身子,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鄭宜華這才瞧清楚,初苒是拿了一只繡繃在艱難的奮戰。

「娘娘,你這繡得是什麽啊?」看見繡繃上那只雞非雞,鳥非鳥的事物,鄭宜華實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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