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誰家玉笛吹落梅

初苒吃了一驚,回頭去看。鄭宜華已劈手奪了繡繃,三人笑作一團。

鄭宜華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兩柄光華璀璨的步搖,在鬓邊花枝亂顫:「娘娘繡成這幅樣子,還能做什麽用?身邊的人怎麽也不幫着參詳參詳。」

頤珠難得的紅了臉,她的針線只怕還不及初苒呢。初苒好歹還跟着小桃正經學了些時日,雖然繡不好,可針法還是知道的。頤珠卻是除了簡單的縫補,什麽都做不來。

「橫豎是自己想學着做,要別人幫忙,到頭來還不是無用。」初苒笑着替頤珠解圍。

這些日子來,頤珠已漸漸開朗,今日更難得與大家一起頑笑,初苒可不想讓她這麽一個要強的人,當衆折了臉面。

鄭宜華瞧出初苒護短的意思,心中也是一暖。一個連丫頭都知道心疼的人,心地幾何?可想而知了。

「倒也是這個理兒。不過,宜華卻看不得娘娘将兩只喜鵲繡成這幅樣子。」鄭宜華口中啧啧,手裏已将初苒繡壞的帕子抽了扔在一旁。牽起百褶疊繡的芙蓉裙,也學了初苒的樣兒,反身坐在廊下的闌幹上。重新取一方素帕,也不描圖,單用針線,不消片刻,便界出一枝梅和兩只鵲的輪廓來。

「娘娘且先依着這個繡吧,這次必定就有樣子了。」鄭宜華端詳了一番,便将繡繃遞回初苒手中。

「想不到充媛還這樣手巧。」初苒喜孜孜的拿了絲線,反複在帕上比對,想着怎麽着手繡好這一幅。

鄭宜華卻轉了注意力,低聲道:「娘娘可知道,順王被皇上留在宮中養病的事?」

初苒微笑着點頭。如今這事只怕阖宮都知道了,即使肅穆如長春宮,也擋不住宮女們私下議論。

「真真可惜了那麽個人,那樣的容貌,那樣的性情…」鄭宜華扼腕嘆息,眼裏還有不加掩飾的心神向往。

初苒忍不住調侃道:「那位順王爺不是還未曾婚配麽?充媛即這樣喜歡,不如自去求了皇上,讓皇上将你賜給殿下做順王妃好了。」

頤珠與瀾香都在後頭偷笑,鄭宜華卻不以為然,依舊沉醉在自己的回憶中:「娘娘若是見過他,便不會取笑宜華了。那日大宴,哪個女眷沒多看他兩眼?那摸樣雖不是傾城國色,也不是豐神俊逸,但就是看他一眼,便會讓人心碎。」

頤珠聽見鄭充媛提起大宴,不由緊張的看向初苒。

「他?」初苒卻堪堪笑出聲來,伸手撫向鄭宜華的心口道:「咱們充媛娘娘的心都碎了麽,那卻是等不得了。快來人,趕緊給充媛蓋了紅綢,擡到順王的永安殿去見『他』吧!」

鄭宜華隔開初苒搗亂的手,悶聲道:「娘娘不要胡鬧,宜華比殿下還大些呢。」

「大些又何妨,說不定有了充媛的悉心照顧,順王從此便好了呢!」初苒沒心沒肺的笑着。

鄭宜華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用只得兩人聽見的聲音,悄悄道:「娘娘又不是不知,順王那病是好不了的,不然皇上也不會留他在京城了。現在娘娘卻還來說這等風涼話,真是狠心。」

「好不了的病?什麽病這麽重。」初苒斂了笑,也低低地問道,一雙大眼裏頭滿是吃驚。

「皇上沒同娘娘說麽…」話剛一出口,鄭宜華便意識到什麽,頓時住了嘴。

其實,順王的病乃是遺傳其生母。順王母妃發病薨逝後,宮裏曾經有人偷傳,說那是痨病。結果,都被景帝割了舌頭。元帝即位後,也一直很照顧這位性情溫柔的幼弟。此番順王病發,眼見着沒有多少壽數可活了,元帝心中感慨難受,才在一晚與鄭宜華的談話中,談及此事。因為擔心順王不治的消息傳出去,會影響順王安心休養,元帝叮囑鄭宜華,将事情放在心裏,莫要出去亂說。

割伸頭的事,鄭宜華自然不敢亂講,可她萬萬沒想到,連初苒也是不知道。皇上他…鄭宜華沒敢繼續往下想,蹩腳地轉了話頭,又聊了幾句,便推說宮中有事,起身告辭了。

頤珠送了她主仆二人回來,仍見初苒靜默的坐在原處,忙過去問道:「娘娘,充媛方才說什麽事,是皇上沒有告訴娘娘的?」

初苒擡頭笑笑:「也沒什麽,就是順王的事。」

順王?想起方才鄭充媛的一臉尴尬,頤珠心中一時雪亮。

皇上分明就是在冷落疏遠璃貴人,一日裏除了服藥,皇上與娘娘根本沒有多的話可講。若要說是繁忙,那又為何有功夫去與鄭充媛閑聊順王的事。在行宮時,縱是夜深了,皇上也是要來看一看娘娘的。可如今兩宮往來如此便宜,皇上卻再也沒來過。

這便是聖寵,朝存夕亡。宮中有的是知情識趣的女子為皇上解悶,自古帝王就是天下最寡情薄幸之人。

頤珠看着只身遠去的初苒心中憐惜。

自從跟了初苒,她便又重識了溫暖的滋味。這位主子,年紀雖小,性情卻最是沉穩寬厚。從不做嘴上功夫,卻将身邊的每個人都擱在心裏。

初苒并不知道自己的百思不得其解,被頤珠當成了失寵後的感傷。她仍在細細地回想,漸漸覺出問題似乎還是出在上次婉嫔的事情上,元帝的态度就是自那事之後發生轉變的。也不知她與婉嫔的交談被元帝聽去了多少,但是不論怎麽想,初苒都覺得元帝的反應是不是過大了些。

左不過斥責她與婉嫔就是了,便是罰一罰也應該。可現在,大半月不理會她不說,還刻意疏遠,元帝分明就是心有芥蒂。

到底是什麽,讓元帝這樣介懷,初苒抓破頭也沒想明白…難道是她走後,婉嫔又做了什麽不成?

初苒一連幾日都精神不振。

一日,頤珠勸慰道:「今日天兒好,不如娘娘出去走走,或許有什麽難開解的事就想開了呢。」

初苒難得聽見頤珠說話拐彎抹角,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欣然應了。元帝常去的阆苑自然是不好去的,初苒便與頤珠去了離長春宮不遠的聽梅園。如今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梅園裏反倒清靜。

進了園子,走不得幾步,初苒便似乎聽到了絲竹的袅袅之聲。再往默林深處去,一縷笛聲寬和輕柔,飄搖直上,聞之令人忘憂。這情景,還真有些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的美妙。也不知是宮中哪位嫔禦,竟有這般風雅的心懷。

初苒駐足聆聽,正覺得平和寬慰,笛聲卻忽然中斷。初苒心裏一驚,忙帶了頤珠過去看,只見不遠的梅樹下,一個男子喘嗽成一團,倒在石凳下。初苒直當是元帝,忙奔過去扶。

哪知那人一擡頭,修眉如煙,眼似秋水,唇若含丹…竟是張陌生的面孔。初苒忙與頤珠一同扶他坐好,尴尬地縮回了手。

看那男子約莫十七八的年紀,有過人的風姿。初苒與頤珠同時想到了一個人——順王,蕭若禪。

他消瘦的腕上懸着一只藥囊,此時正被他握在手中按于鼻下,喉中喘息不定。

莫非是哮喘?可初苒也并不清楚哮喘到底是什麽病征。但是見蕭若禪呼吸如此艱難,想必是肺病一類。

可這樣的人,卻偏愛吹笛。怪不得笛聲那般輕柔,有些氣息不繼,讓初苒錯以為是女子。

見蕭若禪喘嗽漸漸緩和,初苒俯身撿起地上的玉笛,遞過去勸道:「殿下這樣的病,最受不得這個季節。不若等殿下養好了身子,待梅開雪落的時節,再來這聽梅園吹奏一曲,那時必成佳音。」

順王并不搭話,起身接過初苒遞來的玉笛,修長的手指緩緩拂過笛身。那樣的珍視愛惜,仿佛連時光都要凝固在他留戀的指尖。

初苒這時才領悟到,鄭宜華的那句「心都要碎了」,竟不是戲言。

蕭若禪并不及蕭鳶那般俊逸,也不似元帝一般風姿無雙。他只是純淨。天衣無縫般的素衫用青絲縧系住,漆黑的發也只用錦帶收攏,額間一粒朱砂痣,悲憫平和,有着佛子的氣韻。明明是融融春日,他站在梅樹下,卻有如一抹月光。

這樣的人怎麽能偏偏沒有福壽呢,還是他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在濁世裏久候。

大約是感受到初苒的打量,蕭若禪擡起頭來,眼波清寂。

頤珠見初苒還在盯着順王發愣,忙福身道:「奴婢給順王殿下請安,我家主子是長春宮的璃貴人。」

頤珠提到長春宮确是刻意。一來長春宮離這裏近,二來是怕順王看輕了自家主子。

初苒也醒悟過來,福身一禮:「阿苒見過順王殿下。」

「長春宮麽?」

順王也淺淺回了一禮,淡然的開口,聲音卻近乎嘶啞。

「是。」初苒答道:「殿下的身子可還要緊,可要阿苒去傳轎辇來送殿下回宮?」

「不必了。」順王悄然回身,迤逦而去,片刻間便隐于默林深處。

怪不得他不愛說話!只怕是因為這病,把嗓子也咳壞了。初苒呆望着蕭若禪離去的方向,心中猶在遺憾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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