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午飯時間,因為劉钊的話浮躁了一上午的葉以疏撥通了何似的電話。
她以為何似現在不是在欺負小胖, 就是在求何七七原諒, 誰知道電話一接通是護士長悄悄咪咪地告狀。
“你家那姑娘不要命了?這種節骨眼跑來醫院幹嘛?!是嫌劉钊的近視不夠深?還是覺得自己命夠硬!”護士長壓着聲音發火。
葉以疏不知道前因後果, 疑惑地問, “阿似在醫院?”
“不止在, 還待了一整個上午!”
葉以疏握緊手機,心顫抖了下, “她現在在哪兒?有沒有怎麽樣?”
“怎麽樣?!”護士吹胡子瞪眼,“真怎麽樣了, 我還能這麽心平氣和地和你說話?!住院部, 7樓,最南邊的單間, 上來!”
“別讓她亂跑,我馬上過去。”
說完,葉以疏立刻挂了電話往過跑。
連多問一句, 何似的電話為什麽會在護士長手上的心思都沒有。
劉钊已經因為視頻的事回醫院了,醫院再大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地方, 兩人随時有可能碰到, 何似待在這裏太危險。
還有劉钊最後說的那些話......
想到這裏,葉以疏加快腳步。
腳踝處的傷因為用力疼得越發明顯。
葉以疏顧不上許多, 只知道心頭發慌的感覺很難受。
好不容易熬到住院部,電梯口又和往常一樣排滿了人,這一等,沒個十分鐘, 她肯定上不去。
焦慮如山洪暴發,卷走了葉以疏葉以疏的理智。
幾乎是一瞬間的猶豫,葉以疏便穿過人群拐進了安全通道。
上樓比平地難走很多,每上一級臺階,葉以疏腳踝處都有種骨頭裂開即将踏空的虛浮感。
很痛,可這遠不及對何似的擔心來得迅猛。
七層樓,葉以疏爬上去用的時間比正常人還短。
安全通道的出口中間,從這裏走到護士長所說的單間還有很長一段路。
葉以疏快速拉開門走進去,又小心地握拉着門把手将會自動閉合的門板慢慢放回原處。
這裏是住院部,很安靜,如果放任門板自動閉合,會産生很大的噪音。
做完這些,葉以疏匆匆轉身往走廊盡頭走。
經過值班護士臺時,忽然有人從旁邊走了出來。
葉以疏腳疼得厲害,沒躲得開,和那人狠狠撞在一起。
沖力太大,葉以疏的步子太虛,身體支撐不住地向一旁倒去。
只一下便被抱住,耳邊是何似擔心的聲音,“小葉子,你怎麽樣?!”
葉以疏匆忙側過頭,見抱住自己的确實是何似,滿心緊張一下子松弛下來。
這一松,腳上的疼痛快速席卷神經。
額頭有冷汗冒出來。
葉以疏極力撐着身體,對何似搖了搖頭,“沒事。”
“放屁!”何似氣不打一出來,“臉白得和鬼一樣,哄誰呢?!”
何似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旁邊的護士、病人齊刷刷朝兩人看了過來。
葉以疏臉皮薄,被人圍觀,白皙的面容一下紅透。
葉以疏偷偷側過臉,拉着何似的衣服小聲求饒,“不要生氣,我錯了。”
葉以疏小女生撒嬌似的聲音一飄過來,何似骨頭都酥了,還哪兒顧得上生氣?
不過,該裝腔作勢的時候還得做作一點。
“咳!”為了掩飾自己心裏帶顏色的小九九,何似假裝咳嗽兩聲,随後拉起葉以疏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好讓她借力往前走。
“哎呀,葉醫生我姐真沒事,您幹嗎這麽着急趕過來啊?萬一腳傷嚴重可怎麽得了?”
何似說話時故意提高了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見她說話。
霎時,大家都明白過來剛才詭異的畫面所謂何事。
原來是葉醫生擔心病人啊。
可是!這個病人家屬剛才明明很兇來着!
這麽一想,何似頓時變成了忘恩負義的那一方。
頂着身後火辣辣的注視,何似環在葉以疏腰側的手故意使壞,“我這黑鍋背得絕對冤枉,說吧,你想怎麽補償?”
被捏到敏感處,葉以疏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臉上還沒下去的紅暈俨然有強勢回歸的跡象。
“你別亂動啊,要被人看到了。”葉以疏只顧扭着腰躲避何似的手,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多‘矯情’。
何似暗自騷動的小心肝顫了又顫,原本準備把人扶去病房的打算就此作罷,走到盡頭時腳下一拐,帶她去了對面。
聽護士長說,這個病房的病人早上剛痊愈回家,現在房間裏肯定沒人,她......她想撓人!
“姐姐,您怎麽跑這裏來了?”何似扶着葉以疏站在門口,心不甘情不願地對病房中央一臉怒火的護士長說話。
護士長冷笑,‘健碩’的臂膀跟着她的動作一起顫動,“我要是不來,你們是不是就準備在這裏坦誠相見了?!”
“昂?”心思被拆穿,雖然有點誇張,但何似還是不大好意思地撇了過頭,順便頂了一嘴,“誰說了,最多摸一摸,親一親好不的?”
牢騷發了一半,何似被風一樣飄過來的護長擰住了耳朵。
“啊!疼死了!”何似的臉瞬間漲紅,疼得龇牙咧嘴。
護士長手上力氣由此可窺一斑。
葉以疏心疼,急忙出聲阻攔,“姐,你幹嘛呀?快放開她!”
護士長不止沒聽,還擰着何似耳朵轉了半圈,疼得何似想死的心都有了。
“嚎!”護士長提高何似的耳朵威脅,“再嚎一句信不信我當你老婆的面兒把你打得屁股開花!”
何似立刻禁聲,側着腦袋努力迎合護長的力氣往牆根走。
葉以疏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不敢再攔。
葉以疏雖然不知道她們兩個之間發生過什麽,但看護士長生氣的程度,她現在一出口肯定要起反作用。
走到牆根,護士長甩開何似,指着她的鼻子說:“給我站這兒好好面壁思過!上午的事情還沒解決,現在又開始造,真當我是死的?!”
何似捂着耳朵不敢頂嘴。
何似以前就怕護士長,慫怕慫怕的那種。
沒辦法,她見過兇的,從來沒見過兇成護士長這樣的,動起手來簡直慘無人道。
何似和葉以疏在一起不過兩年,光是在護士長那裏挨的打就不下二十次,每次挨打,不是耳朵就是屁股!
丢人丢出太陽系了都!
何似越想越氣,怨念一膨脹,瞪着眼睛就朝護士長看了過去。
只一眼,馬上慫慫地轉過去面壁。
前一刻還心疼何似心疼得恨不得準備不顧一切和護士長理論的葉以疏,一看到何似這模樣登時笑出了聲。
欺軟怕硬的小孩子。
何似聽見笑聲,兇神惡煞地扭頭。
表情還沒鋪開,屁股上狠狠挨了一巴掌,還一抽一抽疼得厲害的耳邊是護士長魔鬼般聲音,“瞪誰呢?啊?你瞪誰呢?!”
何似沒脾氣,規矩地站好,低着頭在心裏瘋狂踩小人。
收拾完何似,護士長神清氣爽地走到葉以疏身邊笑問,“中午想吃什麽?我現在去食堂,一塊兒給你帶回來。”
葉以疏笑得腮幫子酸痛,聽見護士長的話時看了眼何似。
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低垂着,怨念好深的樣子。
“我要一份素菜飯,給阿似一份雞腿飯。”葉以疏忍着笑說。
護士長哼哼,“我有說要給她帶?你一會兒好好問問她上午都做了什麽,聽完,看你還想不想護着她!”
“很嚴重?”葉以疏擔心。
何似聽出了她聲音裏的異樣,立刻轉過來解釋,“沒有!你別亂猜!啊!”
何似又挨打了!
何似捂着屁股尖叫,“你這個瘋女人!”
護士長皮笑肉不笑,揮手又是重重一巴掌落在了何似屁股上,打得何似噤若寒蟬。
說來也是奇怪,平時在外面風風火火的何似一到護士長這裏馬上變乖,由着她打罵,最厲害也不過罵她一句瘋女人,再激烈的行為和言辭一次也沒有出現。
就像現在,何似都被人連打幾次了,竟然還規矩地站在牆根面壁思過。
可能,只有在這種時候,何似才能感受到‘母親’這個詞的含義。
從葉以疏介紹她們認識,護士長就因為愛屋及烏沒把何似當外人看過,尤其,她親眼看到四歲的何似有多‘落魄’,以至于後來再見時格外心疼。
那種心疼是真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小女兒。
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是相互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葉以疏看着還在念叨何似的護士長輕輕搖頭。
是她疏忽了,這段時間她只顧在護士長面前說何似的好和不好,卻從來沒想着讓她們見面。
今天這樣,就當是她們之間久別重逢的禮物了。
很新鮮,也很可愛。
何似這邊稍稍消停了點,護士長火速離開。
再晚一點,她們三個都得吃剩飯。
病房裏只剩下何似和葉以疏的時候,葉以疏走到何似身後,壞心眼地朝她脖子裏吹了口氣。
離得遠,吹在脖子裏涼飕飕的,何似不舒服地抱住了脖子。
葉以疏忍俊不禁,這模樣當真就是惱羞成怒還不敢發脾氣的小朋友。
“怎麽惹到護士長了?”葉以疏問道,清清涼涼的聲音一下子戳破了何似心窩窩裏的委屈。
何似抱着脖子轉過來,低垂着的腦袋砸到葉以疏肩頭,“我沒惹她,是她自己一上來就看我不爽。”
“嗯?”
何似擡起頭,哭喪着臉替自己辯解,“我就是救了個人而已,她幹嘛不依不饒罵我一上午?就剛才咱倆碰到那會兒,我還在替她跑腿,最可惡的是,她連我的手機都沒收了,害得我想告狀都不行!”
“嗯??”葉以疏拖長聲音表達了自己對何似不肯明言的拒絕。
何似知道躲不掉,也沒想瞞她,迅速斂起表情,正經地回答,“何書珊,我救了何書珊,她現在就躺在對面的病房,上午差點沒搶救過來。”
葉以疏眼裏閃過驚訝,之後是對何似的責備,“如果我是護士長,這會兒已經打得你走不了路了。”
何似無法反駁。
她和葉以疏的感情,護士長親眼見證并且祝福,後來的事,她肯定也都知道,現在自己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救了仇人的女人,護士長不生氣才怪。
“對不起。”何似道歉,眼裏僅有的一點光随着她低啞的聲音暗淡了下去。
當時,就算何似不出手,也會有經過的人救何書珊,她其實可以完全無視。
可何書珊說後來那句‘對不起’時的眼神太絕望了,何似忽視不了。
何書珊的絕望和戰場上那些明知道死亡不可逆,卻還是一心想活着的絕望不同,她的絕望是傷心地絕望。
何似腦子裏浮現出何書珊被推進去急救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她安靜地躺在急救推車上,沒了往日趾高氣揚的态度後,和周圍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門關上的前一瞬,何書珊忽然看向何似,笑得很釋然。
如果何似沒聽錯,何書珊最後說的那句話應該是,“我們都罪有應得。”
“小葉子,何書珊才做過流産手術,現在應該好好在家休養,可是醫生說她吃了很多加快血液循環的藥,還和人發生了激烈的性行為,如果發現得再晚一點人可能就救不回來了。”
何似的語氣異常平靜,好像這個由她救回來的人的死活和她沒有半分關系,“我一直希望何書珊不得好死,但這一天真的到了,我又希望她只是落魄,不會淪落至此。”
“阿似。”葉以疏說不出來自己現在的心情,她不能完全理解何似的心情,又好像在某些一閃而過的瞬間能明白她‘退而求其次’的想法。
何似閉着一只眼睛深呼吸,笑問,“我是不是挺虛僞的?”
很心酸的笑容,葉以疏第一次從何似臉上看到。
何似要的,應該是和罪過對等的報應吧。
葉以疏心想。
現在這樣......葉以疏也說不清楚是好,還是不好。
那就暫時不想了吧。
葉以疏望着何似,眸子裏暈開如水的溫柔,“你沒事就好,其他事以後再想。”
何似點頭答應。
想不到辦法的時候,她習慣聽葉以疏的話。
葉以疏彎下腰和何似平視,一手撐在腿上,一手輕輕揉着何似依舊發紅的耳朵,微斂的雙眼柔情似水,“還疼不疼?”
一瞬間,何似聽見了心動的聲音,能掃除一切煩惱。
何似癟着嘴,可憐巴巴地說:“疼,超級超級疼,耳朵都快被擰掉了,她還要讓我面壁思過。”
葉以疏靠近何似,小心翼翼地攬她入懷,先前因為着急而稍稍發涼的嘴唇貼上了何似的耳朵。
縱使聲音輕淡如雲,何似還是聽見了葉以疏完整的心聲。
她說:“我們阿似怎麽這麽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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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