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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了晁今的住所,一想到他房子裏的味道,杜時腳步就有點退縮了。
晁今在開門,看到她輕微的動作,忍不住呵了聲:“要不我們去你家?”
杜時小小地轉了轉腳腕:“我腳有點疼,沒別的意思。”
門開了,意料之中的黑暗。
窗邊簾子頻頻撩起,裏面味道淡了不少。
将鑰匙随意一扔,晁今擁有透視眼般準備尋到了沙發位置,往裏一沉,頭上帽子都沒掀開。不管她看沒看到,手在黑暗中随便一指:“進來吧,自己找個地方坐。”
窸窣的關門聲,接着“啪”一下。
長久沒開燈,燈光閃了閃才能保持亮度。
碎片,報紙,空酒瓶,打開的面包外裝紙……幾乎沒有讓人下腳的餘地。杜時腳尖點在酒瓶上,輕輕向前一踢,撞開了好幾個瓶子,給她讓出一條道來。
搬來椅子,在晁今對面坐下。
晁今臉埋在衣服裏,仍舊可以察覺到陌生的光亮,拉下帽子,眼睛還處在緊閉狀态。
他坐起來,睜開眼直勾勾盯着對面的杜時。
對杜時而言,晁今先前給自己的印象很模糊,樣貌模糊。現在,她對他的印象仍舊很模糊,性格模糊。
是生來的冷漠,抑或是後成的隐蔽。
頭頂燈管裏發出“咝咝咝”響聲,堅強而脆弱的聲音,讓人忍不住懷疑它下一秒會不會熄滅。
晁今的樣子她看的很清楚,年輕男人的模樣,漂亮,如同經不起風浪摧殘的美人魚,下一秒就會幻化為泡沫。
瞪得杜時頭低了下去,晁今打開電視,接着去關了燈。
燈一滅,杜時不好說什麽,也不敢問他為什麽。
晁今身子側卧在沙發上,眼睛沒離開電視,努努嘴:“你往邊上坐坐,擋我視線了。”
杜時聽話搬起椅子,坐到旁邊。
電視一打開就是電影頻道,正在放一部電影,《全民目擊》。已經快要結束了,電影裏的女兒知道了父親的結果,淋雨悲泣。
他不說話,杜時亦不出聲,好像生怕又會惹怒他。
頻道一換,轉到了體育節目,是一場足球賽。
晁今打了個哈欠,遙控器扔在一邊,他偏頭,眼睛看向杜時,又似乎沒在看。
“現在說說你的情況吧。”
電視裏發出的暗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側臉分明安然。
“早上我已經把情況跟你說了一遍。”杜時提醒他。
晁今眨眨眼,一臉茫然:“是麽。”他坐起,靠在沙發一角,“那你再講一遍,具體點。”
杜時盯着他反射光芒的黑瞳,努力回憶。
“好像,是從兩個星期前開始,我就感覺有人在跟着自己,無論是在回家,還是逛街的時候。直到上個星期一,我收到了信箱裏的照片後,才确定自己的猜測。那些照片都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鏡頭離得越來越近,對方每天寄照片的數目越來越多。”
“除了照片,對方還有沒有其他動作?”晁今看着她,“比如寫信,打電話?”
信,情感交流;
電話,語言交流。
杜時搖頭:“沒有這些,就只有照片。”
晁今若有所思,長腿伸到沙發外,全身拉伸,伸了個長久懶腰:“那應該是程度還不夠。”
“什麽意思?”
“沒什麽。”晁今站起,黑暗中不知他又去幹嘛,回來時手中多了個本子,和一支筆。
“對了。”忽然想到某個場景,晁今不經意問她,“今天街對面那個是你家人還是你男人?”
杜時知道他看到了,不想事情變得複雜。“都不是。”
她的語氣幹硬,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晁今擡眼,筆觸紙張:“他是誰?”
更生硬的語氣,男人的聲音冷冷的,不滿意她的反應。
杜時覺得不可思議:“你懷疑他?”
合上筆記本。
“既然你來找我幫忙,那我有理由懷疑每一個跟你有過接觸的人。”晁今不假思索,“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杜時皺了皺眉,這輕微的動作被掩埋在黑暗中。
她別無他法,老實回答晁今的問題:“他是我的一個朋友,叫沈應祺。”
打開本子,晁今一筆一劃,在一號後面寫下‘沈應祺’三個字。
“他追求過你。”猝不及防的,晁今肯定告訴她。
杜時一時怔住,晁今在寫東西,沒看到她微妙的表情。
“但是被你拒絕了。”
隔了小一會,杜時才輕輕點頭:“是的。”
“除了他,你生活中還有哪些朋友?”晁今擡頭。
朋友?
她想笑。
覺得問的範圍太大,晁今具體自己的問題,“你們或許不是太熟悉,但時不時就能碰面。”
杜時想都沒想:“沒有。”
“這麽肯定?”
“是的。”
晁今又轉變方向:“同事呢?”
“我也沒有同事。”頓了兩三秒,杜時小聲說。
沒有同事?她做什麽的,和他差不多類型的工作?
“你什麽職業?”
杜時似乎早有準備:“自由職業。”
松開筆,晁今突然覺得困了。
“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再說。”
才剛開始,這就結束了。
杜時稍微有點吃驚:“你不用再問些別的嗎?”
晁今将本子放到茶幾上,重新側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用了。我姐大概已經告訴過你我的收費習慣了吧,從明天開始算。”
杜時站起來,默默點頭,“那再見了。”
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晁今漫不經心的聲音從電視那邊傳了過來,伴着電視機裏的嘈雜。
“杜小姐,開車小心。”
手握在門把上,緊了緊。
杜時垂下眼:“謝謝你。”
晚上九點多,風更大了,房裏那扇窗戶被人遺忘,與衆不同地敞開着。窗外灌進晚風,呼啦啦揚起邊上的窗簾,翻動茶幾上的紙張。
電視燈光的交替變幻中,映出紙張上的四個字,力透紙背。
金錢,
感情。
——
女孩坐在對面,瑟瑟發抖。
“你能幫幫我嗎?”她拿出一個棕色四方盒子,“有人一直給我寄這些東西。”
盒子被打開,照片,紅色字樣的信,長發。
揣摩觀賞,文字交流,肢體接觸。
步步逼近,恐懼愈烈。
女孩眼含期盼,注視着他:“我很害怕,你能幫我嗎,晁今。”
——
恍然一睜眼,客廳裏飄蕩着電視機傳出的聲音,夾着三兩下樓下的人聲和車響。
他還睡在沙發上,身上衣服隐約可以聞出昨晚火鍋的味道,本來沒流汗,不知怎麽就覺得身後黏糊糊的。
爬起來沖了個澡,晁今記得今天有工作,随便吃了點東西準備出發。
車子離開市區,去郊外的路上經過一片林子。他停了車,拿上夾在筆記本裏的葉子,下車。
晁今蹲下對比了下,是同一品種樹木的葉子,而這種高大樹木在市區裏幾乎沒有。他肯定自己的推測,昨晚她從這兒經過。
沒朋友,
自由職業,
郊外。
晁今忽地一笑。知道她住哪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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