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風起
将爛攤子甩給手下之後,幽若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回到了自己住的幽蘭閣。
貼身丫頭紫蘇跟在她身側,等候她的指示。
作為心腹,她已經十分了解自己的主人,她相信主人對這件事的興趣和重視,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不在乎和随意。
“紫蘇。”果然就聽幽若喚了她的名字,吩咐道。“給本座打點行囊,裝什麽都是老樣子。教中的事就交給護法,對外就說本座要閉關。”
紫蘇面不改色地應下,看起來對這一套流程再熟悉不過。
就聽幽若沉吟了一下,“如果護法,不聽話,想往外跑,你就和她說,她偷偷看話本子的事,我都知道。她會明白,該怎麽做。”
紫蘇的嘴角抽了一下,顯然她也清楚那是什麽話本。
現在江湖上流傳的話本,無非就是尋常人,憧憬一下年輕漂亮的女俠,或是潇灑英俊的劍客。
經常被抓去充當主角的,就屬岳家堡那位三公子,他還被人調侃是江湖衆人,夢中情人的一塊兒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好在,那岳三公子性情寬和,對這種事并不放在心上。同樣,江湖上還有一種話本,那就是魔教教主與正道。
據紫蘇的不完全統計,她家教主在話本裏,可以說是閱盡美人,強取豪奪,左擁右抱,男女通吃。
其中躺槍次數最多的,就是那位傳聞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武林盟主,天知道這兩人從來沒見過面,而且教主還是個閉關狂魔。
也不知道編話本的人,是怎麽想出來的?要不是,她就是教主的貼身丫頭,都要懷疑這兩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了。
至于護法就更是話本愛好者,極為狂熱,每次看完有關教主的話本,第二天都會笑的格外……也虧的教主知道,還能忍住沒拍死她。
不過教主也是心寬,剛發生莫長老叛教的事,就敢把事情全都交給護法。
幽若像是在知道紫蘇,在想什麽一般,“真正強大的人,無懼任何風浪與背叛。”
她微微一笑,“背主的代價,也不是誰都能擔承擔得起。他若成功,我倒要贊一句,好手段。可惜如此沒用,竟然死在半途。說起來這位白道盟主,也挺讓人感興趣的。”
溪水潺潺,蘇碧落彎下腰,捧起一捧水撲在臉上,感覺十分涼爽。
她環顧四周,青山綠水,好風景,連帶着人的心情都好了。
她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塊水藍色的絲帕,放在水裏。
“有一種自己在度假的錯覺。”
她感嘆了一句,回身對着遠處,正在啃瓜的洛歸念招了招手,“念念,你不過來玩一會兒嗎?
整日像貓一樣懶,多沒勁!”
黎燼在一旁架起支架,打算一會兒捕兩條魚做烤魚吃,“去吧!正好洗洗手。”
洛歸念歪着頭突然出聲,“我沒想到,你會答應門主。”
黎燼微微側身,“嗯。”
“你那麽愛操心,能放心得下麽?”
洛歸念道。
“确實不放心。”
黎燼笑意溫緩,像是此刻靜靜流淌的溪水,“但是一直留在門裏,毫無作為,同樣讓我覺得很難受。”
她說,“不管這是這次的遇襲,還是落落的蠱,都不是靜待,就能夠解決的。再說,你們不是一直覺得我婆婆媽媽,操心太過嗎?”
洛歸念放下手中啃幹淨的瓜皮,“她的情況在惡化,現在還不顯,可一旦徹底倒下那天,一切就都結束了。”
“如果真有那天,我也會陪着她。”黎燼面上的笑意,隐淡了幾分,“在那之前,我會盡力去尋訪名醫。”
“人的緣分真是奇怪的事。”洛歸念睜大眼睛,發出感嘆。
黎燼拍了拍她的後背,“該說奇妙才對。”
洛歸念瞪她,“沒洗手。”
黎燼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臉上,“怕什麽,你的外袍,不都是我給你洗的嗎?”
“哼。”洛歸念哼了一聲,她扭着身子去找蘇碧落了。
蘇碧落似有所感,扭頭朝二人,露出一個笑容。
彼時,陽光正好。
淩雲派,周山環繞,高峰聳立,易守難攻。
雪白信鴿飛到窗邊,一只手将鴿子上的信取下。
那人沉思片刻,喚道,“來人。”
門外立刻走進,着深藍色短打的小弟子。“掌門有何吩咐。”
淩雲派掌門一襲素色衣衫,卻自有一種慵懶随意的氣質,她重新走回窗邊,望着遠處傳來喧鬧之聲的方向,那正是門派弟子進行大比的擂臺處,平時用來校考弟子,每一次一次的大比,還有排名戰,作為掌門的高徒。
花無芽向來是被人挑戰的熱門人選,同時她自己也十分熱衷這種劍術切磋。
想要找她,第一當選的地方,就是這競技場。
只見一號擂臺處,亦同樣穿弟子服的女子,手持長劍,發絲高高束起,明明不施粉黛,卻自有傾城之色。
她手中劍往後背後一擋,擋住身後襲來的劍氣,随後招式一變,挑飛對手的劍,臺下頓時一陣歡呼。
“師妹又贏了。”
“二師妹今日在小師妹手下,又多走了七招有進步啊!”
一群人都興致勃勃的讨論着,就聽遠處傳來呼喚花無芽的聲音,“師姐,師姐,掌門找您!”
花無芽将劍插入劍鞘,已縱身從擂臺上躍下,動作利落。
“姐妹們,咱們改日再戰喽!”她做了個鬼臉,一甩頭發,運起輕功而去。
這一身輕功,看起來輕飄若葉,踏風而行,十分潇灑。
“師姐的追雲逐月,似乎又精進了,你如果天天跳崖,只為了跑到小鎮上去玩兒,你也會輕功這麽好的。”
“看你說的,我不要命的嘛!”
“所以,哪怕只是因為這一點,我也佩服花師妹。”
“哎,師姐,你啥時候來的?”
穿過重重走廊,花無芽腳步輕快的來到逐月的房門前,“師父,您在嗎?”
不多時,便聽逐月的聲音傳來,“進來。”
逐月的房間裏,點着一點凝神香,味道淡淡的,卻讓人心神瞬間寧靜下來。
花無芽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師父,還是睡不好嗎?我上次下山帶的藥好用嗎?”
逐月一改剛才一本正經的模樣,撩開衣服下擺,坐在了椅子上,往嘴裏丢了一個梅子,擺手道,“好用好用,上次那個梅花糕也很好吃。下次你跳崖……我是說你下山,多帶幾包回來。”
“那師父你每次還罰我,罰得這麽狠。”花無芽有點兒委屈。
逐月也是很無奈,“為師乃是一派掌門,總得做出個表率來。
再說,我每次一罰你,你那些師姐各個搶着求情。”
“師父,您總有理。”花無芽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了進去,“師父,您最近還在做,那些奇怪的夢嗎?”
逐月伸手把她拉了過來,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汗,不禁想起她小時候,吃東西弄得口水兜上全是。
但是長得胖嘟嘟圓滾滾,又愛笑,門裏上下,都愛抱一抱,逗一逗。
只是沒想到長大以後,會有了這好模樣,性子又這麽跳脫。
“最近,倒是少了很多。”
逐月說着注意到,徒弟神色難得有些遲疑,“怎麽了。”
花無芽接過手帕,自己拭了拭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也沒什麽,就是我最近也開始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老是夢到有人叫我回去。
她聳了聳肩,“大師姐還說,我這是夜路走多撞邪了。”
“一天到晚的淨胡說。”逐月原本有幾分憂慮,卻在瞬間轉變為哭笑不得。
“大師姐本來就有點迷信。”花無芽十分贊同。
逐月正色道:“我今日喚你來,想必你心裏也有數。這幾天我一直與彌光保持通信,她那裏的事态已經平息,如今盟主去了百回城找鬼醫,你們也一道去了,把她接回我淩雲派。”
花無芽點點頭,“此事當真魔教所為嗎?他們行事未免也太猖狂了。”
逐月不免叮囑道,“此行計劃,由你們三師姐帶隊。下山之後不比在門派裏,凡事要三思而行,切忌不要沖動。什麽事都聽聽你師姐的,她比你年長,行走江湖的經驗也多。”
花無芽到底小孩子心性,見師父還是老一套說辭,心思立刻就飛到,可以出遠門這事上了。
逐月見她神色,想着徒弟到底是自己千嬌萬寵養大的,也沒吃過什麽苦,這次出門也讓她長長見識,何況她自己也不是能啰嗦的主,便道,“行了,你心裏有數就好,下去收拾收拾吧!明日就出發。”
花無芽前幾日就得知了消息,也不覺得有多倉促,心中反而很是興奮。
她自小在淩雲長大,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山下小鎮,如今要遠行,竟升起幾分,仗劍天涯的飄幻之感。
馬車緩緩而行,停在了悅來客棧的門口,小二熱情的迎上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架車的女子,紅衣似火眉目間盡是溫善,“我們住店,請來三間上房。”
小二笑容滿面地應道,“好勒,您裏面請。”
青石鎮靠近江南水鄉,是個青山綠水的好地方,街上人來人往,好多小商販在街邊叫賣,看起來十分熱鬧。
還有很多年輕姑娘,穿着新款的襦裙,用團扇半遮着臉,笑得花枝招展。
蘇碧落從馬車裏出來,錘了捶後背,“趕了這麽多天路,總算見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洛歸念最後一個從馬車裏鑽出來,她嗅了嗅,空氣中炸肉的香味兒,“有好吃的。”
蘇碧落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非常豪氣地放進,她的手心裏,“去吧去吧。”
洛歸念睜大眼睛沒說什麽,蹦蹦跳跳的去了前面的小吃街。
黎燼無奈的搖搖頭,“你太寵着她了。”
蘇碧落笑眯眯的想,你個撿娃狂魔還好意思說我。“不會寵壞的,再說我怎麽也得讨好你的娘家人。”
黎燼更加無奈,“又胡鬧。”
兩個人說着進了悅來客棧。
“餓不餓,先點些清淡的小菜吃吧!”
蘇碧落點點頭,“也好,回頭再給念念叫。我一直覺得,她長了兩個胃。”
黎燼微笑,又喚來小二點了些清淡小菜,二人慢慢吃着,聽着鄰座的人的閑聊。
蘇碧落給自己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慢慢道,“這青石鎮和邊關,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是覺得很寧靜嗎?”
黎燼微笑。
“是啊,有一種太平盛世的穩定感。”
蘇碧落點頭。
黎燼目光投向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真希望邊關,有一天也能有這種穩定感。”
“會有的。”
蘇碧落想着自己的世界,“花國總會朝好的方向發展,它會越來越強大。”
黎燼目中浮現一點期盼,“如此,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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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