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颠勺
“你也是參與游戲的吧?”
金維邦深深吸入一口煙,灰白色煙氣從鼻孔中散出去,瞬間模糊了他的面貌。
古會敏将窗子開一條縫,臉湊近了些,沒有風,屋內的煙氣依舊萦繞在鼻間,一牆之隔,樓內樓外成了兩個世界。
“對啊。我叫古會敏,古代的古,會做事的會,敏捷的敏。你是金維邦吧,外頭那個小怪物是金三文?”
金維邦見古會敏不喜歡煙味,狠狠地抽了兩口便将煙掐滅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內。
“對。我是金維邦,大概比你早進入游戲。當時還在上班接到這個身份的媽打來電話要過去接兒子金三文。本來以為吧,是個平常的任務。誰知道,那小孩……啧!根本就不是人。”
金維邦一臉喪氣,他在原本的世界裏事業有成,妻美子慧,家庭事業雙豐收正是享受時候,誰知道就被拉到見鬼的游戲世界。
新身份與他家的狀況差不多,家庭事業似乎都挺美滿。就那兒子……
今日去“爸”、“媽”那裏接金三文時,小孩子正在鬧脾氣。金三文在鄉下沒人管教,氣象又與城市裏截然不同,小孩兒,自然而然地就玩野了,不樂意回去。
臨走時,小孩子哭着鬧着不願意走,老人苦口婆心地勸:“沒事啊,文文,咱下次還來,讓你爸媽帶你多玩幾天,住他個十天半個月的……”
他“兒子”金三文哭得一抽一抽的,“奶奶,爺爺,文文舍不得你們。你們是不是不愛文文,不要文文了……嗚嗚嗚”
慘兮兮的樣子讓金維邦想起家裏自己的親兒子,心裏不由得柔軟三分,開口哄着,“文文,爺爺奶奶也很愛文文的,也很想陪文文,只是爺爺奶奶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他們……”
“爸爸,爺爺奶奶真的想一直陪文文嗎?”
小男孩金三文挂着淚珠的臉上滿是疑惑,金維邦輕輕點頭,“對啊,爺爺奶奶當然……”
話還未說完,金三文小腦袋瞬間變大,嘴一張,兩個老人就消失在金三文的齒間。
“嘻嘻,這樣,爺爺奶奶就一直和文文在一起了。嘻嘻。”
金三文又恢複成可愛的男童形象,只是金維邦卻不敢再把金三文看作普通男孩。
之後,金維邦就聽着車子後排傳來的咔嚓聲穿梭在鄉間小道上。
他不是沒想過逃跑,只有一種直覺告訴他,逃跑,會有更加可怕的事情發生。
“對了,你哄那怪物都糖葫蘆是什麽,還有麽?”
古會敏繼續提出疑問,面前既然有知道消息的,她自然不能放過。
“你自己看吧。”
金維邦将手邊的袋子遞給古會敏。
嘶!
古會敏深深吸一口氣。
一根竹簽上串起七個“葫蘆”,透明偏紅的糖衣下包裹着的,竟然是七個縮小版人頭!
“這……真的假的?”
“真的。一串是買的,一串是他,”金維邦對着客廳的方向看了眼,他冰糖間猶自可見的猙獰傷口,幽幽地繼續說道,“從行人脖子上揪下來串上的。”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咱們不能違背金三文的意思,否則……”
古會敏的心忍不住沉了沉,金維邦的未盡之意她能明白,聽一個外表是小孩,實際是怪物的東西吩咐,它滿意了,他們的命就在,他不滿意,那就成為怪物腹中餐。
逃生?養娃?
要逃的是他們,要養的是怪物。就目前情況來看,她與金維邦都沒有玄術能對付怪物,也不知以後能不能出現?
不論有或者沒有,她都要活下去!
要死就是在現實世界轟轟烈烈地死,莫名其妙死在游戲裏算個怎麽回事?
古會敏向來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她對金維邦上下打量了下,腦子清醒,體格健壯,還是她在游戲裏的“老公”,沒有不合作的理由。
念及此,她對金維邦笑了笑,伸出右手,“那麽,維邦老公,合作愉快!”
金維邦也笑,他自是曉得古會敏的思量,她衡量他,他又何嘗不衡量她呢?
伸出右手,握住古會敏的手,道:“古會敏同志,合作愉快!”
倆人暫時達成合作一致,互相幫助。但是臨時聯盟,古會敏也沒指望對方能有多麽掏心掏肺,不知游戲最後能留下幾人完成游戲,抛開中間過程,最後也可能反目成仇,暫時的合作也是為了提高兩人的生存能力而已。相信金維邦也是這麽想的。
只是目前有一個問題亟待解決。
晚餐!
“你……會做飯嗎?”古會敏下午在廚房裏根本什麽都沒做時間就劃到晚上,但身體是真餓了。
“不會。這個不應該是你來嗎?”金維邦皺眉,作為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成功的男人,他哪次回家不是已經擺好飯菜的?
要擱在平時,沒做飯也不是什麽大事,大不了出去吃一頓,奈何目前有一個金三文小祖宗,吃飯晚了,他可能不滿意,但是出門依舊可能帶來問題。
“我做飯能吃但是不好吃,就不獻醜了,免得小怪物也不滿意。這樣吧,小孩子都喜歡肯德基,它畢竟還是人類小孩模樣,咱帶他去肯德基吃,明天的話……我應該還能湊合湊合應付過去。”
金維邦思量片刻,點頭,他暫時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古會敏原以為金三文小怪物會撒潑打滾不願意出去,她都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沒想到她只是提了個話頭,那小子就興高采烈地拎着自己的小背包準備出門。
還別說,若不是次卧牆壁的窟窿還在,一串串人頭糖葫蘆匪夷所思,沒人會覺得金三文不可愛。
三樓不高,金三文一個人(怪?)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古會敏從主卧裏翻出一套運動衫穿着,金維邦同樣一身簡單衣裳,以防逃跑時不方便。因為近視眼,下樓時扶着牆走的小心翼翼。
一腳踏出居民樓,蟲鳴汽笛聲瞬間席卷至古會敏的耳朵,但古會敏沒注意這個,她和金維邦已經被一股難以言明的香味攫住他們的心神,只餘本能地追随香味而去。
那地方不遠,在居民樓50米左右的一處停車棚裏,那是一個男人,背心老舊,外罩一件皮衣,不少地方掉了皮,露出劣質的裏村。黑黢黢、帶着裂痕的雙手一下一下地颠着鐵鍋,白色的霧氣籠罩着整張鍋子,讓人沒法看清楚裏頭的東西。
對于古會敏這個高度近視的人更是看不清楚。
同樣地,一個分神的人也看不清楚腳下之路。不知哪個小孩子遺落的玻璃彈珠在古會敏的腳底打個轉兒,害的她整個人一個踉跄,向前大跨三步才避免臉與地面親密接觸。
也正是得益于那顆突如其來的彈珠,古會敏從迷醉的狀态驚醒過來,目光直直地盯住仍舊颠鍋的男人。離的近了,古會敏分明瞧見男人油膩的長發下面根本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大大咧着的嘴,本該待在裏頭的牙齒、舌頭一概沒有,黑洞洞一片。
古會敏無端想到她曾在網絡上見過的黑洞圖片,浩瀚、無垠、令人生畏,那是人類難以接近的偉力。
而此時,金維邦已經接近了男人。
男人依舊咧嘴笑着,一手颠鍋,一手指着鍋內。
金維邦依舊癡迷,右手作爪狀,毫不猶疑地伸進袅袅白霧。
來不及多想,古會敏站起身,一腳推翻男人搭建的簡易竈臺,鍋中骨碌碌掉出一些不明物體,一部分散落在地,另一部分轉瞬間跑了。
古會敏心中寒意升起,死死抓住金維邦,指甲狠狠嵌入他的手心,試圖讓他有一絲絲清明。
沒有反應!
他木木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古會敏拉着。
而那頭,男人因為竈臺打翻而狂暴無比,他手指古會敏方向,不知說了什麽,接着古會敏就看到腳邊不知何時布滿蛇鼠蟲蟻,黑壓壓的,看着頗為駭人。
踩死一堆,還有一堆,這些東西不咬人,只爬人身上網口鼻中鑽,惡心得古會敏脫掉外衣圍住臉頰,只露出一雙眼睛來看路。
就這麽耽擱的功夫,已經有不少蟲子爬到古會敏身上,尤其是金維邦,活像是穿了件蟲皮夾克,她随意給他拍了拍,拖着人悶頭就跑。
逃跑過程中她發現距離男人越遠,蟲子越少,而男人自身幾乎沒有動過位置,這說明他被禁锢在一個特定的地方,能力也有一定範圍,只要跑出他的能力範圍,她們就能成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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