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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兒先是看了看四周,确定沒有其他人之後才低聲問道:“奴婢不明白,那日在橋上,那個圍欄怎麽就忽然斷了呢?”
林蓁蓁挑了挑眉尖兒,反問道:“你覺得會是什麽緣故?”
淳兒搖頭道:“這個奴婢可就不知了,奴婢想了許久,只是覺得姑娘大概是特意在花園裏等二姑娘和林婉琰的,然後故意與她們兩個一路,可姑娘又怎麽能預知這橋欄會斷?”
“這個世上哪兒有什麽預知?不過是我提前做了些準備而已。”林蓁蓁笑道。
“準備?姑娘快說說,奴婢這幾天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呢,可急死奴婢了。”淳兒眼睛一亮,急着問道。
林蓁蓁眯了眯眸子,緩緩的說道:“你和桃子都覺得我之前閉門不出,可知其實我這幾日晚上都會到府中走了上一走?”
“啊?姑娘您晚上曾出去過?這若是被旁人看到了可怎麽辦?”淳兒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林蓁蓁笑笑,“放心,只是随意走走罷了,就算被人發現也沒什麽,只說是睡不着,出來散散心。”
“然後,前幾日我意外的橋上的木欄上發現了白蟻。”
“白蟻?”
見淳兒不甚明白,林蓁蓁解釋道:“這種螞蟻最喜歡吃木頭,被這些白蟻蛀過的木頭會從內部腐朽,表面上卻看不太出來。”
“再加上最近雨水較多,橋上和周圍的地方都長了不少苔藓,從花園裏一路走來,就算是再小心腳底恐怕也會沾了不少。”
“更何況我提前在那段白蟻蛀過都欄杆上灑了些白醋,這樣一來這段木頭哪怕表面上看起來依舊光鮮亮麗,可實際上只要微微用力就會斷裂。”
“這些緣由加在一起,只要我在那日停在橋上,不需要如何動手,林婉琰也必然會跌下池塘。”
淳兒呆呆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盯着林蓁蓁,喃喃說道:“天啊,姑娘什麽時候懂的這般多?”
說完之後她頓了頓,又問道:“若是如姑娘所料的這般,那姑娘又何必和那林婉琰一起跌下去?”
林蓁蓁笑了笑,眯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當然是為了撇清關系啊。”
“你想想,我當時若不一起掉下池塘,林婉琰能不利用這次機會好好整治我?還有宋小娘和陸大娘子,恐怕也會争相恐後的落井下石,到時候我哪兒還能踏踏實實的在院子裏與你喝茶聊天?”
說完,林蓁蓁看着恍然大悟的淳兒,接着說道:“所以,林婉琰還真是要好好感激一下她的哥哥。”
淳兒不解,開口問道:“姑娘這是何意?是說仗着老爺的寵愛,林婉琰才能在府中作威作福?”
林蓁蓁笑而不語,心中卻道:如果不是因為林允文太看重林婉琰,如今她那裏還有命在?早成了池塘裏的一具浮屍了。
無妨,來日方長。
這只是小懲大誡,同時也是她的一次試探,現下她得知,林婉琰在林允文的心中不止比她這個庶女重要千百萬倍,恐怕就連他親生的嫡女也無法與之相比吧。
林允文為什麽要對林婉琰這般好?
難道僅僅只是因為兄妹情深?
以林允文那薄情寡性的性子,林蓁蓁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他會對自己的妹妹這般好,也許,事情并沒有所與人看到的那麽簡單。
不過,這些原因林蓁蓁并不想深究下去,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林婉琰,她逃不掉的。
無論是誰,哪怕是林允文都沒法阻止,林婉琰的這條命,她要定了!
“姑娘,茶冷了。”淳兒小心翼翼的伸手将林蓁蓁面前的茶杯斟滿,說道。
林蓁蓁這才擡眸看了看她,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後,不經意的問道:“你與這院中的丫鬟婆子可還相熟?”
淳兒想了片刻,答道:“咱們院子裏服侍的丫鬟除去奴婢和桃子姐姐之外還有兩個,其中春枝姐姐年紀較長,做事也沉穩。”
“還有春杏姐姐,她和春枝姐姐都是陸大娘子撥來的,她心氣兒高,不太願意在這院子裏服侍,總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大娘子院子裏去。”
“我記得春枝和春杏都是我娘去世之後才來院子裏伺候的?”聽到這兒,林蓁蓁問道。
淳兒點了點頭,“對,除了她們之外,一同從大娘子院裏撥來的還有兩個做粗活的婆子。”
林蓁蓁輕輕的“嗯”了一聲,說來也怪,莫小娘去世之後,院中的丫鬟除了貼身伺候的桃子,以及當時年紀幼小的淳兒之外,竟然一個不落全都換了,而且都是陸大娘子親自挑了送過來,如今想來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從院子裏出去的那些丫鬟婆子如今在哪裏伺候?”林蓁蓁問道。
聞言,淳兒抿了抿唇,她的眸色暗了幾分,小聲答道:“聽說,都被打發出府了。”
打發出府?
這幾個字看似平常,可林蓁蓁卻知道,這就意味着之前在這個院子裏伺候的這些下人,無一例外都被送到人牙子哪兒發賣了。
至于發賣到了那裏,不需問也能猜出個大概。
林蓁蓁蹙了蹙眉心,“我記得之前我娘有個貼身伺候的丫鬟叫梅兒的,也被打發出府去了?”
淳兒點點頭,眼眶卻忍不住紅了。
“姑娘,梅兒姐姐是不願走的,可……陸大娘子說她伺候莫小娘不盡心,便第一個打發了出去。”她說道這裏,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那裏有什麽盡心不盡心?不過就是想要安插幾個用得着的眼線在這個院子裏罷了!
她暗嘆了一聲,怪只怪莫小娘死的時候林蓁蓁太小,這院子裏的事情只能容陸大娘子做主,不過就算是當初林蓁蓁如今日這般大,依着她柔弱的性子,恐怕也只能任人拿捏,更別說護着這些丫鬟婆子了。
“以前我還小,有些事情就算有心相助也無力成事,如今卻不同了,是我的人,我便拼死也會護着。”林蓁蓁淡淡的說道。
“反之,若是誰吃裏扒外,在我這兒得了好處還嫌不夠,還要另尋主子的,我也絕不姑息。”
她語氣雖平淡,可蘊含其中冷冽還是讓淳兒心中發顫,她畢竟年紀還小,頓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平日裏的伶牙俐齒也不知都跑到那裏去了。
沉默了半晌之後,淳兒才紅着眼眶,任憑淚水在眼睛裏打着轉,喃喃說道:“姑娘放心,奴婢絕不會背叛姑娘,奴婢……”
“好了,看你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真真醜死了。”林蓁蓁說着,伸手拿出塊帕子遞到淳兒面前。
淳兒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傻笑道:“哪兒裏有奴婢用主子帕子的道理,奴婢這兒有。”
見她一邊說,一邊胡亂抹着臉頰,林蓁蓁覺得又是可憐又是好笑。
“除了春杏和春枝,院裏的那兩個粗使的婆子你覺得如何?”待淳兒将臉抹幹淨之後,林蓁蓁接着問道。
淳兒答道:“王媽媽平日裏不多言語,手腳很是麻利,至于李媽媽……她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無事的時候總喜歡與幾個相熟的婆子一起嚼舌頭。”
“嗯,那日府中鬧賊,老爺和大娘子來搜院,你們幾個當時都在?”林蓁蓁又問道。
“奴婢是被桃子姐姐叫醒的,當時春杏春枝都在睡着,等奴婢幾個穿好衣服出門的時候,王媽媽似乎正要去開門。”
“桃子姐姐說姑娘你還沒有起來,讓王媽媽稍等片刻,過了一會兒李媽媽才出來,應該就在姑娘出來吩咐開門之前。”淳兒回憶道。
林蓁蓁聽的仔細,淳兒的話與之前桃子說的基本一致,現下她可以斷定的是,這院子裏必然有個內鬼,否則後院暗門的鎖也不會被人悄悄打開。
而且這個人不簡單,她不僅僅是陸大娘子的人,還暗中勾結了林婉琰,此次就是這內鬼和林婉琰裏應外合想要利用胡權來置她于死地。
就算現在還不知道她們計劃到底如何進行,林蓁蓁此時也已經猜出了大概。
“姑娘是在懷疑什麽嗎?”見林蓁蓁緘默不語,淳兒小心翼翼的問道。
林蓁蓁笑笑,“我只是覺得……這院子裏有點兒髒,總該打掃幹淨點兒才能安心住着,是不是?”
“姑娘的意思是?”淳兒試探着問。
“放心,既然要打掃就該徹底些次才好,就算我不動手,也會有人親自上門代勞的。”
這兩家飯總不是那麽好吃的,更何況這次林婉琰铩羽而歸,這內鬼恐怕正因此而惶惶不安,此時……便是除去她最好的機會。
話音剛落,就聽院門處傳來一陣敲門聲,淳兒還未起身,就見王媽媽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姑娘,是否要去開門?”
林蓁蓁原本低垂的眸子猛的閃過一絲亮光,她随即挑眉說道:“好啊,麻煩王媽媽了。”
“不麻煩,這是奴婢該做的。”王媽媽恭恭敬敬的說着,臉上還帶着谄媚的笑。
打開院門,門口站着的卻是林馨寧。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綠色的衣裳,烏黑的發絲挽成了時下貴女間流行的垂柳式樣,配合着不盈一握的腰肢,白皙細嫩的肌膚,頗有幾分溫婉動人的模樣。
林蓁蓁連忙起身迎了過去,“二姐姐怎麽來了?也不着人來知會一聲,妹妹也好去迎一迎。”
林馨寧柔柔一笑,“我也是看今日天氣不錯,便想着來看看妹妹,看你臉色還有些憔悴,可是身子還未大好?”
林蓁蓁扮做柔弱的咳嗽了幾聲,小聲道:“許是那日在池塘嗆了些水,總覺得胸悶氣短,前幾日下不得床的,今日才覺得稍稍好一些。”
她說完,故意打了個寒顫,“外面風大,二姐姐,咱們進屋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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