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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馨寧蹙了蹙眉,此時正值盛夏,雖還味未到晌午最熱的時候,可她這一路行來雖有丫鬟撐着紙傘遮陽,卻也覺得酷熱難挨,眼看林蓁蓁臉色蒼白,竟然畏寒至斯,想必是真的傷了身子。
兩人進了廳堂,見四周的窗子都關的密不透風,林馨寧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林蓁蓁吩咐淳兒去上茶,見林馨寧額角冒出些細密的汗珠,便特意囑咐淳兒去取個冰盆過來。
“妹妹的病還未好,莫要再受涼了。”林馨寧見狀忙說道。
“不礙事,我多穿幾件衣裳就是了。”林蓁蓁說道。
見淳兒離開之後,林蓁蓁才說道:“妹妹聽說父親為了這件事訓斥了二姐姐,這都是妹妹的錯,若非我邀二姐姐同行,也不至于讓二姐姐無辜受到牽連,每次想到這些,妹妹都心中不安,還望二姐姐莫要怪妹妹才好。”
“六妹妹說的那裏話,這件事與妹妹有什麽關系?要說連累,也是小姑姑不慎落水,才連累了妹妹。”林馨寧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說道。
“說起這個,小姑姑的身子可好些了?我這兒病着沒辦法前去探望,心中也是惦念着,當初若是能抓緊一些,小姑姑也不至于落水……”
林蓁蓁的話還未說完,就見林馨寧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妹妹多慮了,小姑姑日日都有父親和大夫照料,早就大好了。”
聽她的話頗有些怨氣,林蓁蓁順勢說道:“如此就好,有父親親自照料,妹妹也就放心了。”
“六妹妹,你心腸倒好,可有些人卻不見得領你的這份情呢。”林馨寧說道。
“二姐姐這話,妹妹不明白。”林蓁蓁擡起眸子,搖頭道。
林馨寧撇了撇唇角,反問道:“妹妹可知我為何會被父親訓斥?”
見林蓁蓁有些害怕的搖搖頭,她才接着說道:“妹妹有所不知,當初小姑姑落水之後,父親回府之後就大發雷霆,訓斥母親持家不嚴,我不過為母親分辨了幾句,便被罰在祠堂跪了好幾個時辰!”
“小姑姑醒了之後,更是口口聲聲說是你推她入水,父親找我來對質,當時明明就是小姑姑靠在橋欄上的時候,橋欄忽然斷開她才會落水,妹妹是因去救她才會被她連累着一起掉了下去。”
“我自然将看到的一切如實說出,哪知道小姑姑竟說什麽我與妹妹合謀,不止知情還見死不救,當真是鬼迷了心竅!”
聽到這裏,林蓁蓁裝作驚訝的問:“小姑姑她為何要如此說?這、這不是想要妹妹的性命嗎?”
“二姐姐,父親他、他是否信了小姑姑的話?”林蓁蓁委屈的眨了眨眼睛,順便擠出了兩滴淚來。
林馨寧見她既慌張又委屈的樣子,忍不住冷笑道:“當時,父親雖氣惱,可也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更何況母親早就吩咐下人去橋欄上查探,得知那橋欄上的木頭早就被蟲蟻給蛀空,随便一碰便會折斷。”
“這便是下人們做事不盡心,與你我姐妹又有何關系?”林馨寧說着似乎想起了當晚的情景,雖時過境遷卻仍然忍不住怒道:“小姑姑信口胡說,若父親真信了她的話,又無那被蟲蟻蛀空的木頭為證,那你我姐妹就算是渾身是嘴,恐怕也是說不清的。”
聽林馨寧如此說,林蓁蓁方才小聲說道:“如此真要多謝二姐姐了,你也是知道父親的,他對小姑姑極為寵愛,而妹妹我……”
說到這裏,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若非二姐姐替妹妹分辨,恐怕妹妹以後的日子是不能好的了。”
林蓁蓁裝模作樣的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兒,耳聽林馨寧說道:“父親對小姑姑自是與你我姐妹不同,真是寵愛的很呢。”
聽她語氣冷淡中隐隐帶着些嫉妒,林蓁蓁心底則暗暗的笑了笑,陸大娘子娘家顯赫,從來都是心高氣傲的,而她膝下一子一女說到底也是林家嫡出的兒女,總是事事要高過其他庶出的子女一籌。
林婉琰在林允文的庇護下,在林府中的地位頗高,這早就引起了陸大娘子的不滿,而大哥哥林承宣兩年之前就金榜題名,如今在翰林院做了文撰,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也是因此,陸大娘子好好的揚眉吐氣了一回,可輪到林馨寧這兒,這就沒那麽順利了。
原本林允文是這濰州知府,嫡女的婚事自是不必愁的,可林馨寧如今也已經十七了,卻依舊待字閨中,這讓陸大娘子如何不急?
說道這裏,還是不得不提到林婉琰,她這個小姑姑與林馨寧同歲,同樣還未出閣,按林允文的說法,哪有長輩還未成親侄女就要先嫁的道理?
陸大娘子為了此事沒少于林允文争執,可林允文卻毫不松口,必須要林婉琰先嫁出去之後,才會考慮林馨寧的婚事。
要說這件事在陸大娘子看來本也不是什麽難事,她前前後後在濰州給林婉琰找了好幾個不錯的人家,可林婉琰不知何故就是不嫁。
自古以來女子成婚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奈何林婉琰的父母早就已經過世了,長兄為父,她的婚事說到底還是要林允文應允了才行。
氣就氣在林允文竟由着林婉琰的性子來,但凡是林婉琰不滿意的人家,他便一口回絕,竟是絲毫不給陸大娘子顏面。
這一來二去,濰州地界的人都知道她林婉琰眼高于頂,便愈發沒有人敢上門提親,連帶着林馨寧也無人問津起來。
為此事,陸大娘子估計恨死了林婉琰,可礙着林允文的關系,表面上對她還是要客客氣氣,甚至愈發關照,明裏暗裏的沒少找她“聊家常”就盼着她早早嫁出去了事。
至于林馨寧,她這個二姐姐對薛家公子早就芳心暗許,眼看着上薛家提親的人一日比一日多,豈有不心焦的道理。
礙着她婚事的林婉琰,不也就漸漸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的林蓁蓁怎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林馨寧對薛家公子越是鐘情,她就越會為自己所用。
畢竟,從某方面來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更何況,這次林婉琰也不知是不是被池塘裏的水泡壞了腦子,為了将此事推在她的身上,不惜口不擇言的拉林馨寧下水,她也不想想,這陸大娘子是什麽樣的人,怎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寶貝女兒被牽扯其中?
看起來,之前用薛家公子引林馨寧入局,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想到此處,林蓁蓁故意輕嘆了一聲:“說起來小姑姑也是可憐,早早就沒有了親生父母,父親對她寵愛些也沒什麽,這回恐怕也是被吓糊塗了才會如此說,二姐姐也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呵呵,是嗎?”林馨寧冷笑了一聲。
她可不相信林婉琰是被吓着了才會有如此一番說辭,她見林蓁蓁如此說,心知她在府中做小伏低慣了的,怕是不想,也不敢得罪林婉琰。
想起那日父親因此事訓斥母親,又罰自個在祠堂跪了好幾個時辰,林馨寧愈發忍不下這口氣。
眼見林馨寧的面色不佳,林蓁蓁忙說道:“對了,之前說好要拿給二姐姐的那些字畫還在妹妹這裏呢,二姐姐既然來了,便一道取走吧。”
林馨寧笑道:“這字畫倒是不急……”
“二姐姐,這字畫本就是薛家公子送給二姐姐的,若非之前出了那件事,早就該送到二姐姐手中,二姐姐就不要推辭了吧。”
林蓁蓁說着,“淳兒,去把字畫拿過來。”
門口應聲的卻是桃子,只見她挑開門簾走了進來,低頭答道:“回六姑娘的話,淳兒去拿冰盆還沒有回來,這字畫就讓奴婢去拿吧。”
“還未回來?也好,你快去快回。”林蓁蓁點頭說道。
桃子應了,不消片刻的功夫就拿來了兩幅收得妥妥帖帖的字畫,她将收藏字畫的盒子擺在桌上,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見林馨寧雙眸由始至終都落在這兩幅字畫上,眼角眉梢皆含了幾分春意,林蓁蓁心中暗想:想不到這林馨寧真的對薛家公子情根深種呢。
“二姐姐想必對這字畫是極喜歡的。”林蓁蓁說着,見林馨寧果然臉頰微紅, “六妹妹說笑了。”
“話說回來,薛家公子在詩詞字畫上如此用心,就算是妹妹也能看出這些字畫書冊得來不易,說來也是與二姐姐可謂是志同道合呢。”
“六妹妹,薛家公子才情橫溢,這品位自然也是不凡,豈是我等這些小女子可比的?”林馨寧小聲說道。
“二姐姐說的是。”林蓁蓁心中冷哼一聲,她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借此掩飾着自己不屑的眸光。
薛家公子,在她的看來不過是長得俊俏一些,又喜歡做些附庸風雅之事,說到底不過就是個仗着出身侯門,父親喜愛的公子哥兒罷了。
這種男人在林蓁蓁的眼睛裏,充其量就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難得林馨寧将他誇上了天,當真可笑。
放下茶杯,卻聽門外隐隐傳來一陣嘈雜聲,林蓁蓁眉心微蹙,揚聲道:“桃子,門外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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