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假裝一聽
岑青檸度過了一個極度愉快的周末。
周一上課前, 她做了精美的早餐,出門時正遇見晨跑回來的喻思柏,聽他用略微低啞的聲音和她道“早安”。
她耳根一癢, 笑着說“你也是”, 飛快跑走了。
喻思柏看着她的背影跑遠, 風裏尚有發梢淺淺的香味。
跑動間,女孩子耳後那片雪白的肌膚出來, 沾染了一片薄紅, 如春日枝頭最靡豔的那朵花苞。
他輕啧一聲, 眼梢挂笑,果然是小女孩兒。
喻思柏上樓洗去一身薄汗, 換了衣服出門,準備去附近的超級市場買點兒新鮮蔬菜和水果。
家裏冰箱雖然滿, 但岑青檸顯而易見地挑食。
阿姨也哄着她, 她愛吃什麽買什麽,不喜歡吃的丁點兒不買。
周一上午, 超級市場人不多, 冷清空曠。
喻思柏推着車逛了一圈,挑挑揀揀裝了大半車到收銀臺, 等前排的阿姨先結賬。
等待間翻出手機,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喻思柏推着車離開收銀臺隊伍, 到角落打開短信:[您尾號1357卡7日支出39元,餘額107.1元。]
“……”
連着翻了幾張銀行卡, 他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到500元。
前陣子和周禮安住,刷他的卡挺起勁, 從來沒有這種困擾, 一時間沒想起來自己是個身無分文的人。
喻思柏面無表情地給遠在海外的舅舅打了個電話。
果不其然, 電話關機。也不知道帶着那顆花了他所有存款、還沒什麽用的粉鑽去了哪裏。
工資下個月才發,嚴格說來他現在沒有任何收入。
喻思柏和推車裏的東西沉默對視兩秒,将來時的路又走了一遍,将所有東西放回原位,空着手離開了超市。
出入口的工作人員面色古怪,這男人長得又高又帥,就是怪了點兒。眼看他裝了一大車,居然都又放回去了。
難不成是某個富婆養的小情兒,結賬時才發現自己身上沒錢了?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半小時後,銀灰色帕加尼停在窄窄的弄堂口。
喻思柏降下車窗,偏頭往弄堂裏看了眼,小型的居民菜市場,吵吵嚷嚷,男聲女聲混雜,聽了一耳朵全是家裏長短。
他往前找了處車位停下,下車買菜。
喻思柏雖然早就出來自己住,但好歹當了十幾年少爺,多是去高級市場買菜,鮮少來這樣生活氣十足的菜市場。
他一下車,就引起了大爺大媽的注意。
個個嘴裏還聊着八卦,眼睛止不住地往這個年輕人身上瞄,彼此對視幾秒,确認了信息:生面孔,沒見過。
喻思柏氣定神閑,插着兜,不緊不慢地把這小小的市場逛了一圈。
大概了解市場的價格,他沒過多浪費時間,直接到各個攤位上,準備買三個番茄,一把芹菜,一斤肉,兩條黃魚。
深色的眼淡淡地盯着攤主稱重量,把人盯的直發毛。
攤主遞過黃魚:“37塊。”
喻思柏面不改色:“35。”
攤主臉色微變,上下掃了眼喻思柏,小夥子生的俊穿的好,手上的表能買一輛車,怎麽會這麽摳門?
說不定都是假貨裝小開。
攤主:“小本生意,不講價。”
喻思柏懶聲道:“下次再來。”
攤主:“……”
最後兩條黃魚以35塊的價格成交。
喻思柏拎着一袋子菜往水果攤走,身後忽然跟上來個男人,挂着一張笑臉,熱切地喊:“兄弟,你們家也是你買菜?”
喻思柏微頓,随口嗯了聲。
男人笑道:“以前沒見過你,你和你老婆剛結婚?”
喻思柏瞥了他一眼,似真似假地說:“不到兩周。”
男人聞言,用一種懷念的口吻說:“新婚啊,感情最好的時候。以後日子久了,難免有磕磕絆絆。诶兄弟,我看你這穿着打扮,你老婆很會賺錢吧?”
喻思柏悠悠然道:“是啊。她當時追我的時候天沒亮就陪我爬山,我去攀岩館也跟着來,明明是從來不運動的人。我失業了第一個跑到公司來安慰我,想方設法給我找工作。追我也就花了一架私人飛機的錢。”
男人愣住,一臉呆滞地看着喻思柏。
水果攤的老板也愣住,和周圍“偷聽”的人齊齊看向這個過分英俊的男人。
男人抹了把臉,試探道:“那她平時在家脾氣怎麽樣?男人嘛,受點氣也沒什麽,不用不好意思。”
喻思柏眉梢輕擡,嗓音輕懶:“乖的很。我說不讓她進房,就乖乖在門口站着一步都不進來,每天早上還給我做早飯。”
“……”
周圍一圈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聽說過“吃軟飯”的,但吃得這麽清新脫俗、理直氣壯的倒是不多見,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當了這個冤大頭。
男人欲言又止,怎麽大家都是女主外男主內,怎麽日子這麽不一樣呢?
他摸摸自己的臉,難不成是長相的關系?
喻思柏神色自若,視線逡巡一圈,最後停在角落黃澄澄的果子上,下巴輕擡,指了指角落:“菠蘿怎麽賣?”
水果攤老板被人一推才回過神,忙道:“3塊5一斤,水分多,吃過的都說甜。”
喻思柏要了一個,接過攤主機械性遞過來的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拿出褲兜裏的車鑰匙,小型的帕加尼汽車模型。
他特地擺了擺這只手,一抹銀色閃過:“下次見。”
男人讪讪地應了聲,等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頓時垮下一張臉,低頭打量自己,感覺得去練練。
變強壯、變帥了,老婆一定會更喜歡他吧?
喻思柏淡定地抛下一群八卦的人,上了車。
車門關上,他把袋子們往副駕駛一丢,氣笑了。又拿出手機盯着餘額看了一陣,給宣傳部部長打了個電話。
宣傳部部長難得接到喻思柏的電話,頗有點受寵若驚。
甚至懷疑自己備注錯了,來回看了幾遍,發現真是她們那位最近出盡風頭的機長。
喻思柏言簡意赅:“您之前說的咨詢和演講還需要嗎?”
宣傳部部長差點沒反應過來,這都快兩個月前的事了。
她問了助理,回答他,漫畫咨詢暫時不需要了,演講還作數,簡單說了學校信息和聯系人身份。
喻思柏饒有興致道:“東川大學?”
宣傳部部長道:“東川大學飛行學院,負責人打算請你給畢業生們鼓鼓氣,激發他們對行業的熱情。對了,還有薪酬。”
喻思柏用閑聊的語氣說:“客氣了。數額太大就不用了。”
宣傳部部長知道喻思柏不差錢,笑道:“不多,就兩千,學校一點心意。”
喻思柏算了算下個月發工資的日子,兩千足夠了。
家裏的小姑娘人美心善,給工作給住處,就差把飯喂到他嘴邊了。他這軟飯吃得挺香,一點兒不覺得不好意思。
他瞧了眼副駕駛上呆頭呆腦的菠蘿,輕哂一聲。
這日下課,容妍去找岑青檸吃飯。
教室裏空蕩蕩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漂亮的女孩子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看姿勢就知道又在畫東西。
“檸檸,在畫新漫畫?”容妍貼近瞧了眼,詫異道,“這種風格的?”
速寫本上,高大英挺的男人懷抱着懷中纖細的女孩,寥寥幾筆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長得驚人的腿。
衣服的褶皺彰顯他的力量感,陷在裙擺裏的指節凸起。
一個色氣又壓迫感極強的男人。
畫上照舊沒有男人的臉。
容妍有點兒饞:“真是新漫畫嗎?啧,你這畫的,看得我春心萌動。”
岑青檸畫完最後一筆,滿意一笑:“新漫畫風格類似。但這個不是男主,我畫着玩兒的。”
這是獨屬于她的機長先生。
除她之外,不屬于任何人。
容妍卻來了興致:“找個時間出去玩兒?我找個刺激的局,你和喻思楊反正沒結果,去看看新男人?”
岑青檸輕眨了眨眼:“多刺激?”
容妍悄聲在她耳邊說了句話。兩個女生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決定有機會就去找點“刺激”。
容妍今年六月份即将畢業離開學校,難得生出點兒依戀感,中午幹脆拉上岑青檸去了食堂。
兩人在窗口的位置坐下,感受到春日的好天氣。
窗外一株淡紅色的花枝在風裏搖晃,晃下幾道碎影,和煦的風裏有淡淡的花香。
容妍找了個合适的角度,美美拍了張照片:“這兩天天氣真好,前兩天還陰着。檸檸,給你也拍一張?”
岑青檸自然地托着腮,對鏡頭粲然一笑。
容妍看着鏡頭裏白玉般通透的雪白肌膚,充滿嫉妒道:“怎麽會有人白成這樣,你吃什麽長大的?”
岑青檸笑眯眯道:“當然是妍妍仙女灑下的雨露啦。”
容妍被岑青檸的甜言蜜語哄得頭腦發昏,一時間又嫉妒起岑青檸日後的男朋友。
會有人配得上這樣的小仙女嗎?
反正喻思楊是配不上。
兩人邊吃邊聊,幾個高大的男生從她們身邊經過,在前面一桌坐下。他們說話音量大,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看群裏通知沒,周五有演講。”
“聽說是空軍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學校特地請來的。”
“空軍的?來教我們開戰鬥機?”
幾個男生哄笑一陣,說起正經的:“人家現在是民航機長,拿過榮譽勳章的,才25歲。”
“靠,真的假的?”
“牛逼啊。”
岑青檸咀嚼的動作一停,這履歷聽起來好耳熟。
年僅25歲的民航機長,空軍學院畢業,又是拿過榮譽勳章的英雄機長。這樣的履歷滿世界也找不出幾個。
喻機長要來東川大學演講?
岑青檸放下筷子,轉身禮貌地問:“學長,演講可以去旁聽嗎?”
幾個聊得火熱的男生一對上女孩子清純乖巧的臉,忽然熄火了,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瞳仁,說不上來話。
離岑青檸最近的男生有點兒臉紅:“應該可以,但不知道位置夠不夠。我們可以給你留一個。”
岑青檸抿唇笑起來:“謝謝你們。”
幾個男生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派了一個代表加岑青檸的微信,說到時候給她發消息。
岑青檸加完微信一扭頭,對上容妍充滿八卦的眼神,她一副“你有事瞞着我趕緊老實交代”的模樣。
“怎麽了?”岑青檸一臉無辜。
容妍傾身過去,打趣道:“最近對機長有興趣?我們圈裏有個天花板級別的機長。你去飛行學院找,還不如直接找喻思柏。”
岑青檸面不改色:“因為新漫畫是航空題材的,所以去了解一下。”
容妍立即想到了那天她發的微博,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工作,不是看上了機長。
她可惜道:“喻思柏就是難搞了點,姑娘們個個铩羽而歸。”
岑青檸笑笑,沒接話。
岑青檸和喻思柏的糾葛,圈內只有小辣椒和周禮安清楚。
她不想給自己在追喻機長的道路上徒添煩惱,比如應對他的追求者們。
岑青檸下午課程結束,照舊坐公交車回了家。
她走走停停,偶爾觀賞路邊植物,或是和路過的小野貓打招呼,慢吞吞地走了一陣,望見家裏亮着燈。
腳步頓時加快了,幾乎是小跑着回了家。
岑青檸換了鞋探頭一瞧,沒看見客廳裏的人,聞到了空氣裏屬于家常菜的香味。
這是獨屬于家的煙火氣,溫馨靜谧。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錯覺有人一直在等她回家。
“喻機長?”
她回過神,連跑帶跳地往裏闖。
半人高的廚臺後,穿着舒适的灰白色居家服的男人幹淨簡單。他撩起眼看過來,氤氲熱氣後的黑色眼睛落在她身上。
喻思柏狀态松弛,聲音也顯幾分慵懶:“一塊兒吃?”
岑青檸抿嘴一笑,跑過去往廚臺邊一湊,臉色微變:“好……像不怎麽餓,要不你自己吃吧?”
她眼睛盯着綠油油的芹菜和紅豔豔的番茄,仿佛已經嘗到了它們的怪味道,嘴邊的話頓時轉了個彎,硬生生把“好啊”兩個字咽了回去。
喻思柏瞥了眼邊上的鍋:“還做了黃魚年糕,阿姨說你愛吃?”
岑青檸:“……”
她大腦放空,在吃和不吃不怎麽堅定的游離了一會兒,還沒下決定,便又聽喻思柏說:“還有紅燒肉。”
“……”
“我去換衣服吃飯。”
岑青檸高興又郁悶,她雖然愛自己動手做菜,但是水平實在一般。偶爾饞了便出去吃,或是讓阿姨來家裏做。
今天有她愛吃的菜,偏偏也有不愛吃的菜。
喻思柏真是難纏。
岑青檸下完結論,蔫巴巴地上了樓。
喻思柏瞧着耷拉着腦袋上樓的小姑娘,好心情地收回視線,伸出指尖戳了一下放在臺邊呆頭呆腦的菠蘿。
大顆菠蘿晃了晃,差點兒摔下去。
他一笑:“好騙的很。”
作者有話說:
喻機長:軟飯硬吃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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