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假裝一聽

這周岑青檸日子過得太好, 早起順便幫喻思柏做個早餐,晚上便能吃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這麽過了幾天,她總感覺有些不安。

平時喻機長總對她避之不及, 這幾天怎麽這麽熱情?

周四晚上, 岑青檸又被香的迷迷糊糊, 還好心情地吃了幾口平時不吃的菜,最後撐着動不了。

等喻思柏開始收拾桌子, 她忍不住開始懷疑人生。

其中一定有鬼。

岑青檸跑到花園悄悄給黎芹打電話, 真情意切地和她訴說了這周的煩惱, 最後挨了一頓罵。

黎芹作為勤勞打工人的代表,這會兒正在地鐵上餓肚子。

而“金菠蘿”不僅搞到了英俊帥氣的機長, 機長還在家裏給她做飯吃,她還對此疑神疑鬼。

這像話嗎?

黎芹實在忍不住, 質問道:“你是來秀恩愛的?”

岑青檸好無辜:“我沒有。前陣子他對我愛搭不理, 我們各吃各的。這周他就像換了個人,雖然也不怎麽和我說話, 但每天都做完飯等我回家。這不古怪嗎?”

黎芹一琢磨, 是有點兒不對勁,但轉念一想:“你那個機長不是嗜飛如命嗎?他剛飛完回來就對你獻殷勤, 暗示很明顯吧?”

岑青檸微怔:“……這樣啊。”

原來喻機長是暗示她趕緊準備下一次出行計劃,難怪這兩天這麽和善, 她還以為喻機長冷硬的心開始融化了。

她完全想多了。

岑青檸幽幽嘆氣:“你們編輯部商量得怎麽樣?準備出去玩嗎,不出去我就去找別人。”

為了喻思柏, 她真是煞費苦心。

黎芹忙道:“當然!明天就定地方了,定了我馬上和你說。”

岑青檸安排好喻思柏的下一次出行, 溜達了兩圈便回屋子寫作業了。

喻思柏洗完澡, 捧着筆記本電腦下樓, 站在客廳掃視一圈,發現除了岑青檸的工作臺,一樓居然沒有其他辦公桌。

他和餐桌對視兩秒,再看趴在茶幾上記筆記的小姑娘。

餐桌空空如也,茶幾上卻擁擠得像在開茶話會。

一個冷清,一個熱鬧。

喻思柏短暫思考兩秒,屈尊降貴地在柔軟的地毯上坐下,第一次體驗在地上辦公。

他将零食推開了點兒,給自己騰了個位置。

小姑娘學習認真,壓根沒注意對面坐了個人。

她低垂着眼,睫毛落下一片影,發梢輕掃在紙頁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纖細的手指握着筆,字跡幹淨潇灑。

乖得簡直不像是岑義謙的女兒。

喻思柏瞧了一會兒,随手給家裏的小白楊發信息:[在哪兒?]

喻思楊拍了照片過來,昏暗的山道上車燈大亮,機械冷酷的賽車停在道上,車邊是火辣的年輕姑娘們。

他興沖沖地問:[哥,你來玩兒嗎?]

“……”

家門不幸,“認真學習”四個字永遠和小白楊無關。

喻思柏低眼,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下個月生活費別要了。]

喻思楊:???

喻思柏熟練地設置了靜音,把手機一丢,開始寫明天去東川大學飛行學院的演講稿。

一時間,客廳只剩書頁的翻動聲和鍵盤的輕輕敲擊聲。

岑青檸寫完作業,閉上眼,舒展四肢伸了個懶腰,忍不住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哼完一睜眼,忽然對上一雙滿是興味的臉。

“……”

喻思柏撐着下巴,神情懶散地瞧着她,漆黑的眼裏有新奇,像是頭一回看到女孩子像小豬一樣哼唧。

岑青檸僵住,默默收回手腳,手放在膝蓋上老實地坐好。

她輕咳一聲:“你……工作呢?”

“嗯,明天……”喻思柏頓了頓,“明天有個關于飛行的演講,在準備演講稿。”

岑青檸眨了下眼,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裏的停頓,他沒說演講地點是在東川大學。

是不想讓她知道,還是想打她個措手不及?

她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乖乖道:“那我不發出聲音,你寫吧。我一會兒就去畫畫了。”

喻思柏:“不吵,安心做你的事。”

岑青檸“哦”了聲,便自如地喝水、吃零食,窸窸窣窣響一陣,又靜一陣,最後安靜地趴回茶幾上。

喻思柏簡單列完演講大綱,就關上了文檔。

他瞥了眼對面用筆頭戳自己腮幫子的女孩子,柔軟的臉頰凹陷進去,軟軟地再彈出來。

視線下移,是她的教材書。

“怎麽會想學金融?”他問。

岑青檸擡頭對上男人烏黑沉靜的眼,思索片刻:“一半是我爸想讓我學,一半是我對賺錢感興趣。”

喻思柏詫異地挑眉:“确定不是花錢?”

顯然喻機長就是岑青檸一擲千金的證據。

不光下了大功夫把人哄來當機長,付了天價薪酬,最後還哄騙進自己的房子裏。

完全是虧本的交易。

岑青檸無辜道:“那是我爸的錢,不是我的。他不找你當機長也會找別人,那為什麽不找最好的?”

女孩子語氣輕快,柔軟的尾音微微上揚。

随着“最好的”三個字落下,氣氛忽然變得安靜,落針可聞。

岑青檸說過,她需要一個符合她要求的完美機長。

他們心照不宣,她不過就是想要他這個人罷了。不論他的職業生涯如何,都不會影響她的選擇。

但剛才,她說他是最好的機長。

人人都需要被崇拜,喻思柏也不例外。

相識以來,她嘴裏的話多是半真半假,全信是傻子,卻又做不到不信。可唯有剛剛那句——

他可以确定,她是真心的。

喻思柏定定注視着女孩子澄亮的眼,她後知後覺出羞赧,輕咬了下唇,粉色的唇瓣透出一抹紅,水亮的光澤若隐若現。

岑青檸眼睫輕顫,避開他深暗的眼眸,不自在地捏了下裙擺,複又松開,擡頭和他對視。

“……我坐過你的飛機。”

喻思柏看她兩秒,倏地笑了,傾身過去拿起茶壺,給她空了的茶杯添滿熱可可。

濃郁的巧克力香甜彌漫,空氣似乎也在發燙。

他不緊不慢地問:“什麽時候?”

岑青檸緊捏着小湯匙,糾結片刻:“從西雅圖回國那天,你是那趟航班的機長。”

喻思柏經歷過數千次飛行,不是每一次飛行都像那天一樣令他記憶深刻。

除去那天是西雅圖冬日難得的好天氣。

除去那天他被他舅舅騙光了身上所有的錢。

更因為那個清晨從遙遠的地方飛來一只花蝴蝶,大搖大擺地停在他身上,遲遲不想飛走。

無法否認,小公主擁有一張令人難忘的容顏。

喻思柏輕哂一聲,原來她就在他的飛機上,難怪小姑娘知道跑去東川航空找他。

他以那天機長的身份問:“你的旅途愉快嗎?”

岑青檸望着他的眼睛,從未如此真誠,輕聲道:“是我此生坐飛機最好的一次體驗。當時我就想……如果我一定要有一位機長,那個人一定要和你一樣。”

喻思柏視線頓住,女孩子清澈的眉眼能一望到底,除了真誠,也并未隐藏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

她為什麽失落?

“岑青檸。”他字字清晰地喊她的名字,“我現在是你的機長了。”

男人的話語有力,略有些低沉的聲音承托住她往下墜的心,将她從灰暗的記憶中帶出來。

岑青檸抿嘴笑起來:“我知道。”

他是她自己選的,只屬于她的機長。

周五上課的氛圍比起平日更輕松,授課教授的心情也不錯,所以岑青檸憑着成績和臉輕而易舉地請了假。

飛行學院的男生早早給她發了信息。

演講地點在他們學院的大禮堂,下午兩點準時開始。到時候他們會在門口等她。

岑青檸回了個笑臉,腳步輕快地去食堂。

今天容妍沒來找她,她一個人吃飯。

她一個人吃飯的日子不算多,容妍不在的時候,偶爾會遇見同班同學,她們會邀請她一起。

今天她們都忙着回宿舍,準備回家或出去玩兒。

經過籃球場,岑青檸看見場內跳躍跑動的男生們,陽光照在少年人張揚朝氣的面龐上。

她步伐不停,嘀咕了句還沒有喻機長英俊。

岑青檸走後,校園裏忽然響起一陣音浪,來往學生都看向風中那輛銀灰色的跑車。

帕加尼如風一樣疾馳而去。

喻思柏在停車場停下,開門下車,給喻思楊打了個電話。

在喻家,喻思楊誰的電話都敢不接,除了喻思柏。

有天大的事都得停下來接他哥的電話,不然他哥要是撂挑子不幹了,繼承家業的就得是他了。

所以,他哥是他祖宗。

“在哪兒?”

喻思柏瞥了眼腕表,十一點半。

喻思楊剛下課,本來準備和一幫朋友出去玩,一聽喻思柏在學校,立即來了勁兒。

“哥你等着別動,我來找你。”

喻思楊靠近停車場,一眼就看到了喻思柏。

樹下,身形颀長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裝,肩寬腰窄,氣質超群,插着兜懶懶地站在樹蔭下。

他低着頭,神情懶散,露出一截淩厲的下颔線。

周圍幾個女生停在不遠處,悄悄打量着樹下的男人,似乎在小聲讨論要不要上去要微信。

喻思楊經過她們,擺了下手:“哥!”

喻思柏掀開眼,淡淡地掃了眼喻思楊:“胖了。在學校日子過得不錯?”

喻思楊:“……胖個屁,我沒胖!”

他一個風華正茂的小少爺怎麽可能會胖,頂多算不怎麽結實。

“真的假的?”喻思楊狐疑地捏捏自己的肌肉,摸摸下巴,後知後覺,“艹,好像真胖了!”

喻思柏啧了聲:“下下個月的生活費也別要了。”

喻思楊提起這件事就不滿:“你給媽灌什麽迷魂藥了?你說停我生活費她就不理我了,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喻思柏丢給他一個嘲諷的眼神,意思是你也配?

喻思楊:“……”

他沒過多糾結生活費的事,兩個月而已,去陳循那兒蹭兩個月就能活了。

重點是喻思柏來看他了。

喻思楊眉花眼笑道:“哥你想我了?”

喻思柏沒否認,輕擡下颔:“一塊兒吃個飯,食堂就行。”

喻思楊壓根沒去過幾回學校食堂,僅有幾次還是追岑青檸的時候,她常在食堂吃飯。

他順口道:“去食堂說不定會遇到檸檸。”

喻思柏微頓:“她經常在食堂吃飯?”

喻思楊作為岑青檸曾經的追求者,對她了解算不上深,但打聽過她在學校的事。

他三言兩語把岑青檸在學校的生活說了。

別人眼裏金融系的學霸小姑娘,在喻思楊嘴裏是個小可憐兒。

不住學校,一個人上下學。

除了容妍沒什麽要好的朋友,經常看見她孤零零地走在學校裏,吃飯也總是一個人。

加上她漫畫家的身份,平時不愛出門。

估計不止學校,在整個東川都沒什麽朋友。

“我之前去食堂找她,她每次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吃飯。有人搭讪,她就特別乖的拒絕別人,讓人什麽脾氣也發不出來。前陣子我追她,搭讪的人少了很多,後來她說有喜歡的人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喻思楊郁悶道:“也不知道她喜歡誰,從來沒在學校見她和別人走在一起。哥,不會是我們圈子裏的人吧?那可都不是什麽好人。”

喻思柏哼笑一聲:“罵你自己?”

喻思楊不爽地辯解:“我從來不始亂終棄好嗎?都是正正經經交的女朋友,和他們不一樣。”

喻思柏懶得聽這些,丢下一句:“快點兒,餓了。”

周五食堂人不算多。窗口前排隊的人零零散散,位置大多空着,所以當某一處特別熱鬧的時候,便格外顯眼。

今天是個好天氣,春光灑落。

淡金色的陽光攀着窗外的樹梢,柔和地披在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子身上,黑發雪膚,展露笑顏時美得驚心動魄。

喻思楊有瞬間的晃神,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其他人。

四個穿着飛行學院制服的男生圍着岑青檸坐,她剛想伸手去拿水杯,他們便争先恐後地去搶水杯遞給她,還差點兒吵起來。

不知道女孩子說了句什麽,桌上便又一片祥和。

一張張獻殷勤的臉往她身邊湊。

喻思柏微眯了下眼,忽然道:“一個人坐在角落吃飯?”

喻思楊:“……”

喻思柏的視線緩慢掃過那四個熱情似火的男生,一字一句地說:“有人搭讪,她就特、別、乖的拒絕別人?”

喻思楊:“……”

作者有話說:

小白楊:你不是對別人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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