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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真宜買的索尼微單是隔天到的,一萬多的SONYa7r3,專門用來給謝橋拍照。

那一晚他在燈火通明的廣場中怔怔地合上皮夾,他跑起來,不顧一切地往回跑,鑽進表演隊伍中間,在抱怨和推搡中踉踉跄跄地擠到對街,撲到謝橋身上,連着手臂把他的腰緊緊圈住了,帶着顫音喃呢,“小橋,我們小橋,怎麽這麽好啊?”

謝橋不自在地掙了幾下,沒脫開,也清楚他看到照片了,臉上臊得一陣紅一陣白。

好一會兒紀真宜才戀戀不舍地把他松開。

謝橋臉色不悅,“幹嘛把我留在這?”

“太擠了,擠到你可怎麽辦?”

謝橋有一點點脾氣,“別把我當小孩子。”

紀真宜連解釋的聲音都細弱,像怕兇到他,“沒有把你當小孩子啊。”

把你當公主。

“也別對我愧疚。”謝橋的臉冷峻地繃着,眼神幽邃地看着別處,“我沒有等你,也不需要一份愧疚換來的感情。”

紀真宜猛地又把他摟住了,簡直要把他嵌進身體裏去,沒有哭,只是情緒激動導致聲腔哽咽,他搖着頭在謝橋懷裏蹭動,“喜歡你,愛你。”

謝橋好久都沒有動。

紀真宜聽得到他紊亂的心跳聲,“我們以後一起拍好多好多照片好不好?”

謝橋立得筆直,聲線澀啞,“我就喜歡那張。”

紀真宜擡頭看他,沁水的眼睛笑盈盈的,“那張第一喜歡,那還可以有第二喜歡,第三喜歡的呀,我想跟你合照嘛。求求小橋了,就配合我一下吧?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好不好?”

謝橋冷着臉,矜持地考慮良久,纡尊降貴地應,“随便你。”

紀真宜幾乎不敢想這些年,謝橋是怎麽過的,像有毒蜂在他心上蟄,想想都疼。

19歲,21歲,22歲,23歲、24歲的謝橋,他都沒有見過,是什麽樣子的呢?謝橋出國後,他去過謝橋家裏兩次,一次是花園洋房,一次是湖邊別墅,不止沒見到謝橋連他家裏人都沒見着。錯過這麽多年總覺得遺憾,可是如果沒有這些年他怎麽敢坦坦蕩蕩用全副真心去回應謝橋呢?

很多東西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失去,可又有些東西在他不知不覺中一直擁有。

他不知道以自己這種糟糕的性格和一到關鍵時候就犯蠢的性子,怎樣才能讓謝橋覺得他真的在認真,他剃光頭是警醒自己,要對謝橋更寶愛一點,更珍重一點,要捧到天上去。

看流星雨的前一天,兩人一起去逛超市,紀真宜列了很長的清單,推着車滿超市地找啊轉。

謝橋站在奶制品區,看着不遠處的紀真宜,暗忖許久還是把旺仔牛奶放了回去,換成了一瓶比較成熟的奶。

結賬的時候推車裏卻裝着一箱,紀真宜說,“旺仔在做活動呢,貪便宜就買了,謝總幫我一起喝好不好?”

周四當天紀真宜先去銀行接到謝橋下班,回去換洗了一身才再出的門。謝橋今天沒有穿西裝,也沒有穿運動服,他穿一件秋款的套頭毛衣,搭了條牛仔褲,幹淨清俊得像個還沒出校門的學生。

天氣預報說今晚晴朗無風,他們開車去光污染少且空氣質量好的郊外矮山,田心和他女朋友小果也去,但并不同行,田心接了這條新聞,他先去天文臺做了采訪,另要為自媒體做一期“邊看流星雨邊吃叫花雞是怎樣一種體驗”的視頻,所以早他們一步到了。

紀真宜在車上時說希望今天流星多一點,他想和謝橋一起躺在草坡上看。謝橋說,獵戶座流星雨是哈雷彗星的産物,流量很穩定,找準輻射點就好。

他們到的時候,田心的叫花雞都埋好了,顯然這個矮山是視野極佳的觀星點,他們一路見到不少人。

小果在那搖着手等他們,她是個漂亮女孩,年紀要比田心小一歲,穿一條過膝的百褶裙,笑起來很溫婉,謝橋和他們簡略地問了好。

瘦猴天生對謝橋有些發憷,他自認是“魚目混珠”四個大字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一看見一中明珠自己就膽怯了。

小果對紀真宜的發型好笑又好奇,“你真的剃了個光頭,幹嘛這樣?”

他還沒回答,謝橋先冷聲答了,“形式主義。”

紀真宜笑了,“沒錯。”

謝橋長相過于出衆,氣質又冷,看着特別不近人,站在面前就有了距離感。小果見他第一眼自然是十足驚豔的,修颀清貴的大帥哥,漸漸就有些虛了,他眉間一褶她都覺得自己被厭惡了,他太幹淨襯得身邊人都像亂哄哄的蒼蠅。

但紀真宜一點也不怕他,叽叽喳喳一直和他講話,他也應得少,意興闌珊的樣子,像是被強迫來的。

小果看着,心裏想紀真宜怎麽找了這麽個男朋友,冷冰冰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喜歡他的樣子。

紀真宜和田心一起搭帳篷,這是個租來的大帳篷,搭起來比較麻煩,他沒讓謝橋動手,又怕謝橋覺得無聊,一直和他講話。

帳篷搭到一半,小果被蚊子叮了一口,田心給她抹花露水,紀真宜調侃說,真是郎情妾意,鹣鲽情深啊。

話還熱着,謝橋就被叮了,他挽起袖子,把起了一個小紅包的手臂伸到紀真宜面前,“蚊子咬我。”

剛才說風涼話的那個仿佛又不是紀真宜了,他一把将田心手裏的花露水奪過來給謝橋抹了。

“對了,驅蚊手環忘了給你戴上。”他把驅蚊手環翻出來,扣戴在謝橋手腕上,“沒事的,再也不會咬了。”

秋天的山蚊子咬人格外毒,原本只是個小紅包,漸漸圓擴紅了一片,紀真宜擡頭問他,“小橋還癢不癢啊?”

“癢。”

“那我給你吹一吹。”他托起謝橋那條小臂,輕輕吹那個被咬後的包。

謝橋很受用,“再吹,涼涼的。”

紀真宜于是又給他吹一吹,噙着笑看他,“六神嘛,很舒服吧。”

瘦猴和小果全程旁望,滿口啧啧啧,“你可真行啊紀真宜,又抹花露水又戴驅蚊手環還吹一吹,你也好意思說我,簡直一千步笑一步。”

紀真宜也不和他吵,他看天快全沉下來了,把SONYa7r3拿給瘦猴,叫他幫他們拍一張合照。

太陽還在遠山後剩下一個尖,落日的餘晖還沒盡收,晚霞在天垂堆砌分層,周圍是筆直高聳的榉樹,被秋風吹得搖曳。他們背對夕陽站着,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并排站着,可在快門按下的時候,紀真宜擡起頭看了謝橋。

瘦猴照完就嚷嚷,“紀真宜你沒看鏡頭!但還不錯,你們看看行不行?”

紀真宜拿過來看了,又遞給謝橋,“你看一下怎麽樣?”

照片是五比五構圖,人與景融合恰當,縱深感很強,光線是暖色調的昏暗,畫面中的兩個人都年輕漂亮,紀真宜笑着注視他,眼裏的情意半含半露綿綿無盡,直接要把人看得發酥。

謝橋垂睫看着屏幕,淨白的側臉靜穆美麗,他說,“這張我也第一喜歡。”

紀真宜一顆心都要被他燙化了,他不無懷疑地想其實謝橋知道自己有多可愛吧?他郁卒地把額頭磕在謝橋肩上,何止是期盼簡直是垂涎地擡頭提無理要求,“追到之前,能先預支一個吻嗎?”

謝橋當即恢複了冷面無私,“不能。”

搭好帳篷就把田心那個叫花雞掏出來吃了,邊看流星邊吃的效果後期再剪輯,四個人吃一只雞有點少,好在小果還帶了熟食。

幾個人圍在一起鬥地主,來了兩個搭讪的女孩子,可能看他們這邊有三個男人,又都長相出衆。紀真宜正愁都是自己人怎麽玩得開,欣然接受了,剛開始的三個人是紀真宜,田心,和一個搭讪的女孩子。

紀真宜前兩牌手氣不太好,被贏了兩把就自滿的田心嘲諷,你太菜了弱雞,換謝橋上吧。

紀真宜說,“你可不要自取其辱。”

田心放下豪言,別的我沒把握,鬥地主我稱王。

紀真宜笑眉笑眼地問,小橋要不要玩玩?他當然是很想謝橋來玩的,他怕謝橋無聊。謝橋坐下來,他又頗有些狐假虎威地說,“一把也別讓他贏!”

可惜田心半路去采訪看流星雨的觀衆了,換上小果,紀真宜笑他臨陣脫逃。

他坐在謝橋身後,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會兒喂顆草莓,一會兒挖一勺蛋糕,又開了罐旺仔,插根吸管進去,吸管是他特別買的,藍色的長吸管,上面還卡了個小王冠,送到謝橋嘴邊去。

采訪回來的田心受不了了,“你消停一下行不行?人家又不是沒長手。”

紀真宜渾不在意,歪理邪說一大堆,“有男朋友的人都是沒有手的,小果你該睜眼看看你身邊這個所謂男朋友了,簡直不配。”

小果笑笑沒應聲,瘦猴擠眉弄眼讓他別瞎說。

謝橋沒反駁他那句男朋友,倒是旁邊兩個年輕女孩子臉緊緊繃住,紀真宜看到她們對視一眼後竟然嘿嘿發笑。

然後她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謝橋真就一直贏一直贏,玩到最後也沒讓其他人翻盤贏一把。

一直到十點多,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沒再打下去,瘦猴扛着攝影機去另一邊,這邊留給紀真宜幫忙拍。

紀真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當年有個男孩子傻得為了給他買播放量,飯都沒錢吃。兩個從小焦不離孟,好到簡直成了連體嬰的男孩子,人生一下就斷開了,愈加相去甚遠。

他看着身側的謝橋,湧上心頭的何止萬般柔情,他笑起來,“那我們家的願望就交給小橋來許吧?不要讓流星跑了呀。”

謝橋沒回應他這個聽起來有些笨的囑咐,他的手機響了,他看着屏幕定了定到底還是接了,“喂。”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蹙着眉,“你在哪?”

紀真宜擔憂地小聲問他,“怎麽了?”

謝橋朝他搖搖頭,也沒解釋,兀自轉身往後邊去了。

這裏只剩小果和紀真宜了,她蹲在紀真宜身旁,紀真宜回頭看了看謝橋。

紀真宜是很适合和他說心事的那種人,溫柔而循循善誘,很會開解,平日裏吊兒郎當,但相處起來很輕松,小果和他關系很好。

“真宜。”她對紀真宜有一種奇怪的娘家人心理,做了會思想掙紮到底還是說了,“我知道我不該多嘴說這些,但是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找男朋友。”

“怎麽了?”

她說,“他确實很高很帥也很聰明,但是我覺得……他好像沒有投入很多感情,對你好冷漠,你這麽一頭熱我好怕你受傷。”

紀真宜手忙腳亂地辯解,“不是的小果,我們小橋超級好,他也不冷漠,你誤會了。”

她也覺得自己實在失言,臉上燥熱,“對不起,我胡說八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感情的事我不該……”

“沒關系,謝謝你,但小橋真的很好,他笑起來特別好看,一點也不冷漠。”他頓了一下,眼裏有些哀憫,“他很愛我,是我欠他多,你以後會知道的,反正我會和他一輩子在一起。”

她看見紀真宜笑起來,是他臉上常有的那種笑,沒心沒肺又多一點生動爛漫,看得出向往的樣子。

謝橋沒一會兒回來了,她就像背地裏打了他的小報告一樣,慌忙站了起來,在旁邊局促難安,可還是覺得這人森冷森冷的,漂亮得高不可攀,這種人真的會願意一輩子和紀真宜在一起嗎?

紀真宜扭頭問他,“有事要先走嗎小橋?”

謝橋站在他身後,“不用,不關我的事。”

流星應該要來了。

謝橋擡頭看着晴朗的夜空,視野廣袤無垠,夜風缭缭地吹過來,矮山上的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着第一顆流星來臨。

謝橋先是聽到周圍人的驚呼,然後再是天邊逝過的流星,他陰鸷而緊迫地盯着,幾乎是威脅,惡狠狠地對流星說,

“讓我和紀真宜永遠在一起,聽到沒有?”

作話:流星:惶恐地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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