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無須鑰匙

徐忍冬在電梯中醒來。

“呃——”他長長吸入一大口空氣,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徐忍冬驚魂未定地撫上脖子,仿佛那裏還殘留着被掐斷頸骨的淤青。他現在腦子很亂,滿眼皆是臨死前看到的奇詭畫面,一時還回不過神來。

直到連喬發現他的異常:“忍冬哥?”

“……!”徐忍冬受驚似的猛一擡眼,恰好對上連喬擔憂的眼神,“……沒事,我在想事情。”

徐忍冬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小步。他自己并未意識到,連喬卻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防備與不安。

……怎麽回事?

他為什麽在……怕我?

連喬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問出口,只是扭頭看着半空中浮現出的那幾個大字。

“無須鑰匙之鎖”。

兩人沒再說話,表情都有些凝重。就這樣各懷着心事,走出了電梯。

前往土樓的路上,徐忍冬在心裏整理着目前掌握到的線索。

首先是他臨死前看到的那些畫面。

石見穿手裏那個一閃一閃的是什麽東西?在空中撲向他的又是什麽?石見穿被那東西弄死了嗎?

還有,客房裏那些隊友為什麽會突然發瘋開始自相殘殺?連喬身上明明帶着圓環,又為什麽會中招失控,以至于把他活活掐死?

此時徐忍冬忽然想起,在三樓上看到的那條小蛇。

對了,圓環!

那條小蛇尾巴上勾着的圓環,根本不是二樓燈籠裏的,而是從連喬身上偷的!

它趁他背着連喬在水中游走,混在積水裏把連喬的圓環偷走了!

是石見穿背叛了他!

徐忍冬只覺胸口一熱,一股怒氣騰地蹿上來。此時兩人恰好走入土樓,黑壓壓的人群出現在面前。徐忍冬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那個穿着黑色唐裝的人。

他徑直走過去,掏出一板磚就砸到石見穿腦門兒上。

石見穿:“???”

衆人:“???!!!”

這板磚是徐忍冬在路上撿的。誰能想到,這個高嶺之花般的漂亮男人居然上來就給了人一板磚?!

石見穿大概也是沒防着他有這一手,那詭異的小蛇居然沒出來反咬一口。愣是讓徐忍冬得了逞。

“你……你誰啊!幹嘛打我?!”石見穿捂着板磚砸到的地方,滿頭除了鮮血還有問號。

“呵。”徐忍冬冷哼一聲,理直氣壯扯大謊,“咱們在以前副本裏見過,你忘了?你忘了我還沒忘!你個人渣坑了我多少隐藏道具,害死過多少隊友!你現在還有臉跟我裝不認識?!”

他越罵越氣憤,越罵越入戲,說着就要抄起板磚朝石見穿臉上再來一下。衆人聞言,紛紛側目,對着石見穿指指點點。石見穿自然是一臉懵逼,和他同樣一臉懵逼的還有連喬。

什麽?忍冬認識這人?還被他坑過?

我怎麽不知道?!

不行,我得幫他。

連喬迅速反應過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徐忍冬身邊,一秒入戲道:“對!我這條腿就是被你打斷的!你沒想到吧!我!還!活!着!”

石見穿:“??????”

沒想到連喬會過來幫腔的徐忍冬也是愣了一下:“……嗯?”

石見穿身邊原本站着些人,這會兒全都默默退開了。一是不想和這坑隊友的人渣站在一起,二是怕這三個人一會兒打起來傷及無辜。

于是,可憐石見穿捂着腦袋上的傷口,被忍冬連喬合作起來罵了個狗血淋頭,到頭來還不知道自己何時何地和他們結了什麽仇。衆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放蛇出來弄死他倆。只好蛋疼地站着挨罵。

“你們兩位先冷靜一下。”石見穿試圖解釋,“我之前從來沒有……”

“呵,還裝。”徐忍冬冷笑,“你以為大家都死光了,你做的那些事就沒人知道了嗎!”

“就是!”連喬氣鼓鼓地附和,“如果我們不認識你,幹嘛一上來就誣陷你!”

石見穿:“……”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啊!

徐忍冬:“……”他扭頭瞟了連喬一眼,心裏也覺得奇怪:對啊,連喬都不知道我幹嘛誣陷人家,他怎麽就來幫我了?

一個有意誣陷,一個又幫着搗糨糊,石見穿自然是百口莫辯。幸好徐忍冬漸漸冷靜下來,沒號召大家一起動手把這個二五仔弄死。畢竟石見穿的那些蛇戰力超群,真要動起手來,八十個人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

至于其他人,進副本來看到這麽多玩家,本來精神壓力極大,心裏頭那根線一直繃着。這會兒突然有好戲可看,大家自然都沉迷吃瓜,暗戳戳地想看這三個人打起來。

大家看熱鬧看得太過專注,以至于小腳老太太施施然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衆人背後,陰森森地站了好一會兒——都、沒、人、理、她。

那老太太也是很茫然:我是誰我在哪兒這是恐怖副本嗎?怎麽沒人鳥我?

“咳咳、諸位……”老太太沙啞的聲音完全被吵吵嚷嚷的連喬壓制。連喬這漿糊越搗越起勁,已經編排出石見穿害死的第七個隊友的故事了。

“諸位!”老太太氣得一跺腳,聲音猛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都別看熱鬧了!轉過來聽我說話!”

衆人這才發現身後站了個紅衣小腳老太太,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這老太太終于找回一點小boss的威嚴。她清清嗓子,正要說話,卻冷不防被人一把推開:“別礙事!”

老太太懵了。

這下,全場八十個人,包括石見穿和連喬,全都懵了。

連喬最先反應過來,“卧槽”一聲,趕緊追上去:“忍冬哥你等等我!你要去哪兒?你不聽NPC發布任務了嗎……”

衆人眼睜睜地看着連喬一瘸一拐地小跑着,直追那人而去。

小腳老太太頓時陷入了無比尴尬的境地。她愣愣地回過頭來,看到衆人也都面面相觑。老太太張了張嘴,忽然發覺她不知說什麽是好。

無論她說什麽,都已經無法挽回尊嚴了!

這個小兔崽子到底是誰!開場就給了她這麽個下馬威!

看她不弄死他!

連喬拄着拐杖,無比艱難地爬着樓梯。徐忍冬走得頭也不回,噔噔蹬蹬一口氣直上四樓。連喬心裏有一萬個為什麽,卻不敢問。

因為大佬心情不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大佬确實是有這個……這個習性的。

他和忍冬一起進入副本的機會不多。但他發現,有時候忍冬大佬會莫名其妙發脾氣,然後就會莫名其妙地帶着他躺贏。

但如果大佬不發脾氣,這一局就會打得很艱難……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總之現在還是不要刺激大佬比較好。

連喬左腿骨折,不能用力。他只能用腳尖輕輕點着地面,身體大半重量都在右腿和左手的拐杖上。每上一級臺階,他得先邁上右腿,再在拐杖的支撐下把左腿挪上來。

他身體素質不錯,但又沒有專門練過瘸腿該怎麽上樓梯,再加上土樓臺階高得要命,他很快就吃不消了。

好不容易爬上四樓,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他只好扶着牆壁停下休息。

不知道忍冬去哪裏了……

連喬心裏着急,又有些委屈。他巴巴地擡起頭往上看,卻意外看到樓上拐角處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咦?他就在五樓嗎?

連錢瞬間來了幹勁。一鼓作氣,吭哧吭哧地又往上爬了一層。

……然而五樓空空如也。

連喬左右環顧一圈。環形走廊上空空蕩蕩,只有一連串的大紅燈籠在夜空中飄蕩,怪滲人的。

他不安地往上看了一眼。那個熟悉的衣角再次一閃而過。

在六樓嗎……

連喬深吸一口氣,磕磕絆絆地,硬是又爬了一層樓。

來到六樓的連喬已經氣喘籲籲,手臂酸到擡不起來。他只能整個人靠在牆上,像條大型犬一樣哈哈喘氣。

此時他卻聽見頭頂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這個走路頻率很耳熟,他每天晚上都會扒在自己卧室門上偷聽,想知道住他隔壁那位這會兒有沒有睡着,是不是在洗澡……

宛若一個變态。

連喬隐約感覺忍冬大佬在故意整他,但又沒有證據。他只能在心裏哀嚎一聲,吭哧吭哧繼續往上爬。

七樓,七樓當然是沒有大佬的。

八樓也沒有。

九樓,九樓總有了吧!這樓都到頂啦!

連喬累得直不起腰。他大口喘着粗氣,萬分狼狽地挪到欄杆邊上。擡頭一看,上面就是房頂了。房頂上除了瓦片以外什麽都沒有,一輪月亮慘兮兮地挂在天空裏,慘兮兮地照亮連喬慘兮兮的臉龐。

剛才在八樓的時候他聽到徐忍冬在樓上走路的聲音了。既然沒有樓梯可以再上屋頂,那麽徐忍冬一定在這層樓上!

大概在某個房間裏吧?

雖然不知道大佬到底在生什麽氣,但是本着“挨打要站好”的優良品質,連喬決定老老實實地接受大佬的懲罰。他抱着拐杖,艱難地挪到樓梯左側第一個房間門口,“篤篤篤”地敲了三下房門。

“忍冬哥,你在嗎?”

等了三秒,沒有回應。

連喬扭頭朝下一個房間走去。

“篤篤篤”。

“忍冬哥?”

下一個。

“篤篤篤”。

“忍冬哥?你是不是生氣啦?我知道錯了,但是……呃,我不知道錯哪兒了,你能告訴我嗎……?”

下一個。

……

“吱呀”一聲。徐忍冬從樓梯右側第一個房間裏走出來,無奈地看着完全選錯方向的連喬。

連喬已經敲了五六個房間的門,此時已經走到環形土樓的對面去,因此根本沒注意到從這房間裏走出來的徐忍冬。

徐忍冬看他一邊認錯一邊找門,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最終,徐忍冬還是無可奈何地把他從對門拎了過來。

被撿回來的連喬老老實實坐在桌邊,看到徐忍冬把原先等候在房裏的美豔侍女趕到外面去,心裏一陣忐忑,緊接着又是一陣興奮。

诶嘿嘿嘿嘿雖然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但素大佬是不是要在房間裏懲♂罰我呀诶嘿嘿嘿嘿……

果然,徐忍冬從門外回來時,手裏拿着個銀晃晃的圓環。

連喬頓時腦補了十萬字監禁play,興奮得整個人都不可描述了。但是……這個環兒怎麽這麽小,戴手上戴腳上都不合适啊。而且環兒只有一個……

難道是戴在……?!

不行,太刺激了太刺激了。

連喬咽了咽口水,反複默念着恐怖片啪啪啪必死定律。然而他的眼中根本藏不住期待,臉頰上更是飛起兩片潮紅,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只見徐忍冬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把銀質圓環放在他手裏。

“這個你收好,是這次的保命道具。”

連喬一愣,不由失望,但心裏還是暖暖甜甜的。

“好。”他笑眯眯地仰起頭,順勢握着徐忍冬的手,想問問他剛才幹嘛生氣,順便再哄一哄。

徐忍冬卻生硬地抽回了手,轉過身,冷靜而清晰地說:“這次副本我們分頭行動。你自己保重吧。”

作者有話要說:

忍冬:【排出九枚圓環】“九”和“鎖”放在一起,你會想到什麽?

連喬:【咽口水】九……九龍鎖X環?

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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