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終-
紀年想到的人是王巧兒。
陸西按着手機地圖上的路線, 走在小區的樓棟之間, 問:“為什麽?”
“以前, 林悅芝在的地方就會有她,兩人跟連體嬰似的……”紀年回憶道, “上次聽邵周宇提起過, 林悅芝被謀殺的當晚, 王巧兒返回過學校, 意圖是找林悅芝……按我推測,林悅芝那天晚上約我們一起玩,未必想要王巧兒加入, 但王巧兒偏偏跟過來……”
紀年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看向陸西, 道:“你品, 你細品, 體會出些什麽了嗎?”
陸西凝眸思索, 細細地品了一會兒, 看向紀年,道:“什麽?”
直男表示體會不到個中細節。
不過好在他的男朋友茶藝了得,對于女生間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摸得門清。
紀年料到陸西遲鈍, 輕笑一聲, 又問:“你覺得,王巧兒對林悅芝是什麽感情?”
“友情。”陸西不假思索。
紀年看着前方,默了半刻,才道:“是崇拜和侵占。”
陸西偏過臉看向紀年, 長眸裏含着不解。
“因為自己所向往的東西,林悅芝都有。”紀年不緊不慢地道,“好看的外表,自信的氣場,能獲得多數人的關注……自然,就會産生崇拜的心情,但在外人眼中,自己跟林悅芝是朋友關系,所謂朋友,就是平等的,不必仰視,所以這種崇拜,漸漸變成了想要成為林悅芝的渴望和野心,想要侵占她的生活,她的社交圈,感受她所能感受的,最好二十四小時跟她待在一起,但林悅芝的生活,并不是完全對自己敞開的……”
聽紀年這麽一解釋,陸西懵懵懂懂中能體會到王巧兒的那種感情了,道:“臺風那天,她沒跟曲峰三人在一起……她在附近?”
“這只是猜測……”紀年道,“王巧兒,在林悅芝的生活中無孔不入,就算林悅芝那天沒邀請她同行,她大概率也會跟蹤林悅芝,所以我想找她來問問,如果幸運……”
後面的話,紀年沒說,但陸西也明白,同時心理也這麽祈禱着。
說話交談間,兩人找到了王巧兒所住的那幢樓。
上了樓,來到對應的門牌號前,陸西又對照了眼地址信息,敲響門。
不多時,門開了一條縫,後面露出一只三角眼,謹慎地透過縫隙朝外看。
見到門口的兩人時,那只眼倏地一亮,門也順勢打開了。
“陸……陸……陸西……紀……”王巧兒因為過于驚訝,語無倫次。
紀年有禮地微笑道:“打擾了。”
胖胖的女孩臉上一紅,側身讓到一旁,摸着自己肉乎乎的拳頭,道:“請……請進。”
紀年和陸西走進王巧兒的家中。
看環境,這房子有些年歲,牆角的壁紙都有泛潮發黴的痕跡。
房子不滿百坪,因為樓層低,采光不好,室內有些昏暗。
客廳裏的液晶屏上正在放一檔綜藝節目,是近期很火的女團選秀,青春靓麗的少女們正在舞臺上唱跳表演,無論是音樂還是音效,都很熱鬧。
王巧兒把人迎進來後,意識到電視還開着,連忙走過去,關了電視機上的開關。
“我……”王巧兒局促地左右看看,道,“你們先坐一下,我給你們倒水。”
紀年剛想說不用麻煩,人已經靈活地鑽進廚房中了。
在沙發上撿了位置坐下後,陸西打量四周,無意透過一扇敞開的房門,看到裏面的牆上貼滿了海報,都是各個女團的。
“她追星。”陸西道。
紀年沉吟着道:“正常……畢竟女團裏的成員各個漂亮。”
聽聞,陸西扭頭看向紀年,一言不發。
紀年被看得莫名,但後知後覺,陸西似乎是在讨說法,連忙正經顏色,道:“漂亮?能有我漂亮?我一個人頂一個團,根本看不上眼好嘛。”
男朋友偶爾展現出的獨占欲雖然可愛,但紀年的求生欲也很強烈。
陸西涼涼地看他一眼,不再追究。
紀年卻湊上前,貼着陸西的耳朵,輕笑道:“這個世界上,除了陸西,我誰都看不見。”
陸西剛想說“這是眼瞎”,但想了想,卻作罷。
他逐漸也學會了,戀人之間需要配合,才能産生所謂的情趣,進而互相取悅。
紀年離得太近了,嘴唇有意無意地挨着他,陸西沒忍住,偏過臉快速親了下紀年的唇,覺得像親吻一朵濕濕的玫瑰。
這時,王巧兒恰巧端着杯子出來了,沙發上的兩人自然而默契地分開了一些。
等王巧兒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後,紀年開門見山道:“這次來,主要是有些關于林悅芝的事,想問一下你。”
王巧兒“哦哦”了兩聲,緊張地坐正身,道:“阿芝啊……可以,你問吧。”
“九月三十那天,臺風天氣,相信你也記得……”紀年始終戴着淡淡的笑意,很容易讓人放下心防,他不緊不慢地問,“那天林悅芝在哪裏?”
“在學校啊。”王巧兒有些茫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問起這個。
紀年又問:“跟誰在一起。”
“曲峰和肖瑞洋。”王巧兒說。
紀年微微笑了一下,道:“你怎麽知道?”
王巧兒一愣,随即低下頭,摸着自己的拳頭,聲音含在口中:“阿芝告訴我的……”
紀年沒提出異議,僅道:“那天,你在哪兒?”
王巧兒想了想,才說:“我……我嗎?我那天好像在家吧……畢竟臺風天裏,哪裏都去不了。”
紀年笑了,身體微微前傾,看着王巧兒,聲音放輕了,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四個月,你能張口就來林悅芝那天在學校,卻不能肯定自己在哪裏?”
王巧兒臉上發紅,立即道:“我那天确實在家,我想起來了。”
紀年想了片刻,突然話題一轉,道:“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王巧兒看向紀年,愈發緊張了,道:“什麽故事?”
紀年微眯了下眼,道:“關于一個渣滓,如何毀了一個孩子,一個家庭,最終卻能逃脫制裁。”
……
一刻鐘後。
聽完了故事,王巧兒愈發地坐立難安,道:“為什麽跟我說這個?”
陸西比較直接,道:“你當時在現場。”
王巧兒極力瞪大了三角眼,擺手道:“沒有沒有!”
紀年瞄一眼王巧兒放在一旁的手機,也不繞彎了,問:“當時有拍照嗎?”
王巧兒第一反應是把手機塞進了抱枕下,慌得汗都流下來了,看向紀年道:“沒……絕對沒有!”
“沒拍照……”紀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着擡眸,道,“所以你承認當時在現場,看到了發生的一切。”
“…………”王巧兒的紅臉一瞬間又白了。
紀年揉了揉眉心,低嘆道:“曲峰明天就飛去國外讀書,不久後會移民,就算我們找到證據,在兩國沒有引渡條約的情況下,也無法再把他怎麽樣。”
王巧兒徹底悶下來了,頭埋得很低,不說話。
“幫個忙好嗎?”紀年放軟語氣,道,“你只要幫忙作證就行,如果當時拍了照……”瞥了眼抱枕底下,繼續道,“那就更好了。”
客廳內沉默了良久。
最終,王巧兒聲若蚊吶:“對不起。”
“你不知道曲峰的父親多厲害,我不想被報複,也不想惹麻煩……我家就是普通家庭,承受不了任何風險……”
“而且,把曲峰弄進去,你們有辦法保證他一輩子呆在裏面嗎?你們有辦法永遠保證我的安全嗎?有曲峰在的一天,我就得擔驚受怕一天,我不想惹事……再說,這事本來就跟我沒關系……”
紀年看向陸西,陸西此時也恰好看向紀年。
兩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沉默。
王巧兒說的問題确實存在,他們無法設身處地感受她的處境,就沒辦法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她。
王巧兒咧了咧嘴,扯出個難看的笑,道:“說得再難聽點……就算有照片,我也不敢給你們,一旦證物上了法庭,曲峰家絕對有辦法找出是誰拍的照,所以……對不起。”
說完,她站起身,身軀因為肥胖而顯得異常龐大。
“如果沒其他事的話……”王巧兒磕磕巴巴地道,“請……請你們離開好嗎?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引起曲峰家的注意。”
紀年和陸西縱然還想勸說,但一時也找不到好的說辭,只得起身離開。
走向門口時,紀年經過那間貼滿了海報的卧室,掠了一眼。
王巧兒把人送到門口,正當她要再說點表示歉意的話時,誰料紀年突然轉身折回客廳。
王巧兒呆滞了一下,回頭看去。
就見紀年彎腰打開了電視機的開關。
霎時間,選秀舞臺上的歡歌笑語再次充滿室內。
紀年站在液晶電視旁,轉身看向王巧兒,道:“我可以給你一筆錢,這筆錢足夠你用來整容,想去哪裏整?國內?日本?韓國?”
王巧兒徹底傻了,完全反應不過來是怎麽回事,但聽到“韓國”的時候,眼睛下意識地亮了一下。
紀年見了,道:“行,就去韓國。”接着又說,“那裏正好有我爸投資的經紀公司,可以安排你進去當練習生,可一旦同意,你需要在韓國待三至五年……至于更久的未來,你想在那裏發展,還是回國,你自己決定。”
王巧兒整張胖臉都漲紅了,三角眼裏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她抖着嘴唇道:“整……整容?是不是……可以像林悅芝和柳思逸一樣好看。”
紀年沒說話,只是看着王巧兒,但自信坦然的神色說明了一切。
因為過于激動的情緒,王巧兒支撐不住自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裏閃爍着淚花,難以置信地問道:“我是不是,也可以走上舞臺,成為被大家喜歡的人?”
紀年微微一笑,說:“如果你願意出庭作證。”
王巧兒垂下頭,已經泣不成聲了。
不過完全是喜極而泣。
王巧兒怎麽可能拒絕得了。
那些東西,都是她在麻木不仁、毫無尊嚴的人生中無法獲得,并且夢寐以求的。
就算是豁出性命,她也想嘗試一次被衆人看見的滋味。
……
離開前,陸西問:“所以,拍照了嗎?”
王巧兒搖頭,有些尴尬道:“沒拍照……”
紀年和陸西同時嘆氣。
不過紀年安慰道:“沒關系,出庭作證就行,先立案再說,至于證據,總有辦法。”
誰料王巧兒擺擺手,補上未來得及說完的話:“沒拍照,拍視頻了。”
陸西:“……”
紀年:“……”
……
回去的路上,陸西主動牽起紀年的手。
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故意道:“這樣真的好嗎?”
紀年明白陸西指的是什麽,莞爾一笑,道:“我沒有強迫她去冒險……只是給了她一個選擇。”
紀年似乎總能看透人心,陸西依舊覺得這點很神奇,他問:“這個世界上,有你看不透的人嗎?”
“有。”
“誰?”
紀年卻停下腳步,拉着陸西轉向自己,湛黑的眼裏滿是笑意,道:“當我瘋狂迷戀你時,總是忽冷忽熱的你,我總是因為過于小心,想得太多,或許還有些自卑,所以無法看透。”
陸西墊了墊腳尖,往紀年臉上湊,挑釁道:“現在呢?”
“看透了?”
“知道我在想什麽?”
紀年捧住陸西的臉,盯着陸西的眼睛看,故作玄妙地道:“讓我看看……嗯——你在想……要永遠跟年年在一起,要一直愛着年年,寵着年年,不讓年年傷心……什麽?你還在想,年年今天表現太優秀了,晚上要獎勵他吃香腸的小游戲。”
說到這,紀年眯起眼一笑,又在陸西唇上啵了一下,滿意道:“老婆真好,你能這麽想,我真是太感動了。”
陸西:“?????”
我承認了嗎???
***
隔日,機場。
曲峰聽着音樂正在候機時,被兩名突然出現的警察押走了。
那天在機場的人都記得,一個穿着花哨的男生鬧出了很大動靜,被男人們押着走時,還在大聲嚷嚷:“我做錯什麽了!我沒錯!你們抓錯人了!我要找我爹!你們完了!你們他媽完蛋了!”
……
曲峰的庭審很快就安排上了。
王巧兒出庭作證,聲淚俱下地控訴,無不讓在場的聽衆動容。
但一審沒立即判結果。
曲家人就這一個兒子,不可能讓曲峰出事,因此他們無所不用,在暗地裏活動得頻繁。
邵周宇作為孟海薇的代理人,已經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可事情卻在一審的隔日出現了轉機。
原因在于,有無良媒體,将整段鐵軌視頻傳到了社交平臺上。
一時間,“小傑案”在網民間掀起軒然大波,輿論的聲讨壓都壓不下去。
衆人知道曲峰和曲氏的關系,再加上覺得審判不公,曲氏控股下的各個企業開始股票大跌,消費者之中自發地出現了一波抵制潮。
對于這一轉變,就連紀年和陸西都沒料到。
曲峰在三月的最後一天被判了刑,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
那天正好下了一場春雨。
孟海薇躺在床上,透過栅欄看着窗外的天空,胸口放着一本攤開的《聖經》,露出一絲久違的微笑。
***
開學後,陸西重返校園,再次過起了高中生的生活。
過去的半年,發生了很多事,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永遠不在了,滄瀾私高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卻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哦,對了,陸西這學期開始,徹底搬進紀宅住了,就差錄入紀家的戶口本了。
紀年因為有陸西的陪伴,間歇期越來越長,并且在醫生的指導下,有意識地在減少藥物服用量。
紀年的躁郁症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但所有人都放平心态後,覺得這都不是事,就當每個月,紀年會得一場小感冒。
像是陸西所說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永遠愛你,你父親也會,陳姨也會,所以不用擔心。”
在愛與理解之中,紀年慢慢找到了與病症共處的方法。
不過在面對躁狂期的紀年時,陸西還是會有些不習慣。
紀年陷入躁狂時,往往變得獨斷而又強勢,精神狀态也一直處于亢奮狀态。
尤其是到床上,紀年偶爾會失手弄疼他,不過那種程度的疼痛,算不得什麽,反而有點暧昧感含在其中,這些都還好,關鍵是頻率也增加了……
好吧,陸西承認,也不能說不習慣,就是吃不消。
……
四月的期中考來臨時,紀年正好處于間歇期。
那天早上,紀年在廚房倒牛奶時,還在猶豫要不要去參加考試。
紀柏綸恰好走了進來。
父子兩人相見時,已經不是從前那副水火不相容的樣子了。
紀柏綸打開冰箱,随口道:“不去上學?”
紀年:“今天考試。”
廚房裏沉默了下來,父子兩人各幹各的。
紀柏綸背對着紀年,還在冰箱裏翻找,突然道:“去吧。”
紀年感到莫名地擡頭看向父親的背影。
“不用擔心結果。”紀柏綸語調沉穩而淡定,說,“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不一定要通過考試證明,所以不用擔心分數太難看……既然現在還是學生,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去吧。”
紀年心底一瞬間五味雜陳,從小到大,他都在極力尋求父親的承認,可往往都會得到“你是個廢物”的評價,就在他對于父親的承認這種東西已經看淡時,沒想到紀柏綸會說“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紀年低着頭,抿着唇角,抑制住笑意。
好半天,他道:“為什麽突然不對我提要求了?”
紀柏綸回首,一邊關上冰箱門,沒聽明白:“什麽?”
“你不是讓陸西跟我說,以後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紀年輕輕一笑,道,“那你的商業帝國怎麽辦?”
紀柏綸了然,低語:“對你提要求,你也做不到……”随後擡頭看向紀年,無所謂道,“不過沒關系,我有陸西。”
“…………”紀年一時還沒體會過來這話中的意思。
恰在此時,陸西走到廚房門口,背上書包,滿臉喪厭地跟紀柏綸打招呼道:“爸爸,走了。”
“路上小心。”紀柏綸淡淡應了一聲。
紀年連忙問:“什麽叫你有陸西了?”
紀柏綸掃了紀年一眼,道:“他會接我班。”
“…………”紀年懵了。
他第一反應:“那我家産呢……”
誰想紀柏綸倏地沉下面色,看着紀年道:“不幹活,還想拿錢?”
意思是一分錢沒有。
知道真相的紀年一陣暈眩,撐住料理臺。
直到那個陽光明媚的清晨,紀年才知道,自己已被戀人奪去了千億家産。
……
那天,紀年還是去參加了期中考。
紀年本來是不抱希望的,但卷子發下來時,他卻發現自己能看清卷面了。
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
因為想要獲得紀柏綸的認可,紀年給自己戴上了“完美兒子”的枷鎖,可是那天早上,紀柏綸親手把枷鎖取下了。
從此,紀年的心魔消失了。
***
很快的,一學期結束。
六月的一天,陸西領着年級倒數第一的成績單回家,一推開門,他還來不及跟紀柏綸彙報成績,就看到紀柏綸懷抱着一個嬰兒站在客廳中央。
“…………”
“…………”
四下裏皆是沉默。
看表情,紀柏綸的懵逼程度并不比陸西少。
“這是……”陸西茫然。
“你弟弟。”紀柏綸看了眼熟睡的嬰兒,又看向陸西,道,“你父母剛托人送來。”
陸西:“…………”
紀柏綸:“他們去環游世界了。”
陸西:“……………………”
于是,陸西和紀年在尚且只有十九歲的時候,就已經過上了“奶爸”的生活。
聽說小嬰兒還沒有名字,紀柏綸翻了兩天的字典,最後給取了個名——陸處安。
不求其他,一世安穩,做個快樂的富二代。
陸處安便在紀宅長大。
***
陸西的成績很迷,怎麽都提升不了。
可能是要補的太多了,又可能是學習不開竅,不意外的,陸西上了高四。
至于紀年,高考發揮穩定,成了省狀元,先行一步上了大學。
滄市就有一所國內排名第一的公安大學,紀年填了志願,選擇犯罪心理學。
高四的時候,陸西和蕭起同班,成了同桌。
因此,他白天由蕭起輔導功課,晚上回家由紀年輔導作業。
滄瀾私立中學也就出過兩位學神,一位是十年前的蕭起,一位是現在的紀年。
在兩大學神的聯袂指導下,再加上陸西自身也是拼了命地學,成績要是再起不來,就有鬼了。
因此,在第二年高考中,陸西金榜題名,終于做了回年級第一。
至于志願表什麽的,他也不管,都交給紀柏綸去填了。
那年的典禮上,陸西穿着畢業服,作為榮譽畢業生上臺講話。
禮堂裏,烏壓壓坐着上千名師生。
陸西站在演講臺後,上來就道:“首先,我要感謝那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師傅。”
觀衆席間響起騷動,交頭接耳,都在猜測陸西的師傅是誰。
只有蕭起,坐在角落,掩在淩亂額發下的雙眼透出笑意。
臺上,陸西繼續道:“然後,我要感謝我的丈夫紀年。”
一語落下,整個禮堂都沸騰了,尖叫聲此起彼伏。
陸西微微仰起臉,顯得有些桀骜地一笑,同時擡起自己的左手展示。
無名指上,赫然套着一個戒指。
是的,紀年大一,陸西高四這年,兩人去國外登記結婚了。
“最後。”陸西停頓了一下,在漸漸安靜下來的禮堂裏,道,“感謝出現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個人。”
陸西道:“有時,我也會想教育的意義是什麽?”
“這個社會,固然需要精英,但更需要的,是每個平凡的我們健康而快樂地生活,懂得生命可貴,尊重平等,承擔責任,這些無法用分數丈量,似乎無足輕重,但這些卻是貫穿生命始終的內容,決定了我們是誰。”
“生而為人,無法盡善,願你我都能找到生命的平衡點。”
一席話說完,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在禮堂裏經久不散。
……
畢業典禮結束,陸西一走出禮堂,就看到人群間的紀年。
紀年抱着兩歲大的陸處安,正在逗小孩玩。
陸處安笑得口水直往下掉。
陸西走過去,從紀年手中接過陸處安,他看着陽光下小孩稚嫩的臉蛋,露出一絲笑意。
“剛剛在幹嘛?”陸西問。
“教他說話。”紀年轉而看向陸處安,笑道,“再說一遍給哥哥聽。”
陸處安高興地直拍手,看着陸西,嘴裏口齒不清地咕嚕出來一堆發音。
陸西:“……他說什麽?”
紀年:“我愛你。”
陸西瞥了眼紀年,又看向陸處安,在小孩柔軟的腦門上親了親,道:“乖,我也愛你。”
“我呢?”紀年挑眉。
“你算了吧。”陸西很不給面子,抱着小孩朝前走。
“……”
紀年跟在後面,攬過陸西的腰,一邊鬧他,一邊道:“再說一遍?”
“啧……”陸西抱着小孩,躲不開,腰上又覺得癢,要笑不笑。
兩大一小鬧成一團,這一幕恰好被在不遠處的蕭起拍了下來。
蕭起低頭看着照片,微微一笑,正準備發給陸西,手機進來一條短信:
“我回來了,在你身後。”
蕭起怔了一下,他确定,此時自己正背靠着玻璃幕牆,身後不可能站人。
青天白日下,人聲鼎沸,但蕭起突然之間有些發冷。
蕭起慢慢回頭,透過幕牆上的鏡像看到,自己前方不到一米處,站着一道模糊扭曲的男人身影。
蕭起立即扭頭看向前方,卻是空空如也。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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