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考教

林言塵表情凝重了些,  既想遮掩,又覺得自己遮掩不過,不經意瞟了眼旁邊漠然的秦孟川一眼,  後嘆氣,“知道你在陵城的時候,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了,  的确,  君上暗令裏面的确有叫我嚴苛審查陵城等地的州官,因這幾年利益巨大,這些州官多數貪多憊懶,  已形成勾連之勢,要在明面上不顯朝局直接拿下對方,廢了我不少功夫,但陵城的石東成是多虧了你跟那趙姑娘,所以我才多關注她一些,不過你是因此覺得我會庇護趙家父女?”

他倒真還沒想過這個,  跟那位姑娘并不熟。

“除非是你要求。”林言塵故意補充說道。

傅東離轉了下溫熱的茶杯,  清冷深瞳微微斂光,  “憑你這三品小官,  縱然在職邢獄,  卻人脈不通,  未必有那趙沿路數廣,  靠你?你想得太多了。”

林言塵吃癟,  一時悻悻,  秦孟川卻轉頭問:“仿若你這話裏意思是另有他人相助那趙家父女?左不會是你吧?抑或我出手?”

頓了下,他沉聲說:“如今我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趙家父女本不重要,聽着也就當趣事,但若是能讓他這位清冷涼薄的舊友破例關注,出手也無妨。

“剛剛林大人已經說過那兩父女不是省油的燈,商賈那一套麽,手段其次,燒香請神也是一種路數。”

燒香請神?

在座兩人都不是蠢人,立馬反應了過來,尤是在朝的林言塵,“這...燒的是錢,請的大神莫非是君上?”

秦孟川皺眉,不太認同:“父王不會為一商賈,除非...”

——————

“除非君上接下來馬上要推出新的國政,涉及沿海商業,朝廷人才輩出,但各有所長,若是君上推行國政,朝廷裏誰不想插手這一大塊肥肉,單單戶部肥缺就足夠讓正處于黨争的幾位皇子争先出手,但明面上誰也不敢露出爪牙,最好的手段就是籠絡本就在其中的商賈富豪,奪他們為己用。不論人還是物,能為人争奪就是價值所在,父親你覺得你有被他們拉攏的價值嗎?”

當然有,其實早些年前就有一些官員想拉攏他當朝廷某些大人物的錢袋子,可趙富貴哪裏不知道這些大人物背後都站着皇子。涉及皇子,難免牽扯黨争,稍微不查就會被牽連株連九族。

他做生意膽大,可在這方面委實膽小,所以推脫了不少,以至于得罪了一些官員,否則之前救趙錦瑟也不必奔走那麽辛苦。

多是那些人在背後故意刁難他。

不過這事他沒說,不想自己女兒早已看得通透。

“既是皇子們都得拉攏你,區區三品典正,還是走下坡路的趙家趙沿又算個什麽東西呢,如今我們把他敢觊觎我們趙家財富的事兒給搞大了,這邯炀城的大人物們誰會不知?往小了說,把趙家幾十年撐着的門楣給毀了,也算讓他們肉疼。往大了說,跟皇子們搶肥肉就是找死,再往大了說,趙家急于對我們出手,是因為早早得到了君上推行國政的內容消息嗎?若是如此,趙家又是個什麽消息源頭?是否也站了皇子的陣營,率先得了消息出手。若是如此,他們必然會查,查來查去,查不出來,那就更可怕了,畢竟隐藏如此深。”

趙錦瑟理了下袖子,淡淡吐出一句:“對于這些權貴們而言,捉摸不定的東西是最危險的,提前扼殺才是最安心的。”

趙富貴終于懂了,一時心中攝然,“瑟瑟,這些你哪裏學來的?”

這路數太深了啊!

“阿?書裏說的啊,你當我這些天看的書都是假的麽。”

趙錦瑟其實從前不太在意這種事兒,因為覺得太沒勁兒了,官場麽,太兇險,她一介女流摻和什麽,可這些年因為家裏生意場涉及朝野的一些龌蹉,她隐約覺得将來總要面對的。

你看,國政這不快出來了麽,到時候牛鬼蛇神全來了。

屆時如果還是懵懂無知,可會死得極慘的。

“至少咱們陵城趙家一畝三分地得守住了,省得外面那些人說我一個女兒就是無用,不必男兒能擔家業。”

趙錦瑟輕描淡寫,趙富貴卻深知這不是幾本書的事兒。

天下飽讀詩書的學問家跟名流那麽多,又有幾個能這麽敏感把握朝政局勢的,這路子還一套一套的,活生生把趙家給作死了,只能說他這女兒吧~~

心太黑!

“心黑好啊,心黑臉白夠陰險才不會被人欺負。”趙富貴忽然十分喜滋滋。

趙錦瑟:“???啥子玩意?”

你才黑!你全家都黑!

————————

“本來若是沒有黨争,商賈之事不會讓君上過多在意,但若是涉及黨争,君上為了一刀切斷這種苗頭,就絕不會讓朝中無關官員涉及半點沿海國政事務,所以趙家就是要被殺的那只雞。”

其餘皇子是猴子嗎?按你這麽說。

同為皇子的秦孟川一時失笑,但也說:“這樣說來,那趙沿是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傅東離似乎覺得這只是稀松平常的事兒,因此對趙家的未來并不太在意,顧自喝茶。

“死人未必,但前途基本要被扼殺。但那趙沿本身底子也不幹淨,你瞧他給趙姑娘安排的那破事兒~那小子我去看過了,兩下沒熬住就招認了,說是趙家裏面有人讓他去玷污一姑娘,事成後推脫是那姑娘不檢點勾引他,他沒能把持住就行,到時那姑娘不僅得嫁給他,還有巨大的嫁妝,讓他後半生都不必發愁。”

林言塵嗤之以鼻,卻留意到傅東離神色沒有任何異樣。

閑談淺淡,等兩人都離開後,傅東離起身收拾了下茶座,過後院的時候,輕輕嘆氣:“女兒家的前途無關緊要,兒子的才夠讓人心疼吧。”

無人回答,如此寂寥。

——————

趙家風雨飄搖,烈火烹油也沒放在趙錦瑟心上,因自有那些權貴者們料理一切,她一個小女子就是來進學的。

這進學得報名啊,錢,她是不缺的,上下頗有技巧性的強勢打點後,縱是文風才學獨秀于大蜀的第一學院——青衣院,她也順順利利到了院長李瞻的跟前。

李瞻年過古稀,發白卻體态康健,只是為人頗有些嚴肅,輪到趙錦瑟被他考教的時候,他對趙錦瑟過人姿容沒有片刻留神,好像看到的就是一柸沙土。

考教內容很多,寬泛,刁鑽,容易的有,極難的也有,往往讓人反應不過來,縱是趙錦瑟也着了好幾次道,漸漸得額頭就出了冷汗,等終于結束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

“額,好了?”

“怎的,你還想再考?”

“不不不,已足矣,多謝學師考教。”趙錦瑟早已打探到眼前大儒不喜歡別人叫他院長,因此作揖後禮儀到位,不求好感,但求無錯。

“你願意,我也沒時間。”李瞻睨了她一眼。

您是大儒,你怎麽說都行啊,我都可以的,不生氣。

趙錦瑟心中腹诽,臉上受教,“學師說得對,那學生回去等消息?”

“回去做什麽?還得派人去通知麽,太麻煩。”

“那,您現在說?”

李瞻一板一眼的,也沒拿喬,直接說道:“臨時抱的大佛腳可還舒坦?不會硌得慌?”

額額額?

趙錦瑟差點被膈應死,一時尴尬,“學生不知道學師說什麽...”

“挑的全是如今考學重點,背的全是疑點要素,針對得太明顯,但只記形而不悟神,不倫不類!”

這批判算是相當厲害了。

趙錦瑟哪裏知道這青衣院的門這麽難進,要知道她素來自诩聰穎,尤其在讀書方面無往不利,幼年時巧合見過那些個表哥為了一本書死記硬背欲生欲死,她拿過來才翻翻小半刻就全記住了,那時起她便覺得這些個表哥蠢笨如豬,她是一個也不愛跟着玩的。

哪裏想這自得的小聰明今天全砸大鐵石上了。

怎麽辦呢?據理力争?還是羞慚遁走?

趙錦瑟心中一過思慮,便是立馬擺正了姿态,不卑不亢說:“學師說的是,是學生讀得粗淺了,不過學生半道出家,前些時日才開始學習這些學問,學問一道,深不見底,學生也只能先從死記硬背開始,日後慢慢磨砺觀悟,也求有明師指導教引,才不會誤入歧途。”

李瞻木着臉,“你這是暗示我收你為徒?”

我只是一個小女子,大儒您能不能不要這麽直接,咱走點路數行麽!

趙錦瑟心中憋屈,只能繼續大方自然說:“學生才學淺薄,天分粗鄙,哪裏敢有這樣的要求,當然,若是學師您自己要收學生,學生也是不會拒絕的。”

這話說的...

李瞻愣了下,後反應過來,上下打量她,“這麽多年,倒是第二次見到你這樣不要臉的。”

趙錦瑟:“???”

她剛剛這是被罵了?

士可殺不可辱哦,不收就不收,姑奶奶走還不行麽!

趙錦瑟心中憤慨,但表面上略謙虛:“不敢當,不過第一個是?”

“一個更聰明絕頂的,男的,而你是女的,正正好湊一起。”

這是哪裏來的邏輯,怎就湊一對了!

趙錦瑟覺得這李瞻果然如外面說的脾氣古怪,說是大儒,但有時候十分不講禮數,時常把人怼得雲裏霧裏的。

不過這什麽一對我是不認的。

算了,還是換個學院吧。

趙錦瑟正要退下。

“行了你走吧,明日來上學。”

“....”

“還看什麽?對了,把架子上那五本書捧回去吧,好好看。”

“...”

趙錦瑟艱難抱着五本書出去了,她一走,李瞻就往內門嗤了一句:“還不出來?”

傅東離走出來了,些微嘆氣:“老師還是一如既往充滿童心,喜歡逗人。”

李瞻冷笑:“逗人?我看你才逗人,說走就走,五年了不見聲息,還以為我這獨門弟子死在外面了。好了,如今活着回來了,倒不是給我奔喪,而是厚顏無恥讓我收一個跟你一樣骨子見黑頗能做戲的臭丫頭,傅東離,馬不知臉長,你回邯炀前沒洗過臉吧!”

被辱罵如狗的傅東離也是好氣度波瀾不驚,提醒他:“老師,氣質。”

李瞻:“我老了,可以倚老賣老,不用端着氣質,倒是你,為何非要我收她?”

傅東離:“您的獨門弟子我已經廢了,未免老師你晚年空虛寂寞,給你找一徒弟,天賦異禀,心黑手辣,厚顏無恥,富可流油不缺錢,這樣的弟子可适合?”

咦?李瞻略驚訝,又思索了片刻,後才說:“我以為你是想找一姑娘跟你組合成雌雄雙煞到處坑人。”

傅東離:“...”

靜默片刻,傅東離似乎覺得這番話很是莫名其妙,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恩師,明月绮麗般正經說:“不曾,我對這姑娘絕無半點其他心思,只是師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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