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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上海異常炎熱,滾燙得像個火爐一般,聽天氣預報說已經到三十八度了。哪怕穿着短袖短褲,還是會熱得難以忍受,恨不得讓人赤身裸體走在路上才好。
蕭銘的穿着成了上海A大裏一道怪異的風景線。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鏡片略厚的黑色邊框眼睛,上身穿着洗得發白的T恤,身下配着藍白條的校褲,腳上的運動鞋破舊得已經掉皮,拖着的黑色行李箱四個角完全裂開。
在一群時髦的都市學生裏,蕭銘顯得鶴立雞群,這種鶴立雞群将他襯得像個跳梁小醜。
每個和蕭銘擦肩而過的學生,都會忍不住回頭多看他幾眼,誰都猜不透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怎麽還會有人打扮得那麽老土,仿佛是個出土文物。烈日毫不留情的暴曬蕭銘,粘膩的汗水滑過清秀的面龐,自卑的他低着頭,不敢正眼去看身邊的人。
蕭銘來自遙遠貧窮的山區,那裏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任何和外界聯系的通訊工具,終日陪伴他的只有被翻爛的課本。那些從小錦衣華服的上海學生,恐怕做夢都不敢想沒有手機和電腦的日子。
在蕭銘的家鄉沒有正規的師資力量,只有一批又一批的支教老師。每次來到家鄉支教的老師總會給他們講些大城市的故事,蕭銘最記憶猶新的便是有關上海的描述,老師說上海有數不清的高樓大廈,夜幕降臨時會有無數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亮起,那是一個不夜之城。
帶着對上海的無限憧憬,蕭銘以第一名的成績被上海A大金融系錄取,并獲得海舟獎學金。海舟獎學金是由投資銀行家高海舟特別在A大設立的,每年只有一個名額,獲得該獎學金的學生不僅學雜費全免,還能每個月領取基本生活費。
這個獎學金對蕭銘來說就是救命稻草,如果沒有這個獎學金,哪怕他被A大錄取了,終日酗酒的父親也不會同意他來念書。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好,在蕭銘離家前她幾乎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蕭銘本想放棄念大學的機會留在家中照顧重病的母親,但母親聽說他動了放棄讀書的心思,氣得心血倒流,直接吐了一地的血。
母親對蕭銘說,如果他放棄上大學,她就直接一頭撞死在家裏。蕭銘妥協了,他哭着求母親好好活下去。來上海的車費是母親東奔西跑借來的,父親得知此事大發雷霆,又要動手毆打重病的母親。無奈之下,蕭銘只得答應父親等他拿到獎學金,會一分不少寄給家裏。
蕭銘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吭哧吭哧來到登記處報道,老師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道:“哪個系,什麽名字?”
“金、金融系。”蕭銘雙眸微垂,緊張得攥着手心,“蕭銘。”
老師不耐煩地問道:“哪個銘?”
“銘記在心的……銘。”蕭銘唯唯諾諾答道。
老師在搜索欄中輸入蕭銘的名字,随後打出一張表格讓他簽字。蕭銘簽完字,拿過宿舍的鑰匙,正準備走,老師叫住了他:“蕭銘,校長讓你報道完後去見他。”
“校……長?”蕭銘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得反問。
老師以一種怪異又鄙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唇角摻雜些許嘲諷:“沒錯,校長。”
蕭銘木讷地點點頭,問道:“老師,校長找我什麽事??”
“我怎麽會知道什麽事?”老師見蕭銘糯軟好欺,口氣變本加厲不善起來,“我是校長肚裏的蛔蟲嗎?你去見了不就知道了?”
蕭銘手足無措地彎腰道歉:“對不起……老師。”
從登記處出來後,蕭銘直奔宿舍,四個人一間宿舍,他是第一個到的。幸好其他舍友還沒到,他不擅長交際,見了面也不知道怎麽打招呼才好,不如避開不見為好。
蕭銘将破破爛爛的行李箱塞到床底,然後按照登記處老師的吩咐去見校長。只是學校那麽大,他找個登記處就花了那麽長時間,校長室到底該怎麽走啊?
人來人往的校園街道裏,蕭銘可謂是得到回頭率最高的學生了。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悶頭走路,一不留神拐進了一條林蔭小道。等他回過神,想要離開時,看到不遠處的石凳上坐着一個男生。
蕭銘有些看呆了,他從未見過長得那麽好看的人,仿佛活脫脫從課本中世外桃源裏走出來的仙人。
男生似乎感受到蕭銘呆滞的目光,他蹙了一下眉,合上看了一半的《百年孤獨》,擡起頭。蕭銘的穿着令他差點笑出聲,不過出于良好的家教他還是将笑意忍了回去,問道:“你有事?”
“啊……”蕭銘慌張地後退了幾步,“我、我……沒事。”
男生挑了挑眉,猜道:“你迷路了?”
蕭銘猛地擡頭,清澈透明的目光裏透出驚色。
“看來我猜對了。”男生勾了勾唇角,“你要去哪裏?”
蕭銘結巴了半天才說完整:“校、校……校長……校長室。”
“校長室啊。”男生若有所思地拖長聲音,“我認識。”
“真、真的嗎?”蕭銘有點激動,但他想到自己和對方又不認識,如果要求他帶自己去校長室,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
“何元青。”
蕭銘怔在原地,似乎不明白何元青的意思。
“我叫何元青,你叫什名字?”
“蕭銘,我叫蕭銘……”蕭銘想到剛才登記處老師的話,又着重加了一句,“銘記在心的……銘。”
何元青帶着蕭銘抄了學校的近路來到校長室,兩人沒來得及敲門,門就被打開。開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校長。校長直接無視了蕭銘,殷勤地走上前和何元青握手:“元青啊,你怎麽有空過來?”
“我就是帶個人過來。”何元青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蕭銘,“他說要找校長室,我就帶他過來了。”
校長滿面笑容,完全無暇顧及蕭銘:“何書記最近好嗎?”
“我爸爸挺好的,謝謝您關心。”何元青似乎不打算與校長交談有關父親的事,又把話題轉回蕭銘身上,“他叫蕭銘。”
校長忽然對蕭銘來了興趣:“你就是蕭銘?”
蕭銘一聲不吭地點點頭。
“元青啊,你要不要也進來坐坐,你高叔叔就在裏面。”
何元青搖搖手道:“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等我有時間再去拜訪高叔叔。”
“那也行,記得替我給何書記問好。”
“沒問題。”
此時的蕭銘還不知道,他的人生将在今天以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他早知道自己會被傷得體無完膚,那麽哪怕他賣血賣肉都不會同意高海舟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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