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40)

來,正色道:“快放平他。”

沈傾歡失去的理智也才回過神來,趕忙順着吳邺的話,和阿煦一起,将秦辰煜放到了床上,平躺下。

吳邺又說了幾味藥材,讓阿煦命人立即去熬制,同時又叫了下人來,在屋子裏燃了幾個火盆,直到整個房間如同鍋爐一般,熱的人透不過起來,他才舒了一口氣。

而沈傾歡至始至終都只守在秦辰煜身邊,默默的看着吳邺指揮大家做事。

蘇曉已經沒有了辦法,作為如今唯一直到生死蠱解法的吳邺,只能寄希望于他,他們也再沒有了別的辦法。

所以就連阿煦都默許這一切,任憑吳邺的差遣。

天氣本來就很燥熱,加上屋子裏這反常季節而燃燒着的火盆,如同鍋爐一般的屋子,實在不适合一般人待着,其他人都已經退下,阿煦親自去煎藥,整個房間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秦辰煜和寸步不離守在一邊神色憔悴的沈傾歡,還有看着沈傾歡有些發呆的吳邺。

良久,已經汗濕重衣的他見沈傾歡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索性走到了床邊,不由分說的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沈傾歡哪裏肯讓他就這麽拉開,當即甩開他的手,目光也帶着幾分淡漠的看着他。

吳邺不管,繼續擡手,有些執拗的抓過沈傾歡的手臂,正色道:“如果你還希望我能救活他,那就要配合我,不要違逆我的意思。”

這話一出,果然管用,沈傾歡也不掙紮了,冷冷的,任由他拉出了房間。

室內室外,猶如冰火兩重天。

一踏出房門,便如同呼吸也被釋放了一般,整個胸腔都舒了一口氣,而沈傾歡沉重的心卻沒有感到絲毫的輕松。

“我餓了,陪我吃飯吧。”吳邺垂眸看着沈傾歡,剛剛松開沈傾歡的手上,還留有她指尖細膩如綢的感觸,讓他的呼吸也有些不暢。

分明已經出了那讓人覺得窒息的房間,外面清風習習,他卻還是覺得壓抑的可怕。

因為,面前的是她。

“我沒有胃口,我就在這裏守着他。”沈傾歡在門口也不管地上髒不髒,就要坐下去的時候,卻被吳邺再度拉住了往下滑的身子,他看着沈傾歡已經帶了幾分冷意和火氣的眸子,絲毫不避讓道:“剛剛在房間裏的話,我不希望再說第二遍。”

——如果你還希望我能救活他,那就要配合我,不要違逆我的意思。

沈傾歡将這話再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孰輕孰重自然不言而喻,當即咬牙,不動聲色的從吳邺的掌中抽回來手臂,淡淡道:“好。”

在她手臂抽離自己掌中的一瞬間,吳邺的眸子裏,有一縷悵然若失,一閃即逝。

不過不等沈傾歡捕捉到,他已經轉過身子,走到了前面。

剛剛經歷了喪失摯友的巨大悲痛,又要面對秦辰煜命在旦夕的危機,沈傾歡哪裏還有一點胃口,但吳邺卻不肯,點了一大桌子菜,還替沈傾歡布好,含着笑意叫她一定吃完。

看着自己面前,已經堆的如小山高的碗,沈傾歡想也沒想就要推卻,但一想起吳邺的話來,卻又不敢真的違逆,秦辰煜的命如今等同于掌控在吳邺的手裏,再是不願她也要忍着。

“你一定要治好他,否則……”味同嚼蠟的将滿滿一碗飯倒進了胃裏,沈傾歡忍着翻江倒海只想吐的難受,咬牙切齒威脅吳邺。

(謝謝書友150517144031266的平安符,感覺到了滿滿的動力~)L

☆、218 他的善意

“否則如何?”吳邺本身也長的很是英俊挺拔,這時候含笑看着沈傾歡,揚起來的眉彎裏也帶着幾分戲弄:“否則你便要殺了我?”

這個時候,沈傾歡哪裏還有心思同他開半點玩笑。

她看着他玩味的眸子,想從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裏讀出裏間的情緒來,卻發現是徒勞,這時候她才明白,一直以來,她對眼前這位五王爺的了解,太少,太少。

她看了他半響,最後字字斬釘截鐵道:“否則,我真的會殺了你。”

“但我不會給你殺我的機會。”吳邺笑了,那笑便如同盛開在崇山峻嶺中幽然綻放的崆峒花,不比秦辰煜笑起來絕色無雙,卻帶着幾縷幽靜,神秘,和莫測。

一連三日,每餐,沈傾歡都被吳邺要求着一起吃飯,而且每餐都會為她布好菜,不管她喜歡不喜歡,他所布的,都是他喜歡的。

除卻這個,彼時正值滿月,沈傾歡每夜睡不着,又放心不下秦辰煜,本打算守在他身邊,卻還是會被吳邺叫過去,陪着他一起坐在屋脊上,看月亮。

她和他之間因為立場不同,也沒有什麽話題,再加上她的心剛剛受到重創未愈,所以即使被叫上陪他賞月,兩人之間也都是沉默着,看着月亮,各懷心事。

饒是如此,吳邺卻樂此不疲,每夜都會在屋脊上等着她。

到了第三夜,同他相處,很少自己主動開口的沈傾歡,忍不住焦急,出聲問道:“為何服了藥三日。卻不見他有所好轉?”

吳邺擡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傾歡,月光下沒有帶面具的她容顏絕美,讓他有片刻的失神,緩了緩情緒,卻并沒有回答沈傾歡的問題,而是道:“今夜的月色好美。比我母妃離去的那一夜還美。”

從來沒有聽到吳邺提起自己的身世。更加沒有聽到過他自己口中所說的那位沈傾歡已經有所耳聞的女子,所以,她沒有打斷他。而是選擇靜靜聆聽。

“我自八歲開始便被王後收于膝下宮裏,同王兄一起長大,同母妃相處的日子掐指可數。”吳邺不看沈傾歡,而是看着天上那一輪圓的有些過分的月亮出神。

“雖然母妃早逝。我卻一直能感受到母妃對我的愛。”吳邺下意識的擡手,按了按心口。嘴角上也不自覺的挂了一抹柔和的笑意:“她下生死蠱,不過是作為一位母親臨終前,想為兒子的安全盡最後一分力量。”

說起生死蠱,沈傾歡的眸子裏多了幾分冷意。

她能理解一位無權無勢又無助的母親在臨終前為深處權利争鬥漩渦中難逃厄運的兒子。而做出那麽一個決定的心,理解過理解,卻并不代表她贊同。

自己的兒子的命重要。被她下生死蠱的人,也是別人的兒子。生命同樣重要,那種要犧牲自己而保全自己愛子的母愛,雖不掩其光輝,卻并不算偉大,也并不能讓她敬畏。

吳邺沒有回頭,他繼續看着月亮,但沈傾歡的反應他已經猜到,不過卻也不打算為自己的母妃洗白什麽,畢竟當年她為他而設局立下的生死蠱,也将由自己做結,去了斷。

“傾歡。”吳邺喚着沈傾歡。

如果沈傾歡沒有記錯,這還是吳邺第一次這麽心平氣和的喚她名字。

感覺到他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說,害怕自己聽漏掉了,沈傾歡下意識的轉過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吳邺。

“明日,他便會醒來。”明明是很簡單易懂的話,吳邺卻說的極慢,“而我完成了對你們的承諾,也就會去游歷山水,再不回趙國,也許,我們以後再不會見面了。”

氣氛帶着幾分傷感,凝重起來。

沈傾歡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她已經不知道從何開口,對于吳邺,雖然兩人從相遇時候是對頭,相處的并不愉快,但因為在救治秦辰煜的事情上,沈傾歡對他,還是懷着滿滿的感激的。

除此之外,她不是傻子,這幾日,他對自己的照拂,她能感覺的到他的善意。

知道自己心力交瘁,扯出要讓他治療秦辰煜就不得違逆他的話,不過是要強迫她吃好飯養足精神,這些,都是站在他的立場來對她好的。

她能感覺的到。

此時,聽到這般帶着離別澀意的話來,讓她如何不傷感。

“我從小時候起,在宮裏遇到欺負的時候,或者孤單寂寞難過的時候,總會爬宮牆上,像這般,看着天色的月亮,受傷的心就會一點一點在月色裏被治愈,你現在,有沒有心情好一點?”吳邺擡頭,看着天際的皎月,聲音裏帶着不屬于嬌縱慣了的他的溫柔和體貼。

“嗯,我好多了。”沈傾歡抱膝,也看着月亮,認真的回答。

吳邺轉過投來,看着被月光渡了一層朦胧的銀灰的沈傾歡的側臉,一想到此生再見不到,他的心也倏地一下,痛的厲害。

可是,能怎麽辦?這是她想要的,他承諾給她的。

想了想,吳邺苦笑着搖了搖頭,放低了幾分聲音,有些底氣不足卻又帶着滿滿的希冀的道:“我希望以後,你再難過也學着這樣,看着月亮,也會……偶爾想起那個曾經跟你提起月亮的我,不求你一直記得,但請不要忘記,你的生命裏,有這樣一個我出現過,雖然,我所給你的所有相遇片段,并不美好。”

沈傾歡聞言,下意識的擡起右手,用冰涼手背貼在有些滾燙的額頭上,斬釘截鐵道:“怎麽會忘,在墨雲書院的日子,對我來說,是迄今為止最珍貴的一段時光。”

那段回憶裏,有秦辰煜,有素素,有吳邺,有卓洛景天。

她的素素……永遠的停留在了回憶裏。

而她,從此也将背負刻骨的恨意和痛失摯友的陰郁,走上為素素複仇的道路。

一年不成,兩年,兩年不成三年,哪怕是窮極一生,她也要叫那些設計了殺害了素素和秦修業的人全部付出代價,流血的記憶就要用鮮血和生命來償還!

似是感應到了沈傾歡這時候的情緒起伏,吳邺在一旁,安靜的看着,并沒有再說什麽。

良久,夜深了,月色也開始暗了,空氣裏帶着夜來香味道的風聲也厚重了幾分,吳邺才起身,拍了拍有些淩亂的衣擺,轉身道:“保重。”

說罷,就欲提步往屋檐下掠去。

“謝謝。”沈傾歡看着他的背影,吐出這兩個意味深長的字,帶着無比的誠意和真心。

在一開始,她或許還真會以為是因為吳邱囚禁了他并欲殺他,她正巧利用這一點,用自由和救秦辰煜同他做交換,但見這幾日趙王宮裏的反應,吳邱撤了要殺他的旨意,并對他的出入自由也并沒有過多的幹預,很順利的自己就能出了王府來到浣花樓,而并沒有引起禦林軍的搜查來看,是她想錯了。

吳邱對于他這個弟弟,是又愛又恨的,他要是想殺,早就殺了,而他自己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所謂的自己想辦法幫他逃出王府還他自由對于他來說,并沒有半點誘惑力。

而即使是這樣,他依然答應了她的提議,還要幫她。

謝他,幫她救治秦辰煜。

謝他,在已經知道了秦辰煜是楚國太子的身份的情況下,仍舊應承下來救治他。

謝他,明知道如今的她和秦辰煜已經同他所尊敬的王兄吳邱是死敵,終有一死會是個你死我亡的結局,仍舊不帶私心遵守承諾。

吳邱聞言,身子一頓,卻并沒有回頭,他站穩了身子,道了句:“保重。”便掠下了屋檐。

沈傾歡在屋頂上又坐了良久,因為得了吳邺的保證,明日秦辰煜會醒來,她忍不住這時候就想要去守候在他身邊,希望能在他醒來的一瞬就能看到他,但又因了答應了吳邺,這三日不得去探望他,非得要等到明日早上才能娶,所以,即使她再放心不下,也只能等着。

心裏揣着太多的心事,根本就很難入睡,這幾日她幾乎夜夜失眠,今夜,她也并不打算回房,就着月色,獨坐到天明也是好的。

**********

這夜,浣花樓靠近西苑大街的一處院子,燈火通明,院子的周圍分立了數十個暗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間燃着幾尊火爐的屋子。

秦辰煜神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饒是屋子裏已如同蒸籠一般熱的讓人透不過氣來,他的身遭依然寒冷如冰,人近三尺都要打個哆嗦。

吳邺神态輕松自若的坐在床前,看着秦辰煜的目光裏,帶着幾分羨慕。

吳邺的旁邊,還站着神色戒備警惕的阿煦。

不遠處,地上跪着的趙國禦林軍副統領,王元,正是那日楊素素出事,沈傾歡同秦辰煜出宮門時候,支開旁人放他們出宮的副将。

吳邺的目光從秦辰煜的臉上移開,轉過頭去,看着王元,吩咐道:“謝謝王将軍這麽多年來,對邺的維護,雖是得我父王所托,但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希望王将軍能答應我。”

王元頭深深的埋在地上,并不起身,也不答話,而他的雙肩卻在顫抖。L

☆、219 守護

219

“你若真心想保護我,就這樣去做,便是對我最好的保護。”吳邺嘆了口氣,才又道:“記得務必将信交給我王兄。”

“是……”

沉默了良久,地上的王元才顫抖着聲音,應下這道命令。

“那麽,出去等我吧。”

吳邺揮了揮手,讓他退下,王元又遲疑了一下,臉上還猶自帶着掙紮和不忍,最後終于似是下了決心一般,咬牙退出了房間,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看依舊神态自若的吳邺,見他神色間還帶着幾分毫不動搖的絕然,最終只得嘆息了一口氣,退了出去。

等到偌大的房間,只剩下昏迷中的秦辰煜,阿煦,還有吳邺三個人的時候,燭火跳了幾跳,而吳邺的面色也褪去了剛剛那幾分從容,正色對阿煦道:“你答應過我,此生都不會讓她知道真相,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吧。”

“是,我,趙景煦,賭上楚國皇族暗衛的尊嚴發誓,此生,不會将這件事的真相洩露半點給沈姑娘。”阿煦單膝跪下,右手扶額,做了一個楚國暗衛立誓的姿态,斬釘截鐵的說完這句話。

而吳邺,也在聽到這一承諾之後,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笑容,這件事,只有王元,阿煦,他知道,王元死忠于他,定然不會說,有了阿煦的保證,他也終于可以放心不會被她知道,從而會讓她因此而困惑甚至受傷。

一想到,她有可能會為了他而難過,吳邺的嘴角下意識的綻放出了一朵笑意。那對于他來說,便是這世上最溫暖最美好的事情啊。

不過,他并不希望她難過。

想到此。他從袖擺裏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匕首來,在阿煦在一旁幫忙拉開秦辰煜的衣擺露出心口位置之後,吳邺毫不猶豫的對着自己的心口,迅速的,一刀刺下。

刀進,血出。

一大片的血漬頃刻間侵染了他胸口的衣襟,流到了他撫着心口的手上。他卻似絲毫也感覺不到任何痛楚一般。擡手拔掉了匕首,伸出右手來,接了一捧這自自己心頭流出的尚帶着餘溫的鮮血來。小心的擡手,按在了秦辰煜的心口。

生死蠱是有解的,即使是下蠱失敗出現偏差的生死蠱,用這法子。也是萬無一失。

母妃當年告訴他這個,不過是要讓他自己多一分警惕。并非要讓他用自己的性命做祭、心口之血為引,去救那個被下了生死蠱的人。

然而,這卻也成全了他,讓他這許多年來因此而背負上的愧疚終于得到解脫。

對秦辰煜下生死蠱。是母妃擅自的決定,決計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能将這條命還給他。也算是讓自己得到救贖,他并沒有什麽虧本。

要說。因此還能成全她和他,還是他賺了。

命運輪回,他的生死,早已定格在了命盤之上,唯一覺得放不下的,便是她。

擔心她知道真相,會不會對自己抱有虧欠,會不會愧疚,會不會因為得知自己的死訊而落淚……

他不願意再看到她難過了,她本是那般明媚燦爛的女子。

他寧願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死去,讓她永遠也不知道真相,即使把他當成她生命裏微不足道的過客,終有一日會忘了他,

所以他才要提前對她說自己是要游歷,才要讓阿煦和王元立誓将真相隐瞞,才要寫信給王兄,懇求他等他死後秘不發喪,将他悄悄葬在母妃的皇陵就好了,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瞞着她。

至于秦辰煜,即使他知道真相,但以他愛護她的心來看,也會選擇幫他一起,将這秘密永遠深埋。

想到她明日裏,看到秦辰煜醒過來的欣喜表情,吳邺的嘴角已經抑制不住的,也挂上了幾分笑意。

他低頭,湊近了秦辰煜些許,身子已經越發的虛軟,這番動作已經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力氣,饒是如此,他依舊堅持着,在他耳邊,說完自己的最後一句話:“你要好好愛她,守護她——連同我的那份。”

*********

那一夜,月光姣姣,有人在屋頂上抱膝,徹夜未眠;有人自生死邊緣獲得一線生機逐漸蘇醒;有人自這十丈軟紅走過,含笑坦然赴死,魂歸九天。

那夜,一輛有着王府特別标志的馬車踏破夜的寂寂,自西苑大街浣花樓駛出直奔趙王宮,在宮門開啓之前,以一封密函,硬生生叩開了夜半緊閉的宮門。

那夜,芙蓉宮的燭火,燃到了天明未滅。

事實的真相,帶着某人對一個女子所能給與的最大限度的成全和保護,淹沒在了重重帷幕之後,再沒有人提起。

————

天色破曉,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沈傾歡在房頂上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腿,站起身來,将身上已經皺巴巴的衣服理好,便翻身下了屋頂,往秦辰煜的院子走去。

晨起負責灑掃的小厮們已經在開始忙碌了,看到沈傾歡紛紛有禮貌的打招呼。

最近的天氣已經開始泛着涼意了,尤其早晨的時候,整個浣花樓還籠罩在一片晨霧中。

沈傾歡一路穿華庭過回廊,腳下的步子時快時慢。

她既急切地想要确定秦辰煜已經醒過來已經脫險安然無恙,又害怕吳邺只是安慰她,或許真如書中記載所說,失敗了的生死蠱無解。

一想到這一種可能,沈傾歡便覺得腳下的步子猶如千金重,再難挪動分毫。

這樣一步一嘆,一步一遲疑,等到她走到秦辰煜的院子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照顧了秦辰煜一夜的阿煦正端着洗臉水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面色焦急的沈傾歡,忍不住出聲寬慰道:“姑娘,我家主上暫時已經脫險了。”

沈傾歡一只腳踏進院子,另外一只腳還在外頭,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身子一愣,都忘記了該作何反應,呆呆的保持着這個姿勢,擡頭看着阿煦道:“真的……已經沒事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手還下意識的緊緊的扣住院門。

“只是暫時沒事了。”阿煦将洗臉水交給旁邊的丫頭,朝沈傾歡走了過來,待走近,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道:“五王爺說,生死蠱雖然已解了,但是因為這些年來主上的身體受寒疾侵蝕的太過嚴重,想要根除并沒有那麽容易,須得趁早趕回楚國,用楚國天山一脈的溫池池水将養一個月,方可祛除殆盡。”

沈傾歡聽出來這句話裏的重點,不由得一顆心跟着又是一緊:“盡快趕回楚國?”從前幾天薛青青将素素和秦修業殺死在趙王宮之後,整個趙王都都猶如鐵桶一般,守衛森嚴,想要出城更是難上加難。

偏偏是這個時候。

“是的,必須得盡快回去,否則……之前我們所有種種的努力都是白費了。”阿煦在腹中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我先去跟其他暗衛商量一下出城的對策,主上尚未清醒,姑娘去看看吧。”

“好。”沈傾歡提起裙擺,就要往秦辰煜房間走,不過才走出兩步,又想起來一事,轉過身子向正欲踏出院門的阿煦問道:“吳邺是跟我們一起出城嗎?”

“……”

阿煦邁出去的步子頓了頓,沒有立即答話。

也不等他答話,沈傾歡自顧道:“我總覺得他昨日夜裏說出來的話,有幾分莫名,不過想着今日還可以再問問,這王都守衛這麽森嚴,他若想要混出去從此游歷天下也沒有那麽容易,不若等下叫上他一起商量下出城的對策吧。”

“這……只怕是不能夠了……”阿煦沒有轉身,清秀的面容上帶着幾分隐忍的痛楚,在他身後的沈傾歡等了良久以為他會拒絕不會回答的時候,才聽他道:“吳王爺他已經先一步出城了,他說,不想看到離別時候姑娘難過不舍的樣子。”

這樣一說,倒跟昨夜說出那一番離別意味的話語有幾分相似,沈傾歡嘆息了一口氣,轉過了身子,再不說話,便直接進了秦辰煜的房間。

房間裏依然如同前幾日一般燃着幾個火爐,自透着沁涼的外室進到裏面,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冷熱交替,沈傾歡下意識的打了個寒戰。

伴随着熱氣同時迎面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淡很淡,不注意的話,根本就聞不出來,沈傾歡下意識的加緊了步子,往床榻前走去,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依然昏睡中的秦辰煜面色上的蒼白退卻,多了幾分正常人的紅暈的時候,她緊繃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

他就那樣安靜的躺在那裏,長長的睫毛猶如收斂了翅膀的蝴蝶,宛若黑色瀑布細膩如綢的發絲在枕頭上鋪散開來,即使忽略那俊美的人神共憤的五官,依然是一副美的讓人窒息的畫面。

似是感應到沈傾歡久久凝視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動了動,似乎是掙紮着想要清醒過來,剛剛還安詳的面容一瞬間仿似被噩夢縛住,痛苦和掙紮盡顯在臉上。L

☆、220 他醒了

220

沈傾歡下意識的傾身向前,擡起指尖覆蓋在他掙紮着的睫毛上,柔聲道:“我在這裏,你會好起來,慢慢好起來,我等你好起來。”

果真似是能聽到她的話一般,剛剛還深陷在噩夢中的秦辰煜安靜了下來,又恢複了之前安然沉睡的樣子。

沈傾歡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将被子替他蓋好,自己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在他旁邊躺下。

最近這幾日太過勞心勞力,幾夜未眠,她所有的精神力幾乎耗盡,再撐不住,很快便陷入了昏睡。

*****************

等到阿煦辦妥一切,進屋子喚醒沈傾歡的時候,已經是日暮時分。

“姑娘,我們這就準備出城,我已經布置好了暗衛,同時也跟趙國禦林軍王副将溝通好了,你快去打點一下,我們準備出發。”阿煦說着話,手上已經拿着一張人皮面具,準備往昏迷中的秦辰煜臉上帶。

而他所謂的讓沈傾歡打點一下,也就是指讓沈傾歡也去裝扮一下,畢竟如今按照他們自己本尊的面貌要混出城,太難了。

沈傾歡也不敢耽擱,當即回了自己的房間,取出曾經蘇曉為她做好的面男子具帶上,又換上了男子的衣衫梳好發髻,這才推門出去。

臨走前,看着這間曾同素素歡鬧的房間,她的鼻尖又是一酸,連忙關上門退了出去。

等她收拾妥當來到門口的時候,阿煦已經将一切都收拾妥當,在馬車上等她。

太多的人一起出城,難免會引人注意。所以他安排了暗衛們分幾波出城,最後在京郊彙合,他們這一批只有兩輛馬車,而他自己則化妝為這輛馬車的中年車夫,載着自家的兩位少爺回鄉。

沈傾歡一腳踏上馬車,掀開車簾準備進去,又有些放心不下的轉過頭來。問阿煦道:“春盈和蘇曉被困在芙蓉宮。真的沒有問題嗎?”

阿煦将頭上鬥笠的帽檐壓低了幾分,用低沉的嗓音答道:“小少爺大可放心,宮裏有我們的眼線帶回來的蘇曉的話。她們都很安全,梅妃最初只當春盈是她的姐妹,為了挾持她在宮裏好生替她治病,便一同軟禁了春盈作為人質。所以,她們是安全的。”

提起薛青青。沈傾歡的恨意就已經心底貫徹到了四肢百骸。

阿煦駕着馬車,在西苑大街上飛快的行駛,街道兩面飛速掠過的畫面映入沈傾歡的眼簾,她死命用手指扣着側壁。咬緊牙關,才将那股恨意一點一點逼回。

今日離開這趙王都,帶走的是怒意。是仇恨。

但終有一日,她再回這裏。便是他們付出代價之時。

她發誓。

但在那一日之前,薛青青、吳邱,你們一定要給我……好好的活着。

…………

馬車一路飛馳,從西苑大街到城門口,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另外五名喬裝了的暗衛所駕駛的馬車走在前面,沈傾歡秦辰煜阿煦的這輛馬車緊随其後。彼時天色漸暗,眼看着就要到了落城門的時間,而他們正巧趕上最後一批出城的人流。

城門口一如既往的戒備森嚴,對出城的人進行着嚴格的盤查,就連随身攜帶的物品都搜查了個遍,索性沈傾歡這一行也沒有帶什麽能讓人引起懷疑的東西,現在首要的是把秦辰煜送回楚國救治,其他的一切都已經不打緊了。

到了前面那輛暗衛們喬裝的馬車也已經順利通過,到了沈傾歡這裏,負責搜查的守城官接過阿煦遞過來的通關文碟以及幾人的戶籍證明,仔細瞧了半天之後,叫住了本欲拉開車簾準備搜查的幾個守衛,大手一揮道:“放行!。”

雖然也想過能混出城,卻也沒有想到過會這麽輕松,沈傾歡有些不可思議的擡眸看了一眼阿煦,阿煦回身,擡手壓了壓鬥笠的帽檐,在策馬揚鞭的前一瞬,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解釋道:“姑娘無需擔心。”

聽他這麽一說,沈傾歡也反應過來,這也就是阿煦一早所說的,同禦林軍副将王元溝通的結果。

只是身為趙國禦林軍副指揮使,他為何要出手幫他們?而且還是要擔上一旦事情敗落便會落得通敵叛國株連九族的下場。

想不通的事情,她便也不急于去求證,只要這時候能平安出城,早日趕到楚國邊境,便是最好的境況。

一來,秦辰煜的身子耽擱不得,二來……秦修業的死,至今趙國并未透露出半點風聲,不知道吳邱是想就此将這件事隐瞞,還是将來想用這事大做文章,目前還不得為之,但趕在楚王以及秦修業的親爹,楚國老王爺知道這件事之前趕回楚國,将這件事妥善處理,才是上上策。

想到此,沈傾歡下意識的擡手将懷裏抱着的陶瓷罐緊了緊。

這裏面,是她那日和秦辰煜一起幫素素和秦修業收斂的遺骸……

決堤一般的淚水頃刻間自眼底湧出,一滴滴落到青花瓷罐上,發出叩擊心靈的滴答聲。

“素素,修業,我們回家了。”

沈傾歡抱着青花瓷罐,一時間泣不成聲。

他們的死,無論多少次想起,無論多少次提及,都能給她的心頭帶來致命的一擊,瞬間能将她牢如鐵壁一般的心房擊碎成粉末。

沈傾歡哭的撕心裂肺中,突然感覺到抱着瓷罐的手背一片冰涼,她下意識的将抵着瓷罐的頭擡起來,這才看見,不知何時,秦辰煜居然醒了。

“歡歡……”

即使帶着一張平凡至極的面具,即使穿着簡單的粗布長衫,但卻絲毫不掩飾這人天生的王者之尊的風範和華貴,他擡手,覆蓋在沈傾歡已經被淚水覆蓋的手背上,出聲喚着沈傾歡。

即使帶着面具,他的臉上的蒼白之色也能讓人瞧出一二。

沈傾歡楞在那裏,尚未落下的淚珠就這樣順着眼角滑到了腮邊,不等她反應過來,秦辰煜已經伸出手來,替她将那一臉的淚痕,一點一點擦幹淨。

他什麽話都沒有說,但眼底裏的疼惜和愧疚卻是一覽無遺。

雖然,這件事其實怪不得他。

“你好些了沒有?”沈傾歡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停留在她腮邊的手,關切道:“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為什麽臉色這麽蒼白呢?我們已經出了趙王都了,照這個速度,三日後便可進入楚國境內,你再堅持一下。”

聞言,秦辰煜就着沈傾歡緊握着他的手,将沈傾歡拉近了他些許,在他身邊靠着,柔聲道:“我很好,沒有哪裏不舒服,你別擔心,只是偶爾頭腦昏沉的厲害,精神不濟罷了,這應該是多年來的寒疾所帶來的後遺症罷了,等清除了便沒有什麽大礙了。”

說着話,秦辰煜的精神也越發顯得不濟,看的出來,這一時半刻的清醒,已經是他耗費了極大的精神力,撐不了多久。

沈傾歡趕忙将他的身子放好,又妥帖的蓋好軟被,柔聲道:“什麽都別說了,也什麽都別想了,現在你的身子康複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好起來,再同我細說,所以,別逞強,快休息吧,這裏有我,還有阿煦,暗衛們雖然分開了幾撥出城,但等下會在郊外彙合,一路上的安全應該不成問題。”

秦辰煜本來慢慢磕上的眼簾在聽到沈傾歡後半句的時候,整個身子都是一僵,剛剛還萎靡的眼睛,這時候卻突然閃爍了一抹精芒,他臉色一變道:“你是說暗衛分了幾撥出城?”

“是的,有什麽問題嗎?”

這話一出口,沈傾歡也立馬意識到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