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湯思婧還沒看到謝唯, 首先瞧見的是辦公室的另一個姑娘。

跟辛宜的視線湊上, 她微微一怔, 腦中“嗡”的一聲。

她唇邊的笑淡了些,甚至有些僵硬。

女人的直覺,這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似乎……

明明卓然說這會兒謝唯閑着的, 她才會打電話過來。

助理看了看謝唯,關上門離開。

辛宜感覺到那道異常灼熱的目光, 她下意識瞅了眼身旁的謝唯, 隐隐有些明白了。

唉, 果然是炙手可熱的王老五。

她拎起她的雙肩包,謝唯趕緊攔住, “?”

“你忙吧。”辛宜手上用力,她搶過自己的包,皮笑肉不笑,“我先回去了。”

湯思婧邁出的腳步頓住, 她雙手抱臂, 好整以暇看着。

準備好的話也咽了下去。

謝唯跟着起身:“不用, 我很快。”

湯思婧聞言, 眉梢一挑,她看向辛宜。

似是打量又似探究, 帶着十足的好奇。

辛宜抱着包, 對上謝唯的眼睛,他神色認真,“那我去外邊等你。”暗罵自己矯情, 她将包放回沙發,大大方方朝湯思婧點點頭,“你們慢聊。”

也不等謝唯答不答應,她走到門邊關門。

目送那道身影離開,謝唯眼中的光黯了下來。

清楚的落在湯思婧眼裏。

她心口一緊,幾乎是難以置信的。

湯思婧不由望向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她眼中的謝唯溫和又疏離,待人禮貌又客氣。可是,她剛才看得清楚,他一貫的清冷和淡漠在看着辛宜時竟是悄無聲息的融化,直到那人離開,他身上最後的一絲溫情也徹底散去。

她忽然間就懂了。

五味雜陳。

“嘿,不介紹一下嗎?”湯思婧走過去,坐到沙發上。

她坐的是辛宜原先的位置,謝唯卻走遠了,似是避嫌般到隔壁的單人沙發。

太過明顯的區別對待,湯思婧臉上的笑容幾乎無法支撐。

等謝唯落座,他雙手交握,擱在膝頭,“嗯,我喜歡的人。”他毫不避諱的介紹道,“辛宜。”

湯思婧的笑散得一幹二淨。

她不敢置信。

這是謝唯?

是嗎?

謝唯就像沒有意識到自己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他步入正題,“不是要給我流程單?”

湯思婧勉強回神,她從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幾張A4紙遞過去,罕見的沒有多言。

辛宜離開謝唯辦公室,助理看到她,“辛小姐,需不需要我帶您去會客室休息?”

他是留在謝唯身邊多年的老人,自信能揣摩到自己老板的幾分心思,他早看出謝總對這位辛小姐的特殊,很自覺的替老板招呼。

保準照顧得妥妥帖帖。

辛宜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點頭說“好”。

助理笑着給她引路。

穿過技術部的大辦公區,有認出辛宜的小夥子朝她招手,被恰好都在的舒楊和卓然一個個瞪過去。

辛宜停下腳步看向舒楊,她正跟卓然說話。

只那麽一小會兒,舒楊也向她看來,步子一轉很快到她跟前。

“聊聊?”

舒楊聲音裏添了幾分更為明顯的熟稔,是辛宜之前來壹維她不曾有過的。

“好。”

舒楊接替助理,帶辛宜去了茶水間。

“喝茶還是咖啡?”

辛宜看了一圈,壹維茶水間也像個觀景間,兩邊全是落地窗,坐着都能看到不遠處的海景。

“喝茶。”

舒楊給她泡茶,自己則沖了杯咖啡。

“這裏不錯吧?”

辛宜用手機貼着落地窗拍了幾張照:“挺好。”

“謝總的主意。”舒楊主動說,“他是個好老板,他說我們公司的碼農們是重點保護對象,要給他們一個全身心放松的地方。”

辛宜坐回去,好奇,“他還挺浪漫的嘛。”

舒楊聳聳肩,不置可否。

她忽然有片刻的沉默,辛宜不禁斂笑,等她開口。

心也噗噗直跳。

似乎有個答案就要被揭曉。

舒楊捧着她的熱咖啡,反複吹了幾下,“辛宜,這麽多年不見,我其實挺難開口的。”她不自在的抿了口咖啡。

再看向辛宜時,她的目光晦澀難懂。

辛宜反而松了口氣:“你……”

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舒楊笑起來:“你家人給你辦退學的時候,我們還挺擔心你的。”

總算說到了正題。

“好歹同學了一個多學期,你真不記得我了?”舒楊故作輕松的問。

謝唯前兩天跟她說過,說辛宜大約是知道她們是大學同學了。

辛宜不好意思的搖搖頭:“可你從前……”

話未盡,彼此都懂,說的是前幾次舒楊假裝不認識她的事情。

“聽說你去了英國,關于你的傳聞很多。”舒楊解釋,“我也聽說你好像是車禍受傷,不記得我們了,所以……”

許多話都不需要直白的宣之于口。

舒楊從兜裏拿出手機,直接打開微信二維碼,“你是不是換了手機號?你退學之後班長給你打過電話,但打不通。”她又恢複了笑顏,瞧着人的時候很溫柔,“重新加個微信呗,還有手機號。”

辛宜其實真的很好哄。

兩個人重新加上微信,又交換了手機號。

舒楊:“你不知道,在前臺見着你的時候,我都驚呆了。我沒想到是你,又不敢認。”

辛宜也放開了,追問:“你跟我說說我們讀書那會兒的事。”

舒楊很激動,神采飛揚,“別提了,你是不是不記得那會兒你有多皮了?你呀,帶着咱全班‘頂撞’安老師,跟她打辯論賽,結果,那門課期末你居然是班級裏分數最高的。”

“安老師聽到你退學遺憾了很久,她說她都等着大四寫論文的時候當你的導師,好好折磨折磨你。”

辛宜啞然,想反駁,但她好好想想,好像還真是她會幹出來的事。

她以前挺皮的,愛偷懶,三哥就說她總耍小聰明。

舒楊說了很多,謝唯等不着人,親自找了過來。

辛宜意猶未盡。

舒楊見狀,不着痕跡的朝謝唯使了個眼色,“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忙。”她看自己的手表,“快來不及了。”

刻意到敷衍。

辛宜瞪了謝唯一眼,他很好脾氣的盡數接收,問:“聊這麽久?”

他幫她拿着茶杯,一塊回辦公室。

“你不知道吧,我跟舒楊是同學。”她偷瞄他,半是試探。

謝唯面上卻沒有一絲變化:“是嘛!真巧。”

辛宜半天沒看出什麽不對,放棄了。

“那個美女主持人呢?”

“走了。”

回到辦公室,謝唯坐到辦公桌後,辛宜還是在沙發,她捧着手機看舒楊的朋友圈。

朋友圈大部分是私生活曬照,少部分才是壹維的推文。

沒想到她已經結婚了。

“舒楊是畢婚族嗎?”辛宜感嘆,“大好青春,沒好好潇灑潇灑,這麽快就結了。”

謝唯打字的手一頓,目光幽沉,“我覺得挺好。”

如果她沒有出事,他的計劃裏,是在她畢業那天求婚。

辛宜沒能聽出他藏起來的情緒:“舒楊是畢業後來你這的嗎?我跟你也算是校友,可惜,只讀了不到一年。”

“嗯,大四她就在壹維實習。”

“這是學長照顧學妹?”

謝唯過來坐她邊上,一副“你想問什麽盡管問”的模樣。

辛宜“噗嗤”笑開了:“你想歪了,我純粹的好奇。”

說完,她別過頭,恨不得咬斷舌頭。

她可沒有吃醋的意思。

總覺得她在謝唯面前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她都弄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壹維一半的人都是J大出來的。”謝唯憋笑,“就連卓然也是我的同班同學。”

他看着她,又說:“壹維現在還空了個謝總夫人的位置,校友,要不要來面個試?”

辛宜臉紅,踢了他一腳。

謝唯見好就收:“晚上一塊吃飯嗎?”

辛宜順着他的話:“不了,晚上去我舅舅家聚餐。”

她想到什麽,跟他面對着面,眼裏滑過一絲狡黠,“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舅舅特別多,親舅舅,堂舅,表舅。”她掰手指頭,開玩笑道,“導致我有更多哥哥。”

她說話的時候,眼尾微彎,聲音好似浸了蜜一樣甜。

謝唯一陣恍惚:“不知道。”他配合的搖搖頭。

小姑娘眯着眼睛笑了笑:“一字排開,能召喚小神龍那種。”

辛宜說得眉飛色舞。

謝唯看着她,将她的一颦一笑印入腦海。

藏在心裏頭的那朵花,倏然開了。

他這幾年的努力也不過是為着一件事:陽光和鮮花、魚與熊掌,他希望他的姑娘都能擁有。

辛宜說說就要看看謝唯,他笑笑,總結:“放心,以後都要讨好的哥哥們,我記下了。”

辛宜:“……”

這人!

謝唯拿起她帶來的資料:“這個我不打算答應。”他将資料還給她,“我仔細看了,不适合我。”

辛宜接過來,一點沒惱。

“項目裏包含了你們雜志社官博的視頻拍攝,我本就不擅長這些。”

辛宜看他這麽緊張,坦然一笑,“我說過了,你不用顧慮我。而且你拒絕才是正常的,你要是答應了,我才覺得奇怪。”

仿佛就是莫名的篤定。

她覺得他并不是喜歡高調營銷的人。

“行。”謝唯垂着眼睛,目光定格在她手裏的資料,“我會親自跟你們主編說清楚這事。”

辛宜将資料裝回包裏:“那正好了,我可不想再幹這樣的事了。”

謝唯滿臉歉意:“對不起,給你帶來困擾。”

辛宜笑意不減:“跟你無關。”

她背上包,看着狀似很內疚的男人。她回味了一遍兩個人的對話,心裏頭“咯噔”一下。

驀然有種相識已久,老夫老妻的錯覺。

呸!

湯思婧坐電梯到大堂,想想不好,她重新找保安登記,去找卓然。

看着去而複返的人,卓然一點都不覺得驚訝,“有事問我?”她明知故問。

湯思婧很直白:“謝唯辦公室的人是誰?他那會兒不是空着嗎?”

卓然兩手一攤:“他下午确實沒有行程安排,但不包括私事。”

“你們遇上了?”她又問。

湯思婧之前給她打過電話,要她在謝唯空着的時候通知一聲,好假公濟私。所以,得知辛宜來壹維,她特意選了這個時候通知表妹。

眼見為實。

她并不希望湯思婧陷太深。

湯思婧神情凝重:“謝唯說她是他喜歡的人。”

“也沒錯,謝唯的未婚妻。”

“不可能!”湯思婧驚得聲音都變了。

她背過身去:“他未婚妻不是假的嗎?”

卓然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落在湯思婧心上,更是心驚肉跳。

她轉回來,怯怯的揪着卓然的胳膊,“姐,你就告訴我吧。”

“未婚妻的名號的确是個空殼子,但不代表謝唯心裏頭真的沒有人。我早就跟你說過,他這麽拼命不是為了他自己,只是你從來就不願意聽進去。”

湯思婧沉默。

卓然欲言又止。

最後,湯思婧仍是執拗的,“男未婚女未嫁,謝唯沒說那是他女朋友,我看她也不像是把謝唯當男朋友的樣子。”

卓然:“……”

對視間,她看出了湯思婧的認真。

謝唯确實很好,可正是看到他對辛宜的更好,這麽些年作為他的工作夥伴,她才沒有起過一絲不該有的念頭。

顯然,她執拗的妹妹并沒有意識到。

辛宜不知道謝唯是怎麽跟主編交代的,反正她回到雜志社,主編并沒有找她。

下班,她打車去舅舅家。

許家位于別墅區的中心位置,靠兩條腿進去壓根不行。

辛宜下車去保安室登記,兩個保安是老熟人,但還要依例登記她和出租車師傅的證件。

“你姐沒接你一塊來?”

身後傳來喇叭聲。

辛宜不用看就知道是誰,在登記本上劃掉出租車師傅的名字,她回頭。

跑車上的男人朝她抛了個媚眼。

赫然是許沐。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壹維還缺一個謝總夫人。

小謝:校友,要不要來面個試?

辛爸爸:鑫源職位随便挑。

小謝:……

辛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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