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舒楊拿着行政部的新預算去給謝唯審批, 進去的時候, 他正在打電話。
她放輕腳步, 把文件遞過去。
謝唯一心二用,很快翻完,簽上大名。
舒楊點點頭, 示意自己先走。
誰知,被謝唯擡手攔住了。
挂斷電話, 他看着舒楊, “謝謝。”
他眼底是一片坦蕩的誠摯。
舒楊微怔, 猜到他說的是那天辛宜來壹維,自己找她聊天“坦白”兩個人同學關系的事。
“是朋友就不需要說這些。”
謝唯笑了笑, 笑容和煦。
舒楊含笑同他對視,同樣的認真,“雖然你是我老板,但作為辛宜的大學室友,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 我永遠都會是她的朋友。”
她解釋了一句。
謝唯詫異, 又覺得理所當然, “好。”似是很滿意她會這麽說。
舒楊有片刻的沉默,颔首致意。
等合上辦公室大門, 她苦笑。
在她看來, 這都是她欠辛宜的。
當年她發現了室友範亞婷的小心思,如果不是想着維護寝室的平靜瞞了下來,而是提醒辛宜一聲, 也許辛宜就不至于出事,謝唯也不用這麽拼命。
所有的一切或許又是另一個發展。
這些年,舒楊心裏的愧疚沒有一天減少過。
但幸好,現在還算不晚。
辛宜這兩天很忙,正修着圖,被魏佳叫走拍照。
同行的還有李文迪和另一個攝影師。
跟謝唯那次一模一樣。
“怎麽又找我?”下了車,辛宜跟李文迪嘀咕,“這項目跟我又沒關系,有老郁在啊。”
老郁是同行的攝影師,也是這個項目的主攝影師。
李文迪擡頭瞅了眼笑靥如花的魏佳:“公報私仇呗。”
“注意安全。”他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辛宜:“……”
她也看了看走在前頭的魏佳,許沐總說她幼稚,這不是還有個更幼稚的人嘛!
這回專訪的是連鎖餐廳的富n代,穆總。
穆家做餐飲,平價餐廳、高級餐廳遍布全中國。跟其他富n代一樣,他出國鍍了層金,回國後在家裏的公司混着。
人長得倒是挺好看的,聽說他媽媽是個知名演員,很漂亮。
他長相随媽媽。
魏佳跟穆總寒暄完,辛宜就覺得不對勁了。對方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帶着些許玩味,讓人渾身都不自在。
“攝影專業的?”他問。
他的聲音偏冷硬,透着股傲慢勁。
辛宜搖頭:“不是。”
她在英國學的美術,攝影是她的選修課。
“不是啊。”穆總坐下來,單手撐着腦門,他看向魏佳,朝她挑了挑眉,“你們雜志社這麽不專業?”
刁難和找茬呗。
辛宜沒有吭聲。
李文迪給老郁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圍上去,岔開話題。
暫時的相安無事。
但穆總這人大概就是魏佳找來給她出氣的,質疑辛宜的技術不說,算得上是百般刁難,不是這樣的姿勢不好,就是那樣的不夠自然。
比辛宜大學實習,剛入行時還累。
穆總說着說着,眼睛又盯在她身上,“辛宜是吧,我覺得遠景比較适合我。”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看着辛宜。
李文迪蹙眉,又很快松開,“穆總,您想去外景?”他模糊了這個話題。
穆總似笑非笑:“不是我,是她。”
“我這四面都是落地玻璃,你在外邊找個角度,我覺得會比在室內好。”他摩挲着下巴,好似想到了絕頂好主意,“我看那兒就不錯。”
他随手一指。
是他辦公室的北面。
這兩天降溫,這會兒天氣陰沉沉的,別說是要舉着相機拍照,即使就在寒風裏站着,也凍得夠嗆。
李文迪下意識要替辛宜擋了,被她搶先一步,“好。”
連老郁都看過來,眼中掠過擔憂。
魏佳也是一愣,被辛宜的爽快驚到了。她瞅瞅辛宜,再看看穆總。
沒有說話。
辛宜背着相機出去,今天風大,刮在臉上凍得酸爽。她戴上帽子,半蹲着找角度。
見了鬼的“遠景”照,這麽遠,光線又暗,還不能打板打光,真能拍出神仙照才怪。
偏偏她對攝影要求極高,也從不服輸。
【D哥:不行別硬撐。】
辛宜仍舊蹲着,她将相機擱在腿上,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打字:沒事,我要真鬧起來,魏小姐更得理不饒人了。放心,姐不是好欺負的。
李文迪偷瞄手機,她連“姐”都出來了,看來氣得不輕。
搖搖頭,他苦笑。
最怕私人感情帶進工作,偏偏魏佳是老板的女兒。
說也說不得。
辛宜在寒風裏凍得直跺腳,邊拍邊吐槽魏佳。她還以為這大小姐能使出什麽招數,居然盡是些低級的小兒科手段。想整她?她還偏就要在雜志社蹲下去了。
秀恩愛給魏佳看。
又在心裏罵了一遍,她兩只手縮進袖子,小心翼翼将相機捧在懷裏,取取暖。
老郁也發消息過來,問她:要不要換?我替你。
辛宜縮着手,回語音:“不用。”她咬牙切齒。
不等她收了手機,屏幕上落下幾滴水珠。擡頭一看,竟是飄起了小雨。
冬日裏的毛毛雨最是刺骨,飄在臉上跟落了冰似的。
辛宜嘆了口氣,她換到能躲雨的樹下,趕緊幹活,拍完好收工。
魏佳照着流程單跟穆總你來我往,她眼睛忍不住往外瞟。
那個穿着厚衛衣,戴着帽子的姑娘歪着身體,露在外邊的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她坐立難安起來。
穆總看在眼裏,循着她的視線望去,他若有所思。
剛才這小姑娘答應得幹脆,面對他和魏佳的挑釁,眉目間是股傲氣。
是塊硬骨頭,跟外表很不符。
穆總來了興致,他往後一靠,外頭小姑娘的身影更清晰的躍入眼簾。
挺有意思。
辦公室四面都是落地窗,窗上漸漸斜灑上雨絲,越來越大。
魏佳又瞅了眼窗外,她知道為了光線,辛宜不會撐傘。她把人趕去外頭,其實只不過是想讓人挨挨凍,殺殺銳氣。
她等着辛宜跟她低頭。
沒想到,這姑娘這麽剛。
魏佳靠近穆總,小聲問:“會不會太過分了?”
話裏有退卻的意思。
穆總眉梢一挑:“你不是讓我整整她?”
他們倆是相識多年的朋友,魏佳拜托他,他一口答應了。
魏佳一臉為難,頻頻偷瞄辛宜,“可我不知道會下雨啊。”
猶豫了一瞬,她咬着唇,不知道該怎麽說。
穆總雙手交握,兩個大拇指碰了碰,“如果你希望她進來,我喊她。”他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在他看來,這就是小女孩之間的打打鬧鬧。
出口氣也就過去了。
誰還能使絆子使得這麽沒有腦子?
魏佳抿了抿唇,沒否認。
穆總起身:“讓她進來吧。”對李文迪說。
李文迪和老郁如釋重負。
辛宜抱着相機轉室內,空調的熱氣撲來,她狠狠打了個顫。
魏佳比辛辰都幼稚。
她想。
老郁照顧她,讓她坐着去看連接相機的筆記本。
總算是将這額外的活給完成。
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下班的點,李文迪問辛宜:“要不要回雜志社?”
“不用了,我直接回家。”她不想跟魏佳同車。
魏佳聽到她的回答,給了她一個冷哼,低頭玩手機。
分道揚镳,辛宜走到寫字樓隔壁的商場,想着湊合着吃點,再打車回家。
謝唯的電話恰好進來:“還沒忙完?”
“結束了。”她找了個按摩椅坐下來。
聽到他含笑的聲音,她心間陡然浮起一陣陣的委屈。
剛才她足夠剛,不跟魏佳一般見識,這會兒,心上某處好似被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謝唯聽出來異樣,問:“怎麽了?”
辛宜吸了吸鼻子,鼻子堵住了,“拜你所賜,被魏佳欺負了。”
謝唯去停車場:“你在哪兒?”
她報了位置。
“她怎麽欺負你了?跟我說說,我跟你同仇敵忾。”
十分熟悉的話在辛宜腦海裏轉了一圈。
堵着的那口氣又散了。
來得像陣風,又像是陣雨,說放晴就放晴。
辛宜起來,倚着圍欄,“小孩子過家家的手段,反正全怪你!”
謝唯來勁了:“謝天謝地,你終于把我放心上了。”
“我有說這個嗎?誰說的?”
“我說的。”
辛宜:“……”
商場離謝唯的公司很近,過兩個路口,再轉個彎就到了。
她不說話,電話裏傳來她吸鼻子的聲音,“感冒了?”他問。
辛宜又吸鼻子:“沒有,剛才有點凍着了。”
謝唯停好車,地下停車場信號不好,聲音斷斷續續,“辛宜,我們回到原來的話題。”
辛宜沒懂:“你說。”
“魏佳都欺負到你頭上了,你怎麽還不喜歡我?”他這話問得委委屈屈的。
辛宜怔松,半晌回過神來,她沒說話。
謝唯:“可以喜歡我了吧?”
辛宜:“……”
今天的謝唯真難纏。
難纏的謝唯跟吃錯了藥似的:“不考慮一下嗎?”
他坐着電梯到二樓,遠遠瞧見了踢鞋子的小姑娘。
辛宜:“防火牆都擋不住你。”
謝唯越走越近,直到看清她臉上的紅暈,“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心裏有我就行。”
辛宜炸了:“你怎麽這麽賴皮?”
謝唯輕笑:“不賴,我只告訴我自己,只有我知道。”
辛宜:“……”
幾度被噎,無言以對。
她想挂了電話,那讨人厭的人卻悄無聲息的靠近,蹭在她身旁。
“吓我一跳!”她拍着胸口。
謝唯接過她的手機,把她手機放進自己兜裏。
“走吧,去吃飯。”他牽住她的手。
辛宜甩了兩下,沒能甩開,反倒被攥得更緊了。
謝唯垂眸,看着兩個人緊緊相扣的手,笑得開心。
“樓上新開的餐廳,我公司有同事說味道不錯。”他說。
辛宜停住,一本正經看着他。
“怎麽?”
他高,她得仰着頭才能看清他的臉,“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脖子酸,她後退兩步,兩個人牽着的手成了條直線。
謝唯不滿,他稍稍用力一扯,辛宜一個踉跄跌到他懷裏。
她耳邊霎時傳來有力的心跳聲。
“噗通”一下,砸在耳朵上,耳朵也燙得吓人。
謝唯終于摟住她:“因為是你。”
他知道自己不會甜言蜜語,只不過是回憶着從前跟她的相處,學着她那樣,在她耳邊碎碎念,把她念叨煩了,也許她就收了他了。
辛宜推開謝唯,将耳邊的碎發撩到耳後,反複幾次。
而後,她清了清嗓音,“我怎麽覺得我跟着你就是吃吃喝喝。”
他總是找各種各樣的餐廳帶她去,拿好吃的誘惑她。
“難道我們不是在認真約會?”謝唯反問。
似乎有點不解,他皺了皺眉。
辛宜:“……”徹底放棄。
商場新開的徽菜館,人很多,裏頭布置得很有徽派建築的味道,就連天花板都貼着好看的牆紙。燈光一亮,牆紙上藍天白雲,外加白鴿,栩栩如生。
“不錯。”辛宜看了一圈,點評。
謝唯松了口氣:“你喜歡就好。”他将菜單推過去,“點菜。”
她沒客氣:“你是不是不愛吃雞肉?”她低着頭問,“我看你很少吃。”
“那我不點地鍋雞了,肥牛和咕咾肉,你吃哪個?”
燈光下,小姑娘突然擡起頭,柔光落下,在她發頂打了個圈。只見她眨了下眼睛,長睫毛因為光照,在她眼下落下一道影子。
“肥牛。”他那句“随你”打了個轉,又咽了下去。
辛宜點點頭,說“好”。
招來服務生點菜,她一直托腮仰着頭看天花板,目不轉睛。
“很好看?”謝唯問。
“好看。”辛宜視線一偏,“隔壁桌頭頂的更好看。”
棉花糖似的雲朵仿佛會動。
“畫工不錯。”她擡手,四個手指圈成框,比劃了兩下。
謝唯知道,她這是職業病犯了。
想到她說的魏佳,他猶豫,“魏佳她……”
話沒說完,對面的人倏地起身。
“怎麽了?”
辛宜望着後頭的位置:“我朋友。”她的眼睛都亮了,“謝唯,你先坐着,我過去找她。”她頭也不回,顯然很激動,“我們都好多年沒見了!”
毫不留戀的從謝唯身邊擦過。
謝唯:“……”
眼睜睜看着她去了幾桌外的單桌,也是個小姑娘,一個人坐着吃面。
是個很臉熟的姑娘。
他有些啼笑皆非,剛還說她終于将他放在了心上,只這麽一小會兒,他又排到了老末。
辛宜見着沈琳琦,意外之喜。
“沈琳琦!”她自顧自的坐到沈琳琦對面。
冷不丁被那麽一吼,沈琳琦一口面不上不下,忙抽了張紙全部吐出來。
“我要是被噎死,一輩子陰魂不散。” 她咳得紅了眼眶。
辛宜拍她一下:“呸呸呸。”
“快點,呸掉。”
沈琳琦擦嘴,沒好氣,“呸呸呸,行了吧。”
兩個人相視而笑。
辛宜看着她,快兩年不見,她一點沒變,“你回來了都不告訴我!”滿滿的控訴。
沈琳琦喝水壓驚,也掩去了眼中的一絲複雜,“剛從北京回來,休息都還沒來得及休一天。”
沈琳琦和辛宜是初中、高中同班同學,那會兒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相約一塊考北京的大學,可後來……
後來,怎麽沒有考?
辛宜愣住,她一直沒想起這個問題。
“我後來怎麽會填了J大的志願?”她越想越奇怪。
沈琳琦聞言,看着她的目光更複雜了,“你不是說你家人管得緊,想你留在上海嗎?怎麽反倒問我了?”
她避開辛宜的眼睛,低頭吃了兩口雞絲面,食不知味。
高考結束,她去了北京,一直在北京讀書,加上辛宜意外出了車禍,在辛媽媽的管控下,兩個人的聯系漸漸少了。
“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辛宜信了,又問。
沈琳琦有些不自在,思索片刻,“大概會長留,暫時不回北京了。”
“不夠意思。”辛宜直搖頭。
沈琳琦放下筷子:“還敢說我?是你一聲不響去了英國,好不容易回來了也不知道來北京看我,還有臉說我?”她倒打一耙。
辛宜悻悻的笑了笑。
不敢吱聲。
抓她軟肋,沈琳琦向來是一把手。
這麽一鬧,隐隐間的生疏散得一幹二淨。
沈琳琦盯着她:“最近怎麽樣?還好吧。”
“還行,湊合着。”辛宜吸鼻子,喉嚨也有些發癢。
“感冒了?”
“沒有,今天淋了點雨。”
正說着,服務生過來,拿了兩個小碗和一雙筷子,“那位先生要我拿過來給您。”
碗裏裝了滿滿的菜,足夠多的量。
在沈琳琦意味深長的目光裏,辛宜恨不得砸出個地縫鑽進去。
她回頭看了眼,謝唯沖她淡淡一笑。
沈琳琦一個人來吃飯,只點了碗雞絲面,兩個人聊得一時忘記了點菜。
辛宜一回頭,她身後不遠處的男人露出臉,沈琳琦觑了眼。
動作一滞。
“男朋友?”沈琳琦臉色幾變。
辛宜拿筷子将碗裏的肥牛和魚片夾到她的雞絲面裏:“還不是。”
讀書那會兒,她們總分食,還能喝同一杯奶茶。
“哦。”
沈琳琦吃面,辛宜吃她的菜,很快,一碗見底。
服務生收走她的碗,又一碗滿滿的菜端過來。
來來回回幾次。
沈琳琦看不下去:“酸死了。”
辛宜咬着筷子:“還行。”
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
“行了,改天約你,你走吧走吧。”沈琳琦揮手,“把你物歸原主。”
辛宜在底下踹她一腳,被她躲開了,一腳踹了個空,頓時整個人撲在桌沿,“哼。”
“走吧走吧,眼不見為淨。”
辛宜筷子敲了敲碗:“應該快了。”她突然說。
似是下了決心。
沈琳琦一瞬的驚訝,憑着曾經的默契,聯想到送菜時的話題,她莞爾,“恭喜。”
“我走了,回見。”辛宜一眨眼,俏皮的笑。
沈琳琦循着她的身影望去,跟謝唯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她晃了下神。
兜兜轉轉,沒想到還是那一個人。
不過,真人倒是比照片要好看。
辛宜端着她的小碗回去,謝唯不鹹不淡的瞅她一眼,“終于想起我了。”
菜早已上齊,偏偏少了個人。
“肚子不餓了?”
她遲遲不回,聊得還挺開心,明顯就是忘了剛才在排隊等位的時候,她嚷嚷着肚子餓了這回事。
“你怎麽這麽好呢!”辛宜嬉皮笑臉。
謝唯見狀,在心裏直嘆氣。
他等了許久,怕她餓着,想給她發消息,結果,她的手機先前被他揣到了兜裏。再給她們點菜也趕不及上菜,他就給她夾菜,又怕他過去送菜她們倆會不自在,只好讓服務生端過去。
真委屈。
辛宜“嘿嘿”笑:“我跟她很久不見了,一時忘記時間了。”她捧住臉,成了朵花,“對不起嘛。”
她的語調軟軟,嬌嬌俏俏的落在謝唯心上。
心都要化了。
但他仍是繃着臉,不言不語。
辛宜從沒見過謝唯這樣,以為他生氣了。她想了想,也學他夾了滿滿一碗的菜,再起身小碎步走過去,坐到他邊上。
跟他挨着坐好,她端着小碗,“多吃點。”說完,她将小碗挪到他跟前。
她朝他眨着眼睛,很無辜的模樣。
結果,謝唯還是不說話。
辛宜擰眉,倒滿一杯茶,雙手捧着,“喝茶?”
她看着他笑,笑得特別甜。
一杯茶就這麽湊在謝唯跟前,大有一副他不接她就不松手的架勢。杯子裏袅袅的水汽升騰,彌漫在他眼前,那張臉漸漸看不清了。
辛宜低頭吹了吹,等水汽漸漸散去,映出他溫暖的笑顏。
“不生氣了?”她歪頭撒嬌,“別生氣了。”
謝唯早就屏不住了,他伸手欲接,桌上的手機響個不停。
笑容凝滞。
“你接。”辛宜松手,背過身。
臉頰熱得很,她捧住臉搓了搓,鼻子好像堵得更厲害了,連呼吸都是滾燙的。
謝唯一臉歉意:“公司有點事。”
他挂了電話。
“我跟你一塊去,打包。”辛宜邊說邊坐回去。
謝唯說“好”,他去結賬,她看着服務生打包,一路直奔壹維。
一回辦公室,謝唯急急忙忙開電腦,辛宜一個人待着玩手機,她的臉頰越來越熱,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起來。
辦公室裏電話一個接一個,與周氏科技合作的睡眠app出現bug上了熱搜,他找了卓然和技術部加班。
“我等會兒去技術部。”謝唯跟卓然打電話說。
“你們先測試,我看後臺數據。”
“另外……”
“咚”的一聲脆響,謝唯停頓,擡眼看去。
心口驀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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