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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什麽事?這麽着急。”

闖入眼簾的是一個比自己矮上半個頭的青年,雖沒有占身高優勢,但渾身壯碩的肌肉卻令白水有些嫉妒,眼睛不算特別大卻上挑着,深色的嘴唇沒有合上過,臉上帶着惶恐。

“快,快去村頭第三家,人最多的那家,盧魚,盧魚和家裏吵起來了,他爹又要打他了!你是他夫君你必須要幫着他!”

白水沒有再繼續聽那人之後的解釋,只是聽到前面幾個重要信息,拿着能作為武器的鋤頭快步跑向村頭。

“你個白眼狼!養你就是惹我生氣的是不是?”

粗粝的男低音和女人嘁嘁喳喳的讨論聲在整個小路上飄來浮去,最後傳到趕到目的地的白水耳朵裏,之前還以為這個村子人員稀少,但是看着這些圍觀說笑的人群知道了自己的錯誤,用力擠開擁擠的人群,落入眼簾的就是正低着頭抱着一個土色包裹的盧魚,一直低着頭忍受着那橫眉豎目的年長男子投來的每一句話。

“我都把你賣出去了,你怎麽還陰魂不散地回來?我把你養這麽大已經仁至義盡了,你還回來做什麽!”

“就是的,換做我都不敢回來。”旁邊的一個小個頭,短粗胖的女人捧着一個包裹在一旁幫着腔,“二弟不是我說你,你們就是太心軟啦,怎麽能讓這盧魚吃了你們家十多年的口糧呢!”

說話的是王招娣,是盧家老大的媳婦,整天妖裏妖氣,一張大嘴巴到處說着東家長西家短,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盧二因為王招娣的話一個激靈,想要繼續怒罵卻被自己旁邊一直不敢吭聲的妻子與兒女拉住了衣袖,想要發作卻聽得盧魚另一旁的辯駁。

“我只是來拿回屬于我的東西。”盧魚眼睛依舊看着地上,說話的聲音卻異常洪亮,像是在法庭上為自己做出最後辯解的死刑犯。

“能有什麽東西是屬于你的?盧魚你怎麽不想想自己的身世,我盧二這一輩子沒做過什麽虧心事坦蕩磊落,卻被你這樣的人蒙了羞,你根本不是我家的兒子你有什麽權力拿走我的東西!”

“爹,你別說了,就把木雕給二哥吧!”

“就是的,爹你別聽別人的,二弟對我們這麽好,你不能罵他。”

自稱盧二的中年男子不顧自己的兒女對自己的阻止,将他們一并甩到了旁邊,他不斷逼近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盧魚,嘴巴一刻都沒有停止,最後甚至要用手敲着盧魚的頭。

白水終于忍耐不能正要上前阻止,卻被一聲吼驚住了腳步,那吼聲不是別人的,正是被壓迫的主人,盧魚的聲音一直很軟糯,自從這些時日的相處後白水便知曉了這人的性子,面上雖沉默不語但心裏卻有個小算盤,這種小心思總是讓人猜不透,就像如今這種情形,在白水看來,怎麽也不可能是自己所認識的盧魚能夠做出來的。

“我知道從小你就不喜歡我,我那時也好奇為什麽你喜歡哥和文月卻從來沒對我笑過?出生在你家不是我能選擇的!況且我真的只是想拿回那幾個木雕和刻刀而已。”盧魚臉上沾滿了眼淚,圓潤的大眼睛裏紅血絲縱橫讓人看了無比心疼,嘴唇更是被牙齒咬的泛白,身體有些顫抖但是站得卻異常筆直。

整個局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起初村民看熱鬧的多,但卻在聽到盧魚那聲嘶力竭的解釋後,閑話驟起,有的人甚至開始議論起來,難免翻起那些陳年舊事,往事就像一把刀一樣剜着盧二的心,盧二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想要上前揪住盧魚的衣領卻被白水制止住。

“以後別再來這裏了,瘋狗咬人,想要什麽我買給你,跟我回家。”他無法忍受這種嘈雜的環境,而且他更不能忍受讓盧魚獨自一人受這種屈辱。

白水整個過程都只是在看着盧魚,沒有理會老盧那憤恨的眼神和咬牙切齒的聲音,想要拽着盧魚回家卻被老盧堵住了去路。

“你是老幾啊?老子在這裏管教兒子關你屁事?”

“對呀,你誰呀?我二弟在管教兒子管你什麽事情?”

白水松開抓住盧魚的手,狹長的眼眸裏再不是溫潤,而是一種暴怒前的冰冷,這樣一瞪視身後挑事的王招娣乖乖閉了嘴,就連盧二也跟着消停了。

“哎喲!這就是你顧氏生的好孩子,幾個木雕才值多少錢,就這麽羞辱我的二弟,這小子肯定是為了他的夫君才做這麽絕的。”

所有的目光因着王招娣的幾句話再一次落到了白水的身上,白水将盧魚隐在身後,整個人面對着所有人審視與譏笑的眼神,冷笑三聲。

“現在知道盧魚做事絕了?當初怎麽不想想你們把他賣了的感受?盧魚現在是我白家的人,跟你盧家再無瓜葛,你們所說的木雕是我家盧魚自己雕刻的,跟你們沒關系,要回來有錯?”

白水回頭看看正滿眼淚花的盧魚,柔軟襲上了心頭,對着他扯着嘴角轉身又正色接着說道。

“還是我們找官差幫幫忙?”

“就你們這些城裏人總拿屁大點事去報官,讓人看不起。”一提官差王招娣那不大的眼睛轉了轉,抱着剛從盧二家拿過來的銀兩,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地走開了。

只留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的盧二,一時啞口無言,只能任由自己的媳婦顧氏帶回了家中。主角走了,看熱鬧的人自然散了,只留下白水和盧魚還有站在一旁的福叔一臉欣慰,笑着搖搖頭也随着人群走了。

“你,你怎麽來了?”盧魚眼睛沒有看着白水,一直瞥向別處仿佛看着正散開的人群,只是手上抓着那個土色包裹的手力道更加大了些。

“一個陌生人敲門說你有難,我這才有機會來的。”白水向着盧魚晃晃手上的鋤頭笑了出來,這笑聲有些古怪好似笑到一半被憋了回去一樣,白水确實将笑聲憋住了,因為他第一次看見盧魚笑,本來岑寂的臉上多了些許光彩,酒窩若隐若現将整個人都打扮得俏皮起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因為笑容更是靈動異常。

這樣的笑容真是罕見畢竟這盧魚一直只是憋悶着,愁苦着,再好看的臉這樣苦惱着也不見得怎樣吸引人。如今這笑容雖不是最好看的卻讓白水心裏悶響了兩聲,尴尬的移開看的入神的臉無視盧魚有些潮紅的臉頰徑自走開。

“那肯定是趙樹,他,是我在村裏唯一的好哥們。”

白水聽着盧魚追上來的解釋,剛剛的欣喜也變得蕩然無存,不知為何有些生氣,頓住腳步輕輕的“哦”了一聲便快步撇下盧魚,沒再回頭。

回到家中的盧魚跟尋常一樣老實,不同往日的是盧魚不再發呆了,坐在院子裏的木樁子上手裏操-着刻刀對着一塊小木頭雕來刻去,就連白水從他眼前“巧合”地走過很多次都沒有擡頭。

“少爺可是煩心了?”福叔處理着手上的草魚看着一直在自己身旁繞來繞去的白水,語重心長。

“哪有,只是家裏太悶了,那盧魚也不說個話。”仔細看着這草魚還真是肥美,若是紅燒一定任人食指大動。“福叔這個魚交給我來處理吧!我給你們露一手。”

接過福叔手上已經刮得幹淨的草魚,開始用打來的水進行沖洗,待鍋裏的油熱開了,娴熟地将整條魚一并放入鍋中,只聽那“嘶拉”一聲響後,魚香與剛放入的佐料在熱鍋裏一并升溫,散發着鮮香的味道。

“少爺,老奴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少爺有這才能,當真如一品齋的大廚一樣行雲流水啊!”福叔眼睛有些濕潤,少爺總算從磨難中熬了過來,如今是新生!

“我也是照外地那些大廚學的小伎倆,上不了臺面。”白水有些終于感激自己上一輩子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苦練廚藝,身為養子的他又怎能不會些傍身技能?只要稍一懶散肯定會被抛棄的。

“什麽味道?這麽香?”呆子盧魚終于從木雕的世界中清醒過來,翕動着白翹的小鼻子,在廚房外來回轉悠。

“一會兒就能吃了,去洗洗手。”白水心裏滿足極了,原來這盧魚是個吃貨啊,這下不愁吸引不到他的注意力了,诶,自己為什麽非要吸引盧魚的注意力?

因為家裏窮,米沒有,菜沒有,除了魚,他們爺仨兒當真不知吃什麽,圍着飯桌上的那條色香味俱全的魚幹瞪眼兒。

“回頭我去把手裏的木雕賣了去,家裏就有錢吃飯了。”買些精米,白水怕是沒受過這些委屈,那日吃文月送來的黑面饅頭時,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是難受了,這人對自己也不賴,既然已經是要一起過日子的了,自然也是要對他好些。

“盧魚,你今日去盧二家就為了這個?”白水的心猛抽了一下,怎麽也想不到盧魚是為了補貼家用而冒着被人羞辱的風險去的盧二家,他總以為着盧魚是個膽小鬼,只會任人欺負,萬萬沒想到盧魚會為了一把刻刀和幾個木雕再一次回到那如噩夢的地方,這種勇氣和跨越真的與他印象裏的人不一樣。

“喲,這是做了什麽好的,味道咱們在門口就聞到了。”米氏這打一進屋就聞到肉香味兒,着實吓了一跳,且看這三個大男人哪裏會有這手藝,不禁又問,“你們可是請了一品齋的好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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