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穆巳辰歪斜着腦袋,細想片刻才知這人是半年前送來的渠國質子。對于這名質子,宮女太監們平日沒少議論,無非還是說他如何愛哭。
“平素聽聞你愛哭,你都這般大了,可還會哭?”
皇子澈聞言,立時面露尴尬之色,一 時間不知該作何回答,只得幹笑幾聲。
穆巳辰見他不作聲,便追問道:“本宮在問你話,為何不答?”
原在一旁練習射箭的左齊也跟了過來,方才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對于這個咄咄逼人的二皇子,他恨不得擡腳踢去。
左齊同皇子澈道:“走,咱們進屋去。”說罷便拉着人往裏走。
穆巳昭跟了過來,一把抓住皇子澈的衣袖,大聲道:“給我站住,本宮還沒說讓你走。”
皇子澈這下也有些惱了,颦着眉道:“二皇子的問題,千澈回答不了,若再沒其它的事情,二皇子還請回吧。”
“你這是在趕我?。”
“怒不遠送。”皇子澈将衣袖扯回,準備回屋。
怎料他又追了過來,雙手一撐将去攔住,直直的盯着皇子澈:“你既回答不了,現在哭給我看,你若是不哭,我便放狗咬你。”話音剛落,一旁的太監便牽着狗走了過來。
左齊将皇子澈擋在身後,微怒道:“你要放便放,那狗一會兒若是遭了不幸,可別怪我沒手下留情。”
這話徹底将穆巳昭激怒,他指着皇子澈,大喝一聲道:“阿大,給我咬他。”
這阿大乃細犬,常是打獵的一把好手,此狗一旦跑起來,便似離弦的箭一般迅速,民間獵戶多數都是帶着他們去打獵的。阿大由穆巳昭一手喂大,加之又被宮裏的馴獸師□□過,自然能看懂主人的臉色,只見那太監剛将手松開,得到命令的阿大立時便向皇子澈撲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阿大張口欲咬的那一瞬間,左齊擡腿便是一腳 ,直将它踢出兩丈開外,并結結實實的撞在了房柱上。
左齊自幼習武,腳力自然非常人可比,加之方才情況緊急,這一腳過去直将阿大踢得動彈不得。它原地‘嗚咽’了幾聲,吐了幾口鮮血,随即便斷了氣。
穆巳昭見愛狗慘死,立時便哭了起來,他跑上前去揪着左齊的衣袍道:“你殺了阿大,我要你給他陪葬……”說着哭着竟還張口去咬左齊。
左齊自然不能将他一并踢死,只能使着巧勁兒将他推開,怎料他咬住自己就不放,只覺自己的手腕要被他咬下一塊肉來。
皇子澈見他不松口,立時也急了起來,一把拎住穆巳昭的衣領就将人扔了出去。
穆巳昭一屁股跌坐在雪地裏,既受痛又受辱,便越發哭得大聲了。皇子澈不去管他,只一心去查看左齊的傷勢,白皙的手腕生生被咬得鮮血淋漓,好在他制止得快,不然真要被他咬下一塊肉來。
一旁見勢不妙的太監,立時撥着腿跑出了闌央宮,猜也不用猜定是向穆玄擎告狀去了。
院裏的響動将前前後後的人都招了過來,得知詳情後,衆人皆是面如死灰。山雨欲來,皇子澈心中也暗叫不妙,不知一會兒穆玄擎來了會如何處置他們。思及此處不免有些後悔,他雖是質子卻也是渠國的長皇子,量他穆玄擎也不會拿自己怎樣,可未必見得他會放過左齊,屆時他又該如何護他。
“楠兒,你去拿些傷藥過來,阿齊手傷了……”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院裏的奴才齊刷刷跪了一地,原本還坐在地上哭泣的穆巳昭,一見來人正是他父皇,立時便爬起身向他撲去。
穆巳昭一把撲進父親的懷裏,啞着聲道:“父皇,你要為兒臣做主,他們不僅把阿大給踢死了,并且還打了兒臣……”
穆玄擎彎着腰,為穆巳昭擦去臉上淚水,柔聲道:“昭兒莫哭,告訴朕是誰欺負你,朕這就為你做主,”
穆巳昭一手拽着父親的衣袍,一手指着左齊道:“他踢死的阿大。”又将指向皇子澈:“他打的我。”
皇子澈雙膝跪地,懇切道:“此事全因千澈而起,與旁人無關,陛下若要降罪便降罪千澈一人。”道罷便将頭重重磕下。
穆玄擎向前走了幾步,彎腰将皇子澈扶了起來,輕笑道:“卿何出此言?朕方才一路行來,個中原委也略知一二,今日之事是昭兒任性胡為,朕自然不會降罪于你。”
皇子澈正欲謝恩,他又開口道:“只是……這以下犯上不能輕饒,朕若姑息,日後勢必會遭昭兒埋怨。”道罷便向左齊望去,厲聲道:“來人,将此人拿下,鞭笞五十。”
話音剛落,兩名侍衛便沖了出來,左齊未做反抗,任由他們将自己雙手縛了綁在院內的石柱上。
皇子澈又跪了下來,急切道:“陛下,阿齊無意冒犯二皇子,他只是因為護我才一時失手,望陛下明斷,還請饒了阿齊。”
“區區一名侍從,竟也能勞動你親自為他求情,只道是你平日放縱慣了才使他們這般目無尊卑。你無需再多言,今日便讓朕替你管教管教,也好讓他們知道誰是主子誰是奴才。”這邊正說着,兩個侍衛已各持一鞭向左齊招呼過去。
左齊被脫得只剩件單衣,鞭聲一一落下,将輕溥的單衣撕出道道口子。衣服尚且如此,又何況是人的肌膚,一道道殷紅的鞭痕往外滲着血,觸目驚心。
穆玄擎明擺着不會放過左齊,五十鞭子挨下來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這才剛開始行刑,皇子澈便自控不得,哭着沖上去一把将其中一人的鞭子奪下,并擋于左齊身前,大聲道:“你們要打便打我。”
自始自終,左齊都未吭一聲,見他過來,為了不讓自己喊出來,只能咬着牙道:“阿澈……快些讓開,區區五十鞭而已,我……還受得住。”
行刑的兩人見皇子澈沖了進來,便立時停了手。
穆玄擎朝一旁揮了揮手,同另幾名侍衛道:“你們幾個快些将人拉開,鞭子不長眼,若是将皇子澈傷了,屆時朕可不好向渠國國主交待。”
皇子澈雖極力掙紮,卻還是被禁锢住了,兩名孔武有力的待衛架得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一道道鞭痕落在左齊身上。他流着淚語無倫次道:“你們來打我,打我啊……別再打他了。”
這時又下起了雪,洋洋灑灑落滿了衆人的肩頭。雪花接觸到□□在外的肌膚瞬間融化開來,和着血水将單衣染紅,此時左齊已像個血人般,臉色蒼白慘無人色。他咬着牙關将喉間的□□生生壓了下去,一雙眸子卻駭人的很。
錦兒他們跪得腿也麻了,雪水滲進褲管,也分不清是疼是冷,鞭聲之下的他們絕望而無助,看着這位青年君王,像欣賞一出好戲一般看着受刑的左齊,時而望向皇子澈,嘴角揚起的笑意越發明顯。
穆巳昭雖生性嬌縱,卻也未見過如此血淋淋的場面,他拉了拉父親的衣袖,小聲道:“父皇,兒臣只是想看千澈哭,現在他哭了,你便放過那人吧,再打下去他會死的。”
穆玄擎撫了撫愛子的臉,柔聲道:“昭兒仁慈,朕甚感欣慰,只是此人尊卑不分,不得不罰。昭兒放心,五十鞭子還要不了他的命。”
好戲才剛開始,他怎會這麽早便讓他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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