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夏日裏黑得晚,蟬聲陣陣,穆涼随意用了些飯後。晚間的風涼了兩分,使得她心口乍涼。也不知是心口涼,還是身體涼。
也不知林然何時回來,她站在廊下,靠着壁柱,随着時間的流逝,心口處就愈發透不過氣來。
今夜林然去做了什麽,她都沒有過問,也不想知曉,只要林然平安回來,做了什麽、經歷過什麽,就不再重要了。
亥時過後,腿腳微微發酸,距離林然保證回來的時間還有許久,久到她不知何時才能到子時。
她渴望現在就是子時,又害怕子時來得太快,林然無法回來。
她望着漆黑夜幕中的明月,想着林然的一颦一笑,這次回來後她感覺到林然點滴的改變,那些稚氣不見了,但對她的喜歡未曾減退
多日的分離,林然的心依舊未變,讓她在孤寂彷徨中感到幾分美好、幾分暖意。
多年前,她對林然就沒有抱有太多的希望,到今日也是,難在眼前的事不是林然是否會變心,而是平安二字。
在這樣複雜的洛陽城內生活,站在權力的漩渦中,平安二字太難。
太難。
她阖眸,靜靜聆聽蟬鳴聲,心口處的慌張不安漸漸安定下來,一陣平靜後,遠處傳來腳步聲。她緊張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婢女。
“夫人,金吾衛來了。”
****
外間的金吾衛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一方天地,刀劍煌煌,映射出幾分黑夜的陰冷。
郡主府大門開啓後,數人擁了進來,穆涼走進花廳,見到手執刀劍的将軍,正色道:“深更半夜,不知各位為何而來?”
“實不相瞞,範統領在回府的路上被殺,陛下讓我來問問林家主。”來人謙虛,并無張揚之色,對穆涼也極為恭謹。
穆涼只知金吾衛統領範奎,不知他的身份,蹙眉道:“你是?”
“屬下金吾衛副統領王簡。”王簡抱拳行禮。
王簡寒門出身,得範奎賞識,一步步爬到今日的地位,年歲不過三十,遇事沉着。見到他的态度,穆涼明白林然殺範奎的心了,她淡笑道:“範統領身故,為何要見我家家主?”
“實不相瞞,也因林家主功夫好,放眼整個洛陽城內,也只有她有能力殺人。”王簡解釋。
穆涼發笑:“洛陽城內龍蛇混雜,天外有人,再者林然一直在府裏,如何會殺人?”
王簡犯難,“這……郡主可能讓屬下見一見林家主。”
“那你得等上片刻,她還在睡覺。”穆涼拖延道,她示意婢女去奉茶,巧笑道:“您等上片刻,我去請家主。”
“不用,煩請郡主引路就成。”王簡拒絕,手放在自己腰間的佩刀上,陰狠的氣勢乍現。
穆涼倒吸一口冷氣,繼續維持着笑意,颔首道:“也可,不過後院之地多是女子,副統領一人去就可,其餘人會吓到了婢女。”
王簡并非不講理之人,點頭應下,“勞煩郡主。”
郡主府占地頗廣,花廳到後院也需走一炷香的時間,穆涼将每一步走得很慢,不知林然可曾回來了,眼下離子時也快近了。
她擡首都可見到主院裏的燈火,始終看不見林然的身影,踩着漸漸慢下來的步子,為拖延一番,她罕見地同外人搭話:“王統領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屬下奉旨意而來。”王簡言簡意赅,并沒有說太多的話,跟着穆郡主一步一步向院子裏走去,也不點明她故意将步子放慢。
一炷香的路走了兩柱香的時間,穆涼的心涼得徹底,拐過角門時她停頓下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話來拖延。
王簡也跟着停步,奇怪地看着她,欲張口時,耳畔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敏捷地握上自己的配劍,腳步聲漸近。
“阿涼……”
黑夜寂靜,牆內傳來的聲音極為清晰,穆涼乍然回身,聞到熟悉的香氣,腦海裏緊崩的弦松了下來。林然近身,一把摟住她,她幾乎癱軟在林然懷裏。
“王統領,你怎地過來了?”林然當着他的面蹭了蹭穆涼的臉頰,低聲怪她:“我沐浴的功夫,你怎地就不見了?”
穆涼聞到令她安心的氣息後,腿腳恢複些力氣,站穩身體,低聲回她:“範統領被殺,他來問問你可知曉。”
她心驚後對林然滿是依賴,對她當着旁人面的親近也不生怪,反是王簡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不能望人,就望着天,正直道:“我奉陛下旨意而來,可否進屋談?”
黑燈瞎火,也無法細看林然是否帶傷。
進屋後,林然摸着穆涼冰冷的手,歉疚一笑,哄她道:“你去沐浴,我這裏很快就會結束。”
穆涼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後,淺淡一笑,捏着她的手心,“我等你。”
林然粲然一笑,她最喜的就是阿涼這三字,帶着無陷柔情,就像裹着蜜糖的桃花酥,模樣喜人,咬一口就覺得甜得很。
穆涼離開後,她就沉下了臉色,回身瞪着王簡:“你吓到她了。”
王簡一怔,努力為自己解釋:“屬下語氣已經很輕和了。”
“輕和?你瞧瞧你的手放在哪裏?一路上無人跟着你,你為何不表明自己的身份,裝什麽裝。”林然氣不打一處來,方才碰到阿涼身子時,她幾乎都在發抖。
這人就是不通情理,信陽殿下手中的兵都是不識趣的。
王簡被她罵得低下腦袋,跪地告罪:“屬下的錯,待郡主回來就向她道歉。”
“你別見她了,越見越吓人。”林然拒絕他,懶散地坐在小榻上,正經道:“陛下怎地派你來了?”回來的路上就在擔憂新帝會派何人來試探,不想竟是王簡。
如此,也省去很多麻煩。
王簡半跪着不敢起身,垂首回道:“陛下對您産生懷疑,也是因為有人看到殺範奎者左肩傷了了,故而讓臣來試探。”
林然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這你放心,我沒有受傷,不會讓你為難,你回去據實禀報。另外範奎一死,依照新帝的多疑,短時間內不會認命新的統領,多半讓你三人協助,相互制衡。”
範奎提拔上來的三名副統領各司其職,互相牽制,想必不會讓新帝滿意,但是除去三人外,他手下沒有得力的能人,但凡有幾分能力的,都是大周舊臣,哪裏會臣服他。
朝堂上的人各懷心思,都是老狐貍,範奎一死,肯定會一番争執,她想到宮裏的局勢後,與王簡道:“你給賢妃傳話,讓她想想辦法,阻止新帝認命新的統領。”
金吾衛一分為三,才好逐一擊破。
王簡聽命。
眼下是說話的好機會,林然細細問過金吾衛內部的事,“其他兩人,你可能争取?”
“無法争取,殿下在時就努力過,都未曾成功。”王簡搖首。
林然就不再想了,果斷道:“也可,到時不留就是。你在宮裏注意賢妃的安全,不能讓她出事。”
“屬下知曉,時辰不早,先回宮複命。”王簡站起身,退出去,打開屋門時,廊下站着一人,他兩步走近,對穆涼道歉:“屬下吓到您了,給您道歉。”
說罷,大步離開,穆涼一陣錯愕,王簡是林然的人?
還未曾想明白,林然擁住了她。
穆涼唇色都是白的,眼神飄忽,林然自背後抱着她,親昵地蹭着她臉頰:“吓着你了,我不知新帝會讓王簡過來,他是信陽殿下安插在金吾衛的人,範奎背信棄義,不可再用,唯有他死了,王簡才有機會。”
“金吾衛內幾位副統領,陛下會提拔他嗎?”穆涼問得不确信,靜靜地依靠着林然,将自己身子軟了下來。
林然抱着她,語氣很輕:“我猜測新帝是暫時不要統領,三者各司其職,他多疑,不會輕信其中一人,想必會讓他們三人争奪的。”
穆涼靠着林然消瘦的身子,正欲放下心時,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猛地站身子,拽過她的雙手:“你傷了嗎?傷了哪裏?”
林然站得筆直,燈火照耀得臉色發白,眼中卻滿是笑意:“傷了,不重,你扶我進屋吧。”
她說扶,穆涼就發覺不對,可又不知傷在哪裏,攙扶着她進屋後,見她一身青色的袍服幹淨如初,擔憂道:“傷哪裏了?”
“傷這裏了。”林然笑着摸到她的手,貼在自己腰間,穆涼皺眉,伸手去脫她的衣裳,直到将中衣褪了,才見到腰間的紗布,想必已經包紮過了。
她心疼,林然卻在發笑:“我去浮雲樓了。”
趙九娘包紮的傷口,必然不會差的,穆涼放心來,扶着她躺下,也不說其他的話,不敢去請大夫,就摸了摸她的額頭:“覺得不舒服,要說的。”
“無事,就被刀鋒傷了一道口子,不礙事。”林然湊近她,想要親親,穆涼按住她,“新帝不會放心,明日必會有試探。”
“随他去了,範奎一死,洛陽城內大變,我就安心養傷。”林然展顏,将自己縮進穆涼的懷裏,舒服地合上眉眼。
穆涼無心再睡,雙手無處擺放,最後落在林然的腰間,輕輕放着,并沒有借力,像是撫慰自己的心。
林然次日醒得早,身旁沒有人了,她自己起榻更衣,照常去林肆處。
她裝得很好,走路也很穩,府裏竟無一人看出她的不适,到了北院,林肆方起,聽聞昨夜之事後,一夜不安,見她平靜地走進來,就放下心來。
林然屏退婢女,在坐榻上坐下,開口便道:“範奎死了。”
林肆頓了下,“你動手的?”
林然沒有否認:“嗯。”
“也好,他死了,新帝會慌亂不堪,就防着趙家會起什麽心思。”林肆還是不放心,想起趙家,就覺得一陣厭惡。
林然沒有說什麽,只盤算着如何除去趙浮雲,不管她是否與前齊有關,都是不能留的。她昨夜回來時也想到了,便道:“既然找不到證據,那就造些出來。”
“如何造?”林肆追問。
“仿造。”林然冷冷道。林肆明白過來,擡眼瞧了瞧她的神色,林然那雙眼眸好似深不可見的崖底一般。
他沒有再問,林然歷來有主張,今日過來,想必也是怕昨夜之事令他不安罷了。
林肆猜得很準,林然說過之後就起身離開了,淡然回到院子裏,穆涼恰好在屋裏不知早飯,見她回來後,深深一笑:“你回來了,二爺可好?”
“他很好。”林然淡然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粥,聞了聞,裏面放着雞絲,香氣四溢,令人食欲大開。她吃了一碗後,穆涼在她碟子裏放了塊桃花酥,“我放了些蜜糖。”
林然咬了一口,接連點頭:“好吃。”
她慣會拍馬屁,穆涼也不信,反是廊下婢女都跟着低笑一聲,家主與夫人分開這麽久,感情也未曾疏離。
吃過早飯後,新帝來旨意,召二人晚間入宮赴宴。
醉翁之意不在酒,穆涼送了內侍出府,林然坐在榻上不動,腦海裏想着如何除了趙浮雲。待穆涼回來時,她依舊一副沉思之色。
穆涼走近後,将她攬入懷裏,摸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沒有發燒,傷口就在愈合,就很好。
兩人依偎着坐了會,林然靠着她睡了會兒,穆涼扶着她躺下,掖好被角,思來想去,她還是去鋪子裏為好,免得旁人懷疑。
範奎一死,金吾衛的調動肯定大,到時洛陽城內的局勢肯定會變。
她讓人守着林然,自己去商鋪裏安排事情,本想設宴,眼下辦不成了。
去了繡坊後,還未坐穩,管事道趙東家來了。
她詫異,也未曾遲疑,讓人去請,自己在屋裏等着。
趙浮雲固來奢華,一襲華裳精致,發間珠釵步搖極為富麗,穆涼笑着請人坐下,趙浮雲沒有寒暄,直接坐下。
做派娴熟,将自己當作主人,與從前不大相同,穆涼離開一年多,對她的變化也未曾驚訝,只将笑意斂下,換了一副肅然的面色。
“林家繡坊再開,想必是故意與趙家作對的。”趙浮雲開門見山,說出來意。
趙家與林家的地位好似翻了過來,趙家占據上風了。穆涼抿了抿唇角,冷然道:“去歲你将價格降低幾成,我們也未曾說什麽,如今林家不過是尋常的價格,怎地就是作對?”
“林家繡坊關了便罷,為何又要重新開張,洛陽城內的行當不少,偏偏選擇繡坊,不是與趙家作對又是什麽?”趙浮雲笑吟吟,卻如同利劍,靜靜等着穆涼的後話。
她的語氣與态度太過嚣張,讓穆涼不喜,她不知趙浮雲為何有這樣的變化,還是說她原本就是這樣。
亦或是狗急跳牆。
“随你如何想,林家繡坊既已開了,就不會無故關門。趙家是皇商不假,林家也不是尋常商戶。”穆涼不予退讓,起身讓管事送客。
趙浮雲氣恨離開,穆涼思忖了半晌,吩咐道:“将所有布匹的價格降低一成。”
如此逼迫下,且看看趙浮雲會有什麽樣的後招,林然在洛陽內人脈甚廣,也不懼這等奸佞小人。
簡單的一番對峙後,穆涼心中有了底氣,在繡坊內安排一番後,坐車回府。
林然早就醒了,坐在小榻上玩着九連環,昨夜戾氣之色不見了,留下的只有清閑小郎君的模樣。
九連環解了幾年也沒有成功過,穆涼離開後,林然就收了起來。
穆涼一回來,她就拿了出來把玩,個中含義,不言而喻。
玩過一陣後,穆涼回來了,照舊摸了摸她的額頭,始終放心不下,晚間要入宮赴宴,她擔心林然吃不消。
林然不在意這些,将九連環塞到枕頭下面,“你去哪裏了?”
“去繡坊,見到了趙浮雲,她讓我将繡坊關了,另尋其他的行當。”穆涼沒有隐瞞,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說的清楚,皺眉道:“趙浮雲好似性子大變。”
“或許本來就是這樣,就算是與她做對又如何,今夜赴宴,或許你還能見到她。”林然笑了笑,趙浮雲膽子愈發大了,也真是有意思。
穆涼瞧着她的樣子,不知該愁還是喜,年少人固執自信,對眼前發生的事好似胸有成竹,毫無顧慮。
她沉寂了會,同林然道:“你有把握?”
“嗯,不想煩心的事,你同我說說孩子可好,不知她的性子像誰。”林然興致勃勃,握着她的手,精神頭很好,不像受傷之人。
穆涼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帶笑的眉眼,慢慢回想起林然小時候的模樣,“你二人性子很像,看着乖巧,其實壞得很。”
林然腼腆一笑,“她也壞?”
“壞,就像信陽殿下抱她一般,沒有貂就不給抱。”穆涼眉眼柔和下來,歲月靜好,讓人不覺舒心。
晚間赴宴,兩人一道坐車入宮。
在東華門時遇到長樂,宮門禁嚴,長樂等候多時,眼見着林然走近,她上下打量一番,不免擔憂:“你受傷了?”
“沒有。”林然回絕,她不能将王簡暴露出來。
長樂聽聞了範奎被殺的事,對她放心不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試探:“當真沒有?”
“人是我殺的,但是我沒有受傷。”
“這樣啊,範奎一死,你覺得那三人當中誰會上位?”
“都不會,你且看着,就新帝那個性子,斷然不會随意信任,會将金吾衛一分為三,學習太後的制衡之策。”
兩人壓低着聲音,邊走邊說。長樂見她神色如舊,就連小臉也是清秀溫潤,确實不像受傷之人,就沒有在意了。
****
新帝春風得意,龍袍穿在身上萬分威武,揮手示意衆人起身。開宴後,他看向林然,她端酒而飲,神色自若,身旁的穆涼神色淡淡,對她飲酒也沒有太多的在意。
他端起酒盞,沖着林然道:“林家主今日竟然飲酒了,也頗是膽大。”
林然眨了眨眼,無辜道:“飲酒罷了,又不是去青樓楚館,陛下将我也看得太低了。”說罷,揚首飲了杯中酒。
她張揚肆意,與從前無異,新帝難以懷疑,接着道:“範奎昨日被殺,朕頗為惋惜,也不知認命何人,你今日既在,不如替朕試試?”
穆涼臉色一白,林然淡笑如舊:“如何試?”
“朕知你功夫不錯,不如你替朕考校一番,如何?”新帝笑了,看着林然的神色也很柔和,真的像一位慈愛的長輩。
衆人不管插言,金吾衛內都是好手,又是副統領,功夫不會差,且一人一人比試,林然體力也會吃不消的。
長樂也有些按捺不住,欲說話周旋時,林然一口答應下來,“也可,只是他們敗了,陛下莫要說我下手太狠。”
新帝未曾想到她會這麽說,愣了下,旋即答應下來,揮手示意殿外三人入內。
穆涼心慌得厲害,眼見着林然起身,她緊張得拽住她的手腕。林然低眸看她,無聲笑了。
穆涼無奈松開手,見林然邁步走向殿中央,眸色沉了沉,掃了一眼新帝,攥緊了袖口。一側的長樂卻掃到末處的趙浮雲唇角帶笑,她忽而明白過來了,這位新帝或許聽的還是旁人的話。
林然素來不愛用劍,照舊選擇木棍,對面的是一體型魁梧之人,她掃了眼對方手裏的刀,先道:“我的棍擊中你的咽喉,你就敗了。”
許是有新帝在,那人不敢稱大,抱拳應了,在林然尚未回應,就舉刀砍了過去。
穆涼擔憂,長樂卻開口:“靠蠻力竟做到了副統領的位置,也是有本事。”
林然身輕如燕,屢屢避開過刀鋒,對方亟不可待,見她一味躲避,極為不喜,且有皇帝的吩咐在,勝了林然,就是新的金吾衛統領。
他的刀法因急躁而亂了,林然察覺他的弊處後,後退數步,在刀砍來時,一棍抽到他的小腿。
她的棍法狠厲,一棍就将對方擊倒,衆人驚訝,眨眼就見林然的棍子擊中他的咽喉。
穆涼的心懸起,長樂托腮,喟嘆道:“無趣,林然每次打人都是這樣,毫無新意。”
那人退下後,王簡上前,穆涼松了口氣。
王簡在三人中最為俊秀,言行舉止看着也文弱些,他先看向林然,棄刀擇棍,林然卻拒絕:“你未曾用過木棍,贏你不公平,你還是用刀為好。”
她眸色沉了沉,王簡明白過來,重新取了刀,只是未曾向方才那人先出手,而是靜靜等着林然先動。
新帝眼中閃過贊許,稍縱即逝。
這次換作林然先動手,木棍掃向王簡。王簡持刀後退,他不敢傷了林然,數次避開,也想快速解決戰事。
他要敗,卻不知該如何敗得不讓人懷疑。
他恍惚其神時,刀劃過林然的腰際,布帛撕裂的聲音極小,反是殿內女子的驚呼聲蓋了過去。
王簡當即丢了刀劍,跪地請罪:“臣失手、臣該死……”
“無妨,你贏了。”林然平靜地站立,轉身看向新帝,歉疚一笑:“我敗了,陛下可親自一試。”
新帝失望,揮手示意王簡退下,方才看得清,是林然自己體力不支,讓王簡得了機會。
筵席就此散了,穆涼起身去扶着林然,兩人一道出宮,六王八王對視一眼後,匆忙趕過去,詢問傷勢。
兩人也不避諱,策馬去了郡主府,六王親自給林然診脈,“今日我瞧得清,你故意敗的。”
林然躺在榻上,面色帶笑:“敗了就是敗了,您不必給我找顏面。”
“算了不說,你好之為之,外傷罷了,休養幾日成,不必在意。”六王寬慰穆涼,方才殿下就看見她臉色大變了,想必吓得不清。
六王見林然傷勢不重,就與八王一道離開。
林然又從枕頭下面翻出了九連環,煩躁的心才漸漸安定下來,穆涼走近後,将她手裏的環取走,“該睡了。”
“一起,等你。”林然望着空空的兩手,翻過身子,見穆涼神色不好,垂眸道:“王簡并未傷我,只是傷口裂開了,你無需在意的。”
“睡覺。”穆涼不理她的解釋,放下紗幔,靜默地躺下。
兩人相對無語,林然拿手去戳着穆涼的肩膀:“生氣了?”
穆涼阖眸,并未回答。
林然繼續戳着她:“生氣對身體不好,要不你罵我兩句,打我兩下。”
她唠叨說了很多好聽的話,唯獨沒有說今夜錯了,穆涼氣惱,又覺得她聒噪,不想聽她說話,側身看着她:“閉嘴。”
林然讨好一笑:“阿涼,你生氣,我自然要哄你的。”
穆涼睨着她,目光不自覺落在她幹澀的唇角上,眸色一動,掙紮片刻後,她翻身壓制林然,不再猶豫地親上柔軟的唇角。
林然一怔,未曾反應過來,唇角一疼。
阿涼咬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乖:嘴巴疼。
九皇叔:還有呢?
小乖:下巴疼。
九皇叔:還有呢?
小乖:脖子疼、鎖骨疼……
九皇叔:繼續繼續。
感謝在2020-04-1023:25:17~2020-04-1112:13: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冰狼、花派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昔年70瓶;小野46瓶;橘子酹22瓶;嬜筼7瓶;對方正在輸入6瓶;擊不中的白球5瓶;41415309、鳳爪啊鳳爪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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