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交易

公主中毒昏迷, 宮裏人來了好幾波。

太子殿下匆匆進府,帶來了宮裏資歷最深的許太醫。

許太醫身後跟着個小太醫,竟是那愛哭鬼豆芽菜!

白妗下意識想掩住臉, 反應過來,他不認識這張臉。

婢女端着水盆進出, 偶有捧着白帕的,上面都是公主咳的血。

許太醫診過脈後, 搖了搖頭。

牙玉跪在牆角, 見氣氛凝重,公主又咯血不止, 急得直掉眼淚。

“怎麽辦呀…”

許太醫詢問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貼身侍女們:

“今日公主可有什麽異常?或者,府內有沒有出現什麽古怪的東西?”

作為公主府之人,白妗也同跪一隅。

擡目一看,姜與倦便站在許太醫身旁。

這是半月以來,第一次與他正面相對。

他的目光掃了過來, 隐隐冰冷,好似與她全然陌生, 回歸了高高在上。

忽有人指着她道, “今日公主…與這個畫師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

說話的是公主身邊的一等侍女,名叫言心, 與同為一等的牙玉一向有龃龉。

見牙玉與白妗關系好,又想為自己開脫,便将白妗推了出來。

牙玉瞪她一眼:“公主昏迷不醒,你怎可不思分憂, 卻一味地推卸責任?”

言心:“我所說難道不是實情?她日日與公主待在一塊,逢迎谄媚,引誘公主玩樂,荒廢時日,其心可誅!”

“你!”

“還請殿下重審此人,嚴刑拷問,一定能從她嘴裏撬出點什麽!”言心向太子叩地。

姜與倦輕輕一哂,“聽着很有道理。”

“你呢,有什麽話可說。”感覺到他走了過來,梅香淺淺逸散。

“妾無話可說。”她垂目。

他沉吟良久,“此人确有嫌疑,押關下去,聽候發落。其餘人看護不力,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責…三十。”

牙玉言心幾人臉色發白。

“等等,”白妗忽然開口。

“妾确實承蒙公主賞識,為公主作畫,至于引誘公主玩樂一事…人生在世,誰無幾個趣好?公主年少貪玩,也并非無解之事。”

“你倒是了解她。”

“‘了解’二字,小人不敢自居,只是将心比心罷了。”

他漠然。

見氣氛不對,許太醫忙問這畫師,“你今日,可有發現什麽可疑之人?”

“未曾發現。”

太醫有些失望,只得從小太醫背着的藥箱中翻出了針布來,坐回榻邊。

白妗忽然道:“要說唯一有問題的,便是此物,”她從袖子之中,拿出一個竹蟋蟀。

“這個…?”牙玉掩唇,“有什麽問題嗎?”

“這是小人從公主那兒得到的,想來各位都知,此類物品多是空心,可此物…”

輕輕一捏,竹條爆開,從中掉出一根類似墨芯、通體漆黑之物。

豆芽菜湊了過來,面露驚訝:“咦…此物我曾在爺爺的一本醫書上見過!”

姜與倦看一眼他。

為槐序施完針的許太醫見此情景,忙拉住小太醫,顫巍巍地跪下,低斥道:

“太子殿下還未說話,你這小兒插什麽嘴!”

“我明明就是見過啊…”豆芽菜委屈,伸出手,撚了撚那炭黑色的東西。

“讓他說下去。”姜與倦凝目。

許太醫這才松了一口氣。

“梨草烏,”豆芽菜将東西放在鼻尖聞了聞,愈發确定,登時搖頭晃腦地:

“此物又名藥草烏,果實黑褐色,可以磨成粉末。辛、熱,入肝、脾經、祛風濕,散寒止痛,消腫。多生長在爬山松下側、渠邊,盛京城中并不常見。”

“無毒?”

“可以入藥,應是無毒的。”

“你确定了?”

“确定!”

線索又斷,姜與倦卻覺蹊跷,為何一個小玩意兒中會藏有此物?

豆芽菜突然一拍腦袋,叫道:

“對了,那書上還有一行小注。服用此物後,半個時辰內不能用膳!”

“為何?”

“回殿下,此物被吸收到體內後,遇到油脂則生毒性,大毒!”

“這便是了。既然能夠磨成粉末,說明此物質軟,且易剝落。公主不時把玩此物,必定會吸入口鼻。”白妗道,“而公主愛吃的芙蓉酥中,便有豬油。”

她将今日公主府外的事一說,衆人這才恍然,此毒竟是與那個胡言亂語的乞丐有關!

姜與倦立刻下令,命幽均衛全力搜尋那乞丐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施針以後,槐序出了滿頭熱汗,呓語不止。白妗正用一塊浸過熱水的白絹,輕柔地給她擦拭。

有人走了進來,淡淡道:

“你待她倒是體貼。”

“…畢竟是妾的飯票。”白妗端起粥碗。

姜與倦看她一眼,大意是之前孤也是你的飯票怎不見你如此?

接過還燙的清粥,動了動勺子。

“讓孤來吧。”

榻上的槐序臉色蒼白,手抓着墊褥無意識喃喃:

“母後…”

皇後來過公主府,守了兩個時辰便回了宮。皇家規矩,帝後宮妃不能在宮外滞留,而公主狀況,則不适合頻繁移動。

只在離府前,單獨留下了太子問話。

問到最後,女人的神色已經有些崩潰:

“她年紀這樣小要出來胡鬧,本宮本就不甚放心。你父皇縱容便罷了,你這個當兄長的,也不勸着點!看看這才幾天啊,便出了這樣的事…”

她抹着淚數落,“本宮就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要真有什麽好歹,你讓本宮怎麽活…”

而他跪着,不作辯駁。

皇後瞧了太子一眼,想起舊事,竟恨道:

“到底不是跟前長大的,肯為別人肚子裏爬出來的逆子開脫,卻不把自個兒的親妹妹放在心上!”

戛然而止。

“倦兒…”皇後面上露出些悔色,卻只是嘆了口氣,由常嬷嬷攙着回宮了。

姜與倦只能久久沉默。

他體諒母後心急如焚,因擔憂姜虞口不擇言,可在聽到那一句還是覺得心口微刺。

姜虞是她唯一的女兒,那他呢,就不是她的孩子了麽?

一道溫柔的嗓音,将他從游離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殿下…”

白妗秀眉微蹙:

“許太醫所說盡人事…是何意?”

姜與倦垂了眼道:“梨草烏來自草原,京中并無多少關于解毒的記載。許太醫只能暫時将毒性壓制三日,延緩發作…孤會想辦法。”

槐序張不開嘴,吃不下東西,姜與倦索性放下粥碗,給她喂了點水。

白妗遞上幹淨的白絹。

“為何仍留在盛京。”他心裏煩悶,只能問些別的事來轉移注意力。

“殿下,妾總是要吃飯的,”白妗無奈一笑,“放心,等妾攢夠了家當,立刻連夜離開,絕不礙您的眼。”

他給槐序揩了揩唇角,蹙眉:

“孤不是這個意思。”

久久無言。

帳子落下,槐序沉睡其中。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門,在一座亭子前停住。

“還有何事?”他轉過身來。

哪怕不合時宜,白妗卻還是說:

“殿下,妾今天抱了魏大人。”

姜與倦一怔,“嗯。”

微微的諷刺爬上眼角,他神色更冷。

“好像有點不一樣…”她卻擡眸,情真意切的疑惑。

“什麽不一樣。”

“跟抱着殿下的感覺不一樣。”

他閉上眼,又睜開,一片平靜:

“你想做什麽?”

她走近,月光在他面上照出陰翳。眸光溫潤,下巴的線條單薄而光潔。

與他對視,無言中伸出纖細的手臂。他如此熟悉她,在她伸手的瞬間,便知道她要做什麽。

她要擁抱他。

而他就這麽靜立,目光平淡,如松端莊,不偏不倚。

白妗突然收回手去,自言自語道:

“算了,還是不了,不然顯得妾出爾反爾。”

他斂起眼尾,好似不耐。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不知殿下能不能開恩,”白妗倚靠上了亭柱子,微微傾斜,打着商量道,“放了妾的表哥呢。”

“不能。”姜與倦道,“東宮衛正式編制楊恣其人,于庭山行宮埋伏共計一十八人,意欲行刺禦駕。而他為首。”

“孤若放了他,置大昭律法于何地?”

白妗抿唇,原來在師兄那一環,她便暴露了麽?!

她美目一轉,将手放上衣領:

“便是如此也不能?”

姜與倦揉揉眉心,“白妗,”扼制想要掐死她的欲.望,“你當孤是什麽。”

“太子殿下,”白妗惆悵,“妾一無錢,二無權,唯有美色。妾只有這個辦法。”

“交易?”姜與倦一哂,“天下間美色者衆,孤何必只取你一瓢飲?”

“确實,世間美人多如鴻毛,”她颌首贊同,“可是妗妗只有一個啊。”

“對不對,殿下。”

“你就這麽篤定,孤會願意?”

她掀起眼看他,挑釁又妩媚。

姜與倦忽然抵近一步:“你若敢同旁人這般交易…孤定會殺了他。”

他口中說着殺人,神色卻無比平常。

他還是以前那個溫和仁慈的太子殿下麽?

“殿下就不能…念一念過往情份?”

“你我之間,還能談此字?”

白妗神色忽然正經起來:

“好,殿下,我們便不談情。”

“若是将功抵過呢,”她輕飄飄啓唇,月光描摹出一雙美麗的眼眸。清冷鎮定,一副談判的架勢:

“殿下可不可以考慮放了妾的表哥。”

原來她之前所為,只是在确定,有沒有捷徑。

她是如此輕視、玩弄感情的女子,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他眯起眼睛,臉色晦暗。

……

翌日城外,天色略顯陰沉。昏鴉撲棱着翅膀,飛入桑樹之中。

植滿桑榆的古道邊上,停着一輛馬車,車身繪有青鶴。

姜與倦掀起簾子,便見兩名男子向着他的馬車,并肩而來。

走到跟前,才認出一位是作男裝打扮的白妗。一位是着便服的魏潛。

“遠遠瞧見像殿下的馬車,這便過來拜見。”魏潛擡目笑道。

他身形朗闊,英氣蘊含其中。笑時冷峻褪去,如同暖陽般照人。

姜與倦颌首望他:“阿潛要去何處?”

白妗踏出一步,盈盈一禮:“回禀殿下,侯爺與小人打算去尋宋大人所說的那位隐世神醫,看看能不能尋到公主之毒的解決方法。”

魏潛相邀:“殿下可要一同?”

“不必了,”姜與倦別開視線,望向綠草叢生的遠道,“楚王就藩,孤去送一送他。”

車夫高喝一聲,駕馬離去,仍然潮濕的泥土上,留下一排車轍印。

“殿下似是不悅?”

“何以見得。”

魏潛沉吟:“自從前起,他一有不悅,便會攥住手中之物。”

白妗恍然。

那簾子落下時,确有一條褶皺。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會有小天使覺得修羅場結束了啊!哈哈哈哈哈哈!來猜猜神醫是誰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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