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太陰娘娘
“爺爺。”月白尊敬地打招呼。
“小白,回來了?”爺爺一臉嚴肅,順便也向楊雲問好,“楊先生您好。”上次是白家人在,爺爺才跟着喊一聲“楊大人”,如今白家人沒來,對方又是個年輕小夥子,估計爺爺也喊不出“大人”兩個字。
“老當家的,你好,用不着那麽多人出來迎接,我和月月在儀式之後就會離開。”楊雲客套地笑了笑,略有反感地用眼角餘光掃視了一眼周圍的親戚。
“這麽快?”爺爺顯然有點驚訝。
“嗯,因為我還要上課。”月白借口要回學校,免得親戚問長問短。
四年不見,她還是能感受得到這些人并不喜歡她,當初那個貧瘠的鄉鎮少女現在已經是窈窕淑女,以前瘦瘦小小的,現在跟着楊雲走南闖北,生活質量也不錯,養得白白嫩嫩,身姿曼妙,和以前相比,簡直就是灰姑娘與公主的差別。
他們跟在爺爺身後進了門,老宅中庭已經擺好了宴席,但誰也沒有很歡迎他們的意思,月白甚至感覺氣氛中充滿怪異的陰霾。
楊雲始終牽着月白的手,讓她心裏安穩許多。
入席吃飯後,就是沐浴焚香進行祭月儀式,月家外家的一個表姐趙蝶如給她準備了柚子葉熱水,笑嘻嘻地問:“要不要我幫你洗?”
“不不,不用。”月白受寵若驚。
“沒關系,你現在還是前代家主月翰成的女兒的身份,按理你應該還是受到繼承人待遇的,我不喜歡五嬸,你一回來她就叨逼逼的,誰看不出來,她就是想擠兌你,讓五叔當上家主。”趙蝶如努努嘴,她前些年出去讀大學了,畢業後回本地考了個公務員,接受了高等教育,加上從小沒見過鬼,對族中人說神神鬼鬼的半信半疑,有點看不慣他們對月白的态度。
“……沒關系,我不想,也不會當家主。”和月家的親戚本來就沒幾句,她不想當,月家一族估計也不想讓她當。
正說着,趙蝶如的手機響了,她接了個電話立刻神色凝重,悶聲應答了幾句就挂機了:“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加班了,最近老是有人口失蹤,鎮政府也人心彷徨。”
“哦哦。”月白漫不經心地應答,洗完澡出來沒見楊雲和阿花。
“喲,這次不是白家的人一起來的啊?”五嬸進來看到她四下張望,猜到她在找人,不由得諷刺地笑了,“我就聽說,有些有錢人喜歡收養未成年少女養着玩,看你被養得水水嫩嫩,該不會就是白家搭的線,給那個姓楊的當玩物吧?”
月白不悅:“嬸嬸,請你放尊重點,你說我也就算了,哥哥和我……”
“月月。”楊雲和五叔出現在門口,也不知他有沒有聽到五嬸剛才的話,月白馬上跑到他身邊,他順勢牽住她,“準備去祭壇了,你準備好了吧?”
五叔臉色陰沉,顯然很是不爽,又無處發洩,沖着五嬸問:“你在這幹什麽?祭祀馬上就開始了,還不快去幫忙準備?!”
“……哦!”五嬸沒想到自己被唬了,更沒想到自己老公和楊雲一起出現,氣呼呼地走了。
五叔和五嬸向來對月白都心懷不滿,如果沒有月白,月翰成死後應該是他繼承家主之位。
離開五叔五嬸,楊雲帶着月白來到了祭壇,祭壇在月家老宅的後山上,半山腰一塊大空地,拾級而上石頭築起的一座高臺,四面均有階梯,九階石級,四塊高聳的石柱圍成一個圈,地上一圈是古樸的符文,莊嚴肅穆。
古人眼中日、月、星辰為天宗,祭祀月亮時,往往是輔助于太陽而行的,且祭日于東,祭月于西,以別內外,以端其位。
如果沒有重要的祭奠,祭壇會禁止進入,所以顯得尤為荒涼。
其他人還沒來,只有月白和楊雲兩人現場,周圍寂靜得詭異,月白穿着祭月的古裝長袍也感到涼飕飕的,打了個噴嚏。
“冷?”楊雲下意識問。
她點頭。
“冷是正常,”他淡然安慰道,“月府素曜太陰皇君,下管五岳、四瀆、五湖、四海、十二溪水府、并酆都羅山百司,盡管他在天上,但他的勢力範圍觸及了酆都的一部分地方,祭月的時候,自然也會有一些他手下的陰兵來察看,以防有人別有居心。你有沒有覺得身體不适?”他關切地問。
她搖搖頭:“沒,只是覺得有點陰森……剛才你跟五叔說了什麽?”
“我跟他說,月家的家主只能是你。”
“我?”月白難以置信地望着他,“為什麽?我不想。”
“這是宿命。”楊雲轉過身垂下眼簾望着她,“你是月家目前靈力最高的人,你爺爺雖然當過家主,但是他連抓鬼都不會,還好月翰成是個出色的繼承人。”
“我……”月白不解,認真坦言,“可是我一點也不想要這些招鬼的能力,靈力最高有有什麽用呢?哥……我只想過平凡的生活,像其他小女生一樣,上學放學逛街購物,适當的時候能談戀愛結婚,像普通人一樣過一生。”
和他一起生活這幾年風平浪靜,她甚至覺得理想中的狀态已經快要實現了。
“月月,結束後我們回家,我想好好給你過一次生日。”楊雲忽然一把将她摟進懷裏,月白一瞬間不知所措地蜷縮着雙手。
“嗯好,回家。”她低下頭紅了臉,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措手不及,害羞地應答一聲。
“……”楊雲微微皺眉,欲言又止,目光變得複雜,“……月月,你一定可以的,如果見到她,好好跟她聊聊,看她想怎麽樣……”
她?是什麽意思?
“小白,都準備好了嗎?”
爺爺領着族中親人緩緩走來,大家都換上了祭月時的長袍,配上這秋天陰涼的氣氛,外人看來會覺得挺恐怖。
月白點頭:“可以了。”
“楊先生,祭月乃我族中大事,外人還請回避。”爺爺做了個請字手勢,楊雲輕輕颔首,對月白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轉身離開現場。
月白果然看到附近的鬼多了起來,應該都是所謂的陰兵,個個面如死灰,白得發青,整整齊齊的圍在祭壇的結界外,像恐怖片裏的假人。
如今正值農歷七月末,下弦月如一輪彎鈎挂在黑漆漆的天上。
族中靈力強一點的直系親屬和爺爺一起上祭壇,父親月翰成的大姐二姐四妹五弟,正好分布在四個方向圍成一圈盤腿坐下,月白拾級而上,緩緩來到祭壇中央的八卦圖上,面向月亮而跪,深呼吸,摒棄心中雜念,閉上眼睛誠心念起最熟悉的太陰星君寶诰。
“大羅天上,七寶苑中,秉金水之精華,姿容綽約本坤儀之柔順,瑞相端嚴,開玉燭之神光,家沾清澤,煉紫房之靈藥,人錫長年,雖朓朒而真體罔虧,任滿盈而明輝不溢,考核諸仙之升降,秉正無私,主持司祿之權衡,錫恩靡忒命玉妃而滋甘露,催開萬谷春容,咨青女而降玄霜,收斂千倉秋實,恩敷三界,化被天人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月府太陰,結璘皇君,寶光幽照妙果素月天尊……”
寶诰重複念了好幾輪,跪在硬邦邦的石板地上,月白已經開始感覺膝蓋酸疼了,耳邊似乎聽不到姑姑叔叔他們的聲音了,她輕輕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白霧彌漫,如同仙境。
她怔住了,環顧四周,除了一片聖潔冷清的素白以外,空無一物。
“你……是誰?”一個如同美妙空靈的聲音從清幽中傳來,如同仙音。
“太陰星君……?是太陰星君?”月白心裏咯噔一下,難不成幾百年沒顯過靈的太陰星君出關了?
忽然白光暴射,晃的雙目短暫失明,一個雍容華貴的古裝少婦人在白光之中朦胧現形,繁重的古裝裙子珠圍翠繞,儀态端莊,臉蛋圓潤飽滿,眉目慈祥,從面相一看就是位和藹的神祇,懷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細長的丹鳳眼略帶意外打量了月白一番。
月白誠惶誠恐地下跪磕頭:“太陰星君,我叫月白,是月氏族前代家主月翰成的女兒,今天我十八歲……”
“我不是太陰星君。”她笑了笑,溫婉動人。
“……那……”月白怔怔地擡頭望着她。
“我夫君正在坐忘之期,這幾百年間由我代他執掌神位工作。”
“您是……娘娘?”月白才悟過來,原來“太陰”神職有兩個人,家中長輩經常只把太陰星君當成主子供奉,卻沒料到還有個夫人。
“你可以喚我太陰娘娘。”她順着小兔子的背毛,居高臨下盯着月白,“你說你是月家前代家主的女兒,的确是有那麽點眉目相似……”
“謝謝娘娘……”月白恭敬地回答,想起哥哥說的事情,就開始問,“哥哥說如果我見到你,就問你想怎麽樣。”
太陰娘娘愣了愣,嗤笑一聲:“我就說為什麽你身上會有楊雲的氣味,他們也是狡猾,我不理他們,就騙個小女生來!”
“騙?不不,他們沒騙我。”月白趕緊搖頭,替哥哥挽回形象。
“你有所不知……這幾百年來,人間道協、冥府、月家都找了我很多次,我都不見他們。”娘娘笑道,“仙家坐忘收心、主靜去欲,參悟更高境界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仙家坐忘之期少則百年,多則數百年,夫君不在,月家家主繼承的事情,你們愛選誰就選誰吧。”
大家都說太陰星君不顯靈,結果是太陰星君在坐忘,太陰娘娘在管事。
難怪楊雲說見到她要記得問她想怎樣。
“娘娘,您……為什麽不理他們?”月白不解。
“我夫君不在,不想跟其他男人說話。”
這理由……還真是任性。
月白遲疑了一下:“……哥哥讓我問您想怎麽樣……?”
“這事情,楊雲還真是費心了,”娘娘頓了頓,無奈道,“我能怎麽樣呢……你是月翰成和白露的女兒,陰陽胎,很适合當法陣的陣眼……”
陣眼?
月白懵懂地跪在原地,太陰娘娘莞爾一笑,伸出纖纖玉指拂過她的頭頂,一幕幕片段如同過電影一般映入她的腦海裏……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是昨天的份!
昨天為祖國慶生去了!
随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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