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孟婆湯
穿過紅光結界,她下降的速度變慢了,緩緩着地,紅色的結界籠罩着中間一塊空地。
這裏空無一魂,結界上布滿枷鎖符咒,前方的紅蓮上一個中年男子閉目盤腿而坐,他身穿玄色長袍,瘦削的面容略有憔悴,雙目緊閉,發現異動,緩緩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男子一臉錯愕,月白竟一時語塞。
這裏是陣眼,那麽眼前的人是……
骨肉至親,卻是此生首次相見。
這一刻,整個地面劇烈震動起來,月翰成警惕地環顧四周,愁眉緊鎖盯着她:“什麽人?!”
“我是月白!”月白一時情急,脫口而出。
結界再次震動,月翰成也顧不上那麽多,神情嚴峻地說道:“坤位也要破了,加上之前的乾、坎、震位,就算你我神魂俱滅也鎮不住了!外面守陣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那怎麽辦?我要怎麽做才能幫你?……爸!”一下子被丢進來,月白也不清楚自己要做點什麽才能幫得上忙,猶豫了幾秒,她決定和父親攜手面對。
月翰成愣了愣,視死如歸:“楊大人答應過我不會讓你當陣眼的,就算他食言,爸爸都會拼了命把你送出去!”
話音剛落,一瞬間地面崩塌,許多白森森幹癟的手從地面的裂縫洶湧而出,密密麻麻地爬出來,陰風如刀,割肉見血,月白穿着厚厚的外套也被刮破,鮮血的味道引得鬼魂更加兇猛。
“孩子!穩住心神!”月翰成的聲音幾乎要被邪風淹沒。
“啊——!”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腳踝,整個身體被拖着墜入萬丈深淵,黑色的陰風一刀刀地剔着身上的血肉,渾身都痛,鮮血淋漓,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痛得牙關打顫:“……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渾厚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月白,你怨嗎?恨嗎?你的惡念呢?”
惡念……?
她從未想過害人。
然而,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從小到大月家親戚們厭惡的嘴臉——
“她是陰陽胎,鬼胎,不詳!掃把星!”
“我們家孩子跟她玩了一會兒,回家就高燒好幾天!我不要收養她了!整天招來孤魂野鬼!”
“親爺爺都不敢養着她,這邪門的丫頭有什麽好寶貝的,把她趕出去就是了!”
“什麽鬼胎,八成是白家那婆娘在外面跟野男人生的吧,翰成都死了,結冥婚能生孩子,說出去誰信?”
“我身後沒有鬼!別胡說!滾!滾開!”
……
還有遇過的各種各樣的鬼。
善鬼:“你能看見我?我們來聊聊鬼生理想吧。”
惡鬼:“你的血肉很香甜,讓我吃了你,勝過百年修行!”
怨恨嗎?
應該不會……
如果不是這樣的身份,也許,她這輩子就可以像普通女生一向過日子。
但,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他……
那天,他一身黑色西裝英俊偉岸地出現在她眼前,二話不說手撕惡鬼,帶她遠離了那個唾棄她的小鎮,問他怎麽稱呼也只是随口說說,別扭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說,喊哥哥就行了。
可不是麽?她年紀小,怎麽解釋冥婚?
他帶她去讀城裏最好的貴族學校,誰欺負她就找孤魂野鬼去吓唬人,要什麽買什麽,衣食無憂,基本有求必應,若不是她自身三觀正,早就變成了炫富女。
從此,她的生命裏終于有了一個可以讓她對生活充滿希望的人。
她暗戀他,卻不敢明說……
可他表态了,讓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疼痛讓她的意識清醒過來,幾乎整個身體都要被拖下去,下面鬼魅嶙峋,鬼魂咆哮嘶吼着,蒼白開合的嘴發不出正常的言語,都是地獄惡鬼,聞到活人的氣息激動不已。
“曼珠!怎麽回事?你做了什麽?!”
“楊大人,我只是做了帝君大人想做的事。”
“一派胡言!”
“楊大人,你要做什麽?你殺了我帝君大人不會罷休的,啊——!”
曼珠的慘叫從天際傳來,令人頭皮發麻。
月白看不見,她在意識模糊之中就被完全拖下深淵,垂直往下墜……
只見黑色的山鬼氣森森,天空中清晰地傳來熟悉的聲音,清冽而沉穩。
“月月!往前跑!不要回頭!”
往前跑?路在哪裏?
她重重摔在地上,旁邊全是面目猙獰的惡鬼,蛆蟲毒蛇一般匍匐着不成型的身體,一見到她,幾乎是瘋狂地撲過來,她艱難地爬起來,一個惡鬼一把抓住她的手,頓時,月白感到額頭一陣發熱,惡鬼的手被一團火焰燒成了灰燼,惡鬼吼叫着:“是陽氣!這陽氣居然能灼傷我!”
幾乎在同一時刻,名章狂暴地發出刺眼的紅光,月白捂着名章拼命往前跑,身後傳來山洪洶湧的轟鳴聲,繼而是萬鬼慘烈的叫喊,撕心裂肺。
這就是地獄,這真的是地獄!
月白就算見得鬼多,地獄還是頭一回見,真正領會到這個詞的恐怖,所走過的每一處全是湧動的惡鬼,滿滿的邪氣與惡意,一簇簇恐怖的目光在她身上彙聚。
她顧不上看那些猙獰的鬼,也顧不上被陰風削得衣衫褴褛皮肉開綻,濕了眼睛竭盡全力往前跑,好像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一點點被黑暗吞噬。
忽然,身後的洪水排山倒海而來,将她整個卷進巨浪之中……
太累了……
身上的痛也麻木了,她不知道身上還有沒有血可以流……
天裂地湧、厲鬼哭嚎、山洪爆發……都與她無關了……
腦海裏依然記得那年他背着她走在櫻花爛漫的校道上,引來同學們羨煞的目光,那時她覺得,想一輩子依賴着他……
湖水如沸,她醒來時渾身濕透趴在一片緋紅的花海……
彼岸花,開在黃泉路上的花。
她艱難地撐起身體,前方鬼影重重,有順序地排着隊從一道三層的橋上下來,
橋頭有兩個鬼差把守,下橋的時候要檢查鬼魂手中的紙條,月白走進看了一眼,發現就是小文之前給她看過的排隊順序號,橋頭字眼寫着奈何橋,順着望回頭,望不到盡頭,寬闊的河面只有一艘孤零零的苦竹筏漂在上面。
寬闊的河面蒙着一層血黃色,細細一看,裏面盡是孤魂野鬼,蟲蛇滿布,腥風撲面,波濤翻滾......
下了奈何橋,前方有個亭子,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在和神情呆滞的鬼魂暢談,手下兩個美女鬼差正在賣力熬湯。
亭子前方高聳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城樓牌匾寫着“醧忘臺”,月白知道醧忘臺,她在書上看過,醧忘臺位于第十殿,冥王殿前六橋之外,高大如方丈,四周的廊房有一百零八間。
醧忘臺是孟婆的地盤,過了奈何橋就是孟婆亭,那麽,亭子裏那位老婦人就是孟婆吧。
月白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亭子前,所有鬼都愣住了。
守亭的鬼差過來問話:“你的順序號呢?”
她搖搖頭,也許是因為疲倦,看起來和渾渾噩噩的鬼魂還真有點像,鬼差天天都重複着同樣的工作,十分暴躁,一把扯住她:“奈何橋不許插隊!”
突然名章閃了一下紅光,鬼差猛地收回手:“這是……”
孟婆眯起眼睛:“這是楊大人的名章……等等。你是活人!”
鬼差們大驚,什麽時候混進了一個活人?!還帶着鬼帝的名章?!
還沒等他們多想,孟婆已經上前攙扶她,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和藹地笑着:“身上帶了楊大人的名章,又是個活人,想必,你就是楊夫人吧!”
經歷了地獄惡鬼的圍堵,帶着傷在地獄瘋狂地奔跑,腦神經一直處于緊繃狀态,忽然被溫柔對待,竟有幾分鼻子發酸。
“你知道?”
“楊大人有個活人夫人,我們都知道,只是沒料到能見到,不過,你身上沒有楊大人的氣息,怕不是……”孟婆頓了頓,笑眯眯地看着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感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月白也不多問,陰間陰陰冷冷,再多的鬼魂也感覺不到溫暖,她蜷縮着坐在亭子裏靠着柱子,皮肉開綻的疼痛如同刀剜,孟婆端來一碗熱湯:“楊夫人,您肉體凡胎在陰間,喝口熱湯暖暖吧。”
“謝謝婆婆。”月白接過白色的瓷碗,笑着道謝。
孟婆轉過身去繼續給剛才那個鬼魂做心理輔導:“你不好好喝湯我很難完成年底業績啊。不要逼我讓鬼差動手!”
月白望着前一秒還和藹可親的孟婆,下一秒變身狂躁老太太,又看看自己手中冒着騰騰熱氣的湯……
孟婆給的湯,敢喝?
傳聞孟婆湯是忘魂湯,鬼魂飲下忘魂湯,善者飲後投胎為人,更為聰明、強健;惡人飲後神智昏暗,疲憊衰弱,俾令其有自新機會。
不喝湯的鬼魂也有很多道可走,但要前往輪回就必須喝湯。
月白小啜一口,有點甘甘的,淡淡的藥草味……
“呵……”身後傳來一聲低笑,“孟婆給的湯,也虧你敢喝。”
作者有話要說:
曼珠:一個活不過三章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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