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玉晏天用完粥,宮女又端來了湯藥。

吳貴妃接過來又要喂,玉晏天聞着湧進鼻腔的苦澀味搖頭拒絕道:“我不要吃藥。”

吳貴妃料想他是怕湯藥苦,耐着性子哄道:“乖了,你不吃藥這身子怎麽好呢?”

玉晏天從胸口摸索出藥瓶,一本正經道:“我有這個藥,那個藥我不吃。”

吳貴妃将藥碗又交回給宮女,面色擔憂謹慎問道:“天兒,你這藥從哪來的?是藥三分毒切不可亂吃啊。”

玉晏天再過兩個月,便十二歲了。他可不是其他官宦家,養尊處優不韻事事的小屁孩。

要知道在玉府時,雖然有老管家照拂。可他吃穿用度,仍不知為何被克扣了,如普通下人差不了多少。

過早的體會了世态炎涼,使他有超乎同齡,見經識經的本事。

玉晏天鎖眉凝眸,直言正色道:“請其他人出去,我有話,要與貴妃姐姐說。”

先前吳貴妃以為玉晏天,只是個可憐小孩子。只是這短短片刻的相處,便覺得這孩子頗有城府。

吳貴妃揮退左右,屋內登時氣氛肅靜。

“我知道你,打小受了很多苦,與那些黃口小兒不同,有什麽想問的,你問便是。”

吳貴妃一副很是坦坦蕩蕩的模樣,玉晏天卻冷笑質道:“讓我入宮選秀,是貴妃姐姐的主意,還是我父親,他的主意?”

吳貴妃輕咬了下朱唇,略微思量下,鄭重其事道:“你猜的不錯,确實是我修書于你父親,讓你來京,參加驸馬選秀。”

猜測被證實,恍然間玉晏天覺得,或許父親并未他想象那般無情。

吳貴妃又唉聲嘆氣,滿是無奈道: “你還小,還不能懂,我與淑妃妹妹的苦衷……”

“我都懂。”

玉晏天直截了當打斷,随即睜開雙眼,眼底是洞若觀火的睿智。

吳貴妃被玉晏天的眼神驚到,嗫嗫嚅嚅難以置信道:“你一個小孩子,能懂多少?我知道你比平常孩子聰慧,可大人的事,很是複雜,遠非你一個孩子,可以明白的。”

玉晏天聞後,忍不住輕蔑笑道:“無非是舍不得這榮華富貴,又無子嗣傍身,未雨綢缪,如果将未來驸馬,掌握手中……”

玉晏天沒有說完,哼哼冷笑兩聲。

吳貴妃被人道出難言之隐,雖然有些驚慌失措。但玉晏天所說的,也是人人可知道的,并不為奇。

吳貴妃扶了扶頭上,插着的珠光金叉。觸手微涼,這富貴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世人只看它華貴的外表,可又有幾人明白它沉重的代價。

“既然,天兒什麽都懂,姐姐也不必做戲給你看。你對我們姐妹很重要,難道你不想擁有,這世間無上的富貴與榮耀?”

吳貴妃起身張開雙臂,展示着她的錦衣華服,以及她眼裏呼之欲出的欲~望。

玉晏天卻懶得看,戲文裏這宮裏的女人,哪個有好下場。

吳貴妃又坐到床邊,握住玉晏天依舊如玉冰冷的小手,苦口婆心勸道:“你還小,有些事情,身在其中便由不得自己,你我同屬一族,若我姐妹有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玉氏一門又如何安身立命。你不為自己的前程考慮,也要為你父親一家,思量一二啊!”

離家時,玉晏天早已做好與玉府再無瓜葛的打算。可就是這些人,又羁絆着拉扯着他深陷泥潭。

“父親一家……”

喃喃細語,盡是蒼涼。

吳貴妃卻沒聽明白玉晏天的感觸,只想趁熱打鐵,繼續相勸道:“不提你父親,就算為了你的亡母,你也該替自己争一争,以此告慰她,好讓她在九泉之下好安心。”

“我母親?”

玉晏天動了動嘴臉,有幾分譏諷,竟然搬出他母親來說服自己。

吳貴妃見玉晏天無動于衷,也不氣惱來日方長。

他若想在這宮中安穩度日,唯有與她們姐妹一心。

吳貴妃替玉晏天掖了掖被角,和顏悅色道:“你好好想想,退一萬步講,姐姐我都沒理由,也不會害你。”

玉晏天不答話,徑直閉上雙目。不需言語,吳貴妃便知他在趕自己出去。

“你好生歇着,晚些,姐姐再來看你。”

聽見關門聲,屋內又恢複了死靜。

玉晏天念着母親,已有些模糊的樣子,自言自語傷感道:“母親,你說我該如何做……”

中宮殿內,惠安帝下了早朝,急色匆匆地趕來。

方才中宮殿來報,公主發了高熱。

惠安帝看着床上,臉色潮紅虛弱躺着的愛女,又心疼又無奈道:“這孩子,怎麽沒有一日,不讓人憂心。”

惠安帝子嗣凋零,就公主這麽一個獨苗苗。費盡心思養些,生怕有什麽差池。

姚皇後在一旁自責道:“陛下,是臣妾無能,不能替皇家開枝散葉。”

惠安帝搖搖頭解釋道:“朕不是那個意思,皇後也不必自責。”

“啓禀陛下,雲大人的幼女,雲楚清已在殿外候着了。”

田公公站在在門外,身邊跟着一位八九歲的女童。

姚皇後臉色微變,随即換上笑容又擠出國母該有的氣度。

“帶她到皇後的正殿去。”

惠安帝吩咐着又看了一眼公主,對皇後說:“走吧,皇後與朕一起去看看吧。”

姚皇後溫婉點頭,其實更怕皇帝避着她不帶她去。

皇帝與雲香玲年輕時的事,這京城誰不知道。

婚後惠安帝并未瞞她,只是坊間傳說,雲香玲這個幼女,是惠安帝與雲香玲的私生女。

以她婚後,對惠安帝的了解她是不信的。可如今惠安帝将此女弄進宮中,她難免猜測。

“你今年幾歲了?”

姚皇後還在一片思緒淩亂中,惠安帝已然開口問話。

那女孩長得與雲香玲一點都不像,可也是個眉清目秀的孩子。

“回陛下,小女今年九歲了。”雲楚清有條不紊地下跪回答。

惠安帝見雲楚清如此穩重,龍顏大悅道:“是個識理的好孩子,九歲比公主大上一歲,正好你這姐姐,做做公主的表率。”

姚皇後坐在那裏,如坐針氈。聽見姐姐兩個字,更是直掐自己忍耐莫要失态。

“皇後覺得,讓這孩子住在中宮如何?”

姚皇後愣了一下,只覺得惠安帝在試探自己。

倘若這雲楚清,真的是皇帝的孩子,讓她如何能正常相待。

皇後故意摸了摸頭上,已然遮不住的銀絲,難為道:“不是臣妾不肯,只是照顧公主一個,臣妾都有些心力不足,徐內官,她年輕,不如讓徐內官代為照看吧。”

這個徐內官只有二十歲,便是男派大臣硬塞進來的女官。

祖宗家法在,徐內官也只能無名無分。頂着個五品內侍女官的頭銜,留在宮裏。

雖然封不了嫔妃,可待遇和嫔差不多,有自己獨立的寝宮。

惠安帝思量片刻也未反駁,只說道:“後宮的事,皇後做主便好。”

皇後也不假模假式,此刻是真的舒心,笑着吩咐道:“田公公,領着人去徐內官那裏,務必交代徐內官,要好生照料。”

惠安帝也起身說道:“朕還有公務要處理,辛苦皇後,好生照顧公主。”

皇後拘了禮,拜別道:“陛下放心,千萬要注意龍體。”

“朕,晚膳過來。”

姚皇後望着惠安帝離去的身影,想??x?到當初他父親替她應下,左尚書裴大國從舅家宗室裏,選出來的徐內官之事。

起初她并不答應,可他父親說裴大國承諾,無論生下男女都去母留子。皇後都是孩子的嫡母,又有什麽可怕的。

徐內官這內官名分,也是由皇後親自向惠安帝建議的。

這徐內官入宮快四年了,肚子也一直沒動靜。

這倒正和皇後的意思,這樣無人能撼動自己孩子的地位。

月落烏啼,日升鳥鳴。

轉眼已經是三日後了,玉晏天一直不肯服藥。

這可愁壞了吳氏姐妹,淑妃再沉不住氣。不顧吳貴妃的阻攔,闖進了玉晏天房內。

吳貴妃看着倔強的淑妃,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玉晏天服用姜棟給的藥,雖然還是身子不适,可比起前幾日已好受得多。

“天兒,我知道你沒睡。我可不是我姐姐有好脾氣,有些事,想必你還不知道吧。”

淑妃原本想好聲好氣,與玉晏天相談。可是見玉晏天躺在床上,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心火湧出,口氣多少有些兇狠。

玉晏天仍舊閉目養神,不做理會。

淑妃也不再顧忌,聲色俱厲道:“你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為何會中毒。”

聽見中毒二字,玉晏天睫毛微微顫動。可他仍舊未睜眼回應,以不變應萬變。

淑妃俨然已經沒了耐性,一股腦将埋藏在心中的秘密,托盤而出。

“你母親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死的。”

淑妃刻意拿腔拿調,陰沉着一字一頓,更使這字字入耳心顫。

玉晏天陡然驚聞,一口氣上不來劇烈咳嗽起來。似乎要把五髒六腑咳出來,才能平息震驚。

淑妃嘆口氣,想替玉晏天拍背順氣。

可玉晏天擡手擋開,瞪着猩紅的雙目,咬牙切齒道:“姐姐最好把話說清楚,不然我寧願玉碎不為瓦全。”

淑妃一咬牙心狠道:“具體如何,我并不清楚,可你母親的死,不是裴尚書便是魏尚書做的,你也知道這男女兩派,都想籠絡鞏固各自的勢力,你如今的繼母,也不知道是誰的人。”

“咳咳咳……”

玉晏天聞後再忍不住,身子劇烈顫抖,猛地咳出一口熱血。

血腥味蔓延開來,像無數根針游走刺入心房。他極力忍耐心痛,咬破了唇瓣竟不自知。

眼前的少年,猶如一頭受傷的猛獸,周身散着嗜血的狂怒與哀傷。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