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這位便是我朝公主南宮盛蓉。”莊太傅慈眉善目向衆人介紹,指了指雲楚清身旁的空位安排道:“公主坐到那邊空位即可。”

姚皇後已再三囑咐,公主也不敢造次規規矩矩坐到位置上了。

姜棟好幾日未見到玉晏天,有些擔心站起來施禮磕磕絆絆詢問道:“請問老師,老師,玉晏天他……”

魏子良嫌他磨蹭,竟主動站起來作揖大聲說道:“老師,姜棟他是想問玉晏天身子如何,何時能回學堂上課?”

莊太傅捋着小胡子,十分欣慰道:“爾等關心同窗,實屬可贊,玉晏天他的身子還需要些時日。”

姜棟有些失望嘟嘟囔囔道:“一些時日是幾日啊?”

莊太傅示意姜棟與魏子良二人坐下,公主滿心好奇這個病秧子玉晏天究竟是誰,那日她見到的又是何人。

只因公主不到七歲,與裴泫銘的學識之間有很大差距。

至于魏子良與姜棟本就學得不夠紮實,決定讓他二人随公主雲楚清從頭學起。

而裴泫銘自修,有不明處請教莊太傅便可。

其他人如莊太傅講解過後,衆人仍舊不懂可私下詢問裴泫銘。

畢竟莊太傅年紀大了精力有限,每日到規定時辰便要離宮。

太極宮,惠安帝在寝宮正殿接見趙太醫。

只見趙太醫畏畏縮縮跪地,整個身子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趙太醫已這樣跪了一盞茶的功夫了,惠安帝故意看着奏折不搭理其。

而這一盞茶的時間對于趙太醫來講堪比酷刑,不知君意是福是禍最是磨人。

田公公端進來一杯熱茶,瞥了一眼鬓角淌汗的趙太醫心裏暗罵,讓你不說實話。

“陛下,請用茶。”

田公公端着茶站在惠安帝身旁提醒,惠安帝懶洋洋放下奏折接過茶恰了一口,不怒而威道:“起來回話吧。”

趙太醫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漬,戰戰兢兢爬起來貓着腰垂着頭不敢與天子對視。

惠安帝放在茶杯,瓷器相碰發出的清脆聲如君王無言的威嚴令趙太醫更加局促不安。

“說說吧,玉晏天的身子,究竟如何?”

惠安帝終于開口問話,趙太醫內心天人交戰早已亂作一團。

打定主意後不敢再有隐瞞,直言相告道:“玉晏天在入宮前便中了毒,中毒已有多年,也不知他從哪裏得來的解毒丹,如今毒已解,調養些日子身子便好。”

田公公卻在想這民間深宅大院的争鬥,堪比皇宮內院。

惠安帝漫不經心嗯了一聲似乎不太信,趙太醫直接吓得又跪地說道:“為臣所言句句屬實,陛下若不信,可讓其他太醫前去察看。”

惠安帝起身走到趙太醫面前,居高臨下威懾道:“不論你說的是真,還是假,朕希望他不好也不死,朕的意思,你可明白嗎?”

趙太醫揣摩不明聖意,冒死問道:“為臣愚鈍,陛下的意思,是讓他繼續病着嗎?”

惠安帝背對着趙太醫命令道:“起來吧,保證他不死便可,退下吧。”

趙太醫答應一聲謝恩,爬起來三魂六魄都在恐懼抖動。如醉酒般,跌跌撞撞出了太極宮。

祥樂宮,玉晏天昏睡了一天一夜終于醒了。

可他醒來後不言不語,吳貴妃姐妹也不敢多言生怕再刺激到他。

春寒涼夜,玉晏天孤身躺在昏暗的屋內。

他早已習慣這濃墨漫夜,可此刻卻是眼角無聲淌淚。

今夜他是放縱的,也是最後一次縱容自己的軟弱。

如今身負母親的血海深仇,他必須強大起來在這個宮中生存立足。

他擦幹淨淚水,平息了情緒,沖門口喊道:“我餓了……”

門外守着的宮人應聲道:“侯爺稍等,吃食馬上來。”

很快門外熱鬧起來,房門被人推開,屋內的燭火被點燃,瞬間整個房內透亮溫暖起來。

吳貴妃剛要睡下聽人來報來不及更衣,披着件披風便趕了過來。

玉晏天閉着眼适應着屋內的光亮,任由宮人将他扶靠起來。

吳貴妃本想親自喂他進食,可玉晏天接過碗狼吞虎咽幾口将一碗粥解決。

“再來一碗。”

玉晏天将空碗替給宮人,吳貴妃見他肯吃飯,欣喜萬分吩咐宮人再添一碗來。

玉晏天很快又吃完一碗粥,面無表情說道:“湯藥呢?”

吳貴妃一聽急着問宮人:“藥呢?侯爺的藥呢?”

宮人也不敢怠慢答道:“回,貴妃,侯爺的藥一直在爐上溫着呢。”

吳貴妃命宮人将藥端過來,玉晏天一言不發幹脆利落的将藥服下。

“你們都暫且退下吧。”

吳貴妃揮退宮人,她知道玉晏天一定有話要說。

待宮人退去,玉晏天突然下床跪地。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吳貴妃,她連忙要扶玉晏天起身。

玉晏天搖頭拒絕鄭重其事道:“求姐姐,助我查明真相。”

吳貴妃十分為難道:“姐姐當然會助你,可是查明真相又能如何呢?無權無勢又豈能動那些人分毫。”

玉晏天頹然坐地,滿滿恨意又無處發洩。

吳貴妃将他扶起,心疼道:“地上涼,你的身子可經不住折騰。”

玉晏天神情恍惚如行屍走肉,由着吳貴妃拉他起來。

吳貴妃握着冰涼的小手,感慨這手總是暖不熱??x?。

“天兒,眼下最重要的是韬光養晦保住性命要緊,除了陛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的身子已經好了,你還年輕,若他日貴為驸馬,這天下都是你的,要查明真相還不是易如反掌。”

玉晏天不屑道:“可我對做驸馬,沒有半分想法。”

吳貴妃聞後感嘆他的固執,擰着眉耐着性子苦口婆心道:“對方可是權傾朝野的大官,你又如何撼動?即便你查到真相,你覺得陛下,會為了一個區區你娘的命,去動權臣造成朝野動蕩?”

“可公主她是無辜的。”

玉晏天想起那日可愛的模樣,實在于心不忍。

吳貴妃見他憂愁寡斷,憤然道:“那你娘呢,她不無辜,她便該死,還有你,幼年喪母你不可憐。”

這劈頭蓋臉的責問醍醐灌頂,玉晏天咬唇堅定道:“我知道了,一切,聽姐姐的便是。”

得到這句話,吳貴妃滿心歡喜道:“好孩子,姐姐就等你這句話了,你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養好身子,但是不能讓其他人知曉,外人面前一定要是副病恹恹好不了的樣子。”

“我明白了,依姐姐便是。”

玉晏天有氣無力躺到床上,吳貴妃會意起身說了句:“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她知道玉晏天生性子冷淡,也不等他答話,自行開門離去。

夜依舊無情漫長,玉晏天輾轉反側終于入睡。

幾日後,惠安帝駕臨祥樂宮。

惠安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玉晏天,仍是病殃殃,說話也是氣少無力。

“平身吧,朕瞧着玉侯爺的身子,還是不見好啊?”

惠安帝親自扶起玉晏天,仔細打量一番。

只見玉晏天面色蒼白眼睑下烏青頗重,唇色雖無初見那日慘白,可也是唇淡無光。

吳貴妃故作不解道:“趙太醫開的藥可是一直吃着的,不然換個太醫給侯爺瞧瞧看?”

惠安帝放開玉晏天,握住吳貴妃的手安慰道:“這去病如抽絲,許是朕心太急了,趙太醫的醫術還是信得過的,貴妃若不信換個人便是。”

吳貴妃自然不敢換人,又假惺惺道:“陛下說的是,去病如抽絲,臣妾倒覺得,天兒的身子好多了。”

惠安帝意味深長一笑,未接吳貴妃的話,反而問玉晏天道:“玉侯爺,覺得自己的身子如何了?”

玉晏天輕咳一聲虛弱道:“微臣倒覺得,比前幾日有些精神了,這咳疾也見輕了。”

“如此甚好,既然玉侯爺覺得大好,那便搬回北宮吧,免得讓人非議。”

吳貴妃一聽有些着急道:“這侯爺的身子才剛好些,臣妾還想着多照顧他幾日呢……”

“姐姐,怎麽糊塗了。”

淑妃突然出現打斷吳貴妃的話,同時向惠安帝施禮。

“淑妃來了,免禮吧。”

惠安帝揮揮手示意淑妃平身,又追問道:“為何說貴妃糊塗呢?”

淑妃嘆口氣皺着秀眉,傷感道:“這麽多年姐姐與我未能生下一兒半女,姐姐更是日日求菩薩保佑,這玉侯爺雖是表弟,可長姐如母,姐姐是将侯爺當孩子看了,這舍不得讓侯爺回北宮,可不是犯糊塗嗎?”

吳貴妃一聽急忙打圓場哀怨道:“是啊,臣妾福薄,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說着話聲淚俱下,掏出手帕抹起了眼淚。

這話無疑也是戳惠安帝的心窩子,亦是感同身受。

連忙安慰道:“貴妃莫要難過,這佛家講孩子也要講究緣分的,貴妃也不必強求,既然貴妃舍不得,便讓玉侯爺在祥樂宮,再多住幾日便是。”

吳貴妃行大禮謝恩,淑妃與玉晏天也跟着行禮。

惠安帝一拍大腿起身道:“那貴妃好生照顧着玉侯爺,朕去墨韻堂看看,公主上學堂也有好幾日了。”

“公主她天資聰慧,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妹妹說的是,公主她機靈着呢。”

吳貴妃與淑妃一左一右伴駕奉承,送惠安帝出了祥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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