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牆外的春風不解風情的橫行吼叫,早開的金梅在風中淩亂堅守獨有的春色。

屋內,南宮盛蓉在床榻上翻來翻去,嘴裏抱怨嘟囔着:“父皇,您怎麽還不來啊?父皇……”

“是誰在念朕,朕的耳朵都癢了。”

門外傳來惠安帝寵溺風趣的言語,南宮盛蓉輕巧翻身從床上跳下來沖到門口,委屈訴苦道:“父皇,母後将蓉兒關了起來,快放蓉兒出去啊……”

南宮盛蓉扒着門板順着門縫往外看去,只見惠安帝獨自站在門外,并未有放她出去的意思。心裏發急又喊道:“父皇,您怎麽不放蓉兒出去啊?”

惠安帝聽着公主焦急的呼喚,心中終是憐愛不忍。走上前去隔着門板,慈愛安撫道:“你母後在氣頭上,待她消了氣,明日便放你出去。”

南宮盛蓉一聽出去無望,氣急敗壞說道:“我不要做公主了,做公主這不許那不許,沒有自由不說,連自己喜歡誰都不能做主,我不要做公主了,誰愛做誰做……”

咣咣當當,打砸摔杯聲傳出來。惠安帝搖頭嘆氣先由着公主發洩情緒,待裏面安靜下來才又開口:“蓉兒,你生在皇家,有些事情注定是你擺脫不了的……”

“我不要聽,不要聽,你們都欺負我,嗚嗚……”

南宮盛蓉縮在床上将自己裹成個粽子,蒙着頭哭天抹淚的做戲,實則偷偷笑得花枝亂顫。

惠安帝聽着撕心裂肺的哭嚎,硬着心腸道:“既然你聽不進勸,那父皇先走了。”

此話一出,房內立馬安靜了下來。

南宮盛蓉扯下錦被奔到門前,拍着門板憤恨道:“父皇,也如母後般要逼着蓉兒選林聞朝為驸馬嗎?還是說這原就是父皇的意思?”

惠安帝眼眸一沉,這才明了原來姚皇後有此打算。

“當然不是父皇的意思,父皇從未這麽想過。”惠安帝餘光掃到不遠處姚皇後藏在那裏,滿臉慌亂。

南宮盛蓉心裏暗喜片刻,至少父皇不同意,母後她又能怎麽樣。

可是嘴上卻繼續不依不饒道:“父皇騙人,既然不是父皇的意思,那為何要關着蓉兒?”

惠安帝方才明了原來姚皇後撒了謊,什麽公主性子太野需要管束都是诓騙。

可惠安帝不明白姚皇後為何舍棄裴泫銘,轉而選了林聞朝呢?越想越深一時出神游離,全然未聽見南宮盛蓉的呼喚。

“父皇,父皇……”南宮盛蓉喚了兩聲無人應答,從門縫看去好在惠安帝還在,擡腳重重踹了上去。

“嘭”得巨響,震起一陣浮灰。惠安帝回神,被嗆得咳了好幾聲。

“咳咳,你這孩子性子确實是太野了,也不怪你母後關着你……”

惠安帝退後了好幾步,繼續咳了好幾聲。總覺嗓子眼不舒服,直摸脖子處。

南宮盛蓉脾氣上來撒波喊道:“今日就是将這門板撞塌了,我也要出去……”說完,拿起板凳扔砸門板,這上好的紅木瞬間被砸出一道破損。

惠安帝不勝其煩連忙擺手投降道:“好了,好了,朕的好公主消消氣,朕知道你不就是想出去看玉晏天嘛?他很好,你大可放心。”

聽到玉晏天的名字,南宮盛蓉安靜下來越想越委屈哇得真的大哭起來:“我不就是喜歡一個人嘛?有什麽錯,你們這個不喜歡他,那個又要害他,讓我怎麽辦?我還是不要做這個公主了,嗚嗚……”

惠安帝聽得稀裏糊塗:“誰要害玉晏天?”

南宮盛蓉哭得上氣不接,吸了口氣委屈哭喊:“母後,還有你都要害他……”

“公主莫要胡言亂語……”躲在暗處的姚皇後再沉不住氣,生怕再這樣下去公主将聽到的不該聽的事說出來。

惠安帝吹胡子瞪眼看一眼皇後,好像在說你看我們養的好女兒。

姚皇後卻從袖口掏出鑰匙,徑直上前将門打開,嘴裏無奈埋怨道:“真是女大不由娘,你願去找你的玉晏天,便随你去吧。”

姚皇後打開門讓開門口,南宮盛蓉看看姚皇後有些難以置信,又看看惠安帝板着個臉。可腳下不停急忙跨出門檻,先逃出房間再說。

她跑到惠安帝面前卻又有些害怕,唯唯諾諾問道:“父皇,我可以去北宮了嗎?”

惠安帝白了一眼公主怒其不争氣,訓道:“你身為公主,即便喜歡一個人也要含蓄端莊,怎麽能上趕着去讨好別人?朕可看不出來那個玉晏天有一點喜歡你?”

南宮盛蓉忽然一臉嬌羞,扭扭捏捏道:“父皇晏天哥哥他是面冷心善,蓉兒都懂他。”

惠安帝看着公主滿臉溫情脈脈,不禁想起他年輕時的事情。若當年他有情人終成眷屬,又會是哪般模樣。

“好了,你快去吧,不過天黑必須回來,那北宮有的是宮人照顧,輪不到你這個公主親自動手,父皇不希望傳出什麽流言蜚語。”

南宮盛蓉沖進惠安帝懷裏,撒嬌賣萌:“還是父皇最好,放心吧蓉兒都記下了。”

心裏卻忍不住打起歪主意,若真有流言蜚語看你們還怎麽拆散她和玉晏天,再說宮裏的流言蜚語還少嘛。

惠安帝繃着臉假裝不吃公主這一套,還想說教幾句。可南宮盛蓉匆忙一施禮撒腿就跑,惠安帝一邊嘆氣,一邊命令宮人快些跟上去。

南宮盛蓉遠遠将宮人們甩在後面,春風忽然平靜下來為她開道鼓掌,偶爾拂面也是輕柔溫和。

惠安帝思索着方才公主所言,悶着氣冷着臉與姚皇後一前一後進了寝殿。

老嬷嬷奉了茶,惠安帝便揮退左右方便他與姚皇後說話。

姚皇後故作鎮定坐着抿了一口茶,惠安帝也品了一口茶。也不知是心情不好,平日裏最愛喝的茶卻覺得苦口難咽。

眉頭一皺更加煩悶,威嚴重語:“皇後,林聞朝又是怎麽回事?朕,說過,不希望你幹預公主選驸馬之事。”

姚皇後緩緩放在茶杯,也有些氣惱問道:“那陛下呢?要選誰,當真要選玉晏天?”

惠安帝看着眼前蠻橫無理的婦人,哪還是從前溫婉得體的皇後。

惠安帝不禁暗自感慨,他們都老了,老到面目全非如同陌生人一般。

可又念起年輕時的恩愛往昔,軟下态度好言勸道:“皇後,你我都年紀大了,朕得為南臨的江山社稷考慮,否則如何對得起先祖。蓉兒性子天真爛漫如何挑得起重擔,驸馬這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姚皇後繃着的神經勉強松弛下來,仍覺得心中不痛快憋屈道:“吾自然是仔細考量後,才覺得林聞朝這個孩子不錯。”

惠安帝深感無奈說了這麽多,可姚皇後一句也沒聽進去。

惠安帝突然鄭重其事起身,雙手拂袖背後,寒着聲道:“皇後既然執迷不悟,朕只能不念夫妻之情将皇後禁足中宮殿,公主搬出中宮殿入住東宮。”

姚皇後顫顫巍巍站起來,只覺得終是帝王家最無情,滿腔委屈憤怒爆發出來吼道:“陛下早就想這麽做了吧,幹脆廢了我這個皇後,令立新後算了,吳貴妃,讓她做皇後算了……”

姚皇後瘋魔般哭喊着揮手将桌面的茶具糕點掀翻在地,惠安帝卻不阻攔由着姚皇後發瘋。

待姚皇後沒了戾氣癱坐在地抽泣,惠安帝彎腰扶起姚皇後将她攬在懷裏。

姚皇後如同孩童般放肆哭喊,惠安帝無聲拍背安慰。

他從未想過與皇後之間竟然存着這麽多芥蒂,雖說當年皇後是裴大國一派推舉之人。

可先帝當時仍然選了她做太子妃,這些年皇後也從未與裴大國一派有過密切往來。

姚皇後哭鬧累了,又恢複了知書達理。

方才是真心話亦是氣話,此時才有些後怕。若惠安帝真的惱了廢了她,可如何是好。

”陛下,吾錯了,悔了,您原諒妾這一次吧?”姚皇後軟言哄着,可惠安帝一直不說話令她捉摸不透惶惶不安。

惠安帝擁着姚皇後到短塌前,二人坐到短塌上,惠安帝才語重心長開口:“皇後,事關國事,朕希望你不要迷了心智反被別人利用,你既要選林聞朝怕是已透露出消息,若将來不成這些人如何肯甘心臣服,又将公主置于何地?”

姚皇後到不曾想那麽遠,她只是想只要不是玉晏天,家世品行學識樣貌不錯就行。可此刻惠安帝如此說,也有些後悔。

惠安帝見姚皇後面有悔意,又乘勝追擊道:“選的不說,你舅父家這些年蠢蠢欲動不用朕說,你應當明白吧,加上徐秉德那孩子不成器,若非如此你豈會舍棄他。朕,明白皇後并非不講道理之人,朕希望你我??x?夫妻同心,為公主選一個最适合的驸馬。”

姚皇後為那句夫妻同心感動萬分,含淚答應道:“陛下願做什麽便做什麽,吾不在幹涉那麽多了,只盼事情早日定下來,讓公主成婚早日誕下子嗣。”

“我們公主還年幼,過兩年也不遲。”

想到公主日後成婚,惠安帝一時還真舍不得。姚皇後嘆口氣幽幽道:“這女大不由娘啊……”

惠安帝眯着眼想起年輕時候,打趣調笑道:“朕記得朕還是太子時,你可是一門心思要嫁給朕的,這如今看來,公主是像皇後,哈哈……”

姚皇後也想起那時的青春年華,不禁滿臉一紅嬌滴滴哼了一聲躲進惠安帝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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