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練習
幸新只有一個人,他慢慢走過來,看了眼喬橋,目光掃過另外三人,他說:“讓開,你們擋到我了。”
麻子臉吞咽着口水,像只螃蟹似得往一旁挪開,幸新走到洗手臺前,他洗了手,扯了張紙,慢慢吞吞的擦幹,燈光下,幸新的手指被照的剔透。
喬橋看着他細白的手指,抿了抿發幹的嘴唇。
幸新擦完了手,側過頭看了眼喬橋,“方便完了嗎?”
喬橋一愣,他的瞳孔稍稍放大,被幸新注視着,好像全身的細胞都在騷動,他嘴唇微張,還沒說話,就聽幸新說:“那就跟我回去吧。”
幸新走到他這邊,麻子臉和另外兩人自動避開,身體顫抖,面如死灰。
幸新伸手拉住喬橋,他的手微涼,喬橋抖了一下,幸新擡起眼,下垂稍長的睫毛像是蝴蝶展翅,喬橋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後。
走到外頭,幸新沒松手,喬橋也不敢動,他蜷着手指稍稍握緊,擡起眼看向幸新,監獄大佬就站在他身邊,喬橋有些說不出話來。
幸新走到D區活動室,阿段和幾個小弟就在門口的那張桌上打牌,見到幸新回來了,剛想喊老大,就見幸新身後拉着個人,都是一愣,呆呆的看着幸新和喬橋牽着的手。
“老大,你怎麽上了個廁所,給我們找了個嫂子回來。”
阿段開着玩笑,邊上幾個也開始起哄。
幸新瞥了他一眼,松開了手,他對阿段說:“剛才廁所裏有三個雜碎,你去收拾一下。”
阿段站了起來,皺起了眉,臉上的笑意蕩然全無,他低聲道:“好。”
他被稱為幸新的看門狗也不是沒道理,只要幸新一句話,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做。
阿段帶了幾個人走了,幸新坐了下來,他拉開邊上的椅子,“坐吧。”
喬橋立刻坐下,他不知道幸新要做什麽,心裏打着鼓。
等了會兒,就見幸新拿出一張紙,上頭亂七八糟畫了些符號,喬橋低頭看了看,“這是?”
幸新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裏的光,他說:“這是我自己畫的譜子,你在晚會那天,彈的那首鋼琴曲,能教教我嗎?”
就在此刻,傳說中殺人不眨眼雷厲風行半夜會吃小孩的監獄大佬,低眉順眼,拿着一張他自己畫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的樂譜,乖乖地輕輕的對喬橋說,你能教教我嗎?
喬橋只覺得呼吸一窒,差點哭出來,您別那麽軟,我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他說:“好,我教你。”
“那就說好了,明天下午三點,我會讓人來找你。”
幸新說着,把手裏的紙遞給喬橋,“這張紙給你,作為我的預習功課,是參考。”
…………
喬橋靠在枕頭上,翹着二郎腿,苦惱的看着手裏的“樂譜”。
幸新的意思是讓喬橋參考這張紙,來評定他的音樂能力,喬橋又不是什麽音樂大師,光看着這玩意兒就行了。
他正苦惱着,吳剛手裏拿了杯水走了過來,他坐在喬橋床邊,喬橋看到他便坐了起來,把譜子放在一邊,吳剛就問:“之前在活動室裏不适合說,你剛才怎麽去了個廁所那麽久,去哪了?這地方可別亂溜達,弄不好就會被獄警當做逃犯,到時候就不是六個月那麽簡單了。”
“沒去哪兒?就是在廁所裏碰到了幾個人,他們找我說了點事。”
“說了點事?”吳剛眉頭一動,“什麽事,要那麽久,你又沒別的熟悉的人。”
他們正說着,邊上的瘦猴朝他倆這裏看了幾眼,喬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就談了點事,沒做別的?”瘦猴聽着,皺着眉頭忍不住插了一嘴。
喬橋靠在床頭朝他笑了笑,“你想着要發生些什麽呢?”
瘦猴啞然,停頓了三秒,突然憤憤起身,“呵,我也是關心你,要是真沒事就好。”
瘦猴走到衛生間關了門抽煙,關門聲震天響,吳剛瞥了一眼,回頭對喬橋說:“別理他,你要是有什麽事情就和大哥說,大哥幫你。”
“我知道,謝謝大哥。”
喬橋是真不在意瘦猴這人背地裏的那些小動作,他現在心心念念盼着第二天到來。
春假還沒結束,犯人們還是閑散的。
喬橋趴在活動室的小桌子上,側着腦袋看着牆壁上的鐘,指針轉了一圈兩圈,才剛剛下午一點,喬橋不得勁,真巧吳剛那裏打牌卻一個人,叫了一聲喬橋,讓他過來。
喬橋搬着板凳,屁股都沒動一下,挪了過去,他雙手撐着下巴,“玩什麽呢?”
“炸金花來不?”
“可以呀。”
喬橋玩了幾輪炸金花,他運氣不錯,坐莊總是贏,瘦猴牌爛,脾氣也不好,輸了一整包煙後,把牌往桌上一丢,戾氣道:“不玩了。”
瘦猴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響聲,喬橋看了他一眼,見他兩手插着褲子口袋,往外走去。
“別在意,他這人就這樣。”看着瘦猴的背影,吳剛輕聲安慰喬橋。
喬橋搖搖頭,“我沒往心裏去。”
他怎麽可能會在意這種人,喬橋暗自笑了笑。
瘦猴沒走多久,窗口被敲了兩下,喬橋他們這桌剛好坐在窗口,喬橋聽到聲音擡起頭,便看到窗外站着個面生的,是個少年,看着十九剛出頭的樣子,很瘦,身上穿着的灰色囚服挂在他身上空蕩蕩的飄着。
隔着一扇玻璃窗,少年張了張嘴,叫着“喬橋”的名字。
喬橋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的眼睛發亮,吳剛詫異的看着他,喬橋頓了頓,對着吳剛說道:“我有點事,待會回來。”
吳剛皺着眉,“幾點回來啊?”
“我也不知道!”
喬橋說着就往外跑,獄警看了喬橋一眼,瞥到窗外站着的人,默默的沒說話。
吳剛蹙眉,看着牆壁上的鐘,才兩點。
他想叫住喬橋,沒想到這人跑得比鳥飛還快,一溜煙就不見了。
喬橋走到外頭,那少年長得瘦肉矮小,看了喬橋兩眼,怯生生道:“有人讓我來找你,帶你去個地方。”
“我知道,走吧,不過好早,早了一個小時。”
喬橋眼睛亮晶晶的,嘴唇透着淡淡的粉色,他皮膚很白,少年看着他,怔了怔,他咬了咬嘴唇,說道:“恩,早點比較好。”
喬橋心裏高興,也沒注意那少年怪異的神色,他跟在後頭走着,繞過活動室,到了邊上一小棟建築裏,少年帶着他,來到了堆放雜物的廢棄房間內。
三點還沒到,幸新讓阿段去B區的活動室找喬橋,阿段在幸新身邊呆了三年,還從沒看過他對誰上過心接觸過什麽人,阿段本以為幸新就是個直男,平時不怎麽愛說話,可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這麽回事。
他不和別的人接觸那大概是因為他看不上監獄裏頭的那些歪瓜裂棗,這會兒來了個正點的,他家老大的心就騷動了。
阿段內心活動豐富,走到B區活動室門口,還在想着待會要不要叫聲“大嫂”。
他走到前門,敲了敲門板,聲音有些大,活動室內的犯人都朝他看了過來,阿段昂起下巴,“喬橋呢,把他叫出來。”
吳剛看着他,緊鎖眉頭站了起來,他塊頭很大,走到阿段面前,吳剛低頭看着阿段,阿段挺直着背,他抿了抿嘴唇,說道:“麻煩幫我叫一下喬橋,我們幸老大有事找他。”
“有事?剛才不是有人來過了嗎?”
吳剛說完這句話,突然覺得不妙,他轉過身一眼掃去,沒有看到瘦猴的身影,他戾着眉,低聲罵了句“雜碎”,就要往外走,獄警一把拉住了他。
“吳剛,你要去哪裏?”
“你沒長眼睛嗎?喬橋都出去一個小時了,還沒回來。”
吳剛回過頭大聲怒吼,獄警一愣,阿段也是一怔,他舔了舔嘴唇,說道:“你別急,我回去和我老大說,我們去找。”
阿段說完就往回跑,他跑回D區活動室,氣喘籲籲地扶着膝蓋,幸新擡頭看他,沒見到喬橋,他問:“人呢?”
阿段喘了兩口氣,“老大,沒接到喬橋,他人不在房裏。”
幸新眉頭微皺,阿段又說:“有人比我們早一小時,把人帶走了,那小喬以為是我們的人,乖乖的跟着走了。”
這段時間,喬橋在這裏活得很滋潤,吳剛罩着他,有吃有喝,簡直要比在外頭還開心,這舒服的生活,都快讓他忘了,其實這裏是監獄,而且不是什麽普通監獄,是鼎鼎大名關押高級犯人的鐵欄河監獄。
那個市長把他丢進去,其實就是希望他不能活着出來。
而現在,喬橋看着眼前的這幾個人,他知道休閑生活結束了,體力活終于要來了。
張岩看着喬橋,這張臉實在是好看,但卻不是他喜歡的,長得太漂亮,就應該毀了。
“我早就想說了,你太惹眼了,一進來我就注意到你了,一直在找機會。”
張岩靠在一張破舊的木桌上,他舔着牙齒笑看着喬橋。
房間內的光線昏暗,灰黑色的窗簾蓋在窗口,擋住了大片的光,喬橋站在房間中央,身旁圍着七八個人,瘦猴蹲在一旁角落,默默地看着。
喬橋的目光不經意的瞥到他,他便錯開眼,慢慢站了起來,他走到張岩身前,啞聲道:“人我給你帶了過來,你答應我的錢,到時候記得轉我賬戶。”
“放心,不會忘了的。”張岩拍了拍胸口,“我記在心裏呢。”
瘦猴看了眼他白生生的笑臉,心裏有點惡心,他轉過身,“那我先走了。”
張岩瞥向他,“你那麽急着走做什麽,留下來看看呗,今天的節目可是很豐富的。”
瘦猴沒回頭,聲音很悶,“算了吧,怪惡心的,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張岩哼笑,他說:“我讓你看,你就看,哪來那麽多廢話。”
他走到瘦猴身後,一把鉗住瘦猴的脖子,硬生生的拽着他的頭,一腳踹在瘦猴的後腿上,把人踹跪在了地上,瘦猴膝蓋着地,發出沉重響聲,他哀嚎一聲,想要反抗,張岩抄起邊上木椅,反手在他腦側揮去。
沒聲音了……
瘦猴倒在地上,身體顫抖,左邊腦袋流着血,鮮血瞬間爬滿了他的臉,他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張岩居高臨下看着他,壓低聲音,“怪惡心的?你在說誰呢?”
喬橋一眨不眨的看着這一切,他對自己說,我是見過大世面的,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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