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糊塗了,見諒
道,如果葉無雙是那種汲汲營營的人,自然會抓住四王爺使勁往上爬。
“無憂郡主,你如果在将軍府不開心,就找四王爺,申請回四王府,知道了嗎?其實,王爺還真是不錯的,對下人也沒有苛刻過。”
真是傻乎乎的秋環。
嫁過去了,哪裏能夠随時回來呢?
其實,這些事情,葉無雙不是沒有想過,她翻來覆去想了許久,才決定這樣的。
一來,四王爺對她怕是沒有真心過吧?即便是通房丫頭,又如何呢?
二來,如果皇帝對她有所企圖的話,她留在四王府也不安全,而且,還會引起他們父子之間的情仇。
三來,将軍夫人的身份,很适合她,可以讓她借此接觸很多人物,沒有必要繼續麻煩皇後娘娘了。
最後,将軍是要鎮守東邊城門的,肯定長年累月不在府邸,正合她的心意。
本來,她就不想和将軍真正地圓房。
她只是找一個屏障,獨來獨往地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
在自己毒發之前,解決好就再好不過了。
所以呢,旁人的眼光,有那麽重要嗎?
得了吧,自從知道自己身上的毒不太好解開始,她就決定為自己活一次了。
葉無雙斂起心神,準備自己擡手掀開蓋頭看看。
驟然,一道幼稚的男童聲音響了起來,“二嫂,二哥身上有傷,又腿腳不便,讓小弟來踢轎門!”
在大楚,的确有這樣的規矩,如若成親時一方無法行禮,可由其未成年的弟弟或者妹妹代其完禮。
東邊不是安然無戰事嗎?
王一凡怎麽突然就身上有傷,還腿腳不便了?
怕是不敢直接對抗聖旨,故意這麽做發洩一番吧?
如果真的讓黃口小兒踢轎門了,豈不是讓全街的圍觀百姓看笑話?
要知道,四王爺府邸還有送行的人呢,讓她的臉面往哪裏擱置?
想到這裏,葉無雙大聲說:“且慢!”
小童擡起來的腿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轎子。
“規矩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啊,這踢轎門的儀式不好辦,那就換一種方式好了。諾,既然你二哥傷勢那麽嚴重,不如,就讓他在堂屋坐着,由本郡主去踢他的椅子腿好了。”
百姓們哄堂大笑起來。
“二嫂……”小童沒有聽明白,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
“嗯,你先進去,安排好你二哥坐在椅子上,一定要坐穩了啊。”
“二嫂,這樣可以嗎?”畢竟因為年紀幼小,小弟有些無措。
“小少爺快點去說啊,吉時就要過去了……”
邊上的喜婆急得不行,但是,兩邊都不能得罪。
小童不疑有他,腳步匆匆,“蹭蹭蹭”地就跑去堂屋了。
葉無雙抿了抿唇,心中說不出來的感覺,如果再等一會還沒有人來接,她就自己走進去好了。
一、二、三!
正準備起身,驟然,眼前一亮,轎簾被人掀開,緊接着,就看到一團繡球花伸到她的面前。
“郡主,拿好繡球花,跟着将軍慢慢往前走啊。”
喜婆笑嘻嘻地說着,一邊攙扶着她。
葉無雙猶豫了片刻,終還是将手伸了過去。
前方走得很慢,估計是為了應和剛才說受傷了的說法。
隔着紅色的蓋頭,看不清楚臉龐,但是個子真是嬌小,似乎,矮他兩個頭呢。
王一凡一走一颠簸的,整個面部都是愁雲慘霧的。
百姓又開始議論紛紛。
“看将軍的臉色這麽不好,是不是很不高興啊?”
“你傻啊,剛才小公子不是出來解釋了嗎?受傷了呢。”
“東邊一直沒有戰事,在哪裏受傷的啊?分明就是很不滿意這一次大婚。”
“那是自然啊,堂堂一個将軍府的二公子,先別說戰功顯赫,光是這家世,這外貌,已經是京都萬千未婚女子暗戀的對象了,沒有必要去巴結一個挂名的郡主呢。”
“噓,你們都別瞎說了,這可是皇帝親自賜婚的,萬一有什麽風聲傳出去……”
葉無雙瞥瞥嘴巴。
這些群衆說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仿佛事情都發生在他們身上一般。
搖了搖頭,她随着王一凡的緩慢步子慢慢入了喜堂,又随着他的步子停下。
參加喜宴的衆人也跟着一起入了喜堂,祝福聲、恭賀聲疊起。
葉無雙的心中紛亂無比,真要這樣行禮了嗎?
這可是她來古代的第一場十分正式的大婚啊!
沒有愛情可言,沒有忠誠依傍,拿什麽白頭偕老?
真是可笑之至!
一旦禮成,意味着什麽她的內心很清楚。
看吧,大婚當日這個死男人就這幅德行對待她,往後的日子又會是怎樣一番情境?
不用以頭去想,哪怕是以腳趾去想,她都知道日子會很不好過。
可是,賜婚的事情又是她主動請求的,而且,皇帝還睜大眼睛坐在她對面呢。
此刻,如果不行禮,那就是公然抗旨,都走到這一步了,更是要硬着頭皮走下去啊。
正快速思忖着對策,喜婆洪亮的聲音已響了起來。
“一拜天地——”
葉無雙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強烈地撞進耳朵裏。
剛要跟着作揖,就聽見更加嘈雜的喧嘩聲傳來。
“皇上駕到——”
不用回頭,就知道外面和周邊,齊刷刷地跪了一大片。
只聽見“砰砰砰”的聲音,那是膝蓋陡然跪在地上發出的聲響。
那麽響,讓葉無雙在內心裏為他們疼得一個哆嗦。
正要跪下去高呼皇上萬歲,卻聽見那個熟悉的,有點蒼老的聲音說:“今兒個是個大喜的日子,諸位都平身吧。”
葉無雙垂下腦袋。
她看見明黃色的衣角擦過她的眼前地面,緩緩地朝着高堂走去。
“王大将軍為了大楚的安危和安寧,此刻還鎮守在原地,所以,朕這一次來,就要好好地當一次高堂。”
真是讓人汗顏,也不知道這個皇帝到底怎麽想的。
葉無雙的嘴角抽了抽,還是沒有說話。
只聽見旁邊一個磁性的男聲說:“臣王一凡感謝皇上恩賜。”
“嗯,百年好合,才不枉費朕的一片心意。”
不等王一凡回答,葉無雙乖巧地說:“謝皇上。”
王一凡聽見這麽清脆的女聲,不由得回過頭望了葉無雙一眼。
不知道,這個女子長什麽樣,皇帝賜婚的,應該還不至于那麽差吧!
如果她能夠好好表現,還能夠接受綠俏,他一定會讓她在将軍府邸裏過得好一些。
錦衣玉食,绫羅綢緞,全部都不會少了她的好處。
皇帝看着眼前一身喜服的一對新人,從外表看上去,還真是一對璧人。
男的高大英俊,器宇不凡,女的嬌小柔弱,天仙之姿。
“吉時已到,繼續吧!”
喜婆興奮得滿臉通紅,這一次可是皇上親自觀摩呢。
在葉無雙的提示下,喜婆這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二拜高堂——”
對着皇帝鞠躬,就感覺一雙眼睛釘在她的身上。
接過喜婆端過來的茶碗,葉無雙微微向上托舉:“皇上,請喝茶。”
皇帝頓了一會兒,才從葉無雙的手裏接過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
“嗯,和和美美,團團圓圓。”
皇帝說着吉利話,遞過來一個大大的紅包。
葉無雙沒有想到此次皇帝如此接地氣,微微愣住。
喜婆先反應過來:“郡主好福氣,皇上發的祝福紅包,趕緊收下啊。”
“無憂再次叩謝皇上。”
“夫妻對拜——”
喜婆洪亮的嗓音還沒有落,葉無雙猛然感覺到一陣濃郁的香風撲鼻而來。
這麽庸俗的脂粉氣息讓她皺起眉頭,還沒反應,已有人先她一步将她頭頂的紅蓋頭一把扯下來。
原本盤好的發髻,也因為這突如起來的大力拉扯變歪了。
“這是誰?”
“珍珠,你是珍珠嗎?你真是珍珠啊!為娘的找了你這麽久,沒有想到,你竟然也在京都!”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濃妝豔抹的妖嬈婦人不知何時竟沖到她的面前。
婦人拉住她的手,緊緊地凝着她看,面部表情極為豐富。
這又是什麽情況?
葉無雙無比錯愕。
這個妖豔的女子就是她的親娘嗎?
還記得在莊子上的時候,葉相國分明說她的娘親很早之前就過世了啊。
這個女人,到底什麽來頭呢?
不會,是趁着這個機會來砸場子的吧?
還是,本來就有點瘋瘋癫癫的?
可是,錯愕的又何止她一人?
在場的各位都懵逼了,看着婦人拉着葉無雙,幾乎要熱淚盈眶了。
“守衛——到底怎麽回事,怎麽連随随便便的阿貓阿狗都放進來了?”
王一凡回過神來,大聲喊着府邸的守衛,示意将腦場子的婦人趕出去。
皇帝在場,還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呢,鬧這麽大的動靜,完全不是好事情!
“不要趕我出去,珍珠啊,你真的不記得娘親了啊——”
127、狐貍尾巴
衆賓客都循着聲音望過去。
“咦,這不是怡翠樓的賽金花嗎?她怎麽是……”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但是疑問句沒有直接問下去。
要知道,怡翠樓可是京都最大的風月場所,而賽金花,一度是紅極一時的頭牌花魁。
如果新娘的娘親真的是怡翠樓的賽金花,那麽,皇帝将一個花魁的女兒賜婚給将軍,用意何在?
而且,新娘被擡高身價到無憂郡主,怎麽可以有一個如此不堪的出身?
這……将軍府邸的顏面何存?
這麽一看,衆人看葉無雙的眼神就有點意味深長起來。
難怪此女能夠從四王府直接跳入将軍府,難怪皇帝親自賜婚,難怪王将軍那麽不樂意。
如此看來,這一切疑點都可以說得通了。
原來新年竟是如此不堪的身份!肯定勾人的手腕十分了得!
只是,這樣的身份怎麽能嫁入将軍府邸啊?
賽金花嗎?
葉無雙一怔,現在找上門來,時間對得那麽好?
而且,還口口聲聲喊着“小珍珠”?
她什麽時候對外說過自己叫做“小珍珠”了?
妖嬈女子還在抓着葉無雙的肩膀,塗着鮮紅蔻丹的手,還準備去掀開鮮紅的蓋頭。
葉無雙感覺到女子的目的,瞳孔一斂,本能地微微一偏頭,驚險地避開。
“珍珠啊,你是不是怪娘親這些年不認你?”
葉無雙真是佩服這個戲精,居然能夠表演出如此深情款款的樣子來。
即便隔着蓋頭,她也可以想象女子露出哀傷、柔弱等神态。
“都是你爹膽小懦弱,因為你的祖父嫌棄娘親的出身,一直不肯承認娘親,所以,在娘親生下你之後,你的祖父就趁你爹不在的時候,狠狠地将娘親趕出了家門。如果不是來看熱鬧,娘親根本不敢想象還能夠遇到你!”
妖嬈女子似乎很受傷,聲音哽咽。
葉無雙微微蹙了蹙眉,沒有說一句話。
不是希望她表現出慌亂、抗拒的表情嗎?
那她就偏不!
她倒要看看,這出戲,這個女子要如何演下去。
堂內衆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叽叽喳喳的議論聲再次響起。
大家的眼神各個不同,有震驚的、惋惜的、不屑的、興味的、鄙夷的,都等着看一出好戲。
王一凡以為新娘會有所表示,但是,新娘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不做,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看見那個女人後退了一步,站在一旁含着熱淚觀禮,守衛也沒有強行拖開,只是警惕地站在女子的身邊,防止她突然有什麽動作。
萬一,這個賽金花就是将軍夫人的娘親呢?
這麽一拖一拽的,等日後将軍夫人算起賬來,可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還是按兵不動的好啊!
皇帝亦是看着兩人,薄唇微微抿起,目光淩厲森冷。
賽金花突然意識到什麽,斂起淚意,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沒有想到會遇到你,你瞧娘親,一激動起來就忘了正事兒。今兒個是你的好日子,別哭啊,快,快,不要管我,你們先拜堂,可別誤了吉時!”
見皇帝臉色黑沉,禮儀官冷汗涔涔,也不知這大禮還當不當繼續。
衆人又都将落在新娘子身上的目光收回來,齊齊看向皇帝,等着皇帝開口說如何處理。
偌大的喜堂,原本吵吵嚷嚷的,頓時聲息全無。
氣氛極度詭異起來。
良久的靜谧之後,皇帝終于出了聲,語氣裏的怒意十足:“無憂郡主!”
葉無雙擡眸望過去,見皇帝面色不善,心下已經了然。
出了這麽大的纰漏,肯定是要取消大婚了吧?
畢竟是皇帝親自賜婚的,皇帝和皇家要顏面啊!
但是,她也不是吃素的,不管是什麽人在背後作祟,這麽冤枉她可不行。
想到這裏,葉無雙脆聲說道:“既然你是此刻看熱鬧才認出我的,可是,我從四王府出來,一直到大門口,再到喜堂之上,都蓋着紅蓋頭,全程沒有露出過臉,你又是如何認出我的?”
賽金花也不含糊,噙着淚說:“為娘的,難道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嗎?剛才,喜娘送過去紅繡球的時候,撩起了蓋頭,我可是一眼就認出了,尤其是你下巴這裏的一粒紅痣,生下來就有的。你竟然還在懷疑為娘的,珍珠啊,你知道娘親的心有多痛嗎?”
真是好口才!
“哦,我可不止下巴這裏有紅痣,我還有那幾處有?”
賽金花一怔,随即回道:“面部的紅痣記憶最深刻,你那麽小的時候,娘親就被趕出去了,沒有見證你的成長,哪裏知道呢?”
看不出來,反應還挺快的呢。
既然說珍珠,她能夠随機應變,那麽,談珍珠的爹爹,該随便捏造不出來吧?
“那倒也是,既然對于女兒你沒有那麽深刻的印象,那麽,對于你深愛過的男人,應該什麽都知道吧?”
尋常待嫁女子,誰會那麽毫不矜持地将情啊愛的放在嘴邊呢?
來挑釁的女子呆住,沒有想到後招居然是這個。
這個時候了,也不能說不知道,只能硬着頭皮回答:“那是自然的。”
“那麽,你總該記得你的男人小腿上的那條傷疤是怎麽來的,有多長吧?”
葉無雙不由得擡高了音量,她也就不信了,胡謅出來的爹爹,看這個女人如何應對!
“珍珠啊,這麽私密的話題,怎麽可以在大庭廣衆下說呢?”
怕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吧?
葉無雙微微一笑,輕輕地說:“怕什麽,那是救皇上的傷,是一種無上的榮光啊!”
衆人恍然大悟。
原來無憂郡主的爹爹是救過皇上的,難怪深得皇上喜愛。
賽金花暗暗好笑:到底是年輕,這麽一急将,不就将事情說一些出來了?
“既然是這樣,那就不怕了——那麽長一條血口子,在家裏養了許久才結痂,留下的傷疤,确實是一種榮光啊。”
看吧,這麽快就露出狐貍尾巴了呢。
賽金花倒是頭腦靈活,知道順着她的話語來,還故意說得這麽含糊,讓人有點明辨不了。
128、新婚之夜
葉無雙面對着高堂的方向,脆聲說:“皇上。”
皇帝氣哼哼地說:“說吧。”
“是,家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為重病去了,而且,他從來沒有那麽幸運能夠面聖。”
這一句話,讓賽金花詫異地張大了嘴巴。
原來,這個無憂郡主是下了這麽大一個套子給她鑽呢。
王一凡掃了一眼皇帝的眼色,立即厲聲道:“拿下!”
賽金花被守衛桎梏着,再次哭得梨花帶雨起來,不過這一次是被吓着了。
“皇上饒命,将軍饒命,其實,民婦只是因為太過于思念自己的女兒,乍一看到無憂郡主下巴這裏也有一粒紅痣,以為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請皇上和将軍看在民婦思女成狂的份上,暫且繞過民婦一次吧。你們看,民婦只不過是沖上來辨認,并沒有做出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是不是?”
“帶下去,日後再審。”
“是。”
賽金花哭喊着被帶下去了,衆賓客的面部表情都有點讪讪的。
禮儀官定了定神,高聲喊道:“送入洞房——”
“祝賀王将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賓客們嬉笑着祝賀,看着王一凡拉着紅繡球,在喜婆的陪伴下,牽着新娘入了洞房。
王一凡一邊走着,一邊回頭看了看蓋着蓋頭的新娘。
看不出來,小小的個子,還有幾分急智。
手背被人輕輕握住,葉無雙心尖一抖,本能地想抽出來。
實在很不習慣被陌生的男人這麽握住。
她微微動了一下,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卻發現男人的力氣大得驚人。
而且,可能是因為長期練武的緣故,男人的手掌十分粗糙,上面還有一層厚厚的繭。
比起四王爺的手,顯得更加男子氣一些。
怎麽又想起聶向遠了呢?
說不出心中的感覺,那一刻,葉無雙只覺得有點精神恍惚。
男人扶着她坐在喜榻上的時候,她還覺得一切都像做夢。
這麽快就嫁人了,皇帝甚至比她還要急匆匆,或許,是怕自己一時反悔吧?
經歷了剛才的一段風波,她覺得這個男人變了一些。
起碼态度上比拒絕踢轎門來緩和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證明了她不是風月女子的女兒的緣故,還是因為皇帝在場或許還會鬧洞房的緣故。
總之,她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覺,具體是哪裏,卻又說不上來。
外面熱鬧喧嘩,禮花漫天,一直到夜裏都還未停息。
王一凡只是握着她的手,将她送至喜榻坐着就出去了。
葉無雙知道,外面還有許多賓客等着喝喜酒呢,男人要出去敬酒。
古代的喜宴不比現代,可沒有什麽西式的講究,女子是絕對不可以去喜宴上敬酒的。
新娘子只能這麽安靜地坐在喜榻上,等着醉醺醺的新郎回來掀蓋頭。
室內熏香袅袅、紅燭搖曳,彌漫着一股喜氣祥和的氣氛。
葉無雙稍微動了動脖子,起碼有十斤重的鳳冠霞帔壓得她頸椎酸疼的。
擔心起夜,又不敢喝水吃東西,肚子都快要餓扁了。
就在葉無雙不知變換了多少次坐姿以後,門口才終于傳來時重時輕的腳步聲。
緊接着,有說笑的聲音傳來。
“二哥,你喝醉了。”
“我沒有醉,來來來,一起醉飲三百杯。”
“再飲下去,你今夜可不能洞房了。”
“或許,再加飲幾杯,效果更好,新娘子就巴不得将将軍灌醉呢。”
聽見一陣嘻哈的大笑聲,葉無雙渾身一震,連忙警覺地坐直了身子。
大門被人大力推開,一陣秋風,順着這股力氣,從門外吹入,夾雜着濕涼的味道,吹得葉無雙頭頂的紅蓋頭微微掀起來。
葉無雙一驚,連忙伸手輕輕按住。
“恭喜将軍,賀喜将軍!”
“恭祝将軍和郡主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這是喜婆和婢女們說話的聲音。
喜婆笑着大聲說道:“請将軍為夫人揭下蓋頭!”
“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喜婆似乎沒想到将軍會冷淡如此,愣了片刻,才又說道:“合卺酒也要喝。”
“好!”輕輕一聲回應,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裏不需要人伺候着,都下去領賞吧!”王一凡沉聲開口。
“是!謝謝将軍!”
衆人退出去,貼心地關好大門,将偷聽的衆人的笑聲也關在外面。
屋內恢複了一片靜谧。
葉無雙将按在喜帕上的手放下,一顆心卻不由的提起。
即使視線被紅蓋頭擋住了,她還是知道,房間裏只剩下她和王将軍兩人了。
也不知道這是怎麽樣的一個男人,內心裏有激動,有好奇,更有期待。
只是希望,這個男人是個通情達理的男人,他們兩個人還有可能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未來。
可是,許久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如若不是還有男人噴出來的酒氣,她還真會以為屋裏就只有她自己一人。
這又是什麽意思?
剛才是不肯出府迎接,現在卻是不肯掀起蓋頭嗎?
輕輕攥了攥袍袖下的手心,葉無雙眉心微攏。
忍了又忍,腹部傳來的饑餓感幾乎要将她擊潰。
不掀蓋頭就不能吃東西,這個男人怎麽做事就這麽磨叽呢?
葉無雙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怎麽,将軍的腿腳不方便,此刻連手指也不方便了嗎?”
剛斂起心神,眼前已是驀地一亮,頭上的蓋頭瞬間被人挑落下來。
她愕然擡眸,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撞進一雙黝黑的深瞳裏。
“一張小嘴這麽不饒人,一點都不讨喜。”
彼此的眸子糾在一起,良久的相互試探。
頓了頓,葉無雙先服軟:“對不起,将軍,清晨從四王府出來就滴水未進,實在是口渴得緊。”
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合卺酒,她将視線移到一旁的果碟上,有甜瓜,盡管不那麽飽腹,卻解渴。
酒不是好東西,此刻更是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王一凡一直在觀察葉無雙的行為,看見她避開合卺酒,不由得勾了勾嘴唇,譏諷道:“恭喜無憂郡主,哦,不,是将軍夫人……得償所願!”
将軍夫人?得償所願?
這句話裏面的諷刺,她聽得清清楚楚。
只是,在洞房的浪漫時刻,說這麽煞風景的話,到底幾個意思?
只片刻,她便明白了過來,王将軍是說她巴巴想嫁給他,終于如願以償了。
其實,他的內心對于她的主動,是非常不屑一顧的。
方才所有的恍惚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是啊,陌生的兩個人壓根沒有什麽感情,更別談什麽萬千分之一概率的一見鐘情了。
她卻也不想争辯,只是彎了彎唇,雙眸含笑地回望着他,“還得多謝将軍成全!”
她看到男人漆黑如墨的眸中似有一絲微瀾。
可是,她還來不及撲捉,他的眼睛裏又是沉寂一片。
王一凡走過去,兩只手糞便将床頭桌案上的兩個酒盞端起,将其中的一杯遞到她面前。
“來吧,例行公事,我們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是将酒喝下去吧!”
男人說得風輕雲淡的,葉無雙卻是愕然地望過去,嘴巴上還叼着半片香瓜。
幾口将香瓜吞下肚子裏,她反問道:“既然是例行公事,眼下只有你我二人在場,倒是可以删繁就簡一番呢。”
“接着吧,本将軍的手實在是酸得不得了。”
葉無雙有些懵,看見将軍一直舉着手中的杯盞,她臉上一熱,連忙伸手将自己的那杯接了過來。
“将軍,其實,我真是不勝酒力……”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聽見窗戶下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陡然明白過來,原來,不少賓客還在窗戶下面偷聽呢。
“夫人,為什麽想嫁給本将軍?聽聞,這一次賜婚,還是夫人親自懇求皇上成全的。”
王一凡自然知道牆角的那些耳朵,故意将音量提高。
不就是想聽一些恭維話嗎?
葉無雙微微一笑,也高聲說:“将軍器宇不凡,更難能可貴的是,為了我們大楚的安寧,主動鎮守東邊城門,保衛一方,值得我們女子欽佩啊。可以說,全京都的女子,誰不想找一個寬厚的肩膀靠一靠?”
這句話讓王一凡很受用,不由得多看了葉無雙一眼。
只是,想起還眼淚盈盈的綠俏,必須速戰速決。
“夫人,酒也喝過了,早點寬衣就寝吧。”
說完,王一凡一把抱起葉無雙直奔床榻,葉無雙吓得一聲驚呼。
緊接着,她整個人仰面倒在柔軟的床榻之上,薄被下面的花生、紅棗等膈應得她再次悶哼一聲。
門外傳來輕輕的“啧啧”聲,有人在說,将軍好勇猛呢。
葉無雙暗自想着,自己已經不是處子之身了,如果将軍要用強,是從了呢,還是坦白呢?
下一瞬間,就傳來床搖晃的聲音,“吱呀吱呀”地。
沒有想到将軍會這麽大力搖晃着雕花木床,只為暗自制造出這麽羞死人的噪音來。
這是……為了迷惑窗外等着的那群賓客吧?
難道說,他就準備這麽假裝地應付一下而已?
“将軍——”
王一凡瞥過來一個眼風,并沒有認真地看着她。
千方百計換來的賜婚,卻看見自己被如此輕視,一定很失望吧?
他可沒有心情顧及這個新夫人的情緒,得知他今夜大婚之夜,俏兒一定會哭得昏天暗地的,所以,今夜,他必須守在俏兒身邊,明确地告訴俏兒,他的人和心,其實一直都在。
就連這個将軍夫人,也就是一個挂名的主子罷了。
“好了,諸位都散去吧,別打擾将軍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有人在窗外招呼着,賓客們本來都有點醉意,聽見房內熱火朝天的,也紛紛散去,準備回到各自的府邸找溫柔鄉。
聽見腳步聲越行越遠,王一凡果斷地脫下紅色的喜服,換上一身深藍色的衣袍。
“怎麽,将軍這是準備抛下新婚的夫人,獨自去偷歡嗎?”
葉無雙拂開床榻上的堅果,好整以暇地看着王一凡更衣。
“你這個女人,怎麽都不知道回避一下?就這麽大剌剌地看着男人更衣嗎?”
王一凡有點不好意思,底氣倒是十足的。
“笑話!你是我的夫君呢,我看着你更衣,難道還要閉上眼睛?再說了,你剛才借着我過橋,我總要撈回本啊!”
“你!”
沒有見過這麽厚臉皮的女子,王一凡氣結,完全說不出話來。
“不過,說真心話,你的腹肌還真不是蓋的呢,如果競選健美的男子,搞不好可以奪魁。”
越說越無禮了!
還奪魁!哪有男子去競選花魁的道理?
再說了,這是一個大家閨秀可以說的話嗎?
王一凡越發覺得這個夫人入不了自己的眼睛,還是俏兒好,又溫柔體貼,又知書達理,讓他怎麽都愛不夠呢。
看見将軍打開門,葉無雙又問道:“将軍,新婚之夜,你準備就這麽灰溜溜地離開嗎?”
王一凡再次被氣了一下。
他煩躁地轉過頭,怔怔地看了一眼葉無雙,面無表情地說:“安守你将軍夫人的本分,府邸裏不會少了你的吃穿用度,別想着過分的要求,日子會好過許多。”
嫁作人婦了,還以為和當郡主一般嚣張跋扈?
現在是在将軍府邸,必須遵守“三從四德”!
“既然有人看着呢,将軍難道不能不走嗎?不怕……被揭穿了嗎?”
葉無雙站起身來,安靜地、認真地和将軍說話。
“沒有人知道,你歇着吧。”
知道阻攔不住,葉無雙就這麽看着将軍大步走出去,她走過去,關好了大門。
許是前半夜睡得不安穩,後半夜竟睡沉了過去。
這一夜的夢境,都在和四王爺糾纏不清,等葉無雙再次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了。
喜房有婢女進來伺候洗漱,她這才恍恍惚惚回神,驀地想起昨夜夢境裏的種種,內心還是有點慌亂。
洗了臉,整個人才完全清醒過來。
她心中一驚:按照慣例,被皇帝賜婚的新婚夫婦,翌日需進宮請安,也不知現在什麽時辰了?
“将軍呢?”
“回夫人話,一大清早,将軍看見夫人還沒起身,就獨自進宮去了。”
129、癡心妄想
也顧不上其他了。
自行穿好宮裝,讓管家安排好了馬車,獨自往皇宮趕去。
安公公看見她,不由得一怔,還是輕輕地說:“郡主進去吧,将軍剛到呢。”
葉無雙因為這句話,轉過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公公。
只是,對方并沒有看她,只是嚴肅地立在一旁,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其他人都改口喚她“将軍夫人”,只有安公公,居然喊的是“郡主”。
也罷,不過是一個稱謂罷了。
看見葉無雙進來,皇帝面色沉沉:“怎麽你們夫妻二人一前一後呢?”
葉無雙搶先回話了:“将軍初回京都,無憂想着将軍一定有要事禀告,特意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請皇上見諒。”
皇上點了點頭:“對于将軍府的生活,無憂,你可有什麽要說的呢?”
王一凡躬身,沉着地說:“回皇上,臣……”
葉無雙搶先說:“回皇上,無憂想為夫君謀一份差事。”
“但說無妨。”
“無憂自然也知道,為大楚效力是每一個子民必須做到的,只是,初為人婦,小女子自然存在私心,希望和夫君相處多一些時日。況且,東邊向來太平,公爹的身子還很硬朗,一直是堅強的後盾,故而,無憂懇請皇上讓将軍留在京都,負責看守天牢的事宜。”
王一凡詫異地瞪大眼睛,恨不得将眼前的這個女人撕成碎片。
婦道人家,需要她插什麽嘴?
再說了,誰和她有親密關系了?現在說得好像自己是一個多麽懂事的夫人一般。
可是,她完全不商量就突然和皇帝這麽說,讓他再怎麽說啊?
皇帝懷疑的眼神看了看葉無雙,又看了看王一凡。
“天牢?”
知道皇帝起了疑心,葉無雙無害地笑起來。
“無憂也不懂這些,只是覺得将軍本來就看守城門的,天牢裏的囚犯不是很老實,而将軍武藝高強,又孔武有力,自然會盡心盡職,将犯人們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皇帝開心地大笑起來。
“允了,剛好有個差事呢。”
王一凡着急地握緊拳頭,不甘地說:“皇上……”
“好了,你們回府吧,朕有點乏了。”
從皇宮出來,葉無雙看着王一凡上了馬車,高大的背影挺得直直的。
她也不說話,一聲不吭地跟着上了同一輛馬車,正準備揚手讓送自己來的馬車回去,不料,男人一掀簾子,迅速換到那一輛馬車上去了。
葉無雙苦笑一下,知道此刻的王一凡內心很不待見自己。
她無奈地對馬車夫說:“不用管将軍了,直接回府吧。”
沒有辦法,單憑一個弱女子的力量,根本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說她急功近利也好,說她不擇手段也罷,她也承認自己做事确實是一點都不光明磊落,但是,她別無選擇。
葉無雙捏了捏眉心,準備到了将軍府,和王一凡好好地談一談。
這個心結,必須解開不可。
馬車一起到達将軍府,葉無雙喚住和她擦身而過的王一凡,認真地說:“将軍,其實……”
王一凡站在秋風裏,穿着将軍服,寬肩窄腰,顯得整個人身長玉立、英俊挺拔。
但是,他看葉無雙的眼神裏卻帶着凍人三尺的厭惡。
這個時候,他只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別癡心妄想,即便這段婚姻是皇上賜予的,但是,也不表示你可以對本将軍的人生指手畫腳。而且,出嫁從夫,所以,無憂郡主,既然你現在嫁進來了,要想繼續衣食無憂,就一定要記得要安分守己一些。”
他連多看一眼葉無雙都覺得心煩無比,說罷,拂袖離去。
葉無雙的速度比他更快,沖到前面,伸開雙臂攔住他。
“将軍,既然我們現在結為夫妻了,有一些事情,我必須提前和将軍說清楚。其實,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今天利用了将軍,是我不對。請将軍……”
“好了,不用解釋了,知道自己錯了就好。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如果再出現一次,就別怪本将軍翻臉無情。”
空空的院落一片蕭條冷清,葉無雙獨自站在原地,更襯得蕭瑟無比。
搖了搖頭,葉無雙還是往喜房走去,反正将軍也不會回這裏歇息,她倒是落得個清淨。
人在氣頭上,自然聽不進去任何解釋,下次再說好了。
脫去鞋子,換下繁複的宮裝和首飾,整個人輕松了許多。
今日進宮,也不是全無收獲。
起碼,知道了太子妃被囚禁一個月的消息。
鎮守南邊城門的羅将軍氣得渾身發抖,喊着要太子立即給一個說法,否則,一拍兩散。
反正,這段時間皇後娘娘忙得焦頭爛額,也沒有什麽精力來折騰她了。
只是,出嫁到現在,都沒有看見過十四王爺,也不知道這個小爺跑去哪裏潇灑了。
說真心話,十四王爺不鬧鬧,完全沒有四王爺的消息,她也不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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