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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屠蘇“娘親”——那麽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

難不成,這歐陽少恭跑掉的妻子,居然就是百裏屠蘇?!

——難怪百裏屠蘇房中會有這歐陽少恭的畫像,難怪之前陵端說他們倆早就認識并且有私情,原來不是假的啊……

——百裏屠蘇失蹤的那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場內每個人的表情之精彩,恐怕造詣最深的畫師都難描一二。

——嘿嘿,歐陽少恭養的兒子都叫你娘了,百裏屠蘇,這回看你要怎麽收場!

——生了,什麽時候生的?

——堂堂天墉城執劍長老之徒居然未婚生子?

——這娃兒白嫩圓潤果然更像屠蘇師弟啊……

——等等,百裏屠蘇不是男的嗎?

“荒唐!男子怎可生子?”

“胡鬧!紅玉,還不将這孩童帶去一旁?”

掌教真人和執劍長老齊齊出聲,總算鎮住了這鬧劇般的氣氛。

八十五

經歷一陣兵慌馬亂之後,百裏屠蘇終于成功地将“歐陽翔”從自己的身上扒拉了下來。一旁機智的陵越連忙把孩子接過來,塞回了到了紅玉的手上。阿翔扁着嘴就要開哭,但是紅玉說了一句“哭了就不給你五花肉”以後立即露出最标準的笑臉。

肇臨見此亂象,開心不已。

想當初他在陵端的帶領下,已經搜出了這百裏屠蘇與歐陽少恭的“私通”物證,卻被那歐陽少恭颠倒黑白,最後反倒令陵端逐出天墉城。這口氣,別說陵端咽不下,他更是氣憤難平。

這回,看你們還怎麽狡辯!

陵端師兄,師弟這回總算要替你報仇了!

不過,一心打算把熱鬧看到底的肇臨卻失算了,他怎麽都沒有想到,在一旁不動聲色的執劍長老過去跟掌教真人耳語幾句後,就将他們這些“閑雜人等”一并都趕了出去,只留下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二人,說是此事另有內情,需慢慢審問。

內情,還有什麽內情?

肇臨不忿。

但他看執劍長老的表情,忽的福至心靈:這紫胤真人,顯然并非一無所知啊?難不成,他已經決意一心護短?

八十六

肇臨猜測不假,紫胤真人确實早有所聞。

一幹人等悉數離去,紅玉和陵越帶走了小翔,場內只餘四人,這裏面,一頭霧水的顯然只有掌教真人,他看向執劍長老,眼神之中流露出探詢之色。

紫胤真人嘆了一口氣:“此事,皆由孽徒而起,才令天墉城近來生了這麽多風波,在下實在慚愧。”他轉頭又看了歐陽少恭,冷冷道:“至于前因後果,屠蘇現在口不能言,唯一能說明真相的,只有這歐陽少恭……”

百裏屠蘇拳心緊攥,顯然十分緊張,他看向歐陽少恭,以眼神示意,師尊已經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他該知道已經全部知道,這回可千萬莫要再胡言亂語,再惹他生氣……

歐陽少恭卻是神色不動,略一施禮,和善道:“二位想知道什麽,在下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紫胤真人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閣下告知,為何閣下堂堂青玉壇丹芷長老,卻特地隐瞞身份,來我天墉城中?”

歐陽少恭斂去笑容,露出幾分詫異之色。

他看向百裏屠蘇,百裏屠蘇目光微閃,之後微微颌首。

——原來,你早就知道?

——沒錯!

好,很好!

八十七

卻說另一邊,陵越和紅玉帶着小翔出去覓食。

小翔緊緊地拉着陵越的手,透着一股親近之意,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陵越,嘴上還不忘念叨:“師兄師兄,肚子餓餓,五花肉,我要新鮮的……”

紅玉見此,笑道:“陵越,我怎麽看着,他與你好似頗為熟稔?”

陵越俯下身摸了摸小翔的頭,說道:“抱歉,天墉城之中并無肉食……”

小翔脫口而出:“去山下就行了,安陸村村口的王師傅還沒收攤……”說完以後,他頓覺得失言,見陵越與紅玉先是面色微變,接着是恍然大悟,然後齊齊轉向他,一付看戲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經藏不住,穿幫了!

小翔拔腿就想跑,被陵越拉了回來,接着一陣法陣罩住周身,它兩眼一抹黑,等回過神來時,已然恢複了海東青的原身。

——這孩童,正是從前百裏屠蘇的愛寵——海東青阿翔所化。

紅玉捉住阿翔撲騰不已的雙翅,叱道:“你跑什麽,還怕我們吃了你不成?”

阿翔“口吐人言”,不住求饒:“嗚嗚嗚我錯了,我不是故意陷害主人的咕,是壞人逼我的咕……”

“壞人?那個歐陽少恭?快說說,他都怎麽逼你了?”

“……他說要是我不聽他的,他就把我變回蘆花雞……”阿翔一想起自己堂堂海東青變成一只大肥雞的“悲慘經歷”,便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紅玉“噗嗤”一聲笑了:“你都回了天墉城,還怕他作甚?瞧你,出去一趟,膽子都吓沒了,果真是适合當一只雞才對……”

被嘲笑的阿翔又羞又惱,頓時沒聲了。它在心裏腹诽:你們根本不知道那歐陽少恭的可怕!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藥,真的會吃死鳥的!更何況,他說主人是“夫管炎”,無論他做了什麽事,主人都只會站在他這一邊!得罪主人事小,得罪他這個大壞蛋,事情可就大了!到時候下場很慘不說,還兩面不是鳥……你們又如何知曉本翔爺的苦衷啊?

陵越和紅玉自然不知阿翔心裏的那些碎碎念,他們把阿翔提溜起來,一邊看一邊評論:“它失蹤已有一年之久了吧?居然肥碩成這般模樣,看來那歐陽少恭倒是待它不薄……”

你才胖,你全身上下都胖!

阿翔用圓溜溜的小鳥眼珠子瞪了紅玉一眼,結果被紅玉反瞪了一下,立即又縮了回去。

陵越起手結訣,注入一道法力于阿翔體內,四下查探了一遍:“奇怪,阿翔雖已結丹修得妖身,但是體內妖氣卻十分淡薄,反倒有一股清氣萦繞其中,難怪剛才我們都沒有看出異樣……”

紅玉道:“這也不稀奇,阿翔從小跟着屠蘇在天墉城裏修煉,受昆侖山脈清氣滋養,即使修成妖身,無甚妖氣也不奇怪。倒是它短短時間竟可結丹化形,此等突飛猛進,當真令人詫異,也不知這一年來,它究竟都有哪些奇遇……”

“這些奇遇自然是跟歐陽少恭有關……現在問問它,自然什麽都知道了!”

“那個,屠蘇他,當真與那歐陽少恭……”

修道者陵越表示這真不是他擅長的話題!他幹咳了兩聲,說道:“呃,這個麽,看來也只有阿翔知道得最清楚……”

當兩道充滿好奇心的視線落在阿翔身上時,它終于又一次證明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阿翔,快把你下山之後的事情,一一道來。”

“尤其重點講一下屠蘇與那歐陽少恭發生的一切。”

阿翔看看陵越,又看看紅玉,得意地咕了一聲。

“沒有五花肉,我可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半柱香後,陵越從安陸村村口王師傅那肉攤上采購回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

肚子撐成圓球的阿翔,一骨腦兒把全部事情都交待了出來。

八十八

而歐陽少恭這一邊,真相也在朝着執劍長老和掌教真人步步逼近。

歐陽少恭從容道:“既然執劍長老已知在下身份,那又何以不知在下千裏迢迢前來天墉城的理由?在下一介凡夫俗子,娘子跑了,自然要費心尋回……”

“你娘子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前來天墉城找尋?”掌教真人才不相信什麽男男生子的鬼話。他如此睿智英明,自然一眼就看得出來,那個胖小子就是歐陽少恭特地帶過來搗亂的,而且那娃兒不同尋常,似為異類所化,再過一會紅玉和陵越應該就能查明真相了……

歐陽少恭搖頭嘆息:“那自然是因為,在下的娘子就在天墉城之中。”

“荒唐,天墉城怎麽會有你的娘子?”——除了新招收的那個風晴雪,只有他的女兒芙蕖是女弟子,難道這歐陽少恭想暗示芙蕖?太荒唐了,他若敢亂說,自己定要——

一旁執劍長老知道掌教真人定是誤會了,剛想開口,卻聽歐陽少恭朗聲道:“在下絕無半句虛言,在下明媒正娶的娘子正是天墉城中人。不管他身份如何,但既已嫁與在下為妻,理當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他轉向看向百裏屠蘇,“屠蘇,當初喜堂之前三拜天地,洞房之中盟約互許,你可曾忘記?”

兩道目光瞬間直射到百裏屠蘇身上。

百裏屠蘇眼睛一閉,完全不敢看掌教真人和自己師尊的精彩表情。

百裏屠蘇第一次想把歐陽少恭打暈了扔回甘泉村去。

“荒唐!”執劍長老長袖一甩,厲聲喝斥:“簡直一派胡言。”

“在下之言,若有半分虛假,就讓在下遭受五雷轟頂之刑。”歐陽少恭指天發誓,言之鑿鑿。

“屠蘇,他說的可是真的?”掌教真人一臉“這事居然是真的”震驚表情看向百裏屠蘇,發現百裏屠蘇臉上居然寫滿了糾結。

——居然沒有否認?

執劍長老已經背過了身去,掌教真人頓時領會了什麽,他轉向歐陽少恭,喝問道:“定是你強迫屠蘇,是也不是?”

“不,少恭并沒有強迫我!”

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

語音落下時,場中之人俱是一驚。

——這是百裏屠蘇久違了的嗓音。

第 15 章

八十九

百裏屠蘇失聲這麽久,再度開口時,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掌教真人訝然道:“屠蘇,你可以開口說話了?”“我……”百裏屠蘇方才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此時清了清嗓音确認,發現自己發聲果然已經無礙。

對于這個奇怪的變化,百裏屠蘇下意識地就看向了歐陽少恭。這些日子以來,少恭一直沒有中斷過對他的治療,他帶來的藥丸,他也依言服下;嗓子變好,想來與他脫不開幹系。

果然,歐陽少恭的表情似是對此早有所料。

“屠蘇,過來讓為師看看。”對于百裏屠蘇聲音的意外恢複,紫胤真人讓他上前,用靈力在他體內探測了一番。他的眉心先是皺起,半晌後,表情慢慢放松。

“你體內的煞氣,已所餘無幾,”紫胤真人看着百裏屠蘇,“為師教你的法訣雖有抑制之功,卻無法徹底清除,這幾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弟子身上的煞氣得以清除,正是得歐陽少恭之助,”他将視線從歐陽少恭的身上收了回來,看着紫胤真人,認真道,“他上山以來,一直替弟子費心醫治;過去在甘泉村中,也是因為他,弟子才得以撿回性命。師尊,正如弟子之前所言,少恭對弟子,并無加害之心。”

紫胤面色沉靜,默然無語,但眼神卻掃了歐陽少恭一眼。

歐陽少恭的表情,似乎也是若有所思。

百裏屠蘇突然跪在地上,施了一禮,沉聲道:“還望師尊明查。”

紫胤真人終于開口道:“他雖救你,卻居心叵測……”

“少恭并無害人之心!”百裏屠蘇朗聲道,“他雖有隐瞞,卻從無害人之舉……至于少恭的向身份,早在甘泉村時,弟子便已知曉。”

歐陽少恭面色一動。

“弟子,願向師尊和掌教真人,秉明所有一切。”

九十

太久沒有說話,這一開口,幾乎讓百裏屠蘇把憋了近一年的話語,全部倒了出來。

這些話,他已有部分“說”給過紫胤真人,但那時只能比劃示意,卻無法像今日這般詳盡。歐陽少恭也認真地注視着他,聽他将這一年的相遇相識娓娓道來:

“那時弟子因追蹤數名行蹤詭異的青玉壇弟子而來到甘泉村附近,結果在一座山頭之上,意外發現竟有一群青玉壇弟子蹲守那處,但卻并非沖着弟子而來,倒像是為了逼出什麽人。弟子暴露行蹤之前,曾隐約聽到他們說到‘太子長琴’這四個字……”

“弟子此回下山,本就是為了尋找盜走丹藥的太子長琴,當時聽到他們此言,自然興奮不已,就站了出來,想要逼問出那人下落。豈料,那般不湊巧,弟子當時煞氣發作,一時不防,竟摔落山崖,幾乎喪命。幸好,得少恭出手相救……”

這事情的源起,在場的三人即使是掌教真人也是早已知曉,故而衆人表情仍算平靜。

但當接下來,百裏屠蘇講到自己在病中,被歐陽少恭上門求親,并糊裏糊塗嫁了過去時,三人的表情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紫胤真人是嚴肅,掌教真人是不可思議,而歐陽少恭,似是想到了那時情形,則是忍不住地竊笑。

“你病得糊塗被人設計,這等所謂婚事,本就可以不算數。”掌教真人冷哼一聲。

“啧啧,堂堂一派掌教,竟要教弟子毀婚,這是何道理?”歐陽少恭當即反駁。

“少恭,莫要對掌教真人無禮!”他輕斥了一聲,繼而轉向掌教真人,“掌教真人,請容弟子繼續秉明……”

“好,你繼續往下說。”

百裏屠蘇看了歐陽少恭一眼,語調微微有了一些改變:“起初,弟子對此事亦有所懷疑。那甘泉村中,民風淳樸,可少恭卻是外鄉人,且身帶靈力,并非尋常之人。後來,少恭告訴我,他也是被村中結界所困,所以想與我一齊想辦法,破界而出,故而才出此下策……我傷勢未愈,并無其它選擇,便選擇相信他。”

歐陽少恭目光閃動,道:“那,屠蘇又是幾時發現在下的身份?”

“能夠說明少恭身份的地方很多……比如你的醫術,你時常煉制的奇怪丹藥,還有你身上的靈力,奇怪的寒症,甚至還有,小翔……”

“小翔?”

“不錯。當初阿翔随我一同下山,之後在甘泉村附近消失。你将阿翔變幻形貌變成小翔,但我豈能認不出它來?此外,你擅煉丹藥,竟能讓阿翔提前化妖結丹,這等功夫,絕非普通人能夠為之,但對于名滿江湖最擅長煉丹的丹芷長老而言,倒是輕而易舉;你告訴過我,你天生帶有寒症,無法可治、無藥可醫,我曾聽聞,當初太子長琴上天墉盜藥也是為了治好自己的絕症,再加當日我在山頭碰見的那幾個青玉壇弟子,諸此種種,還有什麽理由,讓我猜不出你是太子長琴?”

歐陽少恭笑了起來,“百裏少俠果真聰明通透,什麽都瞞不過你。”

百裏屠蘇搖了搖頭:“那是因為,少恭從未刻意瞞我……”

倆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九十一

掌教真人和執劍長老二人俱是全身一哆嗦:這場內氣氛,怎麽突然變得如此詭異?

紫胤真人幹咳了一聲以作提醒,掌教真人則質問道:“你既已知他身份,當初在甘泉村中,又何遲遲不歸?之後他隐瞞身份上天墉城,你又為何不加以揭穿?”

百裏屠蘇應聲道:“當初在甘泉村,并非弟子故意晚歸,而那裏确是被結界包圍,弟子受傷很重,難以破界而出,直到師兄來救我出去……”

——百裏屠蘇當然不會說,他後來其實是樂不思蜀,根本也不願主動提起破界離去之事。

“更何況,弟子那一年在甘泉村裏,少恭确是盡心醫治,不僅讓弟子傷勢痊愈,便是令弟子體內煞氣,也消除了大半。回來之後,弟子也将此事告知了師尊……”

紫胤聽後,略一颌首,以印證百裏屠蘇此言不假。

掌教真人指着歐陽少恭道:“他為什麽會這般盡心救你,難不成,真與你有了私情?”

“呃,那是因為……”

“不錯,自是因為在下對屠蘇一往情深,難以自拔,故而傾我所有、全力施為,只為救治屠蘇一命……”歐陽少恭笑眯眯地說道,“兩位真人乃世外之人,一心清修,或許不知人心迷妄執念不舍的道理。所謂傾盡天下只為一人,在下區區山野村醫,也沒甚江山天下可為聘,只能略施薄力,替屠蘇免去疾患之苦而已……”

九十二

又來了!

兩位清修的真人表示很頭疼:這個歐陽少恭專職是寫風月話本的吧怎麽情話說起來一套又一套的?還記得天墉城是清修之地嗎?

百裏屠蘇忙偷偷拉了一個歐陽少恭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胡言亂語,接着對兩位真人正色道:“少恭救治弟子并無虛假,而他此舉,據弟子猜測,也是與他自身病症有關……”

“哦?屠蘇說說看,怎麽與我自己有關了?”歐陽少恭好以整暇地看着他。

百裏屠蘇垂下頭,頓了頓道:“師尊曾告訴過我,仙芝丹能治百病,但卻有一個特性:若是大病,必須要先後服下兩枚方可徹底治愈。當初,太子長琴只在天墉城搶走一顆丹藥,服下後體內寒症未除,正如我煞氣依舊未愈一樣。故而,恐怕少恭也一直在謀算着,如何獲取我體內的藥力……”

歐陽少恭笑吟吟地看着他,對此不可置否。

“想來,最初引着我來到甘泉村附近的那幾名青玉壇弟子,也是少恭刻意布下,是不是?”

歐陽少恭并不否認。

“之後,我如少恭所設計的那般,掉落到甘泉村之中,落于你之手。那時我便覺得奇怪,少恭時常想出十分古怪的治療方法,要說專門針對我病情而設,似乎也不是那麽一回事。但若将之視作是少恭在想辦法獲取我體內藥力,那麽一切困惑也就迎刃而解……”

歐陽少恭神情慢慢嚴肅起來:“既然屠蘇什麽都知道,又為何這樣甘心為我所利用?”

百裏屠蘇靜靜地看着他道:“我的命是少恭救的,就算還你一命又何妨?更何況,只是區區的試藥而已……”

也就是被餓了幾天、被放了幾次血、吃了幾樣難以下咽的食物、拉了幾次肚子——而已!百裏少俠,還是很難吃苦的。

紫胤嘆了一口氣,冷冷道:“可若一切皆是他的布局,那屠蘇豈能不知,救你的人是他,可害你摔落懸崖身負重傷的人也是他;替你消除煞氣的人是他,可奪走你的救命丹藥、令你體內煞氣遲遲無法治愈的,也還是他!說什麽一命還他一命,這一切禍起,哪一樁哪一件不是源自于他?癡兒,當真癡兒!”

百裏屠蘇臉色瞬變,心知自己方才說得興起,忘了瞞着自己師尊和掌教真人,已将對少恭不利的猜測連盤托出。

歐陽少恭也是一凜,目光灼灼地看向百裏屠蘇。

百裏屠蘇沉吟半晌,方緩緩道:“弟子,只念本心,不問過往。”

第 16 章

九十三

百裏屠蘇此言一出,紫胤真人立時冷哼一聲,“好一個只念本心不問過往,他的本心,你又知曉幾分?”紫胤顯然對百裏屠蘇這句不辯黑白的癡情之語,很是生氣。

掌教真人對此也是搖頭嘆息:“屠蘇,你既知這歐陽少恭處心積慮,一心打的就是仙芝丹的主意,你又怎麽會想不到,他可能是故作好人來蒙蔽于你?你都回到了天墉城,他還想方設法,跟着混進來,由此可知,他所謀之深……”

“師尊、掌教真人,少恭并非處心積慮之人,”百裏屠蘇此時已冷靜了下來,只見他目光堅定,語氣沉着,将事實一一道來,“數月前,青玉壇在江湖上高價販賣‘漱冥丹’,此事最後正是太子長琴一力平息。若非他将解藥放出,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将性命不保。當時,我和師兄奉掌教真人之命下山調查,從青玉壇弟子口中得知,丹芷長老太子長琴和青玉壇壇主雷嚴早有嫌隙,丹芷長老甚至長年遠游,很少出現在青玉壇……少恭,可有此事?”

歐陽少恭點了點頭道,“不錯。當初雷嚴曾逼在下煉藥,但此事非在下所願,故而才會特意離開青玉壇,在甘泉村隐居多年,那些村民皆可作證。不曾想青玉壇竟在我留下的藥方中加以改動,制出會傷人性命的丹藥,亦是在下所料未及。故而回到青玉壇後,就制出解藥,尋隙派發了出去……”

歐陽少恭将前陣子發生在江湖上的事情,擇要說明了一下。他所說的話,字句皆有佐證,不容得他們不相信。

掌教真人的面色已有所松動,但對歐陽少恭隐瞞身份上天墉城之事仍有介懷,對此,歐陽少恭解釋道:“在下因擔心屠蘇身體,故而才前來天墉城。至于隐瞞身份一說,在下本名便是歐陽少恭,琴川人士,掌教真人大可派人調查。從前不知雷嚴險惡用心,曾化名栖身青玉壇,但那也是十餘年前的事了。在下本心仍是想作一名濟世救人的大夫,于是在甘泉村行醫多年,自稱鄉野村醫,這個身份又豈能算作是欺騙?”

——似乎也很有道理啊……

歐陽少恭收斂了玩笑之色後,說的話都十分真誠,且字句邏輯嚴密,一時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此時,百裏屠蘇突然雙膝跪地,俯首施禮道:“弟子有愧,未能及時說出實情。但少恭隐瞞身份前來天墉城之事,确是一心只為弟子,他治好了弟子體內煞氣,便是明證。再說他當年上山盜藥,也只為求生。他的過錯,也是弟子的過錯,弟子,願一力承擔,望掌教真人成全!”

九十四

但見那百裏屠蘇與那歐陽少恭一唱一和,說完之後又下跪請罪,其聲朗朗、其心可鑒,頓令掌教真人一時語塞。

——一力承擔?成全?

——逐你出門、罰你下山,豈不是正好成全了你們雙宿雙飛、逍遙天地的念頭?

很有想法嘛!

被蒙蔽了很久的掌教真人到目前為止總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理順了一遍,發現總體上這就是一個天墉城弟子被外來居心叵測人士拐走的可悲故事,而且最為可悲的是,場中一衆早就心知肚明,就他一個人被蒙在鼓裏,尤其是紫胤,雖裝模作樣的生氣,其實早就暗中默許。

混帳啊!

掌教真人沉吟半晌,緩緩說道:“此事在天墉城未有先例,如何處置且容後再議。但百裏屠蘇隐瞞實情,罪責難免,先關入後山禁地面壁十日。至于這歐陽少恭——”

“歐陽少恭之前雖為青玉壇中人但已入我天墉城門下,自當一并領罪受罰。”一旁的紫胤真人插了一句。

“那執劍長老的意思是?”

“一起關着吧。”

——沒辦法,天墉城只有一個山洞可以關人。

就這樣,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一道,被禁足在了後山。

九十五

天墉城雖說是個清修之地,但有一點卻是跟其它普通門派一模一樣:

八卦消息傳得特快!

在百裏屠蘇和歐陽少恭被關入禁地後不到半天,這個消息就在整個天墉城都傳遍了,短短時日便衍生了不同版本。最初是由肇臨處流傳出來的,經口耳相傳後,大抵可取名為“壞壞長老愛上我”版本:話說邪惡的青玉壇長老歐陽少恭為了抓百裏屠蘇煉藥将他在小黑屋中囚禁一年,在這一年裏發生了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使得百裏少俠的嗓子都叫啞了。更可怕的是,那邪惡長老不知用何邪術,竟令他以男子身軀誕下了一名嬰兒。可惜百裏屠蘇意志薄弱、道心不堅,一奸成孕後居然對那邪惡長老生情,興起了終生厮守的念頭。大師兄陵越奉掌教之命将百裏屠蘇救回,卻不想那邪惡長老不願善罷甘休,居然隐瞞身份追上天墉城;百裏屠蘇與那邪惡長老暗通款曲,替他打掩護,令他順利通過新弟子試煉,甚至還狼狽為奸逼走了正直的二師兄陵端……

可惜這個版本沒過多久就走了樣。

由于此版本中的歐陽少恭陰險狡詐、兇殘成性,且是□□熏心的淫邪之輩,與天墉城衆弟子眼中看到的儒雅俊美、如沐春風的歐陽少恭本人大相徑庭,故而一面世便倍受質疑,當另一個版本出現後,立即就被人遺忘到爪哇國去了。

另一個版本出處不詳,總結一句話就是——“雙面少俠抛妻棄子、柔弱小郎中為愛走天涯”。此版本中,歐陽少恭乃是一位天性善良的清秀小郎中,因為醫術高超,一度被擄掠到了江湖中的邪惡門派青玉壇,孤身陷魔窟。但歐陽少恭不畏強權,幾番努力終于逃脫,于一小山村裏隐居避世。他救下了不慎墜落山崖的百裏屠蘇,不想那百裏屠蘇卻煞氣發作,失去理智對他做出了禽獸不如的事情。歐陽郎中顧念百裏屠蘇身患絕症,含淚原諒對方,不料百裏屠蘇竟食髓知味,對他一奸再奸,還喪心病狂地令他以男子身軀誕下了一名嬰兒。在這過程中,歐陽郎中曾多次想要與他一刀兩斷,可是不曾想,這百裏少俠雖說在煞氣發作時狀似惡魔,可在煞氣過後、恢複理智時卻是百般溫柔、缱绻情深,令得內心柔軟的歐陽郎中難以自拔、越陷越深。一年後,大師兄前來尋人,百裏屠蘇又生怕醜事暴露,敗壞他天墉城少俠的名譽,狠心抛妻棄子、一走了之。歐陽郎中抱着兒子千裏尋夫,卻被那百裏屠蘇威脅,不許他說出此事……

由于這個版本中,歐陽少恭的形象與他本人俊逸出塵的氣質十分相符,百裏屠蘇煞氣發作的細節也符合實際,故而迅速被人接受,成為了八卦圈中的主流。

“……屠蘇師兄居然如此狂性大發,竟将床頭柱都給震碎了!那歐陽少恭師弟受傷了沒有?”

“咕,受傷嘛……反正他第二天沒有開門問診。再給我一塊五花肉!”

歐陽翔,也就是阿翔,此刻正露出肚皮躺在石桌上,滿足八卦群衆的要求補充一些雙面少俠與柔弱小郎中的故事細節。桌子上,堆滿五花肉的食盤繞了它一圈,它在肉堆裏抖了抖翅膀,身邊立即有人将五花肉塞進它的嘴巴裏。

它張開鳥嘴,十分滿足地“咕”了幾聲,很是惬意。

頂着百裏屠蘇和歐陽少恭兒子身份的阿翔就這樣迎來了它鳥生中最受歡迎的一段時光,幾乎走到哪都無數五花肉包圍。一開始他還是個人類模樣的胖小子,沒想到吃了太多的肉,濁氣上浮清氣下沉,以至于又化成了海東青原型。群衆先是大驚,接下來就十分默契地當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樣子,繼續供它吃好喝好,令它好好講故事。

阿翔原來的版本是歐陽爹爹屠蘇娘,壞壞長老愛上我,但群衆雖然對雙面少俠弱郎中更感興趣,于是阿翔又順應民意,故事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真實性什麽,跟五花肉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嘛!

九十六

“所以,是少恭娶了屠蘇師兄,而不是屠蘇師兄強迫少恭?”

熱愛八卦的,顯然不僅有外面的一衆天墉城師兄弟,還有新入門的風晴雪,與風晴雪認識後關系突飛猛進的師姐芙蕖以及假裝對狗血情節并不感興趣的大師兄陵越與劍靈紅玉。

現下,這一堆人,正在後山的亭子間圍坐成一圈,和八卦中心的其中一位當事人一起,喝茶聊天。至于另一位當事人,則兢兢業業地被困在山洞內,表示要遵從師命,認真受罰。

“這是自然,屠蘇乃是在下明媒正娶的夫人,何來強迫一說?”故事裏“柔弱小郎中”歐陽少恭正悠然自得地飲茶,回答他們好奇的提問。

“可是,天墉城的規定,弟子入門之後,就不得婚娶,不知道我爹會如何處置?”芙蕖有點擔心。眼下他們這幾人,自從知道了所有前因後果以後,已經被他們的“真愛”所打動,堅定地站好了蘇恭隊伍。

“咳,其實,屠蘇也并非天墉城正式弟子……”陵越突然說了一句。

衆人齊齊轉向陵越。

陵越猶豫了一下,“當年屠蘇上門,是師尊受烏蒙靈谷大巫祝韓休寧所托,為治愈其身上煞氣才收為弟子。但屠蘇病愈之後勢必要回烏蒙靈谷接下大巫祝一職,所以當年師尊就說過,屠蘇不會長留在天墉城,總有一日會讓他下山,而下山的條件有兩個,一個是師尊實現對韓休寧的承諾,治好屠蘇身上煞氣,另一個是烏蒙靈谷族人替天墉城做一件事回報,兩兩相抵之後,屠蘇便可下山。”

“哦,要做什麽事?”歐陽少恭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也不甚清楚,但是,”陵越看着歐陽少恭,“之前陵端一事,師尊已有所察。他曾叫來屠蘇問話,屠蘇也給了師尊一個承諾,師尊這才暫且按下此事,只着令我暗中觀察留意你的動向。想來,屠蘇早有打算……”

歐陽少恭面色微微一動。

第 17 章

九十七

當歐陽少恭回頭向他家雙面少俠問起那“承諾”究竟是什麽的時候,他家少俠卻顯得有所顧慮。歐陽少恭立即翻起了舊帳,稱百裏屠蘇隐瞞他的事情太多,當初不辭而別,現在都會說話了還裝聾作啞,這般隐瞞,定是心中有鬼雲雲。

百裏屠蘇見他越說越是生氣,“甘泉村中,我已知你身份,當時師兄前來尋我,我怕他起疑,方才不辭而別。我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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