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十一一覺睡到大晌午,神清氣爽地醒過來, 他也沒叫人, 伸着懶腰走出門,日頭正高高懸在當中, 映得他一張小臉紅彤彤, 他往院子裏一站,整個小院都像是更亮堂了幾分。

浣風院裏槐樹盛開, 金黃色的陽光鋪在樹冠上,白色的花瓣淡淡流金, 空氣裏滿是芬芳。

“天氣真好呀!”十一感嘆着,看着碧藍如洗的天空上雲朵綿綿,滿足地眯了眯大眼睛。

小少年抻抻胳膊壓壓腿, 扭着小腰自己哼着廣播曲做了半套廣播體操, 芙蕖和白果一邊在小客廳裏布菜一邊好奇地笑看着他。

小川小徹正從院門外走進來,一個牽着馬, 一個提着小桶和馬刷。

那是匹小馬駒, 身高五尺左右,通體血紅,一雙滾圓的深棕色大眼睛奕奕有神, 它踏着小蹄子,腳步高傲而矜貴,像個紅馬小王子。

十一眼睛一亮, 立刻跑了過去, 聲音歡快得跟鈴铛似的:

“哎呀!這個小馬, 好漂亮呀!”

小川趕緊給自家王爺邀功:

“這是大宛國進貢的汗血馬,這小家夥啊,可有來頭了,它爹可是汗血馬王!皇上把他賜給了靖王殿下,殿下說覺得少爺會喜歡,特意讓我們牽了回來送您的!”

十一倏然收回摸向小馬的那只手,滿臉燦爛的笑容都消失了,兩瓣嘴唇苦惱地抿起,一副愁容百結的模樣盯着那毛色紅亮精神抖擻的小馬駒。

這麽漂亮的一只馬,怎麽會是那個壞蛋送來的?讨厭!

壞蛋送來的馬,必須是壞馬!

欺負不了壞蛋,那就欺負壞馬!

十一背起手,大眼睛微微一眯,那小馬感受到靈壓,不安地噴着氣,在原地踏着蹄子,然後緩緩緩緩地跪了下去。

小川和小徹都驚呆了。

小馬無辜地看着十一,兩雙同樣圓溜溜的大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小馬兒十分委屈,哀哀戚戚地看着十一,十一不由臉一紅,這只小馬還不到一歲,自己都是一百歲的老祖宗了,這樣欺負小朋友太不道德,他摸了下馬的腦袋,說道:

“起來吧!以後跟了我,就要聽我的話,不許随便跟別人跑了,就算別人給你糖吃,也不能跑,知道嗎?”

小馬駒噴着氣,點了點頭。

十一又咯咯笑起來,他豎起一只手掌,叫道:

“向左——轉!”

小馬乖乖轉了個身,腦袋向左,屁股向右,尾巴乖乖地垂着。

手掌一翻:“向右——轉!”

小馬又轉了身,尾巴讨好地甩了甩。

掌心向下:“趴下!”

小馬四只蹄子匍到了地上,尾巴服帖地貼在地面上。

小川和小徹目瞪口呆。

“少、少、少爺,”小徹結巴道,“想不到少爺是個訓馬天才!”

十一手掌往上一翻,讓小馬站起來,得意地笑:“我牛逼的地方還多着呢!”

兩個侍從又聽不懂了,不過順着王妃的話接總歸沒錯,他們齊齊豎起大拇指:“少爺牛逼!”

十一摸着小馬的腦袋思索着:“叫你什麽名字好呢?”

小馬“嘶嘶”地叫:我喜歡追風逐電月奔日影……這些名字都好配我!

“不好聽!”十一不客氣地評價着,“我要給你起一個與衆不同的頂牛逼的名字,嗯……”

十一繞着小馬走了幾圈,忽然眼眸一亮,右手在左掌心狠狠一砸:

“你就叫澳巴馬!你爹是馬王,你必須是馬總統,知道嗎?”

小川和小徹不懂就問:“少爺,馬總統是什麽?”

“啊,”十一不甚在意地說,“馬總統就是馬裏面的皇帝啊,跟你們人的皇帝一樣!”

這話一出,衆人齊齊變色,小川倏地躍上房頂,小徹立刻飛身過去關上院門,兩人一上一下把院子四處盤查個徹徹底底,才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少爺,這小馬可不能叫這個名字,被別人聽到了那是要——”小川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下。

十一不是很高興:“我喜歡這個名字,你們不覺得很帥嗎?”

小川小徹齊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們不覺得帥,還很想跪!

十一鼓起了臉頰,一直站在門口把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楚的芙蕖小聲說:

“其實這個名字,除了咱們幾個,不會有人知道是這個意思的,對吧?”

“對啊!”十一忙不疊點頭,“你們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的澳巴馬是馬總統啊!”

小川小徹還是堅決搖頭,就少爺這張把不住門的嘴,要是他能保守秘密,那這馬都能開口說人話了!

“少爺,這是很嚴重的事,您再起個別的名兒吧?天下好名字那麽多……”

小川苦口婆心地勸,他們為少爺刀山火海肝腦塗地不要緊,可要是稀裏糊塗死在一匹小馬的名字上,那就太冤枉了。

十一洩了氣,自己的小馬不能叫自己喜歡的名字,他有些怏怏不樂地揮了揮手:“那就叫它小毛驢吧。”

“可、可咱們院子裏,已經有一頭小毛驢了!”小徹提醒道。

“那頭小毛驢不是有名字了嗎?”十一背着手往屋裏走。

“啊?小毛驢有名字了嗎?叫什麽?”

“叫關若風啊!”

“……”

十一回到正廳裏,看到滿滿一桌飯菜,立刻把剛才的小小不快忘到了腦後,他抓起筷子,習慣性地“喲嚯”了一聲,就準備開飯。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皇後娘娘懿旨到!”

芙蕖等人忙一路跑到院門口跪下,十一茫然地看過去,小川打開緊閉的院門,鳳鸾宮的大太監何常正跨過門檻走了進來,旁邊是鳳管家彎腰弓背地跟着。

何常來前便得了皇後的話,好生相請,不得怠慢,因此看到十一大喇喇坐在那裏既不相迎又不下跪,他也不以為忤,反而走上前去躬身笑道:

“給風少爺請安。”

“你是誰?找我有什麽事?”

“奴才奉了皇後娘娘懿旨,請鳳少爺入宮觐見!輿辇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不去,”十一毫不猶豫地拒絕,“我還要吃飯呢!”

何常笑臉一僵,抽搐着嘴角道:

“宮裏也有備飯,您到那裏吃也是一樣的!”

白果趕緊小跑過來悄聲道:

“少爺,皇後娘娘的懿旨不能違抗的,您先跟何公公去,奴婢給您把點心裝在盒子裏,您路上墊着,等回來了,咱們再吃更好的!”

十一扭着身,很不高興。

何常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這要是個其他人,早就一聲令下拿人了,可他是皇後的心腹,太清楚這位主兒的分量了,何常便躬着身一直候着。

鳳管家是快要吓死了,一群人圍過來又哄又勸,十一才抱着個食盒不情不願出門來,他不肯坐馬車,跳上自己的新坐騎,拍了拍小馬的頭:

“小毛驢,跟着他們走吧!”

何常帶着空的輿辇來,又帶着空的輿辇歸,他在宮裏當差近三十年,就沒碰過這麽膽大包天的臣屬,更別提這位還是皇後娘娘的兒媳婦。

這邊宮裏的輿辇前腳剛走,那頭小川小徹就兵分兩路,一個去兵部一個去刑部,趕快尋自家王爺去了。

十一騎着小馬吃着點心,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宮門口,寧王和兩個年輕的男子正站在宮門口說着話,每人身邊立着一匹高頭大馬,遠遠地看到皇後的輿辇,三個人都避到了一邊。

何常上前給幾人請安,寧王一眼看到了騎在小紅馬上的十一,笑喊:

“三皇嫂,你進宮來啊?三哥這個時候在兵部呢,你怕是見不着他。”

十一認得這個人是跟靖王一夥的,也知道“三皇嫂”是在喊他,心裏有氣,小嘴一嘟,拍了拍小馬的頭,“小毛驢”噠噠噠噠邁過去,用腦袋頂了頂寧王。

寧王“嘿喲”笑出聲,順勢摸了摸小馬腦袋,從侍從手裏接了塊方糖來,小馬高興地着寧王手心裏的糖,由着寧王摸它的腦袋。

十一差點氣了個仰倒,他狠狠拍了下馬/屁股:

“小毛驢!你這個叛徒!我讓你去拱他,你怎麽吃人家的糖?你太沒有出息了!”

寧王哈哈大笑:

“它叫小毛驢?哈哈哈!三皇嫂,你這個名取得甚是随心所欲!哎?我是怎麽得罪你了你要你的馬來拱我?”

十一耷拉着眼皮不作聲,凡是跟靖王有關的人,他都有些看不順眼,想遷怒。

反正我已經是個綠茶,不在乎再做個黑心蓮,十一有點破罐破摔地想。

這邊何常擡頭看看天色,陪笑道:

“殿下,奴才奉了皇後娘娘懿旨請鳳少爺入宮……”

“你說什麽?”寧王陡然眼鋒一厲,“你叫他什麽?”

“鳳、鳳少爺……”

寧王冷笑出聲:

“這是我三哥的靖王妃,雖然還沒過門,可父皇的聖旨已經奉在太廟裏,何公公,你也是宮裏的老人了,規矩你不是不知道。”

何常慌得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他是皇後心腹,自然知道皇後心思,才會故意喊十一在娘家裏的稱呼,但事實上這是大不敬。

何常狠狠甩了自己兩個耳光:

“奴才該死!奴才再不敢對靖王妃殿下不敬,請王爺饒命!”

寧王冷眼看着何常跪在那裏哭求,對上十一時又換了副笑嘻嘻的面孔:

“三皇嫂,你這小馬進不了宮門,不如先讓我替你看着,我們正好要去打馬球,一會你出了宮不如一塊過來?”

“打馬球?”十一眼睛滴溜溜一轉,“是玩兒球嗎?”

“沒錯!三哥和太子也會一起來,可好玩了!”寧王不等十一說話就喊道,“何常!”

“奴才在!”

“等皇後娘娘問完話,你就把靖王妃好好送到馬場去,明白嗎?”

“是!”

十一原本就要找靖王要回緋雲流霞,他也想見哥哥,聽說這兩人之後都要去馬場,便把自己的“小毛驢”給了寧王,随着何常一起入了宮門。

————

鳳鸾宮昭陽殿裏,皇後坐在主位上,她穿着一身大紅的金線繡鳳的朝服,雍容華貴。

十一背着雙手進來的時候,滿宮宮女全都吓得低了頭,只因這靖王妃穿了一身和皇後同色的正紅衣裳。

少年容顏雪白,眉目如畫,滿身的青春朝氣,豔烈的鮮紅色襯得他粲若驕陽,俊美得不可方物。

莫說皇後娘娘已年屆不惑,便是再國色天香的佳麗被這少年一比也得黯然失色。

尤其是兩人穿的衣服撞色時,那視覺對比效果堪稱慘烈。

宮女太監們紛紛在心裏啧舌,明知是觐見皇後還敢穿紅,這是不要命了。

皇後倒是不計較,溫聲笑道:

“十一郎的容色是越發精神了,還是鳳相會養兒子。”

眼前的人是人間最最貴的女子,這一點十一還是懂得的,他象征性地拱了拱手:“皇後娘娘好。”

大宮女棠梨面色一凜,上前提醒道:“鳳公子,皇後娘娘面前理應下跪……”

十一面上犯難,他怕自己一跪下去皇後立刻撅過去,那算誰的?

“無妨,”皇後擺了擺手,和顏悅色道,“本宮聽說你如今有許多人不認得了,竟還認得本宮?可見你與本宮有緣。”

十一指了指何常,耿直道:“他說皇後要見我啊,那我來了,你當然就是皇後了!”

皇後眼角一抽,勉強笑了下:“是,本宮是皇後……”

她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眼中掠過一抹冷意。

皇後娘娘即使在登上鳳位之前也沒人與她這樣說話,她有些暗惱先前傳話的人說得不清楚,這鳳十一哪裏是性子大改,根本就是變傻了。

可再傻,這也是個有“鳳游九天,四海朝凰”命格的傻子。

自皇帝而下,沒有一個人會懷疑國師的谶語,皇帝的龍椅,皇後的鳳座,再往上數幾代,只要是國師說出的話,就沒有不應驗的。

靖王的臉毀了,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當皇帝,可若是靖王有後,鳳十一應的是個太後的命呢?

秦冕雖已是太子,但誰說太子不能廢了?皇帝正當壯年,身體康健,萬一以後他看中靖王的子嗣,再立個皇太孫……什麽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根子必須斷絕在源頭,鳳十一絕不能嫁給靖王。

鳳十一原本就逃過婚,很明顯他是不喜歡靖王的,如果不是他有鳳命,皇帝也不會肯要這樣的兒媳,皇後得知鳳十一對太子十分親近後,覺得這事情就好辦得多。

如果鳳十一自己要嫁給太子,靖王肯定不屑要一個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王妃,皇帝也不好強人所難,太子得了天生鳳命的人,那就是真正的得天授命,再沒人能動搖他的地位了。

皇後兀自轉着心思,十一卻不高興起來了。

他撅着嘴,左右張望着,忽然對着何常喊:

“哎!你把我诓來,連飯也不請我吃麽?”

少年的聲音銀鈴般脆響,皇後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鳳眸帶着淡淡疑惑轉向何常。

何常冷汗都滴下來了,宮裏的膳食都有固定時辰,皇後早就用過飯了,何常當時為了讓十一趕緊跟他走就順嘴那麽一忽悠,哪裏想到這靖王妃會當真了。

還是棠梨反應得快,立刻讓人上點心。

小少年這才滿意了,一邊吃一邊問皇後:“你叫我來做什麽呀?”

皇後看着十一那大快朵頤的吃相,心裏有些無力,這樣一個言行無忌,沒規沒矩的人,莫說做太子妃,便是做靖王妃,也是丢盡了皇家的臉,這還是自己嫡嫡親的兒媳婦。

可誰讓這個小傻子命好呢!

皇後忖了忖,說出此次叫十一進宮要說的正事:

“下月十六是你的婚期,關于大婚,你可有什麽自己的主意?我大晟朝以前沒有立過男妃,你還是頭一個,禮部有許多儀制一直定不下來,他們來問本宮,本宮也很是為難,不如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辦……不用緊張,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在本宮這裏你不用拘禮。”

在皇後一說出“大婚”二字時,十一的小臉就白了,他又急又氣,沖口道:“我才不要結婚呢!”

皇後見他這個反應,心中一喜,眉頭卻微蹙:“你這是何意?難道你不中意殊兒?”

十一愣了下:“殊兒是哪個?”

“殊兒是靖王。”

“對!”十一嘟囔道,小臉又漲紅了,“就是那個靖王,搶走我的緋雲流霞,我才不要跟他結婚!”

“殊兒搶你的東西?”皇後不解,不過她只要十一這句話就已經足夠,皇後微斂笑意,問道,“殊兒是九珠親王,在大晟朝地位僅在太子之下,你為何不想嫁給他?”

皇後特意點出太子,就是給十一提醒,她期待地等待着十一的回答,果然小少年一聽到太子就眼睛亮了下,但是他卻遲疑着,太子自然是他哥哥,可如今他的緋雲流霞還在別人手裏,他說不出自己要嫁給太子這樣的話。

十一糾結地皺巴着小臉,他一時理不清自己的思路,只好拼命把點心往嘴裏塞,好像吃得多些就能讓他的漿糊腦子變得聰明一點似的。

皇後見他許久不說話,輕咳一聲,把話挑得更明: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靖王雖是本宮的兒子,但本宮也不會勉強你,你若是有其他中意的人,不妨告訴本宮,本宮為你做主……”

“靖王殿下!皇後娘娘在見客,你讓奴才先去通報……”

宮門外驟然傳來太監焦急阻攔的聲音,不過須臾之間,靖王已經大步邁了進來,他眼光一掃,就看到十一嘴裏塞得鼓鼓的,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他。

秦殊徑直走到皇後面前,銳利的眼眸直直射過去,拱手道:“給母後請安。”

皇後被打斷話頭,心裏不悅,又知秦殊闖進來,後面的話怕是不好再問下去,只是她的面上依然做出一副和藹的模樣,故作打趣道:

“殊兒這麽急吼吼地闖過來,可是知道十一郎在本宮這裏,特意來相見的?”

秦殊輕聲一笑,竟是大大方方承認了:

“讓母後見笑了,因父皇昨日說要開了珍珑閣賞賜十一郎,高公公方才開了庫門,兒臣正要帶十一郎去挑幾樣大婚适用的東西,”秦殊走向十一的位置,擡起手來,十一瞳孔一縮,下意識就想轉頭,卻看到自己的緋雲流霞正纏在秦殊的手掌上,他一時間愣住了。

秦殊用拇指擦了擦小孩嘴邊的糕點渣,動作自然得好像他已經這樣做過千百遍,十一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往自己胸口裏狠狠一撞,那種感覺非常熟悉,熟悉到讓他眼眶一熱,他呆呆地看着秦殊,由着他牽起自己,“母後可是問完話了?若是問完了,兒臣就帶十一郎先過去,若是沒問完,那兒臣便留下來,母後有什麽問題,直接問兒臣便是!”

秦殊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讓皇後聽得清楚,他說完之後,墨如深海的雙眸裏湧動着排山倒海般的情緒,這是昭仁宮那場大火之後,這個兒子第一次直接而赤/裸地表達出他的恨意。

皇後失神地向後退了一步,她的腳跟碰在椅子腿上,竟跌坐了下去,有那麽一瞬間,她耳際轟隆作響,血液逆流向頭頂,讓她眼前一陣暈眩。

秦殊直勾勾看着皇後,當年聽到皇後與舅舅謀劃的事情時,秦殊沒有恨,得知昭仁宮那場大火的真相時,他沒有這樣恨,多年來皇後同國舅府和太子對他極盡打壓時,他沒有表現出恨。

但是今天皇後要動他的靖王妃,卻如同觸到他的逆鱗,所有深埋的恨意都贲發了出來,他連那最後一層遮掩的薄紗都揭去,目中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皇後撐了撐額,聲音嘶啞無力:

“該問的本宮都問完了,你帶他去吧。”

※※※※※※※※※※※※※※※※※※※※

是的,你們懂的,明天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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