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冒險

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化的？我也說不清楚。但是那天夏晴騎着摩托車帶我去省城，絕對是我人生中的一個冒險。

我們是晚飯時候出發的，夏晴駕駛技術居然很好，一路風馳電掣，到省城的時候天才剛剛黑。

一下車我就吐了，事實上要不是夏晴開得太快我不敢讓她分心，半路我就叫停了。太快了，她開得太快了，就像飛一樣，就像瘋了一樣。

“沒事吧，沒事吧。”她一臉歉意的拍着我的後背：“沒想到你還暈車。”

“我是暈飛機。”我吸了幾口氣，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你是飛行員啊？”

“不開快點糟蹋了這車。”夏晴毫不在意的笑笑：“走，我們去找地方吃飯。”

我還是彎着腰，直直的看着她，她走出幾步，回頭看看我，又漫不經心的走回來：“好了好了，對不起。我是開的快了一點點，下不為例，哦。”

“下不為例？”我冷笑着：“你還能聽勸？”

“我怎麽不聽勸了？我都道歉了。”夏晴說。

“我是要你道歉嗎？”我站起來，看着她的眼睛，她歪了歪頭，有點躲閃我的注視。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我問。夏晴不是一個喜歡随心所欲的人，和飙車相比，她更喜歡游泳羽毛球，喜歡窩在沙發上看貓和老鼠。今天的她很不對勁，很陌生。

“沒事。”她看着我笑笑：“就是心裏不高興，想出來跑跑，散散心。”

“不高興也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我嚴肅的說。

“對不起。”她握住我的手：“不會了。”

“有什麽事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啊。”我說。

“沒事，看你這樣子，還能吃烤串嗎？”夏晴笑着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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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吃了，我們去吃蛋糕吧。”夏晴不高興的時候喜歡吃甜點，盡管我不喜歡，但是只要她能高興，我願意陪她。

“吃什麽蛋糕，小孩子的玩意。”夏晴不屑的笑笑：“走，我帶你跳舞去。”

那個年代，省城舞廳盛行，和今天的私家會所相比，是一種更廉價，但是更普及的娛樂。都市的紅男綠女在舞廳發洩精力，揮霍青春，快速堕落。舞池擁擠，燈光昏暗，随處可見美女酷哥，角落中魑魅魍魉，空氣中充斥着荷爾蒙的味道。

這裏到處是性，搖.頭丸和暴力，一個最接近地獄的地方。

“這地方不錯。”夏晴帶着我坐在吧臺邊，旋轉着椅子，四處張望。

“烏煙瘴氣，鬼哭狼嚎。”我坐在她身邊，緊張的都要爆炸了。盡管我一輩子只去過一次舞廳，可是我也知道這個地方，我更知道這個位子能看到舞廳的每一處，同樣能被每一次看到。

一身皮衣皮褲，直發素顏的夏晴，選了一個最張揚的地方。

“喝點什麽？”一個穿着耳環的酒保過來招呼。

“我要……”夏晴正要點，我戳戳她：“我可不會開摩托。”

“那又怎樣？”夏晴詫異的問。

“你不能喝酒，一會醉了怎麽回去？”我問。

“不回去了，我們在這開個房間。”夏晴一本正經的看着我說。

“你說什麽鬼話？明天還要上班！”我氣急敗壞的說。

“噗”酒保先笑了：“開房間更重要啊哥們，上什麽班啊。”

“你看人家都說了。”夏晴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明天我休息，我們今晚開房間，你就翹一天班嘛。”

這時候夏晴絕對是小貓附體，可是我冷血無情的拒絕了：“當然不行！”我對酒保說：“給我們兩瓶汽水。”

酒保愣愣的看了我們一眼，夏晴對他眨眨眼，一臉的無辜。他回去拿了兩個杯子，裏面的液體冒着泡泡，是雪碧。

“沒見過你這樣的……哥們你哪個單位？發改委的？”他問。

“招呼你的生意去吧。”我不客氣的說。

“無所謂，一杯三十塊。”酒保搖頭晃腦的離開了。

“我想他第一次看到你這麽不好女色的。”夏晴笑着摸我的臉。

我們談戀愛以來，經常抱抱摸摸親親，但是大庭廣衆我真的不習慣。我想當時我的臉紅了，第一次感謝舞廳的燈光昏暗。

“別開玩笑。”我說。

“放松點，我們來玩就要放松。”夏晴說。

“這個鬼地方我放松不了。”我老老實實的說。

“那就試着适應一下，人生很短，每樣東西我們都應該試試，不是嗎？”夏晴說。

“我沒說不想試試，可是這個我真的适應不了。”我說。

“來吧，我們去跳舞。”夏晴端起杯子，一杯幹了，拉着我的手走向舞池。強勁節奏的音樂響起，無數男女湧了上來，揮舞着手臂，跟随節拍扭動呼喊。盡管我不喜歡，可是不否認，我的心跟着砰砰跳起來。

我們喜歡刺激，喜歡挑戰，喜歡自我毀滅。這是人類的原始沖動，随着基因刻在我們的骨髓裏。一旦觸發，就如同熊熊大火，熱烈燃燒。

那天晚上我和夏晴在舞池裏搖擺，我緊緊的抱着她，她貼着我，半閉着眼睛，肆意張揚的舞蹈，長發拂過我的臉，我的額頭，我每次低頭都能嗅到一縷清香。

在這個群魔亂舞的世界裏讓我保持清醒的東西。

我不知道夏晴為什麽來這裏，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甚至不能阻止她做這一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守在她的身邊，呵護着她。

夜店都是越晚越嗨，無數或清純或妖豔的女孩子加入，引爆了全場的氣氛。音樂震耳欲聾，燈光旋轉，在舞池中央的幾個女孩明顯磕了藥，開始肆無忌憚的揮舞搖擺，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擠成一團。

“我們走。”我對着夏晴的耳朵喊着，她看看我，沒有說話，只是趴在我的身上。

我幾乎是抱着她擠了出來，我們的位子居然還被酒保保留着。看着我幾乎沒動的雪碧，我下意識的想去拿，卻被夏晴奪了過來，一巴掌打在我的手上，順手把汽水灑在座位下。

“你瘋了！放了這麽久也敢喝。”她惡狠狠的看着我。

我有點後怕，剛才真是沒注意，只能小聲的嘟囔：“你才瘋了，跑到這裏來。還騙我說要吃烤串……”

我如此心虛，以至于沒注意到夏晴點了什麽，直到那個耳環酒保端了兩大杯啤酒上來我才清醒。

“你幹什麽？”我想攔住夏晴，已經太遲了。

“渴了，你不渴嗎？”夏晴眨眨眼說：“沒事，就是解解渴，喝一點點。”

酒這個東西一開始喝就沒個夠，我一開始就該攔住她。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就像我們在一起，永遠是夏晴掌握着主導。我們一杯一杯的喝，很快都有了醉意。

“一會怎麽辦？”我擔心的問。

“開房間啊。”夏晴回答。

“我是正經問的。”我有點生氣的說。

“好了好了，沒事，就這麽一點點酒，多大事。”夏晴喝多了，又開始摸我的臉。這次我沒有抗拒，湊過去吻在她的唇上。

五彩燈光把她略微蒼白的臉映照的格外溫潤，我能感受到她的熱情。突然我有一個念頭，明天翹班，開房間這主意也不錯。

我能說我開竅晚嗎？

昏昏沉沉中我去了一趟衛生間，大家都知道這種舞廳十點之後衛生間會變成什麽德行。男男女女，赤身裸體，每一個隔間裏都有呻.吟，肆無忌憚的宣洩欲.望。總之出來之後，我對剛才的想法感到無比羞愧。

夏晴是我的女神，我卻想着開房間什麽的，我都在想什麽啊？

回去正好看到夏晴相當高冷的趕走幾個搭讪的男人，這種在歡場狩獵的人就像蒼蠅，到處嗡嗡的飛。我板着臉坐過去，摟着夏晴無言的宣布主權。

“我想走了。”我說。

“哦。”夏晴還沒來及回答，剛才的酒保神秘兮兮的過來，對夏晴說：“五片一百，你要是要十片送一包粉。”

“少廢話。”夏晴丢過去一百塊，接過一個淡藍色的小塑料袋。

“什麽東西？”我警惕的看着夏晴，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小玩意，我就是看看。”夏晴翻開塑料袋，裏面五粒淡黃色的藥片，上面還很諷刺的印着一個鐮刀鐵錘。

“這是搖.頭丸！”我靠近她，咬着牙說：“你瘋了。”

“就是多巴胺，麻黃素，還有咖啡因。”夏晴看着手裏的小藥片，像是喃喃自語：“沒什麽大不了。”

“你不要告訴我你想試試。”我說。

“為什麽不呢？”夏晴看着我說。

“為什麽？這是毒.品！你不要給我說什麽軟毒.品不成瘾之類的廢話，你幹急診比我時間長，你比我清楚。”我看着夏晴，她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夏晴，我管不了你是了吧？”我對她喊着：“好，你想試試，那就試試。”我一把奪過來一粒藥片，丢進自己嘴裏：“我和你一起試試。”

“你瘋了！”夏晴今天晚上第一次着急，她去掰我的嘴：“你幹什麽？發什麽神經，我又沒說吃，我就是看看，你快吐出來，快點。”

“答應我，離開這裏。”我說。

“好好，我們馬上走。你快吐出來。來，喝點酒開始吐。”夏晴焦急的說。

“我又沒吃下去。”我把含在嘴裏的藥片吐了出來，卻驚訝的看到藥片已經開始融化了。

“你就傻機靈吧，這種藥都是自己加工的，沒有包衣，你看看，吃下不少了。”夏晴狠狠的敲了我幾下：“你怎麽這麽傻啊！”

“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我就是想告訴你，我陪着你，我會一直陪着你。”我說。

“傻透了，你真是！”夏晴又敲了我幾下：“走，我們快點走。”

她往吧臺丢了幾張鈔票，拉住我往外走。走出門快到停車場的地方，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迎面過來，剛說了一句小美人就被夏晴麻利的用頭盔砸中了下巴，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你還行吧？”夏晴問我。

“還行。”我其實有點頭暈，不由自主的手舞足蹈，當時我還能控制自己，手一直拉着夏晴。

夏晴帶我上車，開到一個便利店買了一件礦泉水，又轉到一個公廁，用水給我洗臉洗頭，丢給我幾瓶水，讓我喝了自己去衛生間裏吐。

一通折騰我好多了，就是頭昏腦漲，胸悶腹痛，臉色慘白，四肢無力。

“真是笨蛋！”夏晴這樣評價着我：“走，我們回去。”

酒後駕駛是危險的，酒後駕駛摩托更危險，酒後駕駛一部哈雷摩托，深夜裏在國道飛馳是一件異常危險的事情。但是我那個時候已經醉了，又或許是搖.頭丸的威力，總之我全身發熱，只想找個地方宣洩。

我牢牢的抱住夏晴的腰，她的腰很纖細，一點肉都沒有，有點格手。于是我順着柔滑的皮衣向上，撫在那雙峰上，感覺好受一點，舒服的哼哼着，揉捏着，差點睡着。

“喂喂，別睡覺，掉下去啊！”夏晴向後仰着頭，頭盔碰在我的額頭，一陣陣的疼：“別亂摸啊，混蛋，我在開車呢！”

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下意識的抱緊她，知道不能睡覺。于是我開始唱歌，唱着那個時候剛剛流行的周傑倫，唱着他含含糊糊誰也聽不明白的歌詞，手還在亂摸。

“再也沒有純白的靈魂，自人類堕落成半獸人。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哈。任何人都猜不到，這是我們的暗號。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哈……”

“混蛋！你這個混蛋！”夏晴開着車，喊着，哈雷飛馳，有時候車燈閃爍，有時候左右歪斜。

“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哈……”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們幾點回的醫院，也不知道怎麽回的。反正我記得摩托的轟鳴，月光，帶着消毒藥水氣味的床，還有舍不得松手的美妙觸覺。

我記得那天我吻了她，她也吻了我，我記得那種觸電一樣的感覺，那種世界崩塌的感覺。

一輩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