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林糯出現的時候，沈寒正在搜尋一只藏匿在地下的妖物。

踏在空中的腳步停頓，淡漠的表情有了變化，似乎是有些驚訝，不過轉瞬間，沈寒又恢複了正常。

林糯衣服上的陣法被觸動，是那只妖物，沈寒神色冷了下來。

從沉冰那裏得知，林糯沒有事，可心中怒火依舊。

神識延展出去，知道林糯慌忙間躲了起來，遠離了那只妖物，沈寒稍微放心。

原本是想直接去找林糯，可沉冰卻告知他，林糯似乎想要藏起來，沈寒站在林子外邊，這裏是林糯剛才出現的地方，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糯在躲他。

妖界不比修行界和凡人界，危險重重，林糯修為弱，即便是有沉冰在，也不見得會平安離開。

最終沈寒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知道林糯躲在樹後，沈寒并不着急，慢悠悠走了進去。

讓林糯自己出來，可林糯卻依舊躲在後面，不願意見他，沈寒薄唇微抿，心中有了微微的惱意。

于是他直接出現在林糯眼前，看到他沒事後，沈寒心裏莫名出現一種安心來，只要，他沒事。

之前法衣的動靜，讓沈寒知道，林糯穿着他煉制的衣服，可見到人之後，卻發現林糯穿的只是一件極其普通的淺藍色衣服，顏色倒是襯他，白嫩的臉蛋看着更加白皙。

可這件衣服的材質連藏劍峰入門弟子的衣料都比不上，是凡人的東西。

沈寒有些不悅，林糯應該是進來後脫了法衣。

妖界危險重重，林糯脫了法衣，若是遇到什麽危險……

想到這裏，雖然從沉冰那裏已經知道，林糯沒有事情，可沈寒神識還是落在林糯身上，想看看他是不是受傷了。

當看到林糯肚子時，沈寒心中似卷起了千層浪，心神震動，可又像是什麽都沒有，很快便歸于平靜，沒有露出絲毫情緒。

障眼法對他來說，只要細細探查，壓根兒就沒有任何作用。

林糯隆起來的肚子，在沈寒眼裏，一覽無餘。

林糯叫他“沈峰主”，冰冷又陌生的稱呼，在林糯想要離開藏劍峰的時候，他便聽見過，可他從未習慣過，因為這個稱呼，太冰冷了。

他想帶着林糯離開妖界，可林糯根本不理他，帶着沉冰從另外一個方向離開。

在沈寒看到改了模樣的沉冰挨林糯挨得很緊，從那個懵懂靈智裏，沈寒完全可以感受到，沉冰的喜悅。

以前就是這樣，在沉冰借由他神魂開了靈智後，就異常親近林糯，可沈寒從未讓它接近過林糯，一直在壓制沉冰。

如今看到沉冰跟着林糯，親親密密的模樣，只是一把劍而已，沈寒卻忽然不悅。

那種心情，同以前他撞見雲畫和林糯走得近了後的心情一模一樣，絕對稱不上是什麽愉悅的心情。

可他現在不好壓制沉冰，只能當做不認識，而且，沉冰那副眼巴巴貼着蹭着林糯的樣子，雖說是他的本命劍，可沈寒忽然就有些嫌棄它。

不耐煩的想帶着林糯直接離開，可林糯卻不願意，沈寒微惱，可他抓着林糯手腕後，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應，林糯身上，有他的血脈。

血脈相連的感覺十分奇妙，沈寒垂了眼眸，另一只手施展法術，拘來附近在洞中睡覺的蟒妖。

借由蟒妖的攻擊，他将林糯拉進了懷裏。

林糯大起來的肚子碰到了他，觸感遠比看到的要更加明顯。

林糯不讓他帶着，于是沈寒便在後面看着他站在沉冰上禦劍飛行。

熟悉的身影在遠離他，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沈寒開始不喜歡這樣漸行漸遠的距離。

于是他跟了上去，跟在林糯身後，心中思緒紛湧，他想了許多，卻全都是關于林糯的。

他的糯糯，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再一次意識到這點後，跟在林糯身後，表情看着十分淡漠從容的沈寒，臉上露出個笑來，看着林糯的背影，眼神有着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孔雀下棋的白子是雪山白石，林糯不适合接近，于是沈寒便讓他去了另外的亭子裏。

大妖實力非凡，在孔雀探查的視線望向林糯的時候，沈寒施法，擋住了對方的目光。

不過孔雀的實力，沈寒還是知道的，如果看不出來林糯懷孕，那這只孔雀就白修煉了千年。

——

“沈寒，你欺人太甚。”

在說完這句話後，沈寒看着林糯眼淚大滴大滴掉了出來，哭得眼眶紅紅。

薄唇微抿，沈寒見他不斷邊哭邊狠狠擦拭嘴唇，像是要把他碰過親過的唇擦破皮一般用力。

林糯在嫌棄他的親吻。

其實會去親林糯，是沈寒再也受不了林糯喚他沈峰主，這個稱呼過于冰冷了。

明明是又軟又糯的兔子，膽子小還愛哭，可真到了那一天，林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沒有任何留戀。

沈寒每每想起破牢山，林糯跟着那只狐貍離開的場景，就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受。

千山明月閣裏再也沒了林糯的身影，連他留下來的氣息，也随着時間消失了，待了許多年的閣樓，讓沈寒忽覺過于寬敞冰冷。

夜裏，他總是坐在林糯房間上面。

喝了許多酒，看了許多晚的月亮，卻始終不敢推開林糯房間門。

是的，不敢，沈寒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脆弱，不堪一擊的時候。

喝醉了之後，他握着手裏的木雕，這是給糯糯的，他的糯糯，膽小愛哭的糯糯沒了他在身邊，會不會再被那些人欺負。

沈寒醉了，只以為還是當年。

他想起了年少時的林糯，瘦瘦小小，實力又弱，還總是髒兮兮的，總被那些人欺負捉弄，甚至惡劣到将林糯丢到了全是野獸的後山。

幸好，幸好當年他将糯糯從後山背了回來，沈寒忽然無比慶幸，他當年還是做了那麽一兩件對林糯好的事情的。

至于欺負過林糯的人，沈寒在後來，暗暗将他們找理由和機會除掉了，在旁人看來，那些人只是跟着其他弟子去歷練，久久未有消息。

而林糯因為不喜歡他們，自然不會主動去打聽。

林糯一直都不知道，那幾個人早已死了，死在沉冰劍下，屍首分離，神魂隕滅。

——

雲畫和顧傾在往這裏趕，林糯忍住了眼淚，繞過沈寒往出走，他要離開這裏。

其實一開始，他就不應該跟着沈寒走的，否則也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抽噎着，林糯将臉上淚痕擦幹，眼眶紅紅，腳步匆匆，想盡快離開這兒。

沈寒太過了。

親吻是林糯從未有過的，他差點被沈寒咬破下唇，對這個幾乎讓他喘不上來氣的親吻，忽然就有了厭惡感。

殷含秋還在這裏，沈寒他，他怎麽可以這樣做。

“糯糯。”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沈寒拉住了想要離開的林糯。

林糯下意識就想要掙開沈寒的手，可他卻聽到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

熟悉是因為有好幾個人都會這樣叫他，可陌生，則是因為沈寒從來沒有過。

以前林糯想過沈寒會這樣親親密密的喊他，就像他喊阿寒一樣，多好的。

可他等了許久，後來就放棄了，一個稱呼而已，算不得什麽。

原本冷冽的聲音變得沙啞，糯糯這個名字，讓林糯怔愣了一瞬。

垂眸掩住了眼裏的淚光，林糯再擡頭看沈寒的時候，沒有任何回應，他沉默着，去掰沈寒的手，想讓他放開他。

“糯糯，我和她，沒有什麽……”

沈寒聲音沙啞，抓着林糯手腕不放。

“沈寒，我不想知道了。”

林糯擡頭，不再去掰沈寒的手，他說話語速比較慢，還帶着哭過的鼻音。

“我不想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秘密，與我無關。”

林糯眼睛紅紅的，他看着沈寒說道。

其實在剛才他埋頭吃東西的時候，聽見沈寒和殷含秋之間的對話，他就有這種感覺。

他們倆之間無論是什麽樣的關系，話語、動作間的生疏感不可否認，可他們在說他不知道，不懂的事情。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是置身事外的外人，根本就參與不進去，連話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沈寒和殷含秋知道，他們有着共同的秘密。

林糯知道自己有時候會很小心眼，沈寒和殷含秋明顯是在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可他卻不合時宜的想到這些，自己心裏也覺得沒趣，就是忍不住去想，沈寒有什麽不能告訴他的。

也是，當初要和殷含秋成婚，他也是最晚知道的，沈寒甚至在做決定的時候，都沒有告訴過他。

所以在沈寒試圖解釋的時候，林糯卻不想知道了，因為他倆已經和離了。

“沈寒，同心契解了，你不必再同我說這些。”

雲畫快到了，林糯看着沈寒，認真的說着，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傷心，只是在認真闡述一個事實，認真到，沈寒難以承受。

同心契解了，他再也無法去感受林糯的那些情緒，喜悅，難過，什麽都沒了。

抓着林糯的手陡然握緊，沈寒看着林糯，眼神中透出壓抑許久的偏執，表情也變了。

林糯一直看着沈寒，在這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沈寒的化身。

“林糯，你別想走了。”

如果不是眉心處的金色紋路沒有出現，林糯是真的會以為化身出來了，因為沈寒的表情陰鸷，眼神也看着暗沉沉的，同他以往的淡漠鎮定完全不同。

沈寒修為高深，不得不說，林糯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是有些害怕的。

他怕沈寒同以前一樣，再将他拘禁起來，他真的不想再那樣，更何況，他肚裏還有個崽崽，絕對不能讓沈寒發現了。

直到現在，林糯始終覺得，沈寒一定不會讓他懷上靈胎。

于是林糯飛身朝後退去，離了沈寒一些距離。

情緒不穩的時候，人總是會做出些連自己也意外的事情，當林糯手裏握着那把灰劍，劍尖直指沈寒咽喉的時候，他自己也愣住了。

可随即，林糯讓自己穩住心神，哪怕握劍的手并不穩，可他依舊在和沈寒對峙。

看了一眼沉冰，沈寒輕笑一聲，笑聲裏透着冷意，林糯用他的本命劍指着他咽喉。

聽到沈寒的冷笑，林糯心裏本來就很沒有底氣，他知道他打不過沈寒的，即便有灰劍在手，可他修為不行。

沈寒伸手，在距離他咽喉處只有一寸的劍身上彈了一下。

沉冰“铮”的一聲，劍身在不斷震動，最終還是沒有抵過沈寒的命令，從林糯手中脫手，被沈寒控制着，直接釘進了牆裏。

林糯沒了武器，他從沒想過灰劍就是沉冰，只以為是沈寒修為太高，強行控制了灰劍。

反應十分迅速，林糯從芥子乾坤裏取出一把匕首，這一次，他将匕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腹中疼痛襲來，林糯還未有下一步動作，就疼得臉色蒼白起來，可他忍住了。

“沈寒，你放我走，我真的不會再糾纏你了。”

林糯怕沈寒奪走他手中匕首，所以直接将匕首刺進了皮膚裏，很快就有血珠滲了出來。

身體忽然就不能動了，林糯眼睜睜看着沈寒走過來，奪下了他手裏的匕首，脖子的疼痛也在下一瞬沒了，傷口愈合了。

定身術。

林糯表情苦澀，沈寒法術高明，修為也深不可測，他怎麽能夠這麽蠢，想用這招來對付沈寒，他就算受傷了，沈寒也不見得會有什麽憐惜之情。

是他錯了，本就不該跟沈寒走的。

“沈寒，你和絕音仙子之間的事情，再有隐情，那只是屬于你倆的，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沈寒，我不喜歡你了，從你同別人成婚的時候。”

林糯說到後面，聲音有些哽咽，可他十分争氣的沒有掉眼淚，他不想哭了，沈寒太混蛋了。

“我不喜歡你了。”

見沈寒臉色蒼白，抿着唇微微怔愣，林糯又重複道，他動不了，但是可以說出來，而這句話，他想起來，他好像沒有跟沈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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