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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話音剛落,卻聽到一陣瑟瑟聲,酷似秋風掃落葉,扭頭一看,大張着嘴愣住了。
衆人也都尋聲看去,只見十米開外處全是口中銜枚、手中執劍的騎馬軍士,整整齊齊的将這小店包圍了個水洩不漏。這些人也大都在江湖混過幾年,耳目都優于常人,不想被這支軍隊整個包圍了也渾然不覺,心下怎能不駭然。
一身穿黑袍鎖子甲的裨将策馬向前,手持一令牌铿然道:“辰大将軍在此,爾等還不下跪行禮?!”
衆人互愣了半天,忙慌慌張張的要下跪。
“罷了,免了吧,都擡起頭來讓我瞧瞧。”衆人正疑慌不堪,忽聽到一低沉渾厚嗓音傳來,都擡了頭去看,見一身着黑色便袍的男子輕搖一白扇獨自下馬走了過來。此人只二十五六的年紀,以白玉作束髻冠,瘦削臉龐,鷹鼻鹞眼,雙瞳若含冰,讓人瞧一眼便心中發寒。衆人都暗自猜測這是辰司殺。
辰司殺走到一茶桌旁坐下,瞟了不遠處的言敏一眼,道:“小師妹別來無恙啊,可還記得我這個二師哥?”
言敏緩了好一會兒才費力站起身,皺眉細認了半天。但因多年不見,早已忘了他的相貌,哪裏還認得他?只冷眼道:“我只有一個大師哥,并沒有過什麽二師哥,我不認得你。”
“噢。”辰司殺點點頭,不再搭理她,踢了踢躲在桌子底下的薛老爹道:“兩碗素面,一碗多放些辣子,再來一壺酒。”
薛老爹戰戰兢兢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一路爬進了茅屋裏。
辰司殺收了扇子,指了衆人一圈,向裨将示意道:“這些人亂哄哄的,長得又獐頭鼠目的,看得我頭疼,都殺了吧。哎,等等……我突然想起來,小皇帝教導我要以仁義治天下,那這樣吧,你們下手都利索點,盡量一刀斃命,別讓他們太痛苦。”
“得令!将軍仁義!”裨将一擡手,衆軍士下馬上前。衆人都慌了,連拿了刀劍相搏,但也都是些半吊子貨,沒點真功夫,哪裏是這些訓練有素的軍士的對手?也有幾個有本事的,卻也抵不住他們人多勢衆,只三兩下就都被束住了,都丢了家夥什兒跪地求饒。
言敏吃驚地瞪大了眼,拄着劍踉跄着走到辰司殺跟前,“你……你不能殺他們……你放過他們吧……”
辰司殺不悅地一擡頭,沖裨将一擡下巴,“先宰她。”
裨将為難地皺了眉頭,“大将軍,她不是您的……”
“趕緊殺了,忒聒噪了,我平生最不耐煩聒噪的人。”
“你……”言敏見他如此不講情面,也沒料到他竟然連自己也不放過,一時氣急,拿了劍便來刺他,但因中了軟筋散,劍還未送到便被裨将一把打下了,人也被牢牢抓住了。
“辰司殺!你……我爹爹不會放過你……你等着,還有我夫君,早晚……早晚會殺了你替我報仇……”
辰司殺正喝着涼茶,聽了她的喊叫,一口涼茶噴了出去,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拿扇子拍桌子,差點把個禦賜白玉折扇都敲碎了。
衆軍士從未見辰司殺這樣笑過,都吓得慌了神,一時不敢再動作,都停住看他笑。言敏也看着他摸不着頭腦,不知道他笑什麽。
薛老爹端着兩碗素面戰戰兢兢的出來時,就看到辰司殺一個人在那大笑,衆人吓得連動都不敢動,都低首立在那裏。
好半天辰司殺才笑夠了,接了面和酒過來,掏了一塊金子丢過去,大聲道:“面都好了,還窩在那做什麽?快過來瞧瞧這個傻丫頭……這麽大的樂子你竟然都不樂一樂,真是越發沒趣了。”
衆人都擡頭看去,辰司殺面前并無他人,也不知道他是在和誰說話,正暗自疑惑呢,卻見那個叫花子從馬槽裏費勁的爬了出來,一步一踉跄地往辰司殺身邊走去。
“臭小子,膽兒肥了?你再樂我把你舌頭給你揪出來……我說,你這小師妹忒野了點吧?二話不說就刺我了一劍,這賬小爺該怎麽和你算?”那叫花子一邊說一邊喘粗氣,好半天才挪到辰司殺對面坐下,端起酒壺,将一壺酒灑在了傷口上,疼得他摔了酒壺龇牙咧嘴的叫。
“這與我何幹?”辰司殺強忍住笑,起身從袖口上撕了一塊布,又命手下拿了藥,自己過去細細的替他包紮了,“你可聽到了,她自己說的,她跟我沒關系……她跟誰有關系你可比我清楚啊。哎,你看這樣好不好,讓她怎麽死你說了算,是千刀萬剮好啊還是五馬分屍好?”
言敏吓得渾身一哆嗦,忙轉眼看那叫花子。
那叫花子擡頭斜眼瞅了辰司殺一眼,又踢了他腿一腳,道:“言有宗那臭老兒真是瞎了眼了,怎麽會招了你這麽個殺人不眨眼、忘恩負義的徒弟?這不是給他自己折壽麽。”
辰司殺搖了搖折扇,嗟嘆道:“哎,你這話可不對,論這點我哪比得過我那個好師哥啊。人人都道他劍術第一,卻不知他實是背信棄義第一,只不過世人沒長眼,被他的道貌岸然忽悠了,看不到他的龌龊心腸,讓他白撿了個俠骨仁心的名罷了。”
叫花子吸了一大口多放了辣子的面條,道:“沒看我吃面呢麽?提那嘔死人的狗賊作甚,不知道他比馬糞還讓人倒胃口?你且等着吧,我夷希微明天就替你活剮了他!”
言敏聽他二人如此貶低自己的爹爹和段幹卓,氣憤不已,雙目圓睜厲聲大罵:“呸!你們這腌臜小人,我爹爹和大師哥哪裏用得着你們來說?休再提他們的名了,不然……不然他們不會放過你們,到時候要你們好看……”
辰司殺倒了碗涼茶推到夷希微面前,頭都不擡,“還在磨叽什麽?快些給我殺了,聒噪死個人。你不知道,她小時候倒還好玩,紮個沖天辮,穿個小紅襖,我逗一逗還會臉紅,嘴巴甜,長得也讨人喜。怎麽這麽些年沒見,竟這般沒臉沒皮了?長得也不好看了,真是惹人厭。還是快些殺了的好。”
“你……”言敏氣得滿臉通紅,跺着腳一句話都吐不出。
那夷希微終于含着面條哈哈笑了出來,沖辰司殺道:“哎,使不得使不得,這麽标致個人物死了多可惜。我問你,她當真已經許配給段幹卓那狗賊了?”
辰司殺抿茶含笑,“你當真就是真的,不當真便是玩笑話。”
夷希微端起碗将面湯一口喝淨了,起身走到言敏面前,捏住她的下巴湊她臉上仔細瞧了瞧。
言敏只看他一眼便惡心得渾身冒雞皮疙瘩,扭臉都不敢再看他,使勁掙紮道:“臭乞丐,你別碰我!離我遠點!滾遠點!”
“啧啧,真是個美人。”夷希微摸了摸下巴,“配段幹小賊還真是可惜了,我覺得配小爺我這相貌才剛剛好嘛。小辰,你瞅瞅,我與她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辰司殺認真看了他們一眼道:“再般配也沒有了。”
“好好好!”夷希微撫掌大笑,“那我便娶了她,讓她給我生幾個兒子,到時候活活氣死段幹卓,哈哈……”
“你們……”言敏吓得不敢動了,扭頭看着辰司殺,“辰司殺……你……你看在我爹爹的面上,救救我……別……二師哥……二師哥,我記得你了……”
辰司殺只當沒聽到,向那夷希微問道:“那剩下的這些呢?你還有用得着的嗎?不用我就都殺了吧。”
夷希微摳了摳牙縫,“我用他們做什麽?哎,等等,好久沒吃人肉了。那我就挑個蒸籠人肉包子吃吧,好久沒吃了,怪饞的。”
被束住的衆人一聽都吓得扭着身子亂躲,生怕被他挑中了。
夷希微溜達着過去,挨個湊臉上看了,“這個太肥了,不好;這太老了,我牙口不好;這個瘦了點……”
夷希微看着看着忽然在一人面前站住了,咯咯笑了出來,“好個俊俏的小哥。小辰,你快來瞧瞧,竟有人長得比我還好看。”
言敏也擡眼去看,正是那與自己同桌的那人。辰司殺過去,見是一二十出頭的少年,那少年緊握着一手杖,低垂着頭,臉色蒼白,身量很高但卻骨瘦形銷,仔細看來卻發現他眉眼甚是出衆,朗眉鳳目,鼻梁挺拔,唇若含珠,刀削的臉頰極其硬朗,真個是玉貌朱唇。
“好看是好看,只是看着身子骨不好,你還是挑個身子壯碩的吧,省得吃了他鬧肚子。”
夷希微不作聲,微眯了眼,伸兩手去細細摸了摸那少年的臉頰,又把鼻子湊上前去從上到下聞了聞,大叫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今兒有口福了!”
辰司殺不以為意的又看了那少年兩眼,“不就是個病秧子嘛,還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
“嘿嘿,你竟沒聞出他身上的味來?”夷希微吸溜着口水眨眨眼,“我看這小子奇經八脈很怪,陰脈之海過旺,陽脈之海卻不足,應該是從小就身中劇毒,能活到現在可算個大稀罕事了。你知道可是為何?”
“為何?”
“他是吃一金草吊着命呢。那一金草可謂名貴,難養活得很,天底下只有醫死人那臭老頭子養着幾株,但那老家夥忒摳門,我多次向他讨都被他轟出門去,想不到竟是都喂給他了。他雖然身上帶着香囊蓋了一金草的味道,但也別想躲過我夷希微的狗鼻子去!啧啧,今兒我吃了他,真不知功力能漲幾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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