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不知怎的,夷希微這次氣生的大,一直到吃完晚飯也沒再搭理那倆小崽子。

言敏本來就懶得理他,吃罷飯就早早回房照弄她種的炒黃豆去了。只是元恪期間一直各種溫言相勸都沒能使他消下氣去,元恪這才知道,原來這人的氣性沒比言敏好到哪兒去。

元恪收拾完碗筷也不再理他,故意往自己屋裏走。果然夷希微憋不住的幹咳了兩聲,“你幹嘛去?”

元恪駐足笑道:“回房睡覺。今日有些累了,先生也早點休息吧。”

“哎……那啥……”夷希微趕緊站起身,張張嘴道:“我跟你一道……你再幫我上點藥。”

元恪看他那別別扭扭的樣子心裏着實好笑,想着還是給他個臺階下吧,便淡道:“也好。要不先生今晚陪我一同睡吧,其實我也有些怕鬼,剛才怕被言姑娘笑話才沒敢說。”

夷希微立馬笑呵呵的裂開嘴攬住了他的脖子,一臉遇到知己的興奮,“是吧?!我就說這屋子裏有鬼,走走走,我給你貼幾道符,再陪你睡,鬼就不敢來吓唬你了。”

元恪憋着笑點點頭。

一進屋,夷希微就把元恪扒幹淨了趕他上床去暖和被窩,自己則爬桌上椅的到處貼敕令。完事了,又在自己腦門上糊了一張,這才脫光溜溜的爬上床。

元恪把暖好的地方讓給他,看他腦門上頂一張符樣子實在滑稽,端詳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你笑啥?”夷希微不高興的捏了他的腰一把,那張符也沒擋住他那滿臉的不樂意。

元恪擡手給他扯了下來,放在了床頭上,“這樣就好了,沒必要貼身上。”

夷希微不高興的伸手去拿,“你不懂,貼身上更保險。”

元恪支起上半身,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緩緩的低頭與他額頭相抵,另一手輕摸着他的發絲,“我說了我會守着你,昨晚你不就睡得很好嗎?先生信我……好不好?”

兩人上半身肌膚緊緊相貼,再看着元恪燭燈下晦暗不清的臉,夷希微撇了撇頭,心裏升起了一絲熱乎氣。

“你給我躺好。”夷希微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掙脫出手腕狠拍了他腦袋瓜一下。

元恪這才覺出姿勢的暧昧,喉結一滾,慌慌張張的躺好背過了身。正心虛着,那人的手臂還是放在了自己肩上,元恪這才重重吐了口氣。

“小籠包,我……我想問你件事。”元恪覺得肩上的手抖了一下。

“先生盡管問。”元恪剛想回頭就被按住了肩膀。

“有個人,他……”夷希微放開他,一只手蓋住了眼簾,咬牙道:“他做過這世上最惡、最惡心的事,他想重新來過,你說,他配嗎?”

“什麽樣的惡事?”元恪不敢回頭,只好試探着問。

夷希微微張嘴哈了一口氣,使勁搓了搓眼,“人神共憤的惡事……他就是個惡鬼,他該下油鍋,千人啃萬人食……罷了,你睡吧。”

元恪回過身來,“他既然想改,任何時候都不算晚……他是不是逼不得已才做的?”

夷希微緊按着眼吸了一大口氣,“管他是不是逼不得已呢,反正他就是做了……我問你,如果那做惡事的人是段幹卓……你……和阿敏會怎麽看他?會惡心他嗎?”

元恪拿下他捂着眼的手來,看着他紅腫亂躲的眼睛認真道:“我不知道言姑娘會如何。我的話,無論什麽事,我都相信段幹先生一定不是故意而為,他有他的苦衷。若有一日有人因為那件事來尋先生的事端,我願意替先生以命相還。”

夷希微苦笑了一聲,揩了揩鼻子,背了個身,“你若知道是什麽事,只怕躲他還來不及呢。罷了,我累了,你別說了。”

元恪看着他微微聳動的肩膀不敢作聲。不知何時,等那人終于靜下來了,元恪才敢從後面擁住了他。

夷希微第二日早早的醒了,眨巴着幹澀的眼一想到自己昨晚的丢人事就恨不能把自己當肥料埋進桃花林裏。獨自思索了一會兒,摸着黑悄摸溜的起來生火做飯,還給元恪端了一盆洗臉水。

元恪看着他殷勤的樣子好不惶恐,“先生……你這是做什麽?”

夷希微親自拿了塊手巾沾了水就往他臉上大力碾,悄聲說:“小籠包呀,昨晚的事你給師父留個面兒行不行?千萬別跟阿敏說,不然我在她面前再也擡不起頭來了。”

“昨晚?”元恪忙接過手巾來,“昨晚有什麽事?”

“啊……沒事沒事。”夷希微心想這小子真上道,比阿敏省心多了,也就放了心,掏出一個熱乎乎的小糯米兔子丢給他,“趕緊吃了,別讓阿敏瞧見啊,就做了這一個。”說罷樂呵呵的背着手走了。

元恪小心的把這個小玩意兒放手心裏,仔細端詳,這小兔子做的活像!半個巴掌大,白白嫩嫩的,支楞着倆耳朵,紅棗的眼,紅豆的嘴。元恪笑着看了半天也舍不得下嘴,眼看着都要涼了才輕輕咬了一口,甜甜的粘牙,待咬到裏面,還咬出了甜絲絲的果脯,直甜進人的心坎。

元恪吃完才出去,正聽到夷希微在吆喝吃飯。倆人還沒拿起筷子,就看到言敏噘着嘴走出來,白楞了他們兩個一眼,連飯都不吃就采桃花上的露水去了。

夷希微有些納悶,沖元恪道:“你又怎麽她了?怎麽又跟你怄上了?”

“嗯?”元恪無辜的皺了皺眉,“不是我,我剛從屋裏出來。”

“不是你還能是誰?”夷希微篤定道:“你倆還真是一對冤家,都多大人了,還天天鬧別扭,跟小時候一個樣。”

元恪百口難辯,心道那個大小姐在別人面前還好,唯獨在你面前才那麽驕矜,還不是你個大憨貨自己慣的?你慣就慣吧,往往還惹了她而不自知,倒反過來怪我了。

如此想着,元恪隐隐動了些酸氣,也不再吭聲,只冷眼看着夷希微在飯菜裏挑挑揀揀,把好的都給言敏留在鍋裏,氣也就越動越大。

元恪氣着氣着忽然想到,若是自己耍耍性子他會不會也那樣哄着自己?單是一想他各種甜言蜜語哄着自己的樣兒元恪就有些心神蕩漾,當即就撂下了筷子,氣呼呼道:“我也不吃了。”

說完就偷偷看夷希微的臉色,發現夷希微正大口嚼着饅頭斜眼瞅他。元恪就有些氣短,怕真惹他生氣了。夷希微慢條斯理的咽完那個饅頭,把剩下的飯菜全推他面前,揮了揮拳頭,“全吃完,剩一點我揍你!”

元恪不敢二話,低下頭風卷殘雲般吃将起來,暗暗傷心在他心裏自己果然不能與言敏相提并論。

夷希微這才滿意了,哼哼着品着小酒,“吃完把碗筷收拾了,再去耍一會子劍,小半個時辰就好,可千萬別逞強耍多了累着。”

元恪乖乖吃完趕緊收拾了東西,等一出來發現夷希微不見了,找到後院時看到夷希微正在放一只大風筝,言敏在一旁急的直拍手。聽着言敏咯咯的笑聲元恪只覺得刺耳,忍不住上前道:“先生,劍譜中我有一處不解,想請先生講解。”

夷希微只顧仰着脖抻着風筝線,看都不看他,敷衍道:“揀着看得懂的地方練練就行,不會的就算了。”

看元恪還是呆站着不走,夷希微只好把風筝讓給一直在旁搶奪的言敏,拿過劍譜呼啦啦的翻了幾頁,一臉的不耐煩,“哪裏不會?”

“這一處。”

元恪剛指完就見夷希微哧啦撕去了那一頁。

“先生做什麽?!”元恪趕緊去奪卻見那頁被夷希微撕成了碎屑。

“行了。”夷希微把碎屑揚了,又把書丢還給他,“師父看書只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你知道師父是怎麽做到的嗎?”

看元恪還是驚愕的看着地上的碎屑,夷希微攬過他拍了兩下,“師父這就把訣竅教給你,以後看書再有不會的地方你就幹脆撕了,只留下你會的,這樣你不就是會整本書了?學會了嗎?”

言敏聽着一樂,瞧着天上的風筝随口道:“頭一遭見你這樣給人家當師父的。不過我大師哥也愛這樣,我還記得我小時候,爹爹讓他背書,他背不過的地方就悄悄撕了去,他那個大憨貨還想蒙混過我爹爹。可是我爹爹早就知道那本書上有什麽了,所以他還是免不了一頓罰,哈哈,他就那點小心機還想蒙混我爹爹呢,現在想想,他真憨!”

“就是就是。”夷希微懶懶的附和道。

言敏不高興的推了他一把,“只有我能說我大師哥,你不準說。”

“好好好,你說你說,我不說,就光聽着。”

元恪聽着他倆的打情罵俏又呆站了一會兒,才仔細的撿起地上的碎屑,連那本劍譜一起小心的揣懷裏,默默的走了。

好容易才把那些碎屑吹淨拼好,元恪正發愁該怎麽粘呢,正對面吹來一陣輕風,碎屑撲了滿身。一擡眼,看到了夷希微吹着氣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嘴,元恪繃着臉只好又撿起來。

看着人撿好就想走,夷希微趕忙拉住他,嬉笑道:“這是怎麽了?突然就生氣了?咱是大男人可不興學阿敏啊。”

元恪忽然有些心疼言敏了,每每被他氣的說不出話來再對上這一臉的嬉皮笑臉,也真是夠讓人火大的,也就不羨慕言敏被他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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