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就是瞎擔心!”段幹卓點點頭,“你還指望你死了我也不活了跟着你去?怎麽對自己一點數都沒有,在我眼裏你跟小花也沒什麽兩樣嘛,你看呀,每天我做飯喂你倆,督促着小花跑圈,督促着你練劍,給小花洗澡,給你洗衣裳,這不都差不多?所以說啊,要是哪天你不在了,我跟小花一人一豬也能活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元恪沒放心,反而傷了心,一臉挫敗地看着他,“對你來說我就一點用也沒有?”

段幹卓哈哈一笑,“逗你的!你還是有點用的,起碼能陪我說說話啊。要将來就剩我跟小花了,我這麽個碎嘴子能活活憋死,搞不好就只能跟小花學豬叫了。對了,我這兩天閑的沒事已經學了兩句了,喏,就這樣,哼哧哼哧哼哼哧,這是說小花咱倆散步吧;哼哧哼?就是小花,你吃飽了嗎的意思。”

元恪終于被他拱過來的鼻子逗樂了。段幹卓還一本正經道:“真的。小花都聽懂了,還回應我來着。”

元恪樂得不行,就把這顆腦袋薅進了自己懷裏,拇指細細摩挲他的下颌,“先生啊,你救好我吧,你這麽好,教我如何舍得下你……唉,要是萬一我真死了,先生随了我一同去吧,說實話我信不過先生,我總怕先生扭頭就找個新人。”

“別啊!你死你的,我活我的,你死了小爺以後就去百花樓逍遙快活去!”

“先生。”元恪輕笑着晃了晃他,語氣裏帶了點撒嬌的味道。

“行了,放一百個心吧,你死不了。”段幹卓拈了他一縷頭發在指尖把玩,認真起來,“你也瞧見我房裏那些醫書了,全天下的醫書都被我網羅來了。雖然現在還沒看到什麽法子,但我還有一大半沒看完,剩下的那些書裏肯定有法子。”

元恪眼亮了亮,“當真?還有哪些沒看?”

“南邊書架上的,還有地上那七只大箱子裏的,都沒看呢。”

元恪總算放了心,不再提這茬,笑着問道:“對了,你為什麽要督促小花跑圈?”

“光吃不動不就長胖嘛,胖了就該挨宰了。唉,你沒見它跑圈時那一臉不情願的樣兒,不拿柳條抽它屁股都不動,它怎麽就是不能體會我的一片苦心呢。”

元恪噗嗤一笑,“還說要宰了它給我吃呢,這樣我何時才能吃到它?先生果然還是偏心它。”

“嗯。”段幹卓翻身起來,“我得給它搭個涼棚去,省得它中暑。”

“哎喲,阿卓,我好像中暑了,起不來了,你快把我扶到床上,給我扇扇風,做碗涼桃湯再親我幾口才能好。”

“你還真當你是小花了啊。”段幹卓不理他,徑自走了,走着走着再也笑不出來,在心裏重重的嘆了口氣。其實這些書他已經翻過兩次了。少年時他仗着十行俱下、過目不忘,讀書從未看過第二遍,可現下他不惜又細細翻了一遍,将每本書上的每個字都牢牢記得,可是又有什麽用?

段幹卓雖然面上不露,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兒來,但心裏卻為元恪的病郁結不已。離下次他蠱毒發作不過十日了,段幹卓一連幾個夜晚愁的睡不着,索性趁元恪熟睡了便偷偷披衣回到自己房裏再翻讀那些書。一晚,段幹卓又從書箱裏抱了幾摞書躺在榻上懶懶的看,邊看邊氣得往地上扔,散落了遍地的書。扔着扔着看到一本書瞧着眼生,便疑惑着翻開了,只翻了兩頁,眉間就擰了個大疙瘩。聽到門吱呀一響,段幹卓心中猛然一驚,将書扔到了地上。

元恪滿頭大汗,眼神裏俱是焦急,一看到他心裏才松懈了下來,“你怎麽跑這裏來了?讓我好找,我還以為……”

段幹卓一笑,“還以為什麽?我不要你了?”說着往裏騰了騰地兒,“哪裏舍得?來,上來。”

元恪翻身上去,看了看地上亂扔的書,再看段幹卓時眼中神色稍變了幾許,“你沒必要為我做到這份上。”

段幹卓伸手細細抹了他額上的汗珠,“你可別當我是為了給你尋法子連覺都不睡了,實在是因為你死命摟着我熱得我睡不着我才過來的,不信你摸摸我身上的汗,剛好了點。”

元恪探手一摸他的肚子,果然摸到了他剛因驚吓而出的一身冷汗,擔憂道:“你這身子還這麽涼怎麽出了這麽些汗?別是病了。我還不是因為你身子涼才摟着你嘛,往往摟一晚上也熱乎不過你來。”

段幹卓發覺他的手不老實,便拿住了,“明明就是你想抱我取涼還說的這麽好聽,快睡覺,夜深了,別再動淫亂心思了。”

元恪不聽,三兩下除了兩人的衣服,又好言勸着他做起那事來。

對段幹卓來說,這滋味雖稍稍好了些,但還是疼得他咬牙。段幹卓一邊忍受着身下的疼痛一邊細細回顧這段日子,除了床事在他單方面不和諧外,二人這些時日當真是好的沒法說。平日裏二人一人練劍一人采藥研讀醫書,同飲同寝,相互問暖,偶爾打趣,倒也真像一對舉案齊眉的伉俪。段幹卓甚至不止一次的想,這樣的日子真不錯,分明就是自己在罹難時常幻想的尋處世外桃源與一人攜手終生的場景,若是将來二人能互相扶持着過完這一生足能羨煞旁人,便不自覺中拿了顆真心對他,對他倒也生出了幾分不同于師徒的情誼。覺得二人唯一的障礙便是元恪的病,所以一心盼着他好,殚精竭慮的想醫好他的病。但剛剛看過那本醫書後段幹卓卻犯了迷糊,有些拿不準了,二人之間當真是他想得這般嗎?

段幹卓疼得一呲牙,低頭費力一看,胸前又是一個帶血絲的大牙印,再看這個紅着眼角、如野獸般在自己身上馳騁的人,一時生了幾分懼意。

苦苦忍到他發洩完畢,趴在自己身上舒服的喘息,段幹卓才摸着他汗津津的腦袋笑道:“小籠包,咱倆一做這事我就懷疑你跟我有什麽深仇大恨,怎麽這麽往死裏折騰我?我不是真同你有什麽仇恨吧?若有你就直說,你也知道我,我這人壞,做的壞事不少,但放心上的沒幾件。”

元恪迷離的眼一下子睜大,吓得從他身上翻了下來,跪在一旁急得結結巴巴,“先生說……說得哪裏話!明明是我做了……那件對不住先生的事,先生幾次三番救我……我怎麽會對先生存了惡心?我又弄疼你了是不是?”元恪說着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就是太喜愛先生,每每提醒自己不要太……可一做起來總管不住自己,只恨不得将先生拆骨吃入自己腹中……”

段幹卓看他急的落淚,忙坐起身把他摟進懷裏,皺眉摸了摸他紅腫的臉頰,“你這是做什麽?!我不過就是說句玩笑話,你還當真了?好了,是我不好,話說過頭了,你別忘心裏去。”

元恪紅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先生還是疑我是不是?我當真不知該如何才能使先生信我……只是,自小先生對我這般好,元恪得是怎樣陰險惡毒之人才會以德報怨、加害先生呢?”

段幹卓聽得羞愧,也覺自己從未做過對不住他的事,元恪也沒有加害自己的理由。而且自己雖不認識湛淵,但也見過他一面,聽他的口音、舉止起碼得五十的年紀,又怎麽會是他?又想到當初自己對言敏的熱情也似這般,若真得了機會,怕她也會怪自己在房事上粗魯。

如此想着,段幹卓越發覺得自己荒唐可笑,卸下了心裏的疑慮,看他那副極緊張的樣兒心中憐憫,又把他摟緊懷裏哄道:“是我疑心病重,你也知道我那五年怎麽過來的。打那時候落下毛病了,總覺得人人都要害我,好包子,原諒我這一回,我保證,此生信你每一言,絕不再疑你半分。”

看元恪似信非信的小心看着他,段幹卓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挑眉一笑,“若再有下次,我任由你在床上糟蹋。”

好容易才哄着元恪睡去,一想到地上那本醫書,段幹卓仍百思不得其解,按着腦袋一夜未眠。

元恪發覺段幹卓近來有些怪,不僅話少了,還總愛愣神,而且也不看那些醫書了。一日看到他又坐在桃樹下愣神,小花拿濕乎乎的鼻子一直在拱他的手。元恪過去一腳将小花踢飛了,含情脈脈地抓過了他的手,“想什麽呢?”

段幹卓急忙回神,“啊?”

“阿卓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說來給我聽聽,說不定我能為阿卓排憂。”

“也沒什麽,就是想不明白一些事。”

“何事?”

段幹卓靜默思量了一會兒,“小籠包,這樣同你說吧。假如兩個人互不相識,一人有沒有可能費勁心思救另一個人的命?”

元恪思量了一會兒,笑了,“自然是有可能的,說不定被救的人于救人的有用呢。”

段幹卓聽罷恍悟,大叫:“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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